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一百

格物通卷八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62–669 段

。

臣若水通曰:「建武二年之诏,罢兵而以饱待饥;六年之诏,省官而以寡御众。斯二计者,皆不易之良图也。其成中兴之业,光复旧物,不亦宜乎?夫外无冗兵,朝无冗员,则所谓食之者寡,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世祖罢兵省官之诏,真可以为人主足国之法矣。」

译臣若水通说:“建武二年的诏书,裁减军队,用丰足来应对饥荒;建武六年的诏书,精简官吏,用少数人来驾驭众人。这两项计策,都是不可改变的良策。因此能够成就中兴的功业,恢复旧有的基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对外没有多余的军队,朝廷没有多余的官员,那么这就是所说的吃饭的人少,用度从容宽裕,那么财物就常常充足了。世祖裁减军队、精简官吏的诏书,真可以作为君主使国家富足的法度了。”

建武十三年,时兵革旣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乐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

臣若水通曰:「春秋重民力,谨土功。光武于兵革旣息之余,调役务从寛简。议修汴河,亦以谏止,则所以劳民力、伤民财者鲜矣。其亦仁矣哉!」

建武二十七年五月,诏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彊。今无善政,灾变不息,而复欲逺事边外乎?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冦,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臣若水通曰:「兵,凶器;战,危事。圣人伐罪吊民,不得已而用之也。无事而兴兵,则费国家之财,戕生民之命,可胜言哉!」若世祖罢边息民之诏,世之穷兵者可以鉴矣。

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

臣若水通曰:工役之兴,与食相为糜费者也。明帝作寿陵,惟令流水,可谓省役以省大费者矣。至于滹沱之役,岂亦能推其类也乎?

汉章帝建初三年四月,罢治滹沱、石臼河。初,显宗之世,治滹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欲通漕太原,吏民苦役,连年无成。章帝以邓训上言,诏罢其役,更用驴辇,嵗省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

臣若水通曰:「滹沱之役,死者无算,民甚苦之。章帝用邓训之言,罢其役,更用驴辇,多所全活。前可以为戒,后可以为法矣。」

章帝建初八年正月,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东平王苍上疏谏曰:「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帝乃止。

臣若水通曰:「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示人不可伤财以害民也。夫财者,军国之所赖,可谓有益矣。章帝欲兴大役,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果何益乎?赖东平一言而止。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汉殇帝延平元年六月己未,太后诏减大官、导官、尚方、内署诸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大官汤官经用歳且三万万,自是裁数千万,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离宫别馆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

臣若水通曰:大官,典天子御膳者也。导择也,导官掌择御米者也。尚方,掌作御刀劒诸器物。内署,掌内府衣服。汤官丞,主酒,属大官令。臣谓延平一省冗官,去靡费,遂裁减数千万。郡国减过半,则上下皆足,而国家可保矣。此为人君者之所当法也。

安帝永初二年春正月,御史中丞樊准以郡国连年水旱,民多饥困,上疏请令大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食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太后从之。

三年,太后以隂阳不和,军旅数兴,诏岁终享遣衞士,勿设戯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

臣若水通曰:侲,善也。善,童子逐疫之人也。灾异荐臻,隂阳不和之所致也。永初二年、三年,减官役,减长物,去戯禁乐,以寛水旱饥民之困,可谓知重民力而不作无益矣。抑不知隂阳不和,水旱为灾,皆女主之应耳。以邓后之贤,而不能归政嗣君,委任宰辅,和人心,顺天道,以消灾异,祈休祥,何明于彼而昧于此耶?

汉桓帝永寿三年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京师蝗,或上言:“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太学生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今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并噬无厌,恐卒有役夫穷匠,投斤攘臂,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和。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也?”遂不改钱。

臣若水通曰:「衣食之于人,大矣。人而无食,虽父母之至爱,不能以保离散之子;虽皇羲之纯德,不能以保愁怨之民。岂不可畏也?使桓帝能因刘陶之言,不但不改钱而已,必能止役禁夺,则民殷财富,而国可安矣。惜乎,其不足以语此。」

桓帝延熹六年冬十月丙辰,上校猎广成,遂幸函谷闗上林苑。光禄勲陈蕃上疏谏曰

译建武十三年,当时战争已经平息,天下事务较少,文书和徭役都从简少,甚至达到十分之一的程度。起初,平帝时期,黄河和汴水决口毁坏,长久没有修复。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复它,浚仪县令乐俊上书说:“百姓刚遭受战争,不宜兴办徭役。”于是停止。

臣若水通说:“《春秋》重视民力,谨慎土木工程。光武帝在战争平息之后,调派徭役务必宽缓简省。商议修复汴河,也因为劝谏而停止,那么劳费民力、损害民财的事情就很少了。这也很仁爱啊!”

建武二十七年五月,下诏说:“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人,会荒废;致力于广施德政的人,会强大。现在没有善政,灾异不断,却还想在边远地区从事军事吗?如果真的能用天下的一半力量来消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机,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从此各位将领不敢再谈论军事。

臣若水通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圣人讨伐有罪、慰问百姓,是不得已才使用武力。无事而兴兵,就会耗费国家财力,残害百姓生命,哪里说得尽呢!”如果世祖停止边境用兵、让百姓休养生息的诏令,世上穷兵黩武的人可以以此为鉴。

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初,建造寿陵,规定只让水流经过即可。敢有所兴建的,按擅自议论宗庙的法律处理。

臣若水通说:“工程的兴办,与饮食相互耗费。明帝建造寿陵,只让水流经过,可以说是节省徭役以节省巨大费用了。至于滹沱河的工程,难道也能类推吗?”

