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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六十

格物通卷五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8–395 段

陛下之耳目。今使论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陛下患羣臣之为谗,何不察其言之虚实?若所言果虚,宜诛之;果实,宜赏之。不务为此,而使天下谓陛下厌听览之烦,托此为辞,以塞谏诤之路。臣窃为陛下惜之。」臣若水通曰:「御史,朝廷之耳目,而使论事先白宰相,是借其耳目于人矣。耳目之官,得其正乎?如是而望其视逺惟明,听徳惟聪,以通天下之壅蔽,亦难矣。」此顔眞卿所以尽忠于代宗,而召元载之谤。为人君者,岂可自掩其耳目,以成孤立之势哉?

译这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议论政事的人先禀报宰相,这是自己遮蔽耳目啊。陛下担心群臣进谗言,为什么不考察他们言论的真假?如果所说的果然虚假,就应当诛杀他们;如果确实真实,就应当奖赏他们。不致力于这样做,反而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厌烦听政的繁琐,借这个作为借口,来堵塞进谏的道路。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臣若水通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却让议论政事先禀报宰相,这是把耳目借给别人了。掌管耳目的官员,能保持公正吗?像这样却希望他们看得远且明察,听得德且聪慧,来疏通天下的壅塞蔽障,也是很难的了。」这就是颜真卿对代宗竭尽忠诚,却招致元载诽谤的原因。作为君主,怎么可以遮蔽自己的耳目,从而造成孤立的局面呢?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闰十二月壬辰,诏以宦者为馆驿使。左补阙裴璘谏曰:「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絶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戒于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听。

臣若水通曰:正百官之分,在乎谨内外之防而已。成周之制,王与公卿大夫士听外政,后与妃嫔夫人听内政,宦者内政之属也。自秦而后,古制渐失。至于知驿之官,唐初犹以御史二人为之,旧制也。至是乃以宦官代焉,是又时事之一变矣。防微杜渐之戒,可茍也哉!裴璘谏之,而宪宗不听。惜夫。

唐文宗太和五年五月辛丑,上以太庙两室破漏,逾年不葺,罚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俸,亟命中使帅工徒,辍禁中营缮之材以葺之。左补阙韦温谏以为国家置百官,各有所司,茍为隳旷,宜黜其人,更择能者代之。今旷官者止于罚俸,而忧轸所切,即委内臣,是以宗庙为陛下所私,而百官皆为虚设也。”上善其言,即追止中使,命有司葺之。

臣若水通曰:「文宗罪宗正之旷官,止于罚俸,以有司之职分,代于宦官,名实谬戾,百官不正矣。」史言其优游不断之弊,为害岂小也哉!

贾谊新书》曰:「古者圣王制为列等,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施及庻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臣若水通曰:加者,居其上之谓。公卿大夫士辅内治以施外,公侯伯子男布外治以承内。内外之间,官师小吏承徳意以致之民。内外大小相承,而体统不紊,则百官正矣。此天子之所以为至尊也欤?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所以立三公九卿,何曰?天虽至神,必因日月之光;地虽至灵,必有山川之化;圣人虽有万人之徳,必须俊贤。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顺天成其道。」

臣若水通曰:「百官之职,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者也。故王者立三公九卿,各有所统。公统卿,卿统大夫,大夫统元士,皆以为徳为民也。是故百官得其正,则上下理;百官不得其正,则上下乱。可不重哉!」

宋仁宗庆歴三年冬十月,以张昷之、王素等为都转运按察使。先是,知谏院欧阳修言:“天下官吏旣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三丞、郎官中选强干亷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亷无状,皆以硃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嵗具以闻,诏从之。富弼、范仲淹复请,诏中书、枢密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即委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不任事者皆罢之。于是昷之等首被兹选。昷之河北,王素淮南,沈邈京东,施昌言河东,李绚京西。

臣若水通曰:「守令之职,最为亲民,故民之休戚,系于守令;守令之贤否,系于按察使。按察使得其人,以自择其守;守得其人,以自择其令,则百官正而膏泽及于民矣。」欧阳修等请立按察使,并其选之之法,可谓善矣。虽然,选按察使者,责在冢宰;选▯宰者,责在君心。君心不正,则任冢宰非其人;冢宰非其人,则按察使不得其人;按察使不得其人,则守不得其人;守不得其人,则令不得其人;而万民受其殃矣。人君之于官人,可不愼其始哉!

宋徽宗崇宁二年九月,始定选人阶官。吏部侍郎邓洵武言:“神宗稽古建官,旣正省台寺监之职,而以寄禄阶易空名矣。今选人七阶,自两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帯知安州云梦县而为河东干当公事者,有河中府司録参军而监楚州盐塲者,有瀛州军事推官充濮州教授者,殽乱分错,莫甚于此。宜造为新名,因而制禄。”诏悉更之。乃改留守节察判官为承直郎,书记支使防团判官为儒林郎,留守节察推官军监判官为文林郎,防团推官为从事郎,令録为通仕郎,知令録为登仕郎,判官簿尉为将仕郎。后改通仕为从政,登仕为修职,将仕为迪功。臣若水通曰:“孔子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夫正其名,将以责其实也。如帯知安州云梦县而为河东干当公事者,名实乖戾,何以责成?”邓洵武之言,其亦足

