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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七十

格物通卷六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68–480 段

用舍,系于人之国家,岂小哉?

译任用或舍弃人才,关乎国家的兴衰存亡,这难道是小事吗?

文公十八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冦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譛庸回,服防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臣若水通曰:「莒仆弑父之贼也,以寳玉奔鲁宣公,欲纳之,是党贼矣。季文子执而戮之以谢莒,是矣。然而不禀命于公朝,而自执国命,则其去莒仆无几矣。至其援帝舜之事以辨论,庶几明举措之大义于天下后世焉。」

宣公十六年春,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善人之用,舍国之利病由之。其于士防,见之矣。夫士防于文公七年奔秦,为迎子雍之故也。十三年还晋,为从夀余之计也。晋人不以其患,而终疑其臣;士会不以其怨,而终仇其君。此士防所以见用,而晋盗奔于秦。书曰:「邦之杌▯,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善人之于人国,岂可少哉?

襄公三年,晋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謟;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祁午

译文公十八年,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他偏爱季佗而废黜了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做出无礼的行为。太子仆于是凭借国内民众的力量弑杀了纪公,带着宝玉来投奔鲁国,献给宣公。宣公命令赏赐给他城邑,说:“今天一定要授予。”季文子派司寇把莒仆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到达边境。”宣公询问其中的缘故,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已故的大夫臧文仲教导我侍奉君主的礼仪,我奉行这些礼仪周旋应对,不敢有丝毫遗漏。他说:‘看到对君主有礼貌的人,侍奉他就像孝子供养父母一样;看到对君主无礼的人,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根据法则来观察德行,根据德行来处理事务,根据事务来衡量功劳,根据功劳来供养百姓。’制定誓命说:‘破坏法则是贼,包庇贼人是藏,窃取财物是盗,盗取礼器是奸。主持包庇之名,依赖奸邪之用,是最大的凶恶德行。有常法而不赦免,这在九刑之中。’我不敢忘记,回头观察莒仆,没有什么可以效法的准则。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论他的孝敬却弑杀了君父;论他的忠信却窃取了宝玉。这个人就是盗贼,那宝玉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使他获利,那就是主持包庇;以此作为训导,那么百姓就会昏乱而没有准则了。不衡量善行,而都在于凶德,因此要驱逐他。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整圣明、广博渊深、明察公允、笃实诚信,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肃敬、恭敬美好、宣扬慈爱、惠泽和顺,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不丧失他们的名声,一直延续到尧的时代。尧不能举用他们,舜作为尧的臣子举用了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来衡量百事,没有不按时序进行的,大地平坦,天道成就。举用八元,让他们在四方推行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国内安定,国外成就。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掩盖正义、隐藏贼心,喜好施行凶恶德行,丑恶的同类、恶劣的事物,顽固愚昧不友善,与他勾结结党,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皥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坏信用、废弃忠诚,崇尚修饰恶言,静默谗言、平庸奸邪,服膺防备、搜求邪恶,用来诬蔑盛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不可教导,不懂话语,告诉他则顽固,放任他则愚昧,傲慢狠毒、违背明德,扰乱天常,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凶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延续到尧的时代,尧不能去除他们。缙云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犯欲望、崇尚奢侈,不可满足,聚敛积聚。实在不知道极限,不区分孤寡,不体恤穷困,天下的百姓把他比作三凶,称他为饕餮。舜作为尧的臣子,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因此尧去世而天下如一,同心拥戴舜,让他做天子,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个贤相,去除了四个凶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彰显五典,五典能够顺从,没有违背教化的。’说:‘纳入百官,百官按时序,没有废弃事务的。’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肃穆,没有凶人的。’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现在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吉人,但去除一个凶人,这也是舜二十项大功中的其中一项,或许可以免于罪过吧?”