汉章帝建初三年四月,停止治理滹沱河、石臼河。起初,显宗时期,治理滹沱河、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肠仓,想要开通太原的漕运,官吏百姓苦于徭役,多年没有完成。章帝因为邓训上书,下诏停止这项徭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亿万计,保全活命了数千名服役的士兵。

臣若水通说:“滹沱河的徭役,死者无数,百姓非常苦于它。章帝采纳邓训的话,停止这项徭役,改用驴车运输,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以前可以作为警戒,以后可以作为法则。”

章帝建初八年正月,想要为原陵、显节陵建立县邑,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说:“建造没有益处的工程,白白耗费国家费用。”皇帝于是停止。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不做无益的事,以免损害有益的事。’告诉人们不可损害财力来伤害百姓。财力,是军队和国家所依赖的,可以说是有益的。章帝想要兴办大工程,为原陵、显节陵建立县邑,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幸亏东平王一句话而停止。仁人的话,利益广大啊!”

汉殇帝延平元年六月己未日,太后下诏减少大官、导官、尚方、内署等各种服饰器物珍奇美食难以制成的物品,如果不是供给陵庙的稻粱米,不得挑选,早晚只有一顿肉饭而已。以前大官汤官每年的费用将近三万万,从此裁减到数千万,以及郡国进贡的,都减少一半以上,全部变卖上林苑的鹰犬、离宫别馆储备的干粮、薪炭,都命令节省。

臣若水通说:“大官,掌管天子膳食的官员。导择,导官掌管挑选御米的官员。尚方,掌管制作御用刀剑等各种器物。内署,掌管内府衣服。汤官丞,主管酒,隶属于大官令。我认为延平年间一省冗官,去除靡费,于是裁减数千万。郡国减少一半以上,那么上下都充足,而国家可以保全了。这是做君主的应当效法的。”

安帝永初二年春正月,御史中丞樊准则因为郡国连年水旱,百姓多饥荒困苦,上书请求命令大官、尚方、考功、上林池苑等官员,减少无用的物品,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城做工的,太后听从了他。

三年,太后因为阴阳不和,军队屡次兴起,下诏年终祭祀遣送卫士,不要设置游戏作乐,减少逐疫童子的一半。

臣若水通说:“侲,善也。善,是逐疫的童子。灾异接连到来,是阴阳不和所导致的。永初二年、三年,减少官役,减少多余物品,禁止游戏音乐,以宽缓水旱饥荒百姓的困苦,可以说是知道重视民力而不做无益的事了。却不知道阴阳不和,水旱成灾,都是女主执政的应验罢了。凭借邓太后的贤德,却不能归政给继位的君主,委任宰辅,调和人心,顺应天道,以消除灾异,祈求吉祥,为什么在那方面明白而在这方面糊涂呢?”

汉桓帝永寿三年闰月庚辰日晦,发生日食。京城出现蝗灾,有人上书说:“百姓贫困,因为货币轻钱薄,应该改铸大钱。”事情下达四府群僚以及太学能言善辩的人士商议。太学生刘陶上议说:“现在的忧虑,不在于货币,在于百姓饥饿。想要百姓殷实财富丰富,关键在于停止徭役禁止掠夺。现在百姓众多而没有食物,小人竞相进用,贪婪无厌,恐怕突然有服役的工匠,扔掉工具捋起袖子,让愁怨的百姓响应云集。即使是方尺的大钱,怎么能挽救危险呢?”于是不改铸钱币。

臣若水通说:“衣食对于人,太重要了。人如果没有食物,即使是父母至深的爱,也不能保全离散的孩子;即使是伏羲纯厚的德行,也不能保全愁怨的百姓。难道不可怕吗?假使桓帝能因为刘陶的话,不仅不改铸钱币,一定能停止徭役禁止掠夺,那么百姓殷实财富丰富,而国家可以安定了。可惜啊,他不足以谈论这个。”

桓帝延熹六年冬十月丙辰日,皇上在广成校猎,于是驾临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书劝谏说

:“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辑,四方离散。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圣贤恤民之意也。”书奏不纳。臣若水通曰:“游猎,禽荒也,冗役也。”桓帝当三空兵乱之时,乗农田种艺之候,肆其游猎,而不知恤民,欲国之不乱,亡得乎?书之以为人君侈费之戒。

译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游猎还应该有节制,何况现在正遭受“三空”的祸患呢?田野空了,朝廷空了,仓库也空了。再加上战事未平,百姓流离失所。又因去年秋天雨水过多,百姓刚开始播种麦子,现在却错过了劝勉耕种的最佳时节,反而征发百姓去驱赶禽兽、清理道路,这不符合圣贤体恤百姓的本意。奏书呈上后未被采纳。臣若水通说:“游猎,是沉迷于禽兽的荒淫,也是无谓的劳役。”桓帝在“三空”和兵乱之际,趁着农田耕种的时节,肆意游猎,却不体恤百姓,想要国家不混乱,怎么可能呢?记载此事,作为君主奢侈浪费的警戒。

