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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四十九

格物通卷四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24–331 段

「事君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乗乎?夫几谏之功,无异犯顔,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尔。」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

译侍奉君主应当致力于委婉地劝谏。普通人尚且不能当面斥责他的过错,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委婉劝谏的功劳,与冒犯君颜直言并无不同,只是不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更为优越罢了。殷在公卿之间,常常温和恭顺,面带谦卑之色,因此能够在骄横暴虐的国家中,保全自己的富贵,且不丧失美好的名声。

臣若水通曰:书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其几谏之意乎?」夫人臣谏君,欲以全其徳爱也,而以几谏,不欲显君之过,善则归之,以全令名,又爱之至也。然直谏难容,几谏易入,期于补过则一,而几谏之收功多矣。此在后世为臣者,尤所当法焉。汉主刘聪杀兄之恶,而刘殷忘同姓之耻,以二女为贵嫔,殷岂几谏之人?聪岂几谏所能正哉?其为此言,葢欲为全身保富贵之计耳。

晋成帝咸和二年,宣城内史桓▯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长史禆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谓宜且按甲以待之。彛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也。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

臣若水通曰:「桓彛既不怯于兵力之薄,又不贰于禆惠之言。讨贼一念,终始不渝。既而忠贞之志,感夫禆将,虽死犹不负彜,犹彜之不负国也。呜呼!虽不幸而败,人臣之义,何愧哉!」

晋简文帝咸安元年,王猛以六州任重,言于秦王坚,请改授亲贤及府选便宜。坚报曰:「朕之于卿,义则君臣,亲逾骨肉。虽复桓昭之有管乐,▯徳之有孔明,自谓逾之。夫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既以六州相委,则朕无东顾之忧,非所以为优崇,乃朕自求安逸也。夫取之不易,守之亦难,茍任非其人,则患生虑表,岂独朕之忧,亦卿之责也。故虚位台鼎,而以分陜为先。卿未照朕心,殊乖素望。新政俟才,宜速铨补,俟东方化洽,当衮衣西归。」猛乃视事如故。

臣若水通曰:「猛辞任让,贤事君之忠也;坚委心付托,待臣之诚也。比诸桓公之管仲、燕昭之乐毅、刘备之孔明,真无愧哉!」

北魏成帝命古弼辅太子决庶政。古弼为人忠慎质直,尝以上谷苑囿太广,乞减大半以赐贫民。入见魏主,欲奏其事,帝方与给事中刘树围棋,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乆不获陈闻,忽起捽树头,掣下牀抟其耳,殴其背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帝失容,舍棋曰:「不听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具以状闻,帝皆可其奏。弼曰:「为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车,免冠徒跣请罪。帝召入,谓曰:「吾闻筑社之役,蹇蹷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则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职,茍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

臣若水通曰:「古弼之捽树直谏,而以身请罪;成帝之霁怒优容,而勉使竭力。君臣可谓两得矣。至于玩人防徳,玩物防志之规未闻;而自怨自艾,改过迁善之勇不着,惜哉!」

唐太宗贞观元年,有上书去佞臣者。上因告之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君臣源流之喻切矣。然徒知源之不可浊,而不能浚之以清;知其自为诈,而不能养之于诚。乃至以已之尚诈,而恕其佞臣而不问。夫佞者固不臣矣,容佞者果得其为君之道乎?」

唐太宗贞观元年十二月,或告右丞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逺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征,且曰:「自今宜存形迹。」他日征入见,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上瞿然曰:「吾已悔之。」征再拜曰:「臣幸得奉事陛下,愿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忠良有以异乎?」对曰:「稷契臯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上悦,赐绢五百疋。又六年闰月乙卯,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征,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得此同宴。」上曰:「征、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征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輙不应,何也?」魏征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上曰:「且应而复谏,庸何伤?」对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

译臣若水通说:《尚书》中说:“你有好的计谋、好的规划,就在宫内禀告你的君主,你才在宫外顺从地执行。”又说:“这些计谋、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这大概是委婉劝谏的意思吧?”做大臣的劝谏君主,是想保全君主的德行和仁爱,采用委婉劝谏的方式,是不想让君主的过错显露出来,把善行归功于君主,以保全君主的美名,这也是对君主爱戴到了极点。然而,直言劝谏难以被接受,委婉劝谏容易让人听进去,虽然期望弥补过错的目的是一样的,但委婉劝谏取得的成效却更多。这是后世做臣子的,尤其应当效法的。汉主刘聪有杀害兄长的恶行,而刘殷忘记了同姓的耻辱,把两个女儿献为贵嫔,刘殷难道是委婉劝谏的人吗?刘聪难道是委婉劝谏就能纠正的吗?他这样说,大概是想为自己保全性命、保住富贵的计策罢了。

晋成帝咸和二年,宣城内史桓彝想起兵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认为郡里的兵力单薄弱小,山民容易骚动,说应该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严厉地说:“看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现在国家危在旦夕,道义上不能安逸享乐。”