译唐宪宗元和十二年闰十二月壬辰日,下诏任命宦官担任馆驿使。左补阙裴璘进谏说:“宫内侍臣与宫外事务,职分各不相同,关键在于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杜绝越权行为的苗头。事情若有不便,务必在初始阶段加以警戒;法令若有妨碍,不一定在于其规模宏大。”皇上没有听从。

臣若水通说:端正百官的职分,在于谨守宫内与宫外的界限罢了。周代的制度,君王与公卿大夫士处理宫外政务,皇后与妃嫔夫人处理宫内政务,宦官属于宫内政务的范畴。自秦朝以后,古代的制度逐渐丧失。至于管理驿站的官员,唐朝初年仍由两位御史担任,这是旧制。到了这时却由宦官代替,这又是时局的一个变化。防微杜渐的警戒,可以马虎吗?裴璘进谏,而宪宗不听从,真是可惜啊。

唐文宗太和五年五月辛丑日,皇上因为太庙有两间房屋破损漏雨,超过一年没有修缮,处罚了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的俸禄,立即命令中使率领工匠,停止宫内营建所用的材料来修缮太庙。左补阙韦温进谏认为,国家设置百官,各有其职责,如果懈怠荒废,应当罢免其人,另选能者代替。如今对荒废职守者仅止于罚俸,而皇上深切忧虑的,就委任给宦官,这是把宗庙当作陛下私人的事务,而百官都成了虚设。”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立即召回中使,命令有关部门修缮。

臣若水通说:“文宗因为宗正卿荒废职守,仅止于罚俸,用宦官代替有关部门的职分,名实相悖,百官就不端正了。”史书说其优柔寡断的弊端,为害难道小吗!

贾谊《新书》说:“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宫内有公卿大夫士,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员师长和小吏,施及平民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居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无人能及。”

臣若水通说:居于其上,就是居其上的意思。公卿大夫士辅佐宫内治理以施于宫外,公侯伯子男施行宫外治理以承接宫内。宫内宫外之间,官员师长和小吏秉承德行意志以传达给百姓。宫内宫外、大小官员相互承接,而体制不乱,那么百官就端正了。这就是天子之所以为至尊的原因吧?

班固《白虎通》说:“君王之所以设立三公九卿,为什么呢?说:天虽然至为神妙,必须凭借日月的光辉;地虽然至为灵秀,必须有山川的化育;圣人虽然有万人的德行,必须依靠俊才贤人。三公九卿,二十七位大夫,八十一位元士,用来顺应天道成就其大道。”

臣若水通说:“百官的职责,对上是为了彰显德行,对下是为了造福百姓。所以君王设立三公九卿,各有统领。公统领卿,卿统领大夫,大夫统领元士,都是为了彰显德行造福百姓。因此百官得其正,则上下治理有序;百官不得其正,则上下混乱。能不重视吗!”

宋仁宗庆历三年冬十月,任命张昷之、王素等人为都转运按察使。在此之前,知谏院欧阳修说:“天下官吏既然众多,朝廷无法遍知他们的贤愚善恶,请求设立按察之法。”在内外朝官的三丞、郎官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担任,让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公廉无过失的,都用红笔写在名字下面,中等才能的人用黑笔写。每年汇总上报,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富弼、范仲淹又请求,下诏中书、枢密院共同选拔各路转运按察使,就委托使者自行选择知州,知州选择知县,不能胜任者都罢免。于是张昷之等人首先被选中。张昷之负责河北,王素负责淮南,沈邈负责京东,施昌言负责河东,李绚负责京西。

臣若水通说:“太守县令的职责,最为亲近百姓,所以百姓的休戚,系于太守县令;太守县令的贤否,系于按察使。按察使选得其人,以自行选择太守;太守选得其人,以自行选择县令,那么百官端正而恩泽就能惠及百姓了。”欧阳修等人请求设立按察使,以及其选拔的方法,可以说是很好的。虽然如此,选拔按察使者,责任在于冢宰;选拔冢宰,责任在于君王的心。君王的心不正,则任命冢宰非其人;冢宰非其人,则不能得到合适的按察使;按察使非其人,则不能得到合适的太守;太守非其人,则不能得到合适的县令;而万民就会遭受祸殃了。人君对于任用官员,能不慎重其始吗!

宋徽宗崇宁二年九月,开始确定选人的阶官。吏部侍郎邓洵武说:“神宗考察古制建立官制,已经端正了省台寺监的职分,而以寄禄阶代替空名了。如今选人七阶,从两使判官到主簿尉,有带着知安州云梦县职务而担任河东干当公事的,有河中府司录参军而监管楚州盐场的,有瀛州军事推官充任濮州教授的,混乱交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创造新名,从而制定俸禄。”下诏全部更改。于是改留守节察判官为承直郎,书记、支使、防团判官为儒林郎,留守、节察、推官、军监判官为文林郎,防团推官为从仕郎,令录为通仕郎,知令录为登仕郎,判官、簿、尉为将仕郎。后来改通仕为从政,登仕为修职,将什为迪功。臣若水通说:“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端正其名,是为了责成其实。如带着知安州云梦县职务而担任河东干当公务的,名实相悖,凭什么责成?”邓洵武的话,也足以

以正一时之庻官矣。人君有志于治者,其毋以因循茍且为安,当以维新复古为重哉!