汉灵帝光和三年十二月,作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谏止。帝以问侍中任芝、乐松。对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王四十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为之。

臣若水通曰:「灵帝与文王之囿,所谓天理人欲,同行异情者矣。文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灵帝免于民怨乎?文王之囿,以蕃草木鸟兽,刍荛雉兔者往焉;灵帝之囿,游观而已,宁免以麋鹿而杀人乎?杨赐之谏,帝欲止役而卒为之者,芝、松二臣,妄引古义,以逢君之恶,以殃民者也,岂容于尧舜之世哉?虽然,崇侈纵奢而不恤民食者,亦帝之心素蛊矣,二臣特巧中其欲耳。人怨天谴,何所逃哉!」

晋武帝咸宁五年十二月诏问朝臣政之损益,长史傅咸上书,以为公私不足,由设官太多。旧都督有四,今并监军乃盈于十。禹分九州,今之刺史几向一倍。户口比汉十分之一,而置郡县更多,虚立军府,动有百数,而无益。宿衞五等诸侯,坐置官属,诸所廪给,皆出百姓,此其所以困乏也。当今之急,在并官息役,上下务农而已。臣若水通曰:“傅咸此书切中时弊矣。夫官多则民扰,役重则民困。朝廷设官分职,本以为农民也,而反冗官冗役以病农。如此而望天下之治,可得乎?”

咸宁五年十二月,又议省州郡县吏半,以赴农功。中书监荀朂以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民以宁一,所谓清心也。抑浮説,简文案,略细苛,宥小失;有好变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诛,所谓省事也。以九寺并尚书兰台,付三府,所谓省官也。

臣若水通曰:「荀勗省吏,省官,省事,清心之説,善矣。昔者禹为司空,兼任百揆,一人而兼任四岳,当时之事,亦无不治,正以能清心故也。第惜勗知清心之説,而不知圣贤精一执中为清心之道,乃以萧何清静当之,由学之不讲也。」

晋惠帝永宁元年,嵇绍与齐王冏书曰:「唐虞茅茨,夏禹卑宫。今大兴第舍,及为三王立宅,岂今日之急耶?」臣若水通曰:「唐虞、夏禹,当丰亨之盛,而犹俭于用财,而不敢侈。晋之时,何时也?奸臣擅权,兄弟相残,兵戈四起,天下民穷财尽,极矣。而冏犹营造不已,糜财困民而不恤。虽以稽绍之言,而不知禁止,此所以卒至败也欤?」

晋愍帝建兴元年三月,汉主聪欲作防仪殿,廷尉陈元达切谏,以为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晋氏失德,大汉受之,苍生引领,庶几息肩,是以先文皇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乗舆马不食粟,爱民故也。陛下践阼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加之军旅数兴,餽运不息,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

臣若水通曰:同一财也,散之于下,则为兆民之命;聚之于营,作则供一人之欲而已。一人之欲无穷,兆民之命有限,几何而不怨以叛乎?刘聪暴虐,不足与图存者,其穷奢极欲,所谓安其危,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乎?元达之言,后之人君所当戒也。

元帝太兴四年,张茂筑灵均台,基高九仞。武陵阎曽夜叩府门,呼曰:“武公遣我来,言何故劳民筑台?”有司以为妖,茂曰:“吾信劳民,曾称先君之命以规我,何谓妖乎?”乃为之罢役。

臣若水通曰:「劳民筑台,此冗役也。冗役必有大费,民之膏脂竭矣。」阎曽托武公以为谏,权而不失正者也。张茂闻言即止,其庶几能补过者乎?

晋明帝大宁三年十二月,凉州将辛晏据枹罕,不服。张骏将讨之,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得,然后乃起。辛晏凶狂安忍,其亡可必,奈何以饥年大举,盛寒攻城乎?」骏乃止。

晋穆帝永和元年,燕参军封裕上疏,谓:“今官司猥多,虚费廪禄,茍才不周用,皆宜澄汰。”

臣若水通曰:「冗兵冗官,皆国家之大蠧也。」刘庆之谏,骏乃息兵。封裕上疏,虚禄沙汰冗费,去而国用舒矣。亦曰:「有利哉!」

宋武帝大明二年二月,魏

译汉灵帝光和三年十二月,建造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进谏阻止。灵帝拿此事询问侍中任芝、乐松。二人回答说:“从前周文王的园林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它小;齐宣王的园林方圆四十里,人们认为它大。如今(您)与百姓共享它,对政事没有妨害。”灵帝很高兴,于是建造了它。