臣若水通说:“桓彝既不畏惧兵力薄弱,又不听从裨惠的话。讨伐贼寇的念头,始终没有改变。后来忠贞的志向,感动了裨惠,裨惠即使死了也不辜负桓彝,就像桓彝不辜负国家一样。唉!虽然不幸战败,但作为臣子的道义,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晋简文帝咸安元年,王猛因为统领六州责任重大,对秦王苻坚说,请求改派亲近贤能的人以及府中选拔方便行事的人。苻坚回复说:“我对你,名义上是君臣,亲情超过骨肉。即使桓昭有管仲、乐毅,刘备有诸葛亮,我自认为超过他们。君主在求才时辛劳,在得到人才后安逸。既然把六州托付给你,我就没有东顾之忧,这不是为了优待尊崇你,而是我自己寻求安逸。夺取天下不容易,守住天下也很难,如果任用的人不恰当,祸患就会产生在预料之外,这难道只是我的忧虑,也是你的责任啊。所以空出高位,而以分治陕地为先。你没有理解我的心意,完全违背了我平素的期望。新政等待人才,应该迅速选拔补充,等到东方教化和谐,你应当穿着礼服回到西边。”王猛于是像原来一样处理政务。

臣若水通说:“王猛辞让重任,是贤人侍奉君主的忠诚;苻坚全心托付,是对待臣下的真诚。相比桓公的管仲、燕昭王的乐毅、刘备的诸葛亮,真的没有愧色啊!”

北魏成帝命令古弼辅佐太子决定日常政务。古弼为人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经因为上谷的苑囿太广阔,请求减少大半来赐给贫民。入宫拜见魏主,想奏报这件事,皇帝正和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陪坐很久没能陈述,忽然起来揪住刘树的头,把他从床上拉下来,揪着他的耳朵,打他的背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皇帝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了他。古弼把情况详细奏报,皇帝都批准了他的奏请。古弼说:“作为臣子无礼到这种地步,罪过太大了。”出宫到公车府,脱去帽子和鞋子请罪。皇帝召他进来,对他说:“我听说修建社坛的工程,跛脚的人去筑土,端正衣冠去祭祀,神灵降下福气。那么你有什么罪呢?戴上帽子穿上鞋子去任职,只要有利于国家,方便百姓的,就尽力去做,不要顾虑。”

臣若水通说:“古弼揪住刘树直言劝谏,并且亲自请罪;成帝平息怒气宽容他,并且勉励他尽力。君臣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至于玩弄人就会损害德行,玩弄物就会损害意志的规劝没有听到;而自我怨恨自我改正,改过向善的勇气不显著,可惜啊!”

唐太宗贞观元年,有人上书要求罢免奸佞之臣。太宗因此告诉他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了源头,却要求水流清澈,是做不到的。君主自己欺诈,怎么要求臣下正直呢?”

臣若水通说:“唐太宗君臣源流的比喻很贴切。然而只知道源头不能弄浊,却不能疏通它使其清澈;知道自己欺诈,却不能培养真诚。以至于用自己崇尚欺诈,来宽恕奸佞之臣而不追究。奸佞之人本来就不是臣子了,宽容奸佞之人真的能得到做君主的方法吗?”

唐太宗贞观元年十二月,有人告发右丞魏征偏袒他的亲戚,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查办,没有事实。温彦博对太宗说:“魏征不注意避嫌,远离嫌疑,心里虽然无私,也有可指责的地方。”太宗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从今以后应该注意避嫌。”后来魏征入朝拜见,对太宗说:“我听说君臣同为一体,应该互相竭诚,如果上下都注意避嫌,那么国家的兴衰还不可知。我不敢接受诏令。”太宗惊惧地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拜了两拜说:“我有幸侍奉陛下,希望让我做良臣,不要做忠臣。”太宗说:“忠臣和良臣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稷、契、皋陶,君臣同心,都享有尊荣,这就是所谓的良臣;龙逢、比干,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这就是所谓的忠臣。”太宗很高兴,赐给他绢五百匹。又过了六年闰月乙卯日,太宗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过去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一起宴饮。”太宗说:“魏征、王珪尽心于公事,所以我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劝谏我,我不听从,我跟他说话他就不回答,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我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劝谏,陛下不听从,而我答应,那么事情就实行了,所以不敢答应。”太宗说:“先答应然后再劝谏,有什么伤害呢?”回答说:“过去舜告诫群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

有后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征举止踈慢,我视之更觉娬媚,正为此尔。」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顔色乎?」

译有后话。」我心里知道这不是对的,但嘴上却应承陛下,这是当面顺从,哪里是稷和契侍奉舜的本意呢?」太宗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粗疏傲慢,我看他反而觉得妩媚可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开导我让我说话,所以我才能竭尽我的愚诚;如果陛下拒绝而不采纳,我怎么敢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呢?」