臣若水通说:“莒仆是弑杀父亲的贼人,带着宝玉投奔鲁宣公,想要献给他,这是包庇贼人。季文子抓住他并杀了他以向莒国谢罪,这是对的。然而他不禀报君主朝廷,而擅自执掌国命,那么他驱逐莒仆的做法也就差不多了。至于他援引帝舜的事情来辩论,或许可以阐明举措的大义给天下后世看。”

宣公十六年春天,晋国士防率领军队灭掉了赤狄的甲氏以及留吁、铎辰。三月,进献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示。戊申日,周王用黻冕任命士防统领中军,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不善的人远离,说的就是这个。《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得志的百姓。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

臣若水通说:善人的任用,舍弃国家的利弊由此决定。这在士防身上看得出来了。士防在文公七年逃奔秦国,是因为迎接子雍的缘故。十三年回到晋国,是因为听从寿余的计策。晋国人不因为他的祸患,而始终怀疑他的臣子;士会不因为他的怨恨,而始终仇视他的君主。这就是士防被任用,而晋国盗贼逃奔秦国的原因。《书》说:“国家的动摇,是由一个人引起的;国家的荣耀,也是由一个人的喜庆带来的。”善人对人国,难道可以缺少吗?

襄公三年,晋国祁奚请求告老。晋侯询问继承人,祁奚推荐解狐,他是自己的仇人。将要立他,但他死了。又询问,回答说:“祁午可以。”这时羊舌职死了。晋侯说:“谁可以代替他?”回答说:“羊舌赤可以。”于是让祁午担任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善人了。推荐他的仇人,不是谄媚;立他的儿子,不是结党;举荐他的副手,不是偏私。《商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浩浩荡荡。”说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举荐,祁午

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惟善,故能举其类。《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

译祁黄羊得到了职位,伯华得到了官职。设立一个官职而三种人才得以成就,这是因为他能够推举贤良。正因为贤良,所以能够推举与他同类的人。《诗经》说:“正因为他有这种品德,所以才能推举与他相似的人。”祁奚就具备这种品德。

臣若水通曰:祁奚举解狐,其仇也;举祁午,其子也。人臣事君之道,先国家而后己私。夫才足以任事,惟其人而已。内不避亲以自嫌,外不弃雠以生忌。吾庸知其亲与雠哉?惟其人而已矣。自嫌生忌,此大臣之所以私也。非贤哲尽忠于君而公天下之心也。祁奚可不谓之贤乎?若臧文仲之窃位者,可以少愧矣。

襄公二十六年,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戍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僣而刑不滥,赏僣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僣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僣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大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寘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鼔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譛雍子,君与夫人不善是也。雍子奔晋,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扞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苖,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苖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子反死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爵禄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

臣若水通曰:楚以王子牟得戾之故,而疑伍举不明也。使惧而奔郑,不公也。声子明足以知其贤,故为多辞以警楚,而惧子木。虽以成其吾,必复子之一言。然而心则公矣。既而伍举得归,子孙复仕楚。声子之有力于楚也。然则为人君者,国有杞梓皮革之材,毋为四方资哉?

襄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

臣若水通曰:「大

译臣若水通说:祁奚举荐解狐,解狐是他的仇人;举荐祁午,祁午是他的儿子。臣子侍奉君主的原则,是先考虑国家而后考虑个人私利。只要才能足以胜任事务,只看这个人是否合适罢了。对内不回避亲属以自避嫌疑,对外不抛弃仇人以滋生忌恨。我哪里知道他是亲属还是仇人呢?只看这个人是否合适罢了。因避嫌而滋生忌恨,这是大臣徇私的原因。这不是贤明哲士忠于君主、为天下公道的本心。祁奚能不被称为贤人吗?像臧文仲那样窃据高位的人,应当对此稍感羞愧了。

鲁襄公二十六年,起初,楚国的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交好,伍参的儿子伍举与声子关系友善。伍举娶了王子牟的女儿,王子牟担任申公时逃亡,楚国人说:“是伍举实际送他走的。”伍举逃到郑国,打算接着逃往晋国,声子正要去晋国,在郑国郊外遇见了他,两人铺开荆条坐下一起吃饭,谈论返回故国的事。声子说:“你走吧,我必定让你回国。”等到宋国向戍打算调停晋楚两国关系时,声子出使晋国,回国后到了楚国,令尹子木与他交谈,询问晋国的情形,并且说:“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大夫谁更贤能?”声子回答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的卿,但晋国的大夫却贤能,都是做卿的材干。就像杞树、梓树和皮革一样,都是从楚国流向晋国的。虽然楚国有人才,但晋国却在实际使用他们。”子木说:“难道他们没有宗族姻亲吗?”声子回答说:“虽然有,但使用楚国人才的情况确实很多。”