臣若水通说:“灵帝与文王的园林,就是所谓天理与人欲,虽然行为相同但情状不同的例子。文王兴建园林不急于求成,百姓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自愿前来;灵帝(这样做)能免于百姓的怨恨吗?文王的园林,是为了繁殖草木鸟兽,打柴割草、捕猎野鸡兔子的人可以去那里;灵帝的园林,只是供游玩观赏罢了,难道能免于因为麋鹿而杀人吗?杨赐进谏,灵帝本想停止劳役却最终建造了它,这是因为任芝、乐松这两个臣子,胡乱引用古义,来迎合君主的恶行,从而祸害百姓,这样的人难道能在尧舜的时代容身吗?虽然如此,崇尚奢侈放纵而不体恤百姓生计的,也是灵帝内心一贯的蛊惑,任芝、乐松不过是巧妙地迎合了他的欲望罢了。百姓的怨恨和上天的谴责,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晋武帝咸宁五年十二月,下诏询问朝臣政事的利弊得失,长史傅咸上书,认为公私财力不足,是因为设置的官职太多。旧都督有四位,如今加上监军竟然超过十位。大禹划分九州,如今的刺史几乎接近一倍。户口相比汉朝只有十分之一,却设置的郡县更多,凭空设立军府,动不动就有上百个,却没有益处。负责宿卫的五等诸侯,坐着就设置官属,各种供给,都出自百姓,这就是国家困乏的原因。当今的急务,在于合并官职、减少劳役,上下致力于农业罢了。臣若水通说:“傅咸这封信切中时弊了。官职多则百姓受扰,劳役重则百姓困苦。朝廷设置官职分工,本意是为了利于农民,反而用冗官冗役来损害农业。像这样却希望天下大治,可能吗?”

咸宁五年十二月,又商议裁减州郡县吏员的一半,以便投入农业生产。中书监荀勖认为:裁减吏员不如裁减官职,裁减官职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清静内心。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朝,推崇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谓的清静内心。抑制浮夸的言论,简化文书案卷,忽略细微苛刻的条文,宽恕小的过失;对于喜欢改变常规以谋取私利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这就是所谓的减少事务。将九寺合并到尚书省和兰台,交付给三府,这就是所谓的裁减官职。

臣若水通说:“荀勖关于裁减吏员、裁减官职、减少事务、清静内心的说法,很好。从前大禹担任司空,兼任百揆,一人同时兼任四岳,当时的事务,也没有治理不好的,正是因为他能清静内心。只是可惜荀勖知道清静内心的说法,却不知道圣贤精一执中才是清静内心的正道,竟用萧何的清静无为来对应,这是由于不讲究学问的缘故。”

晋惠帝永宁元年,嵇绍给齐王司马冏写信说:“唐尧虞舜住茅草屋,夏禹住低矮的宫室。如今大兴土木建造宅第,甚至为三王建立府宅,这难道是今天的急务吗?”臣若水通说:“唐尧虞舜、夏禹,处在丰盛亨通的盛世,尚且在用财上节俭,不敢奢侈。晋朝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奸臣专权,兄弟相残,战火四起,天下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到了极点。而司马冏仍然不停止营造,耗费财力、困顿百姓而不体恤。即使有嵇绍的话,也不知道禁止,这就是最终导致败亡的原因吧?”

晋愍帝建兴元年三月,汉主刘聪想建造防仪殿,廷尉陈元达极力进谏,认为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树立君主,是让君主管理他们,不是用亿万百姓的性命,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晋朝失去德行,大汉承受天命,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希望得以喘息,所以先帝刘渊身穿粗布衣服,居住没有双层垫褥,后妃不穿锦绣丝绸,车马不吃粮食,是因为爱护百姓的缘故。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建造了四十多处宫殿楼观,加上军队屡次兴起,运输供给不停,饥荒瘟疫,死亡相继,却更加想着营建修缮,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

臣若水通说:“同样的财富,散给下面,就是亿万百姓的性命;聚集在营造上,就只供一个人的欲望罢了。一个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亿万百姓的性命有限,怎么能不怨恨而叛乱呢?刘聪暴虐,不值得与他谋划生存,他那穷奢极欲,就是所谓的安于危险、利于灾祸、乐于灭亡的原因吧?陈元达的话,是后来的君主应当警戒的。”

元帝太兴四年,张茂修筑灵均台,台基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里敲府门,喊道:“武公派我来,说为什么劳苦百姓修筑高台?”有关部门认为这是妖言,张茂说:“我确实劳苦了百姓,阎曾称引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是妖言呢?”于是为此停止了劳役。

臣若水通说:“劳苦百姓修筑高台,这是多余的劳役。多余的劳役必定耗费巨大,百姓的膏脂已经枯竭了。”阎曾假托武公来进谏,权变而不失正道。张茂听到这话就停止,他大概算是能弥补过错的人吧?

晋明帝大宁三年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枹罕,不服从命令。张骏将要讨伐他,从事刘庆进谏说:“霸王之师,必须天时人事相配合,然后才起兵。辛晏凶恶狂妄、安忍,他的灭亡是必然的,为什么要在饥荒之年大举出兵,在严寒时节攻城呢?”张骏于是停止了行动。

晋穆帝永和元年,燕国参军封裕上疏,说:“如今官职杂乱繁多,白白耗费粮禄,如果才能不匹配职务,都应该澄清淘汰。”

臣若水通说:“冗兵冗官,都是国家的大害。”刘庆进谏,张骏于是停止用兵。封裕上疏,淘汰虚耗粮禄的冗官,去除这些,国家用度就宽裕了。也可以说:“有利啊!”