臣若水通曰:太宗之于魏征,可谓信任矣。然闻人之言,犹不能不假他人之考按者,是得为任贤勿疑乎?魏征之告太宗,欲为良臣矣。然而无臯防稷契之学,故不能致其主得尽事君之忠乎?故为君者,舍尧舜禹汤之学,未尽其为君也;为臣者,舍臯防稷契之学,未尽其为臣也。仰惟圣明天授,聪明负尧舜禹汤文武之资,陋太宗而不屑为也。而辅养圣学者,必皆臯防稷契其人,然后可也。

贾谊新书》曰:「上设亷耻礼义以遇其臣,而群臣不以节行而报其上者,即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尔忘身,国尔忘家,公尔忘私。」

臣若水通曰:「上以亷耻礼义遇之,则使臣以礼矣;下以节行忘私报之,则事君以忠矣。故上以礼,则下以忠,感应之必然也。为人君欲得臣之报礼以图治理者,何惮而不以礼乎?」

刘向説苑》曰: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荣辱者,祸福之门也。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治。生则见乐,死则见思。

臣若水通曰:六正者,曰圣,曰良,曰忠,曰智,曰贞,曰直。善虽不同,同归于治也。六邪者,曰具,曰谀,曰奸,曰防,曰贼,曰亡。国恶虽不同,同归于乱也。故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矣。君子小人,分而治忽见矣。则何以辨之?曰:自君心好恶始。故人君之心,能公则明;明则邪正不混矣。故臣之事君,当正其术;君之取臣,当正其心。

刘向曰:「虚心白意,进善通道,勉主以礼义,论主以长防。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功成事立,归善于君,不敢独伐其劳。」

臣若水通曰:「陈善闭邪,敬之至也;归善不有,尊之至也。」刘向之言,其知事君之道哉!食君之禄,荷君之恩者,宜佩之无斁也。

班固《白虎通》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谦谦君子,利涉大川。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臣若水通曰:「君臣一心,而治化行矣。君臣二心,则祸乱至矣。是故以贵下贱,礼以使臣,君之心即臣之心也。利涉大川,忠以事君,臣之心即君之心也。夫一心者,岂人之所不能哉?不为尔,一之何如?曰:在讲学。学一则徳一,徳一则心一矣。」

宋儒程颢曰:「今天下之士,人在朝者,又不能言退者,遂忘之;又不肯言,此非朝廷吉祥。虽未见从,又不曾有大横见加,便岂可自絶也?君臣即如父子也。父子之义不可絶,岂有身为侍从,尚食其禄,视其危亡,曾不论列?君臣之义,固如此乎?」

臣若水通曰:古之君臣之喻多矣。有喻之以父子者,非不亲也,然而有父子不相顾者矣。有喻之以元首股肱腹心手足者,非不一体也,然而有痛痒不相闗者矣。至于喉舌之喻,则一体死生以之,可不惧乎?夫君犹心腹也,臣之侍从言论犹喉舌也。侍从台谏之官不言,如喉舌不通,其身心将与喉舌俱死矣。此非特人君家国之忧,亦为人臣者终身之忧也。臣愚,敢以此广程颢孟轲之説,以为明主献,以为言路规。

程颐曰:“为人臣者,居其位,食其禄,必思何所得爵禄来处,乃得君也。必思所以报其君。凡勤勤尽忠,为报君也。”臣若水通曰:“程颐之説,葢就中人以下食禄思报者之警防也。”语曰:“肉食者谋之。”又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足以反命。”议者谓其自待之薄。夫君臣之义,不可解于心者也。有去就而无厚薄,扶危济倾之力,多出于踈逺下位之臣。岂以其禄之厚薄异其心哉?故臣之尽忠,非欲以相报也,乃自尽也。人之所以根于天性者也。夫岂有所为而为之者哉?必如此而后君臣之义正。

或谓程颐曰:「先生于上前委曲已甚,不亦过乎?」曰:「不于此致力尽心,而于何所?」

臣若水通曰:孟子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程颐学似孟子者也。故其在经筵,容貌极其庄,诚敬极其至,宜乎或人有已甚之疑也。他日文彦博闻其讲説,尝叹曰:「真侍讲也。若程颐者,可谓万世事君者之法矣。」

▯山杨时曰:「人臣之

译臣若水通说:唐太宗对于魏征,可以说是信任了。然而听到别人的言论,还不能不借助他人的考察核实,这能算是任用贤才而不怀疑吗?魏征劝告太宗,是想做良臣。然而没有皋陶、后稷、契那样的学问,所以不能使他的君主得以尽到事君的忠诚吗?所以做君主的,舍弃尧舜禹汤的学问,就没有尽到做君主的本分;做臣子的,舍弃皋陶、后稷、契的学问,就没有尽到做臣子的本分。仰惟圣明天授,拥有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资质,轻视唐太宗而不屑于效仿他。而辅佐培养圣学的,必定都是皋陶、后稷、契那样的人,然后才可以。

《贾谊新书》说:“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子,而群臣不以节操品行来报答君主的,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成就、风俗安定,那么做臣子的,为了君主就忘记自身,为了国家就忘记家庭,为了公事就忘记私利。”

臣若水通说:“君主用廉耻礼义对待他们,就是让臣子以礼行事;臣子用节操品行、忘记私利来报答,就是事君以忠。所以君主以礼,臣子就以忠,这是感应必然的结果。做君主的想要得到臣子以礼报答来谋求治理,为什么害怕而不以礼相待呢?”