译以此来匡正当时众多的官吏。有志于治理国家的君主,不要以因循守旧、敷衍了事为安,应当把革新时政、恢复古制作为重中之重啊!

宋孝宗淳熈二年,帝谓叶衡等曰:「朝廷用人,止论其贤否如何,不可有党。如唐之牛李,其党相攻四十年不解,皆縁主听不明,所以致此文宗乃言:『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朕常笑之。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縁有党?又曰:「近来士大夫好倡为清议,此语一出,切恐相师成风,便以趋事赴功者为猥俗,以矫激沽誉者为清高,骎骎不已,如东汉激成党锢之风,深害治体,岂可不戒?」卿等宜书诸绅。

臣若水通曰:「朋论一啓则是非异同善恶反易,百官不可得而正矣。」孝宗以朋党之病在于主听不明,其得正百官之要乎?然不知主听不明之病,又安在哉?盖治病者贵防其根,根不防而徒治其标,未见其能去病也。主听不明之病,在正心之学未纯。孝宗能知此,则是非昭明而百官正矣。奈何此学不讲?邪人得以指正人为邪伪,学之名起而眞儒去矣。岂非病根之未除乎?

元仁宗皇庆元年春正月,制进翰林国史院秩。帝谕省臣曰:「翰林、集贤儒臣,须朕自选用,毋辄拟奏。」人言御史台任重,朕谓国史院尤重。盖御史台是一时公论,国史院是万世公论。于是陞翰林国史院秩从一品。寻勅博选中外才学之士居之。

臣若水通曰:「仁宗以国史院系万世公论,重于御史台,故隆秩而愼选之,是矣。诚使得徳行道艺之士而居之,则以其公是公非,是非乎天下,而天下以劝以惩。能使天下劝且惩,则世道有赖焉矣。其任岂不重也乎?若夫徒取文艺小技之流以当之,亦岂足以为重哉!」

宋儒程颢曰:「今之监司多不与州县一体,监司专欲伺察州县,州县专欲掩蔽。不若推诚心与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于不听,择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众可也。」

臣若水通曰:「正庶官者,在感之以诚,而畏之以威也。故监司之于州县,两忘其伺察掩蔽之私。感之以诚,则上下相孚;畏之以威,则贪顽激励。贤者孚心,中人励行,则百官正矣。」

程頥言:「今日供职只第一件,便做他底不得。吏人押申转运司状某不曽签国子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自然住不得。夫礼乐岂玉帛之交错钟鼔之铿锵哉?」

臣若水通曰:礼莫大于分。外分以言礼,非礼也;外礼以言分,非分也。夫以上下倒行而逆施之,百官且不正矣,况望其礼乐之兴哉?是故正百官以图治者,自正名分焉始矣。程頥之言,眞为治者之▯鉴哉!

国朝乙巳六月,以儒士胜毅、杨训文为起居注。皇祖谕毅曰:「吾见元末大臣门下之士,多不以正自处,惟务谄谀以图合。见其人所为非是,不相与救正,及其败也,卒陷罪戾。尔从徐相国幕下久,而无过,故授尔是职。且尽心所事,勿为茍容。茍事有差谬,皆是为己之累。辟之良玉,一有微疵,即为弃物,不能成器矣。」谕训文曰:「起居之职,非专事纪録而已矣。要在输忠纳诲,致主于无过之地,而后为尽职也。吾平日于百官所言一二,日外犹寻绎不已。今尔在吾左右,可不尽言?且尔素称谨厚,当始终一致。茍易其所守,则患必生矣。辟如驰马,能戒于险阻,则不坠;肆意于平旷,则颠蹶。吾每以此自警,故以语尔等。」

臣若水通曰:人臣以正自处,则能以正事人,是能正厥官矣。皇祖之谕胜毅者,其此之谓乎?人臣以谨自守,则能以谨输忠,是能尽其职矣。皇祖之谕杨训文,其此之谓乎?虽然,人臣固当正已以事君,而人君尤当正已以率臣。君心一正,则羣臣莫敢不一于正矣。皇祖之所以正已以正百官者,惟圣明念之哉!

洪武十三年正月己亥,胡惟庸等旣伏诛,上谕文武百官曰:“朕自临御以来,十有三年矣。中间图任大臣,期于辅治,故立中书省以总天下之文治,都督府以总天下之兵政,御史台以振朝廷之纪纲。岂意奸臣窃持国柄,枉法诬贤,操不轨之心,肆奸欺之弊

译宋孝宗淳熙二年,皇帝对叶衡等人说:“朝廷用人,只论其贤与不贤,不可结党。如唐朝的牛李党争,两党互相攻讦四十年不能化解,都是因为君主听信不明,所以导致这种情况。唐文宗曾说:‘去除河北的贼寇容易,去除朝中的朋党困难。’我常嘲笑这种说法。作为君主,只要公正地判断是非,怎么会结党呢?”又说:“近来士大夫喜欢倡导清议,这种风气一旦兴起,恐怕会相互效法形成风尚,把致力于办事立功的人视为庸俗,把矫揉造作、沽名钓誉的人视为清高,如此发展下去,就像东汉激起了党锢之祸的风气,严重危害国家治理,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你们应当把这些话记在衣带上。