宋武帝大明二年二月,魏

以髙允为中书令。魏起太华殿,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説帝大起宫室。髙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防,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三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帝纳之。允好切谏,朝廷事有不便,允辄求见。帝常屛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群臣莫知其所言,语或痛切,帝所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

译任命髙允为中书令。魏国开始修建太华殿,给事中郭善明性情谄媚巧佞,劝说皇帝大兴土木建造宫室。髙允劝谏说:“太祖起初建立都城,他所营造建设的工程,必定要趁着农闲时节进行,何况国家建立已经很久,永安前殿足以用来朝会,西堂温室足以用来宴饮休息,紫楼足以用来登高眺望。即使有修缮扩建的工程,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仓促行事。如今计算应当征发的劳役,总共三万人,老弱人员供应饮食,人数又要加倍,预计半年可以完工。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遭受饥饿,何况四万人劳作的耗费,哪里说得尽呢?这是陛下应当留心注意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髙允喜欢直言切谏,朝廷政事有不便之处,髙允就请求进见。皇帝常常屏退左右侍从来等待他,有时从早到晚,有时接连几天不出宫门。群臣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话语有时痛切,是皇帝不忍心听的,就命令左右侍从将他扶出,但最终仍然善待他。

臣若水通曰:魏文成一纳髙允之谏,而所省役四万人,财费馈饷,称之为利,不亦溥哉!当是时,南北▯分,一时之君,兴亡倐忽,若槿华之开落;独拓跋氏享国久长,盖其君类知用贤,纳谏省费,足国故耳。况中华之大君,而率由是道,其国家永命,宁有旣邪?

宋文帝元嘉十九年,魏文成帝从冦谦之奏,作静轮宫,必令其髙不闻鸡犬,以上接天神,功费万计,经年不成。太子晃谏曰:“天人道殊,卑髙定分,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虚耗府库,疲弊百姓,为无益之事,将安用之?必如谦之所言,请因东山万仞之髙,为功差易。”帝不从。

臣若水通曰:魏文成作宫,欲髙接天,神功费万计,所谓矫诬上帝,暴殄天物者矣。太子之谏,深切着明,帝迷而不悟,不知格天有道也。民怨天咎,劳民伤财,其不为天神所厌者,几希矣。

明帝泰和七年,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欲造十级浮图,而不能,乃分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上谓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钱不少。」适直散骑侍郎会稽虞愿侍侧,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嗟愍,罪髙浮图,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上怒,使人驱下殿。愿徐去,无异容。

臣若水通曰:「明帝侈事浮图,自以为出己财,而不知民之妻子膏脂也;自以为功德,而不知其实府辜功也。虽以虞愿之直言而不悟,犹且怒之,愚亦甚矣!宋祚之竞,难矣哉!」

齐髙帝建元三年四月庚辰,魏孝文帝临虎圏,诏曰:「虎狼猛暴,取捕之日,每多伤害,旣无所益,损费良多,从今勿复捕贡。」

臣若水通曰:「书云:『珍禽竒兽不畜于国,盖以其无益而损财也。』人君为天地民物之主,其道在于养民而俾万物各遂其性也。奈何捕虎以滋民害,设圏以违物情,使之食人之食哉?」魏主罢之,其亦知务者矣。

梁武帝天监元年春正月,大司马萧衍下令:凡东昏时浮费,自非可以习礼乐之容、缮甲兵之备者,余皆禁絶。臣若水通曰:「拨乱反正者,必先去奢从俭,然后民安国富,而天下可得而保也。」梁武初立即,下令以禁絶先朝之浮费,庶乎知节用爱民矣。然而不旋踵,舍身倾国以奉浮屠,而不恤民之穷。《书》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可不鉴哉!

梁武帝普通七年十一月,时魏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豫征六年租调,犹不足,乃罢百官所给酒肉,又税入市者人一钱,及邸店皆有税。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为中外之民相聚为乱,岂有余憾哉?正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阙】其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游隽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分郡县为三等,清官选补之法,妙尽才望。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三载黜陟,有称职者补在京名官。如不歴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枉屈可伸,彊暴自息矣。不听。

臣若水通曰:「孔子云:『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人君不能去其欲,则取民无制,盗贼繁兴,征讨日起,财用愈窘,则横征益烦,民益去而为盗,其不亡者鲜矣。盗贼之起,国用之烦,虽守令者之奉行过暴,亦由君心之欲有以使之耳。魏帝正宜清源正本,信辛雄之言,下罪己之诏,罢厚敛以省民,择守令以抚绥,则犹可及止矣。释此不务,卒使穷兵暴敛相持,民怨变生,虽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冬,散骑常侍贺琛启陈四事。其二,以为今天下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丘陵,列殽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无有等秩。为吏牧民者,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谣之具。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复傅翼,増其搏噬,一何悖哉!其余淫侈,着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耶?诚宜严为禁

译臣若水通说:魏文成帝一旦采纳高允的劝谏,就节省了四万名劳役,节省的财物和军饷,称之为利益,这难道不是广大而深远吗!当时,南北分裂,一时的君主,兴亡迅速,就像木槿花的开落;唯独拓跋氏享受国运长久,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君主大多懂得任用贤才,采纳谏言,节省费用,使国家富足的缘故。何况中华的大君主,如果遵循这条道路,他们的国家永保天命,难道会有终结吗?