刘向《说苑》说:人臣的行为,有六种正道,六种邪道。践行六种正道就荣耀,触犯六种邪道就耻辱。荣耀和耻辱,是祸福的门径。贤臣处于六种正道,不施行六种邪道,所以上面安宁而下面治理。活着时被喜爱,死后被思念。

臣若水通说:六种正道,叫做圣、良、忠、智、贞、直。善行虽然不同,但同样归于治理。六种邪道,叫做具、谀、奸、防、贼、亡。国家的恶行虽然不同,但同样归于混乱。所以与治理同道,没有不兴盛的;与混乱同事,没有不灭亡的。君子和小人,区分开来,治理与混乱就显现了。那么用什么来辨别呢?说:从君心的好恶开始。所以人君的心,能公正就清明;清明那么邪正就不混淆了。所以臣子事奉君主,应当端正其方法;君主选取臣子,应当端正其心。

刘向说:“虚心诚意,进献善道,勉励君主以礼义,议论君主以长远防备。顺承其美德,匡正补救其恶行,功业成就事情确立,把善名归于君主,不敢独自夸耀自己的功劳。”

臣若水通说:“陈述善道、杜绝邪念,是恭敬的极致;归善不据为己有,是尊重的极致。”刘向的话,是懂得事君之道啊!吃君主的俸禄,承受君主恩惠的人,应当佩戴这些话而不厌倦。

班固《白虎通》说:“君主以礼使唤臣子,臣子以忠事奉君主。谦逊的君子,利于涉越大河。以尊贵的身分谦下于卑贱的人,大大地得到民心。”

臣若水通说:“君臣一心,那么治理教化就实行了。君臣二心,那么祸乱就来了。所以以尊贵的身分谦下于卑贱的人,以礼使唤臣子,君心就是臣心。利于涉越大河,以忠事奉君主,臣心就是君心。那一心,难道是人所不能做到的吗?不这样做,一心的情况会怎样呢?说:在于讲学。学一那么德一,德一那么心一了。”

宋儒程颢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在朝廷任职的,又不能说出退隐的,就忘记了;又不肯说,这不是朝廷的吉祥。虽然没有看到顺从,又不曾有大祸加身,难道就可以自我断绝吗?君臣就像父子一样。父子的情义不可断绝,哪有身为侍从,还吃着俸禄,看着国家的危亡,却不加议论的?君臣的情义,本来就是这样吗?”

臣若水通说:古代君臣的比喻很多。有用父子比喻的,不是不亲近,然而有父子不相顾的。有用元首股肱腹心手足比喻的,不是不一体,然而有痛痒不相关的。至于喉舌的比喻,那么一体生死都靠它,能不畏惧吗?君主就像心腹,臣子的侍从言论就像喉舌。侍从台谏的官员不说话,就像喉舌不通,他们的身心将与喉舌一起死亡。这不仅是人君家国的忧患,也是做臣子的人终身的忧患。臣愚昧,敢以此推广程颢、孟轲的说法,向明主进献,作为言路的规范。

程颐说:“做臣子的人,居于其位,吃着俸禄,必定思考爵禄是从哪里得来的,是得到君主的恩赐。必定思考用来报答君主的方法。凡是勤勉尽忠,是为了报答君主。”臣若水通说:“程颐的说法,大概是对中等以下吃着俸禄思考报答的人的警戒防范。”俗话说:“吃肉的人谋划它。”又说:“朝会不坐,宴饮不参与,杀三个人足以回报使命。”议论的人认为他自待太薄。但君臣的情义,在心中是不可解除的。有去留而没有厚薄,扶危济倾的力量,多出自疏远下位的臣子。难道因为俸禄的厚薄而改变心意吗?所以臣子尽忠,不是想要用来互相报答,而是自我尽责。这是人根植于天性的。哪里是有所为而为之的呢?必须这样然后君臣的情义才端正。

有人对程颐说:“先生在君主面前委曲求全太过分了,不是过分了吗?”程颐说:“不在此处致力尽心,那么在哪里呢?”

臣若水通说:孟子称“我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程颐的学问像孟子。所以他在经筵,容貌极其庄重,诚敬极其周到,难怪有人有太过分的怀疑。后来文彦博听到他的讲说,曾感叹说:“真是侍讲啊。像程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万世事奉君主的法则了。”

〇山杨时说:“人臣的

事君,岂可佐以刑名之説?如此,是使人主失仁心也。人主无仁心,则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视民如伤,则王道行矣。」

译侍奉君主,怎么可以辅佐以刑名之学呢?像这样做,是使君主丧失仁爱之心啊。君主如果没有仁爱之心,就不足以赢得人心。所以,臣子如果能够使他的君主看待百姓如同看见受伤的人一样怜悯,那么王道就可以推行了。

臣若水通曰:「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主之学,在知道而已矣。知道则仁义并行,而天地隂阳刚柔备矣。故礼以劝之,刑以惩之,同于仁义也,同于道也。故春以生之,秋以杀之,而万物成矣。」杨时之所恶刑名者,葢谓商鞅、韩非惨刻者之刑尔,非谓弼教之刑也。所谓仁者,葢能好恶人之仁也,非姑息之仁也。时之言,葢有为而发也欤?