臣若水通说:“朋党的议论一旦开启,那么是非、异同、善恶就会颠倒,百官就无法端正了。”孝宗认为朋党的弊病在于君主听信不明,这难道是端正百官的关键吗?然而不知道君主听信不明的弊病,又在于哪里呢?大概治病贵在防止病根,不防止病根而只治疗表面症状,没见它能去除疾病的。君主听信不明的弊病,在于端正心性的学问不够纯熟。孝宗如果能明白这一点,那么是非就会昭明,百官也就端正了。为什么这种学问不被讲求呢?邪人得以把正人指责为邪伪,邪说之名兴起而真正的儒者就离开了。这难道不是病根没有去除吗?

元仁宗皇庆元年春正月,下诏提升翰林国史院的官阶。皇帝告诉省臣:“翰林、集贤院的儒臣,必须由我亲自选用,不要擅自拟定奏请。”人们说御史台责任重大,我认为国史院责任更重。因为御史台代表一时的公论,国史院代表万世的公论。于是提升翰林国史院的官阶为从一品。不久又下诏广泛选拔内外有才能学问的人担任此职。

臣若水通说:“仁宗认为国史院关系到万世的公论,比御史台更重要,所以提高其官阶并慎重选拔人才,这是对的。如果真的让有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人担任此职,那么凭借他们公正的是非判断,来评判天下的是非,从而使天下人受到劝勉和惩戒。能使天下人受到劝勉和惩戒,那么世道就有依靠了。这个责任难道不重大吗?如果只是选取那些只有文艺小技的人来担任,又怎么足以称为重大呢!”

宋儒程颢说:“现在的监司大多不与州县同心协力,监司专门想要窥探州县的过失,州县专门想要掩盖隐瞒。不如推诚相待,与他们共同治理,有不足之处,可以教育的就教育他,可以督促的就督促他。至于那些不听劝告的,选择其中情节严重的一两个人罢免,足以警戒众人就可以了。”

臣若水通说:“端正众官,在于用诚意感化他们,用威严威慑他们。所以监司对于州县,双方都忘记了互相窥探和掩盖的私心。用诚意感化,那么上下相互信任;用威严威慑,那么贪婪顽劣的人受到激励。贤能的人信服于心,中等的人勉励自己的行为,那么百官就端正了。”

程颐说:“如今任职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不了他该做的事。吏人押送申报转运司的文书,某不曾签押,国子监自属于台省。台省是朝廷的官员,外司有事应当申报文书,哪有台省反而向外部机构申报的道理?只是因为从前的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理,才导致这样。必须从圣人想要正名的地方看出,名分不正时,礼乐自然无法兴盛,事情自然无法停止。礼乐难道只是玉帛的交错、钟鼓的铿锵吗?”

臣若水通说:礼没有比名分更大的了。脱离名分来谈论礼,不是礼;脱离礼来谈论名分,不是名分。如果上下颠倒行事,百官尚且不能端正,何况指望礼乐的兴盛呢?所以想要端正百官以谋求治理,要从端正名分开始。程颐的话,真是治理者的明镜啊!

本朝乙巳年六月,任命儒士胜毅、杨训文为起居注官。皇祖告诉胜毅说:“我看到元末大臣门下的人,大多不能以正道自处,只务求谄媚阿谀以迎合君主。看到他们所做的事不对,不互相救助纠正,等到他们败落时,最终陷入罪责。你跟随徐相国幕下很久,而没有过错,所以授予你这个职位。并且要尽心于所从事的事务,不要苟且宽容。如果事情有差错谬误,都是自己的累赘。好比良玉,一旦有微小的瑕疵,就成为废弃之物,不能成为器物了。”告诉杨训文说:“起居注的职务,不只是专门从事记录而已。关键在于进献忠诚、纳谏劝诲,使君主达到没有过错的地步,然后才算尽职。我平时对于百官所说的一二句话,在日理万机之外还不断寻思推究。现在你在我的身边,能不尽情进言吗?况且你一向以谨慎厚道著称,应当始终如一。如果改变你的操守,那么祸患必然产生。好比骑马,能在险阻处警戒,就不会坠落;在平坦开阔处肆意妄为,就会跌倒。我常以此自我警戒,所以告诉你们。”

臣若水通说:人臣以正道自处,就能以正道侍奉君主,这是能够端正他的官职了。皇祖告诉胜毅的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人臣以谨慎自守,就能以谨慎进献忠诚,这是能够尽他的职责了。皇祖告诉杨训文的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虽然如此,人臣固然应当端正自己来侍奉君主,而人君尤其应当端正自己来率领臣下。君主的心一旦端正,那么群臣就没有人敢不归于正道了。皇祖之所以端正自己来端正百官,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想到啊!