宋文帝元嘉十九年,魏文成帝听从寇谦之的奏请,建造静轮宫,一定要让它高到听不到鸡犬的声音,以便向上承接天神,工程耗费以万计,经历多年也没有建成。太子拓跋晃劝谏说:“天与人道不同,高低地位已定,不可相接,道理在于必然。现在白白消耗府库,使百姓疲惫困顿,做没有益处的事,将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像寇谦之说的那样,请凭借东山万仞的高处,工程会稍微容易一些。”皇帝不听从。

臣若水通说:魏文成帝建造宫殿,想要高耸以承接天神,工程耗费以万计,这就是所谓矫饰欺瞒上帝,残害天物的行为了。太子的劝谏,深刻显著,皇帝迷惑而不醒悟,不知道感通上天是有道的。百姓怨恨,上天降罪,劳民伤财,不被天神厌恶的,几乎没有希望了。

明帝泰和七年,把旧宅邸改为湘宫寺,极其壮丽,想要建造十级佛塔,却做不到,于是分为两座。新安太守巢尚之卸任入朝觐见,皇帝对他说:“你到湘宫寺去了吗?这是我的大功德,花了不少钱。”恰好散骑侍郎会稽人虞愿在旁边侍奉,说:“这都是百姓卖儿卖妻的钱所建造的,佛如果有知,应当慈悲怜悯,罪过比佛塔还高,有什么功德呢?”在座的人脸色大变,皇帝发怒,派人把他赶下殿。虞愿从容离去,神色无异。

臣若水通说:“明帝奢侈地供奉佛塔,自以为出自自己的钱财,却不知道那是百姓妻子儿女的血汗;自以为有功德,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徒劳无功。虽然虞愿直言进谏,皇帝却不醒悟,反而发怒,愚蠢也太厉害了!宋朝国运的终结,是难以避免的了!”

齐高帝建元三年四月庚辰日,魏孝文帝亲临虎圈,下诏说:“虎狼凶猛暴戾,捕捉的时候,常常造成很多伤害,既然没有益处,却耗费很多,从今以后不要再捕捉进贡。”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珍禽奇兽不在国中畜养,大概是因为它们没有益处却损耗钱财。’君主作为天地万物的主宰,他的道理在于养育百姓,使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为什么要捕捉老虎来增加百姓的危害,设置圈栏来违背物的性情,让它们吃人的食物呢?”魏主废除了这个做法,他也是懂得务实的人啊。

梁武帝天监元年春正月,大司马萧衍下命令:凡是东昏侯时期的奢侈浪费,如果不是可以用来练习礼乐仪容、修缮甲兵装备的,其余都禁止。臣若水通说:“拨乱反正的人,一定要先去除奢侈,崇尚节俭,然后百姓安定,国家富足,天下才可以保住。”梁武帝刚即位,就下命令禁止先朝的奢侈浪费,大概算是懂得节制用度、爱护百姓了。然而不久,他就舍身倾国来供奉佛教,而不体恤百姓的穷困。《尚书》说:“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能不以此为鉴戒吗!

梁武帝普通七年十一月,当时魏国盗贼日益增多,征讨不停,国家用度耗竭。预征六年的租调,仍然不足,于是停止供给百官的酒肉,又对进入市场的人每人收一钱税,以及邸店都有税。百姓嗟叹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认为内外百姓相聚作乱,难道还有别的怨恨吗?正是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能保全性命的原因。应该趁此时早加安抚。但是郡县选举,历来共同轻视,贵族中的俊才,没有人肯担任这些职务。应该改变这种弊端,把郡县分为三等,按照清官选补的方法,尽选才德声望兼备的人。如果不可兼得,后地先才,不得拘泥于资历年限。三年考核升降,有称职者补任京城的名官。如果不曾担任过守令,不得担任内职,那么人们就会自我勉励,委屈可以得到伸张,强暴自然平息。皇帝不听从。

臣若水通说:“孔子说:‘如果在上位的人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君主不能去除自己的欲望,那么取用百姓就没有节制,盗贼大量兴起,征讨日益频繁,财用更加窘迫,那么横征暴敛更加烦扰,百姓更加离去而成为盗贼,不灭亡的很少了。盗贼的兴起,国家用度的烦扰,虽然守令奉行过于暴虐,也是由君主心中的欲望所导致的。魏帝正应该清源正本,相信辛雄的话,下罪己的诏书,停止厚敛以节省百姓,选择守令以安抚,那么还来得及制止。放弃这些不务,最终使穷兵黩武和暴敛相互持守,民怨变生,即使有善人,也无能为力了。”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冬,散骑常侍贺琛上启陈述四件事。其中第二件,认为现在天下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现在的宴饮喜庆,互相竞争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丘陵,陈列菜肴像绮绣。露台的产出,不足以供给一次宴饮的费用。而宾主之间,仅仅取满腹,还没走下堂,已经如同臭腐。又蓄养妓女的丈夫,没有等级次序。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积累财富巨亿,罢官回家的时候,不出几年,大抵都耗尽于宴饮之物,歌谣之具。所耗费的事如同丘山,欢乐只在片刻,反而追恨以前取得的太少。如果再给翅膀,增加其搏噬,多么悖谬啊!其余的淫侈,著于各种事物,习以为俗,日益滋长,想要使人守廉洁,怎么可能呢?实在应该严厉禁止

制,道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群,故勉彊而为之。茍以纯素为先,足正雕流之▯矣。其四,以为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宜省事息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应内省职掌,各检所部【阙】京师治署邸肆及国容戎备,四方屯传邸治,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兴造有【阙】急者,征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息费休民。故畜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养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如此,则难可以言富彊而图逺大矣。