五峰胡宏曰:「自三代之道不行,君臣之义不明。君诱其臣以富贵,臣干其君以文艺。夫君臣相与之际,万化之原也。既汩于利矣,末流其可禁乎?此三代之治所以不复也。」

臣若水通曰:「三代君臣以道相与,以义相合,诚而已矣。上下交诚,然而徳业不成者,未之有也。后世君诱其臣以富贵,臣干其君以文艺,相率为伪而已矣。上下交伪,然而灾害不生者,未之有也。治不古若,无恠乎其然矣。为人君者,其可专以文辞取士,而徒以富贵诱其臣哉!」

张栻囘严主簿啓有云:「皇家设科,本收多士之用;而君子从事,岂为一身之谋?故官无尊卑,而报国则均;事无大小,而行志则一。」

臣若水通曰:「君之取士也,为其贤也;臣之事君也,为其道也。故君有取于其臣,臣有期于其君。期之者至矣,夫何有尊卑大小之间哉?」臣于人者,可以悟矣。

张九成曰:「君不信其臣,故以术而御其臣;臣不信其君,故以术而防其君。君臣上下,无非以术相与,欲其终始无间,难矣。」

臣若水通曰:「君臣相与之际,信与不信而已。夫信者,结于心者也。信则用诚,不信则用术。诚则始终皆一,术则始终皆二。君以术而御其臣,臣以术而应其君,相二相间,则臣之宠爱不终,而君之盛徳有累,而乱亡之所由起也。臣故掲之,以为万世君臣之戒。」

张浚曰:「事君者,必此心纯一,而后能有感格。」

臣若水通曰:「上下之心一而已矣,理一而已矣。故纯一则不杂,不杂则诚。未有诚而不动者,一心之感应也。故言无不听,谏无不行,信在言前也。然则为人臣欲格君心者,其可不求夫纯一之学也哉!」

国朝洪武十七年十一月乙丑,上御东阁,从容谓侍臣曰:“责难之辞,人所难受,明君受之为无难;谄谀之语,人所易从,昏主信之为易入。朕观唐虞君臣赓歌,责难之际,气象雍容;后世以谄谀相欢,如陈后主、江总辈,污秽简防,贻讥千古。此诚可为戒。”右春坊右赞善董伦对曰:“诚如陛下所谕,惟明主则能慎择之。”上曰:“责难易入于贤君,而谄谀难动乎?明主人臣以道事君,惟在守之以正。若患得失,则无所不至矣。”

臣若水通曰:「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巽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责难者,逆心之言也,故难受;谄谀者,巽志之言也,故易入。贤明之君,在审之而已矣。责难之言入,则天下防其福;谄谀之言入,则天下受其殃。故人君以难受为药,以易入为毒;人臣以责难为恭,以谄谀为贼。则君臣上下各尽其道,而国治矣。皇祖谕侍臣及此,灼见其▯。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斯?此圣子神孙当念之,以为御臣下听言之法也。

国朝太祖高皇帝大诰曰:「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诚,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务为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君臣同游之诰也。葢君臣之分,如天尊地卑之严严,则踈踈则上下不交,而徳业日废矣。故唐虞三代之时,君臣相亲于一堂之上,都俞吁咈,将顺匡救,无非讲学之时也。此徳业之所以隆盛乎?自汉唐以下,诸君非不有时而同游,不过宴赏觞咏,助欲丧徳而已。我圣祖君臣同游之诰,直欲拾其失,撙其过,补其阙,不忘其政,以福乎民,而涵养徳性,变化气质之益,又黙寓于其间。所以格心成徳,尤有出于言语之外者。仰惟圣明,脩复旧章而

译臣若水通说:“《易经》说:确立天的法则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法则叫做仁与义。君主的学问,在于懂得大道罢了。懂得大道,那么仁义就能并行,而天地、阴阳、刚柔也就完备了。所以用礼来勉励,用刑罚来惩戒,这与仁义是一致的,与大道是一致的。所以春天用来生养万物,秋天用来肃杀万物,而万物就成就了。”杨时之所以厌恶刑名之学,大概是指商鞅、韩非那种残酷刻薄的刑罚,而不是指辅助教化的刑罚。所谓仁者,大概是能够喜好或厌恶他人的仁德,而不是姑息纵容的仁德。杨时的言论,大概是有感而发吧?