归生听到这番话,认为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奖赏不越制,刑罚不滥施。奖赏越制就担心会波及奸邪之人,刑罚滥施就担心会波及善良之人。如果不幸出现偏差,宁可奖赏越制也不要刑罚滥施,与其错失善人,宁可让奸邪之人得利。没有善人,国家就会随之衰败。《诗经》说:“人才流失,国家衰败。”说的就是没有善人的情况。所以《夏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常法度。”这是害怕错失善人。《商颂》中有这样的话:“不越制不滥施,不敢懈怠荒废,命令下达到诸侯国,建立他们的福祉。”这就是商汤获得大福的原因。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鼓励奖赏而畏惧刑罚,体恤百姓不知疲倦。在春夏季节施行奖赏,在秋冬季节施行刑罚,因此将要奖赏时增加膳食,增加膳食就厚赐,由此可以看出他们鼓励奖赏。将要刑罚时不举乐,不举乐就撤去音乐,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畏惧刑罚。早起晚睡,早晚亲临政事,由此可以看出他们体恤百姓。这三点是礼的重大节操。有礼就不会失败,现在楚国滥用刑罚,楚国的大夫逃死到四方,并成为那里的谋主,来危害楚国,无法救治,这就是所说的不能治理。

子仪作乱,析公逃到晋国,晋国人把他安置在戎车的后面,作为谋主。绕角之战,晋军将要撤退,析公说:“楚军轻浮,容易动摇。如果多击鼓齐声在夜间袭击他们,楚军必定撤退。”晋国人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军连夜溃败,晋国于是入侵蔡国,袭击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在桑隧打败申、息两地的军队,俘获申丽而回。郑国因此不敢面向南方,楚国失去华夏地区,这都是析公造成的。

雍子的父兄诬陷雍子,国君和夫人对此不满。雍子逃到晋国,晋国人把鄐地给他,作为谋主。彭城之战,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晋军将要撤退,雍子在军中发布命令说:“让老幼回去,让孤儿病人回去,两人服役的回去一人。”精简士兵,搜索战车,喂饱马匹,在草席上吃饭,军队列阵焚烧营帐,第二天将要作战,让回去的人逃跑楚国的俘虏,楚军连夜溃败。晋国降服彭城并把它归还给宋国,把鱼石带回楚国,失去了东夷地区。子辛为此而死,这都是雍子造成的。

子反与子灵争夺夏姬,而雍害了子灵的事,子灵逃到晋国。晋国人把邢地给他,作为谋主,抵御北狄,使吴国与晋国相通,教吴国背叛楚国,教他们乘车射箭驾驭,驱使侵扰,让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于是攻打巢国,夺取驾地,攻克棘地,进入州来。楚国疲于奔命,至今成为祸患,这都是子灵造成的。

若敖之乱,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晋国人把苗地给他,作为谋主。鄢陵之战,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将要撤退。贲皇说:“楚军精锐在中军,只是王族罢了。如果填井平灶,列阵抵挡他们,栾氏、范氏变换行列引诱他们,中行氏、二郤必定能打败二穆,我们再把四军汇聚到他们的王族,必定大败他们。”晋国人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军大败,楚王受伤,子反战死。郑国叛离,吴国兴起,楚国失去诸侯,这都是苗贲皇造成的。

子木说:“这些都是这样。”声子说:“现在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国君和大夫认为椒举的女儿实际送走了他,椒举害怕逃到郑国,伸颈南望说:“希望赦免我,也没有考虑。”现在他在晋国了。晋国人将要给他县邑,以比肩叔向,他如果谋划危害楚国,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子木害怕,向楚王进言,增加他的爵位俸禄并让他回国。声子派椒鸣去迎接他。

臣若水通说:楚国因为王子牟获罪的原因,而怀疑伍举,这是不明智的。使他害怕而逃到郑国,是不公正的。声子明智足以知道他的贤能,所以用许多言辞来警示楚国,并使子木害怕。虽然是为了实现“我必定让你回国”的一句话,但内心是公正的。后来伍举得以回国,子孙又在楚国做官。声子对楚国是有力的。那么作为君主,国家有杞树、梓树、皮革这样的人才,不要成为四方的资敌之物吗?