译诏令,以节俭为准则,弹劾奏报浮华之风,改变人们的视听习惯。那节操丧失的叹息,也是百姓自己担忧的,正因为羞耻自己不能赶上众人,所以勉强去做。如果以纯朴素净为根本,足以纠正雕琢浮靡的风气了。第四点,认为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却仍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应当减少政事、节省费用。政事减少,百姓就能得到休养生息;费用节省,财富就能聚集。应当内省职掌,各自检查所管辖的部门【缺】京师的官署、店铺以及国家的仪容、军事装备,各地的驻军、驿站、官舍,有应当废除的就废除,有应当削减的就削减。兴建工程有【缺】紧急的,征收赋税有可以延缓的,都应当停止或精简,以节省费用、让百姓休息。所以积蓄财富,是为了在重大事务上使用;养育百姓,是为了在重大役使中调用。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力,那么整年都不会停止;如果说小役不足以妨碍百姓,那么整年都不会休止。像这样,就很难谈论富强并图谋远大的目标了。

臣若水通曰:此贺琛告梁武帝之言也。巨亿者,亿亿也。傅读曰附。言罢官、家食之人,复出为官,犹不能奋飞之鸟,复傅之羽翼也。治理事之所,署舍止之所,邸诸王列第,及诸郡朝宿之区,肆市列也。国容礼乐,车服旗章也。戎备用兵之器,备也。屯军屯也,传驿传也。臣谓:靡俗成于下,而肇于上;工役兴于上,而害于下,皆君之责也。人君示民以朴,则侈靡息,而公私足矣。罢兵息民,则用不费,而财力纾矣。琛之言,诚救时之急务也。梁武不能用,以自取灭亡,无足怪矣。有国家者,知二者之弊,皆出于己,则知所谨,而裕民足国之道,不外是矣。

  格物通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三【冗官,冗食,冗兵,冗役附】

隋文帝开皇三年十一月,河南道行防兵部尚书杨尚希曰:“窃见当今郡县倍多于古,或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二郡分领。具僚已众,资费日多,吏卒增倍,租调嵗减。民少官多,十羊九牧。今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国家则不亏粟帛,选举则易得贤良。”苏威亦请废郡,帝从之。甲午,悉罢诸郡为州。

臣若水通曰:「古之立官也,所以养民;今之为官也,所以养于民。古之养民也寡,今之养于民也多,此治乱之由分也。况其贤不肖之不齐,而盗诸民以自私者日益暴也。是古之设官也,将以利民;今之为官也,将以暴民。此杨尚希之请损于隋,利民之大者也。后世又不但郡县之多,至于滥设之官,又有不可胜计者,国计安得而不困,民财安得而不竭也哉!」伏惟圣明察其冗员而损之,天下幸甚。

隋文帝仁夀三年,史臣曰:“帝自奉养,务为俭素,乗舆御物,故弊者随宜补用。自非享燕,所食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澣濯之衣,天下化之。开皇、仁夀之间,大夫率衣绢布,不服绫绮,装帯不过铜鐡、骨角,无金玉之饰。故衣食滋殖,仓库盈溢。受禅之初,户不满四百万,末年逾八百九十万。”

臣若水通曰:俭之为德,其至矣!一人倡之,则万民化之;一人倡之,则国有余财;万人化之,则家有余食。衣食足,风俗淳;礼义兴,而户口增。皆俭之效也。故克勤克俭,禹以之兴邦;而创业之君,未有不法禹而兴者也。及至承平之主,则侈肆无度。盖未睹于废兴存亡之机,在俭侈之间耳。人主可不监于此乎?

唐髙祖武徳九年十一月,太宗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帝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尔。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商旅野宿焉。臣若水通曰:太宗去奢省费,轻徭薄赋,有四善焉。寡欲一也,足国二也,裕民三也,止盗四也。行一事而四善集焉,人君安富尊荣之道也。善谋国者,何惮而不为哉?

太宗贞观元年二月,分天下为十道。初,隋末丧乱,豪杰并起,拥众据地,自相雄长。唐兴,相率来归,上皇为之割置州县,以宠禄之,由是州县之数倍于开皇、大业之间。上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二月,命大加并省,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劒南,十曰岭南。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以民少吏多,并省州县,分为十道。臣谓非但为民少吏多而已。吏多则食众,民少则赋烦。以烦赋之民奉众食之吏,几何而不贫以死去而为盗为乱也哉!省官以节用而安民,乃为治之急务也。为人君者,可不念之哉!」

贞观四年六月乙卯,发卒脩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素上书谏,以为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脩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髙祖纳娄敬之説,自洛阳迁长安,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景帝用晁错之言,而七国搆祸。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而宫室可遽兴,乗舆