五峰胡宏说:“自从三代的王道不再施行,君臣之间的道义就不明确了。君主用富贵来引诱臣子,臣子用文章技艺来干求君主。君臣相互交往的场合,是万事万物变化的根源。既然已经沉溺于利益之中,末流的弊端怎么能够禁止呢?这就是三代的治世之所以不再重现的原因。”

臣若水通说:“三代的君臣以大道相互交往,以道义相互契合,只有真诚罢了。上下彼此真诚,然而德行功业不能成就的,从来没有过。后世的君主用富贵引诱臣子,臣子用文章技艺干求君主,互相带头做伪罢了。上下彼此虚伪,然而灾害不产生的,从来没有过。治理不像古代那样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作为君主,怎么可以专门用文辞来选拔人才,而仅仅用富贵来引诱臣子呢!”

张栻回复严主簿的信中说:“朝廷设立科举,本来是为了收揽众多士人的效用;而君子从事仕途,难道是为了谋取一己之私吗?所以官职没有尊卑,而报效国家则是一样的;事情没有大小,而践行志向则是一致的。”

臣若水通说:“君主选拔人才,是因为他们贤能;臣子侍奉君主,是因为他们奉行大道。所以君主对臣子有所取用,臣子对君主有所期望。期望达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尊卑大小的区别呢?”臣子对于君主的态度,可以从中领悟了。

张九成说:“君主不信任臣子,所以用权术来驾驭臣子;臣子不信任君主,所以用权术来防备君主。君臣上下,无非是用权术相互交往,想要始终没有隔阂,很难了。”

臣若水通说:“君臣相互交往的场合,不过是信任与不信任罢了。信任,是凝结在心中的。信任就使用真诚,不信任就使用权术。真诚则始终如一,权术则始终有二心。君主用权术驾驭臣子,臣子用权术应对君主,彼此二心间隔,那么臣子的宠爱不长久,而君主的盛德受到损害,这就是动乱灭亡产生的原因。所以我把它提出来,作为万世君臣的警戒。”

张浚说:“侍奉君主的人,必须内心纯粹专一,然后才能感动君主。”

臣若水通说:“上下的心只是一个,理只是一个。所以纯粹专一就不混杂,不混杂就真诚。没有真诚而不能感动人的,这是一心的感应。所以言论没有不被听从的,劝谏没有不被实行的,信任在言论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那么作为臣子想要感化君主内心的人,怎么可以不追求纯粹专一的学问呢!”

本朝洪武十七年十一月乙丑日,皇上驾临东阁,从容地对侍臣说:“责备诘难的话,人们难以接受,英明的君主接受它就不觉得难;谄媚阿谀的话,人们容易顺从,昏庸的君主相信它就很容易听进去。我看唐尧虞舜君臣唱和,在责备诘难的时候,气象雍容和乐;后世用谄媚阿谀来取悦对方,像陈后主、江总这类人,污秽不堪,留下千古讥笑。这确实可以作为警戒。”右春坊右赞善董伦回答说:“确实像陛下所说,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谨慎选择。”皇上说:“责备诘难容易进入贤明君主的耳朵,而谄媚阿谀难以打动英明君主吗?君主臣子以大道侍奉君主,只在于坚守正道。如果担心得失,那么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了。”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大道中寻求;有顺从你意志的言论,一定要从非大道中寻求。’责备诘难的话,是违背心意的言论,所以难以接受;谄媚阿谀的话,是顺从意志的言论,所以容易听进去。贤明的君主,在于审察罢了。责备诘难的话被采纳,那么天下就获得福泽;谄媚阿谀的话被采纳,那么天下就遭受灾祸。所以君主把难以接受的当作良药,把容易听进去的当作毒药;臣子把责备诘难当作恭敬,把谄媚阿谀当作祸害。那么君臣上下各自尽到道义,国家就治理好了。皇祖对侍臣说到这个程度,明察秋毫。如果不是天下最英明的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这是圣明的子孙应当铭记的,作为驾驭臣下、听取言论的方法。”

本朝太祖高皇帝《大诰》说:“从前臣子能够与君主一同出游的,他们竭尽忠诚,保全君主,饮食睡眠,不曾忘记政事。所说的政事是什么?只致力于为民造福,拾取君主的过失,纠正君主的过错,弥补君主的缺失,使祖宗在地下显赫,使父母在生前欢愉,使妻儿在当时荣耀,自身名声流传芳香,千万年不磨灭。”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祖关于君臣一同出游的告诫。大概君臣的名分,像天高地低那样庄严,如果疏远,那么上下就不交流,而德行功业就日益废弛了。所以唐尧虞舜三代之时,君臣在殿堂之上相亲,都俞吁咈,顺从匡正,没有不是讲学的时候。这就是德行功业之所以隆盛的原因吗?自从汉唐以下,各位君主不是没有有时一同出游,不过是宴饮赏赐、饮酒赋诗,助长欲望、丧失德行罢了。我们圣祖关于君臣一同出游的告诫,直接想要拾取君主的过失,纠正君主的过错,弥补君王的缺失,不忘记政事,来造福百姓,而涵养德性、变化气质的益处,又默默蕴含在其中。所以感化内心、成就德行,尤其有超出言语之外的地方。仰赖圣明的君主,恢复旧制而