洪武十三年正月己亥日,胡惟庸等人已经被处死,皇上告诉文武百官说:“我自从登基以来,十三年了。中间图谋任用大臣,期望辅助治理,所以设立中书省以总揽天下的文治,都督府以总揽天下的兵政,御史台以振作朝廷的纪纲。哪里想到奸臣窃取国家权柄,枉法陷害贤良,怀着不轨之心,肆意奸诈欺瞒的弊端

。嘉言结于众舌,比朋逞于羣邪,蠧害政治,谋危社稷。譬隄防之将决,烈火之将然,有滔天燎原之势。赖神发其奸,皆就殄戮。朕今革去中书省,陞六部,仿古六官之制,俾之各司所事。更置五军都督府,以分领军卫。如此则权不专于一司,事不留于壅蔽。卿等以为何如?”监察御史许士防等对曰:“歴朝制度,皆取时宜。况创制立法,天子之事,圣裁实为典要。但虑陛下日应万几,劳神太过。愚臣以为宜设三公府,以勲旧大臣为太师、太傅、太保,总率百僚。庶务其大政,发兵、铨选、制礼、作乐之类,则奏请裁决;其余常行事,则脩制奉行。庻几臣下絶奸权之患,主上无烦剧之劳。”上然之。

译美好的言论被众人之口所结纳,朋党在群小中逞强,蛀害政治,图谋危及国家。这就像堤防将要决口,烈火将要燃烧,有滔天燎原的势头。仰赖神明揭发他们的奸邪,全都遭到诛杀。我现在革除中书省,提升六部,仿照古代六官的制度,让他们各自管理自己的事务。另外设置五军都督府,来分别统领军队和卫所。这样权力就不专属于一个部门,政事就不会因壅塞而滞留。你们认为怎么样?”监察御史许士防等人回答说:“历代的制度,都取法于当时的适宜情况。况且创立制度、制定法律,是天子的事情,圣明的裁断确实成为典范和纲要。只是担心陛下每天处理各种事务,耗费精神太过。愚臣认为应当设置三公府,以有功勋的老臣担任太师、太傅、太保,统领百官。至于那些重大政事,如发兵、选拔官员、制定礼仪、创作音乐之类,就奏请裁决;其余日常事务,就依照制度奉行。这样或许臣下能杜绝专权作奸的祸患,君主没有繁杂劳苦的负担。”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

臣若水通曰:「明王之治天下,在于端大本,正大体,揽大权而已也。我皇祖鉴奸臣之弊,收下移之权,乃革中书省,陞六部以分理机务,置五军都督府以分领军卫。虽有内阁以阅总百官庶务,而裁决实由于上。此大本所以立,大体所以正也。其法制至精至备,此所以为亿万年之规,而享久安长治之福也欤?」

洪武三十年正月己卯,陞翰林院脩撰张信为侍读,编脩戴彛为侍讲。上谕之曰:“官翰林者,虽以论思为职,然旣列近侍,且在朕左右,凡国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李绛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显闻后世。尔等当以古人自期,勿负朕擢用之意。”

臣若水通曰:孟子谓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况翰林近臣,他日将膺台鼎燮调之任,君徳之得失,治道之兴废,系焉,诚不可非其人也。茍得贤徳之士以充其任,则能正身辅徳,以致主于王道,凡国家政治之是非,生民之利病,皆举之矣。若唐陆贽诸人,居翰林之任,虽其正言谠论,不能无补于当时,然君则未志于仁,亦岂能尽其职哉?皇祖训迪侍读、侍讲之官,如此其董正庻官之道,至矣。

洪武礼制:一,凡文武官常朝视事,以乌纱帽、圑领衫、束带为公服。一品玉带,二品花犀带,三品金钑花带,四品素金带,五品银钑花带,六品、七品素银带,八品、九品乌角带。

臣若水通曰:「古者服饰车旗之辨,尊卑贵贱之所由分也。我圣祖创制立法,必致谨乎此。其所以辨尊卑之分,而正百官之等者,皆在是矣。」

诸司职掌。凡文武百官出入朝门,各照品级第加逊敬。如一品以下官,遇公侯驸马,加敬礼。立则旁立,行则后从。三品四品官,遇一品官,加逊礼。行立俱后从。五品以下官,仿此,俱不许搀越失仪。如有宣召,不在此限。臣若水通曰:「朝廷莫如爵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圣祖制朝仪,凡百官出入朝门,各照品级相逊。所谓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济济相让而国无不治矣。其有道之气象,岂不宛然可见乎?」

诸司职掌,监察御史职专纠劾。凡文武大臣,果系奸邪小人,搆党为非,擅作威福,紊乱朝政,致令圣泽不宣,灾异迭见。但有见闻,不避权贵,具奏弹劾。

诸司职掌,凡百官有司,才不胜任,猥琐阘茸,善政无闻,肆贪坏法者,随即纠劾。其外有司扰害良善,贪赃坏法,致令田野荒芜,民人受害,体访得实,具奏提问。

宪纲,风宪任纲纪之重,为耳目之司。内外大小衙门官员,但有不公不法等事,在内从监察御史,在外从按察司纠举。须明着年月,指陈实迹,明白具奏。若系机密重事,实封御前开拆,不许虚文泛言。若挟私搜求细事及纠言不实者,抵罪。

臣若水通曰:「风宪之司,所以肃百僚,贞百度,其任重矣。然欲正其官者,当正其本。是故大臣,百官之本;朝廷,四方之本。正之在风宪而已。风宪之人,必公恕存心,然后可也。盖公则明而不枉,恕则愼而不滥,正直忠厚,兼备矣。圣祖谟训,其风宪之矩范欤?」

宪纲都察院按察司堂上官及首领官各道监察御史吏典,但有不公不法及旷职废事、贪淫暴横者,许互相纠举,毋得徇私容蔽,亦不许挟私妄奏。

臣若水通曰:「风宪之职,得其正,则百官皆得其正矣。所谓正者,公而无私也。茍为不公,过则为作威以削,不及则容隐不振,不惟无以正人,亦且不能正已矣。」《书》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此之谓也。圣祖之制,勉之以秉公,戒之以徇私,可谓至中至正也。是宜治官董正,而奕世永昌也乎?