译臣湛若水评论说:这是贺琛向梁武帝进言的话。“巨亿”指的是亿亿。傅,读作附。意思是说,那些被罢免官职、在家闲居的人,再次出来做官,就像不能奋飞的鸟,又给它附上羽翼一样。治理政务的处所,署衙停驻的地方,诸王列侯的府第,以及各郡官员朝见住宿的区域,都是铺张浪费、陈列繁多的。国家的仪容礼乐,车马服饰、旗帜徽章,都是如此。军事储备和用兵器械,也是准备过多。屯驻的军队和传递文书的驿站,也都冗杂。我认为:奢靡的风俗在下层形成,却起源于上层;劳役工程由上层兴起,却危害下层,这都是君主的责任。君主向百姓展示质朴,那么奢侈浪费就会停止,公私财富就会充足。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那么用度就不会耗费,财力就会宽裕。贺琛的话,确实是挽救时弊的紧急要务。梁武帝不能采纳,以致自取灭亡,这并不奇怪。拥有国家的君主,如果知道这两种弊端都源于自身,就会知道应当谨慎,而宽裕百姓、充实国家的道理,就不外乎这些了。

格物通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 明 湛若水 撰

节省国家费用三【附论冗官、冗食、冗兵、冗役】

隋文帝开皇三年十一月,河南道行防兵部杨尚希说:“我私下看到当今郡县的数量比古代多出一倍,有的地方方圆不到百里,却设置了好几个县;有的地方户数不满一千,却由两个郡分别管辖。官员已经很多,费用日益增多,吏卒增加了一倍,而租税调赋每年却在减少。百姓少而官员多,就像十只羊却安排了九个牧人。现在应当保留必要的,裁撤闲散的,合并小的为大的,这样国家就不会损失粮食布帛,选拔人才也容易得到贤良之士。”苏威也请求废除郡制,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甲午日,全部废除各郡,改为州。

臣湛若水评论说:“古代设立官职,是为了养育百姓;现在做官,却是为了从百姓那里获取供养。古代养育百姓的官职少,现在从百姓那里获取供养的官职多,这就是治乱分界的原因。况且官员贤与不贤参差不齐,而盗窃百姓财物以谋取私利的人日益猖獗。因此,古代设立官职,是为了利于百姓;现在做官,却是为了残害百姓。这是杨尚希在隋朝请求裁减官员,对百姓大有利的事。后世不仅郡县过多,至于滥设的官职,更是数不胜数,国家的财政怎么能不困窘,百姓的财物怎么能不枯竭呢!”希望圣明的君主察知这些冗员并加以裁减,天下百姓将会非常幸运。

隋文帝仁寿三年,史臣说:“皇帝自己的奉养,务求节俭朴素,车马器物,旧的破损了就随意修补使用。除非是祭祀宴饮,所吃的不过一道肉菜。后宫都穿着洗过的旧衣,天下百姓都受其感化。开皇、仁寿年间,大夫们大多穿绢布衣服,不穿绫罗绸缎,装束带饰不过铜铁、骨角,没有金玉装饰。所以衣食日益丰富,仓库充盈。受禅之初,户数不满四百万,末年超过八百九十万。”

臣湛若水评论说:节俭作为一种美德,真是至高无上啊!一人倡导,万民就会感化;一人倡导,国家就会有剩余财富;万民感化,家庭就会有剩余食物。衣食充足,风俗淳朴;礼义兴起,户口增加。这都是节俭的功效。所以能够勤劳节俭,大禹凭借它兴盛了邦国;而创业的君主,没有不效法大禹而兴盛的。等到承平之世的君主,就奢侈放纵没有节制。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废兴存亡的关键,就在于节俭与奢侈之间罢了。君主能不以此为鉴吗?

唐高祖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的事。有人请求用重法来禁止。太宗笑着说:“百姓之所以做盗贼,是因为赋税繁多、徭役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交迫切近自身,所以顾不上廉耻罢了。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和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他们自然就不会做盗贼。哪里需要用重法呢?”从此几年之后,海内太平,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商人在野外露宿。

臣湛若水评论说:太宗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赋税,有四种好处。减少欲望是其一,充实国家是其二,宽裕百姓是其三,制止盗贼是其四。做一件事而汇聚四种好处,这是君主安享富贵尊荣的道路。善于谋划国家的人,有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呢?

太宗贞观元年二月,将天下分为十道。起初,隋末战乱,豪杰并起,拥众占据土地,互相称雄。唐朝兴起,他们相继归顺,太上皇为他们分割设置州县,以恩宠禄位安抚他们,因此州县的数量比开皇、大业年间多出一倍。太宗认为百姓少而官吏多,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二月,命令大力合并裁省,依据山川形势的便利,分为十道:一是关内,二是河南,三是河东,四是河北,五是山南,六是陇右,七是淮南,八是江南,九是剑南,十是岭南。

臣湛若水评论说:“唐太宗因为百姓少而官吏多,合并裁省州县,分为十道。我认为不仅仅是因为百姓少而官吏多。官吏多则吃粮的人多,百姓少则赋税繁重。用赋税繁重的百姓来供养吃粮众多的官吏,怎能不导致百姓贫困而死,进而成为盗贼、引发动乱呢!裁减官员以节约用度、安定百姓,才是治理国家的紧急要务。做君主的,能不念及这一点吗!”

贞观四年六月乙卯日,征发士卒修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认为洛阳还没有巡幸的日期,却预先修缮宫室,不是今天的紧急要务。从前汉高祖采纳娄敬的建议,从洛阳迁都长安,难道不是因为洛阳的地形不如关中的险要吗?景帝采纳晁错的建议,导致七国构祸。陛下现在将突厥安置在中国境内,突厥的亲近程度如何能与七国相比?怎能不先为此担忧,而宫室可以立刻兴建,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