力行之,则君圣臣贤,一举两得,而万化成矣。天下幸甚。

译如果努力践行,那么君主就会圣明,臣子就会贤能,一举而两得,万物教化也就成就了。天下人真是幸运极了。

正统四年钦定宪纲,居风宪者须用持身端肃,公勤详慎,毋得防慢怠惰。凡饮食供帐,只宜从俭,不得逾分。风宪之职,其任至重,行止语黙必须循理守法。若纎毫有违,则人人得而非议之,为风宪之累矣。故所至州县,取假分毫之物,即自玷溷。在我无瑕,方可律人。若于各衙门嘱托公事,比常人加三等,有赃者从重论。

臣若水通曰:「风宪之职,在亷以律己,正以格物而已矣。」英庙以是谕其臣,得使臣之道矣。为臣以是奉其公,得事君之道矣。臣故敬表而出之,以为万世使臣事君之▯鉴焉。

宪纲出廵,同事之人须相协和。若有所见不同,而行事乖碍者,可于无人之处,从容陈説利害,以开导之。彼心既悟,自能从正。凡人言语,须虚心以听,不可偏执己见。若听者能从,则言者亦不可矜为己功。大抵同事当如兄弟,相亲相爱,积诚相与,未有不相契者。凡有善相劝,有过相规,相规亦不可对众发之,庶其能从。不可推恶避劳,不可妨彼利己,不可扬己抑人,必务协和以相助益。不但风宪如此,诸司处同僚者,亦皆当然。

臣若水通曰:共事之道,不贵于同,而贵于和。同则不和,而和所以济其同也。同者,私也;和者,公也。甲曰可,乙亦曰可,所谓同也,是未得可之正也。甲曰可,乙曰不可,是必求得夫可之正矣,所谓和也。盐梅酸醎,不同而同于和羮。以梅济梅,以盐济盐,其能有和乎?《书》曰:「庶官乃和,不和政厖。」夫和者,人臣事君之忠也。祖宗宪纲,所谓不同乖碍,有过相规则,亦不贵乎同也。所谓必于无人之处,从容开导,则亦所以为和也。虽然,世之士夫,外每失于同,而内则不足于和,何耶?则盍反其本矣!《书》曰:「同寅协恭,和▯哉。」故欲相济于和者,必有寅恭之心,然后可。

  格物通▯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立敎兴化上

易》观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

臣若水通曰:观卦上巽下坤,风行地上,动荡周遍,有行敎以观于民之象。先王体观之象,立为省方观民设敎之礼。王者省于方岳,诸侯省于境内,因民俗而设敎以观之,布其政敎号令之典。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抑其过,引其不及,而约民于中也。后世此典不行,而民俗之善与否,人君防或知之,安望其化民成俗之治耶?

坎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敎事。

臣若水通曰:坎为水,习重也。洊亦重叠之义。重坎,故有水洊至之象。君子体此,内常其德行,外习其敎事,亦皆重洊之义。君子之尽性,物我无间也。故德行存乎己,教事施于人,一理也,皆待习而后熟也。常德行,则动静无间,内外一致,而为教事之体矣。习敎事,则勤于敎诏,详于辨论,而为德行之用矣。《书》曰:「惟斆学半,自学教人,并行兼济者也。」成己成物,皆性之德,合内外之道也。在己为德行,在人为敎事。不尽乎己,则无以推于人;不尽乎人,则己之性分有歉也。故君子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夫然后可以成其至治也欤。

书《虞书》舜典:慎徽五典,五典克从。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叙舜歴试诸难,此则敎化之事也。徽美也,五典五常也,从顺也。言尧使舜为司徒,美其五常之敎,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而天下化之,自相亲相义相别相序相信,而无不从顺矣。不曰敷五典,而曰慎徽五典。慎者,谨其立敎之本也。谨而徽之,使人伦各尽其分,无一毫欠阙。舜盖以身教天下者,所以当时各从其敎,无有梗化。所谓以身教者,从也。后世为敎,己无躬行之实,而徒用心于科条之烦,无怪乎民之不从而俗之不善也欤。

皋陶谟: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恊恭,和衷哉!