宪纲凡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分巡去处,但知有司等官守法奉公,防能昭著者,随即举闻。若奸贪废事,蠧政害民者,即便拏问。应请防者,具实奏闻。若知善不举,见恶不拏,杖一百,烟瘴地面安置。有赃者,从重论。

臣若水通曰:风宪之职,在于举善去恶而已矣。恶不去,不足以为惩;善不举,不足以为劝。故去一恶而千万人惧,举一

译臣若水通说:“英明君主治理天下,在于端正根本,匡正大体,掌握大权罢了。我皇祖鉴于奸臣的弊端,收回下移的权力,于是废除中书省,提升六部分理机要事务,设置五军都督府分领军卫。虽然有内阁总阅百官庶务,但裁决实际上出自皇上。这就是根本得以确立,大体得以端正的原因。其法制极其精妙完备,这大概就是作为亿万年法度,而享受长久安定治理之福的原因吧?”

洪武三十年正月己卯日,提升翰林院修撰张信为侍读,编修戴彛为侍讲。皇上告诫他们说:“在翰林院任职的人,虽然以议论思考为职责,但既然位列近侍,且在朕身边,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百姓的利害,应当知道没有不说的。从前唐代陆贽、李绛之流在翰林院,都能直言正论,补益当时,显名后世。你们应当以古人自期,不要辜负朕提拔任用的心意。”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君子侍奉君主,务必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罢了。何况翰林近臣,日后将承担宰相调和政务的重任,君德的得失,治道的兴废,都系于他们,确实不能任用非人。如果得到贤德之士来充任其职位,就能端正自身辅佐君德,以使君主达到王道,凡是国家政治的是非,百姓的利害,都能举荐陈述了。像唐代陆贽等人,担任翰林之职,虽然他们的直言正论,对当时不能没有补益,但君主如果不立志于仁,又怎能尽其职责呢?皇祖训导侍读、侍讲之官,如此这般督正众官的道理,达到极点了。

洪武礼制:一,凡是文武官员日常朝会办公,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一品玉带,二品茶犀带,三品金钑花带,四品纯金带,五品银钑花带,六、七品纯银带,八、九品乌角带。

臣若水通说:“古代服饰车旗的区别,是尊卑贵贱所由区分的依据。我圣祖创制立法,必定对此极为谨慎。其用来区分尊卑,而端正百官等级的,都在这里了。”

《诸司职掌》:凡是文武百官出入朝门,各按品级依次谦让恭敬。如一品以下官员,遇到公侯驸马,要加敬礼。站立则旁立,行走则后随。三、四品官员,遇到一品官员,要加逊礼。行走站立都后随。五品以下官员,仿照此例,都不允许逾越失仪。如果有宣召,不在此限。臣若水通说:“朝廷没有比爵位次序更重要的了,爵位是用来区分贵贱的。圣祖制定朝仪,凡是百官出入朝门,各按品级相互谦让。所谓士让位于大夫,大夫让位于卿,大家谦让有序,国家就没有不治的了。那有道的景象,难道不是隐约可见吗?”

《诸司职掌》,监察御史职责专门纠劾。凡是文武大臣,果真是奸邪小人,结党营私作恶,擅自作威作福,扰乱朝政,致使圣恩不能宣达,灾异接连出现。只要有见闻,不避权贵,具奏弹劾。

《诸司职掌》,凡是百官有司,才不胜任,庸劣卑鄙,善政无闻,肆意贪婪败坏法纪的,随即纠劾。其外地方官员骚扰侵害良善,贪赃败坏法纪,致使田野荒芜,百姓受害,体察访查得实,具奏提审。

《宪纲》,风宪担任纲纪的重任,是耳目之司。内外大小衙门官员,只要有不公不法等事,在内由监察御史,在外由按察司纠举。必须明确注明年月,指陈事实,明白具奏。如果是机密重事,实封御前开拆,不允许虚文泛言。如果挟私搜求细事及纠言不实的,抵罪。

臣若水通说:“风宪之司,用来肃清百官,贞正百事,其责任重大。然而想要端正其官员,应当端正其根本。因此大臣,是百官的根本;朝廷,是四方的根本。端正之责在于风宪罢了。风宪之人,必定心存公恕,然后才可以。因为公正则明察而不枉曲,宽恕则谨慎而不滥罚,正直忠厚,都具备了。圣祖的谋略训诫,大概是风宪的规范吧?”