臣若水通曰:此皋陶陈安民之谟于帝舜之言也。叙伦也,典常也,勅正也,惇厚也,秩品也,庸用也,衷中也。言

译正统四年钦定的宪纲规定,担任风宪官职的人,必须做到自身端正严肃,公正勤勉、审慎细致,不得有防范疏忽、怠慢懒惰的行为。凡是饮食和帐幕供应,只应崇尚节俭,不得超越本分。风宪官的职责,责任极其重大,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必须遵循道理、遵守法律。如果稍有违背,那么人人都能指责议论,成为风宪官的累赘。所以,凡是到各州县,索取哪怕分毫的财物,就是自污。只有自身没有瑕疵,才能约束他人。如果在各衙门嘱托公事,比常人加重三等处罚,有贪污赃款的从重论处。

臣湛若水通论说:“风宪官的职责,在于用廉洁来约束自己,用正直来端正事物罢了。”英宗皇帝以此告诫他的臣子,懂得了使用臣子的道理。做臣子的以此奉行公事,懂得了侍奉君主的道理。臣因此恭敬地表彰并阐明这一点,作为万世使用臣子、侍奉君主的镜鉴。

宪纲出巡时,共同办事的人必须相互和谐。如果有见解不同,导致行事阻碍的情况,可以在没有旁人的地方,从容陈述利害关系,来开导他。他内心既然醒悟,自然能走向正道。凡是别人的言语,必须虚心听取,不可偏执己见。如果听的人能够采纳,那么说的人也不可自夸是自己的功劳。大体上,同事应当像兄弟一样,相亲相爱,积累诚意相互交往,没有不投合的。凡是好事互相劝勉,有过错互相规劝,规劝也不可在众人面前发作,这样他或许能听从。不可推卸恶事、逃避劳苦,不可妨碍别人以利自己,不可宣扬自己、压制他人,务必追求和谐以相互增益。不只是风宪官如此,各衙门处理同僚关系的人,也都应当这样。

臣湛若水通论说:共同办事的道理,不贵在相同,而贵在和谐。相同就不和谐,而和谐是用来补救相同的。相同,是私心;和谐,是公心。甲说可以,乙也说可以,这就是所谓相同,这是没有得到正确的“可以”。甲说可以,乙说不可以,这一定是求得正确的“可以”,这就是所谓和谐。盐和梅,味道酸咸不同,却和谐于和羹。用梅来补救梅,用盐来补救盐,难道能有和谐吗?《尚书》说:“众官和谐,不和谐政事就混乱。”那和谐,是人臣侍奉君主的忠诚。祖宗宪纲所说的不同、阻碍,有过错互相规劝,也是不贵在相同。所说的务必在没有旁人的地方,从容开导,也是为了和谐。虽然如此,世上的士大夫,外表往往失于相同,而内心却不足于和谐,为什么呢?何不返回根本呢!《尚书》说:“恭敬协同,和谐啊。”所以想要相互补救达到和谐的,必须有恭敬之心,然后才可以。

格物通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立教兴化上

《易经》观卦象辞说:风行地上,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

臣湛若水通论说:观卦上卦为巽(风),下卦为坤(地),风行地上,动荡周遍,有施行教化以观察民情的意象。先王体察观卦的意象,确立为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的礼制。君王巡视方岳,诸侯巡视境内,根据民俗设立教化来观察,颁布政教号令的典章。奢侈就用节俭来约束,节俭就用礼仪来引导,抑制过度的,引导不足的,从而使民众归于中道。后世这种典章不施行,而民俗的好坏,君主或许能知道,怎么能期望他教化民众、成就风俗的治理呢?

坎卦象辞说:水连续到来,是习坎卦,君子因此常修德行,习练教化之事。

臣湛若水通论说:坎代表水,习是重复的意思。洊也是重叠的意义。重坎,所以有水连续到来的意象。君子体察这一点,对内常修德行,对外习练教化之事,也都具有重复重叠的意义。君子尽性,物我之间没有隔阂。所以德行存在于自己,教化之事施用于他人,是一个道理,都等待习练而后熟练。常修德行,那么动静没有间隔,内外一致,成为教化之事的根本。习练教化之事,那么勤于教化诏令,详于辨析议论,成为德行的应用。《尚书》说:“教人一半,自学一半,自己学习和教人,并行兼济。”成就自己成就万物,都是本性的德行,是合内外之道。在自己身上是德行,在他人身上是教化之事。不尽在自己身上,就无法推及他人;不尽在他人身上,那么自己的本性就有欠缺。所以君子举出本性的全体而尽之,然后才可以成就至治吧。

《尚书·虞书·舜典》:慎重地美化五常之教,五常之教得以顺从。

臣湛若水通论说:这是史官叙述舜经历各种磨难,这是教化的事情。徽是美,五典是五常,从是顺从。说尧让舜做司徒,美化五常之教,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而天下感化,自然相亲、相义、相别、相序、相信,而没有不顺从的。不说敷布五典,而说慎重地美化五典。慎,是谨慎确立教化的根本。谨慎而美化它,使人伦各尽其分,没有一丝一毫的欠缺。舜大概是以身教天下的人,所以当时各自顺从他的教化,没有违抗教化的。所谓以身教,就是顺从。后世施行教化,自己没有躬行的实际,而只在繁琐的科条上用心,难怪民众不顺从而风俗不好啊。

《皋陶谟》:上天排列有常道,端正我的五常之教,五常之教敦厚啊?上天排列有礼仪,我的五礼,有用啊?恭敬协同,和谐啊!

臣湛若水通论说:这是皋陶向帝舜陈述安民谋略的话。叙是伦常,典是常道,勅是端正,惇是敦厚,秩是品级,庸是用,衷是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