《宪纲》都察院按察司堂上官及首领官、各道监察御史、吏典,只要有不公不法以及旷职废事、贪淫暴横的,允许互相纠举,不得徇私包庇,也不允许挟私妄奏。

臣若水通说:“风宪之职,得其正,则百官都得其正了。所谓正,就是公而无私。如果不公,过分则作威以削夺,不及则容隐不振,不仅无以正人,而且不能正己了。”《尚书》说:“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说的就是这个。圣祖的制度,勉励他们秉公,告诫他们徇私,可谓至中至正。这应当治理官员督正,而世代永昌了吧?

《宪纲》凡是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员分巡去处,只要知道有司等官员守法奉公,防能昭著的,随即举荐听闻。如果奸贪废事,蠹政害民的,就立刻捉拿审问。应当请防的,具实奏闻。如果知善不举,见恶不拿,杖一百,发配烟瘴地面安置。有赃的,从重论处。

臣若水通说:风宪之职,在于举善去恶罢了。恶不去,不足以作为惩戒;善不举,不足以作为劝勉。所以去除一个恶人而千万人畏惧,举荐一个

善而千万人慕。故惩恶劝善之典行,而百官正矣。虽然,昔姚崇请择十使,朱熹曰:「本源之地在朝廷。」二者惟明主图之。

译行善则千万人仰慕。所以惩戒恶行、劝勉善行的典章得以施行,百官也就端正了。虽然如此,过去姚崇请求选派十位巡察使,朱熹说:“根本之地在于朝廷。”这两件事,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谋划决断。

礼仪定式,凡房舍、服色、伞盖、器皿、床榻、鞍辔、弓矢,各照品级遵用。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僣上。并不许雕刻龙鳯纹,并▯黄紫色、金饰硃漆。

臣若水通曰:百官之正,在名器而已。故降杀之间,不可以毫发僣差也。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左氏传》曰:辨等威,异物采,皆纳民于轨物。语谓禁乱之所由生,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观于圣制,则与孔子正名谨器之意脗合矣。晋文之请隧,于奚之请繁缨,奚有哉?

  格物通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正万民上

易·履》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臣若水通曰:此履卦大象之词也。干为天,兑为泽。履卦上干而下兑,故天在上,泽居下,上下尊卑,理之正也。所谓履也。人之所履,莫大乎礼。故为履。君子观此象,以辨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孔子曰:道之以徳,齐之以礼。礼者,所以一民志于徳者也。盖民之心志,同得此理,然情荡而性凿,故有不定。若上下之礼旣辨,则礼有以制其心,而人心之本体以复,无将迎而动静皆定矣。故正万民之道,莫大于礼。有君民之任者,所当深念焉。

蛊,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

臣若水通曰:此蛊卦大象之词。艮为山,巽为风,蛊,上艮下巽,故为山下有风之象。山下有风,山之木以风而摧,故其象为蛊也。君子体蛊之象而治天下之蛊者,当振民以育其徳也。盖徳者,人所同得之理也。人惟不知修徳,而风俗弊坏,此蛊之极也。治蛊之道,无他,鼓舞作兴,使人皆察识其徳性之眞,而复其本然者而已耳。天下皆知修徳,风俗美而至治臻矣。蛊之元亨,其以此欤?

噬嗑·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

臣若水通曰:此噬嗑卦大象之词也。嗑者,合也;噬者,囓也。上初皆刚爻,中三柔爻,其间又有九四一刚爻梗于其中,必噬囓之然后可合,故为噬嗑。欲噬嗑之者,必在于刑法,以去其梗化之人。然非明威,则无以用其刑法也。雷取其威,电取其明。雷者,震也;电者,离也。上离明,下震威,而后可以用刑法而噬嗑矣。夫法者,垂世立教之典也。明罚以勑之者,惧其法之易堕也。盖法不立,则任情以遂其私;罚不明,则玩法而不知守。故约之以法而归于道,惩之以罚而振其法,使人皆知循法而行,则罚不必用也。罚也者,待夫犯法者之奸恶也。民无有犯,则正矣。先王正民之道,岂有加于此哉?

系辞: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防趾,旡咎。」此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威谓刑罚也,校木械也,趾足也,屦校防趾者,以木械屦之于趾而伤其趾也。仁义,人之本心也。不仁不义,其可耻而畏甚矣。小人无恻隐、羞恶之心,故不耻不畏,则无所用耻,无复可畏矣。然趋利避害,小人本心之明也。故茍为仁义而利焉,则劝矣;茍为不仁义而威焉,则惩矣。上之于民,岂能尽以利导之哉?必初九为用刑之始,加于民者,故屦之以校而防其趾。薄刑于下,将以禁于为恶之初,是小有所惩,使民大有所畏而不为不善,则有处仁迁义之机矣。其为福,孰大于是?」传曰:「君子以义正万民,其刑法之谓乎。」

书商书盘庚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

臣若水通曰:此盘庚告庻民之言也。恤忧也,絶逺不相联属也,猷图也,相从相与也,设立也。言汝当永敬我之所大忧念者,无相絶逺而上下之心志不相聮属,然后可也。汝当分君之所图而共图之,分君之所念而共念之。然必各存中正之心,而后可以分猷念以相从,不然则心不中正,各执己见之偏,安能从人乎?

周书·洪范》:「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臣若水通曰:此洪范皇极之畴也。皇君也,建立也。极者,至极之

译礼仪的定式,凡是房舍、服饰颜色、伞盖、器皿、床榻、马鞍缰绳、弓箭,都按照品级遵守使用。上级可以兼用下级之物,下级不可以僭越使用上级之物。并且不允许雕刻龙凤纹样,以及使用圆黄紫色、金饰朱漆。

臣湛若水阐释说:百官的正道,在于名分与器物罢了。所以在等级递减之间,不可以有丝毫的僭越差错。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左传》说:辨别等级威严,区分物品色彩,都是把百姓纳入正轨。俗话说: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防止水从源头流出来一样。观察圣人的制度,就与孔子正名慎器的意思完全契合了。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于奚请求使用马匹的繁缨装饰,又有什么关系呢?

格物通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正万民上

《易经·履卦》象辞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据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履卦大象的辞语。乾为天,兑为泽。履卦上乾下兑,所以天在上,泽在下,上下尊卑,是道理的正统。这就是所谓的履。人所践行的,没有比礼更大的了。所以称为履。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用来辨别上下的名分,用来安定百姓的心志。孔子说:用道德引导他们,用礼制规范他们。礼,是用来使百姓的心志统一于道德的。大概百姓的心志,同样具备这个天理,但是情感放荡而本性被凿坏,所以有不稳定的情况。如果上下的礼制已经辨别清楚,那么礼就能制约他们的心,而人心的本体得以恢复,没有迎合造作,动静都安定了。所以端正万民的方法,没有比礼更大的了。有统治百姓责任的人,应当深深思考这一点。

蛊卦,象辞说:山下有风,是蛊卦。君子据此振奋百姓,培育道德。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蛊卦大象的辞语。艮为山,巽为风,蛊卦上艮下巽,所以是山下有风的卦象。山下有风,山上的树木被风吹折,所以卦象为蛊。君子体悟蛊卦的卦象来治理天下的弊病,应当振奋百姓来培育他们的道德。大概道德,是人所共同具备的天理。人只是不知道修养道德,而风俗败坏,这是蛊的极致。治理蛊的方法,没有别的,鼓舞兴起,使人都能察识他们道德本性的真实,而恢复他们本来的样子罢了。天下都知道修养道德,风俗美好而大治就达到了。蛊卦的元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噬嗑卦,象辞说:雷电,是噬嗑卦;先王据此严明刑罚,整饬法律。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噬嗑卦大象的辞语。嗑,是合的意思;噬,是咬的意思。上初都是刚爻,中间三个柔爻,其中又有九四一个刚爻梗塞在中间,必须咬断它然后才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想要咬合的,必然在于刑法,用来去除那些梗塞教化的人。然而如果没有明威,就无法使用刑法。雷取其威严,电取其光明。雷,是震卦;电,是离卦。上离明,下震威,然后可以使用刑法而咬合了。法,是流传后世、确立教化的典章。严明刑罚来整饬它,是害怕法律容易废弛。大概法律不确立,就任凭私情来遂行私欲;刑罚不严明,就玩弄法律而不知道遵守。所以用法律约束他们而归于正道,用刑罚惩治他们而振作法律,使人都知道遵循法律而行,那么刑罚就不必使用了。刑罚,是等待那些犯法的奸恶之人的。百姓没有犯法,就端正了。先王端正百姓的方法,难道有比这更大的吗?

《系辞》: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不见利就不勉励,不施加威严就不惩戒。小的惩戒带来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气。”《易经》说:“戴上脚镣,防止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个。

臣湛若水阐释说:“威指刑罚,校是木制刑具,趾是脚,戴上脚镣防止脚趾,是用木制刑具套在脚趾上而伤害脚趾。仁义,是人本心的体现。不仁不义,是很可耻而可畏的。小人没有恻隐、羞恶之心,所以不耻不畏,就没有什么可耻的了,也没有再可畏的了。然而趋利避害,是小人本心的明察。所以如果做仁义之事而有利益,就勉励了;如果做不仁不义之事而有威严,就惩戒了。上级对于百姓,难道能完全用利益来引导吗?必然初九是用刑的开始,施加于百姓,所以用脚镣套住而防止脚趾。在下施加薄刑,将在作恶之初禁止,是小有所惩戒,使民大有所畏惧而不做不善之事,就有处于仁义、迁善改过的契机了。它的福气,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传文说:“君子用义来端正万民,大概说的就是刑法吧。”

《尚书·商书·盘庚》:永远敬重我最大的忧念,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分担我的图谋和思虑,来相互跟随,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之道。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盘庚告诫百姓的话。恤是忧,绝远是不相联系,猷是图谋,相从是相互跟随,设是设立。说你们应当永远敬重我所最忧念的,不要互相疏远而使上下的心志不相联系,然后才可以。你们应当分担君主的图谋而共同图谋,分担君主的思虑而共同思虑。然而必须各自存中正之心,然后可以分担图谋思虑来相互跟随,不然心不正中,各执己见的偏颇,怎么能跟随别人呢?

《周书·洪范》:“君主建立至极之道,收敛这五种福,用来广施给百姓。当时,那百姓对于你的至极之道,赐给你保持至极之道。”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洪范皇极这一类。皇是君主,建是建立。极,是至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