鲁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好善人却不能选择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您作为鲁国的宗卿而担任大政,不慎重举荐,怎么能胜任呢?祸患必定波及您。”

臣若水通说:“大

臣之于人,不可不择也。上以病国,下以杀身,可不慎哉!」季札于叔孙穆子之好善,不能自择,而知其不得死焉。甚矣,小人之为人祸!辨之不可不早也。好善犹有不择,况不好乎?择之犹惧不明,况不择乎?穆子顾以梦求牛竪,而不知杀穆子者,牛竪也。至于饥渴授戈之际,乃思季札之言,悔无及矣。

译臣下对于君主,是不可不加以选择的。对上会危害国家,对下会招致杀身之祸,能不谨慎吗!」季札因为叔孙穆子喜好善人,自己不能做出选择,却预知他不得善终。小人为祸之烈,真是到了极点!辨别他们不可不早啊。喜好善人尚且有不加选择的情况,何况不喜好善人呢?加以选择尚且担心不能明察,何况不加选择呢?穆子竟然通过做梦去寻求那个牧牛童子,却不知道杀害穆子的,正是那个牧牛童子。到了饥饿口渴、被迫交出兵戈的时候,才想起季札的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襄公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臣若水通曰:“先王之礼,幼学而壮行,必四十曰彊而仕,所以期其学成而达之政也。”子皮欲爱人以政,子产欲学而入政,其得失固相悬絶,不暇论也。后世之君,于先王养士用人之礼废矣,往往及童而进用之,至使为人长者,乃年少新进之士。子产所谓“使学者制锦,未能操刀而使割”者也。为人君及主荐士者,当思所以抑之,期之归学十数年,然后入仕,庶乎爱人庇身之道得,而治亦未必无大补云。

国语·晋语》臼季使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从而问之,冀芮之子也。与之归,进于文公。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国之良也,灭其前恶,是故舜之刑也,殛鲧,其举也,兴禹。”

臣若水通曰:「臼季,胥臣也。灭,犹盖也。殛,诛也。鲧,禹父。夫臧否异人,故赏罚异施。圣王以其心公天下而不私,故赏罚以其人,不以其类也。故大舜于鲧则殛之,于禹则兴之,岂系于世类哉?」臼季与冀缺同升诸公,其庶乎得圣人之义矣哉!

晋语:赵宣子曰:「吾闻事君者,比而不党。夫周以举义,比也;举以其私,党也。」

臣若水通曰:「阿私曰党,忠信为周。夫进退贤否,是非以公君相之事也。匪义比焉,则入于私党矣。」赵宣子比而举韩献子,不负所举,两得之矣。

晋语·阳毕言于平公曰:「明训在威,权威权在君。君抡贤人之后有常位于国者而立之,亦抡逞志亏君以乱国者之后而去之。是遂威而逺权,民畏其威而懐其德,莫能勿从。若从,则民心皆可畜。畜其心而知其欲恶,民孰偷生?若不偷生,则莫思乱矣。」

臣若水通曰:抡选也。君谓平公、悼公之子彪也。常位谓世有功烈而中防者,遂申也。逺权谓权及后嗣也。畜养也,言皆可畜养而教导之也。偷茍也。夫人君之治天下国家也,在明训;明训之行也,在威权。明训以令之,威权以励之,则威德并行,而民劝于善,莫敢不善矣。阳毕劝平公以举措之权,可谓达为国之要者欤?为人君,宜取法焉。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李克出,翟璜曰:「君召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璜忿然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传,臣进屈侯鲋。以耳目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克曰:「魏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璜再拜曰:「璜鄙人也,愿卒为弟子。」

臣若水通曰:「大臣以荐贤为功者也。故其荐大贤者,其功大;荐小贤者,其功小。其功大者,受上赏;其功小者,受下赏。则大臣孰不知进贤,而贤才孰不欲自效哉!」今之进人者,遗其大而用其小,是自小其功也。翟璜所举,岂足与子夏之徒为等匹哉?以是卜相受上赏矣。然璜再拜而自称鄙人,不难于自屈,其亦贤于子方之骄人、干木之迫切者欤?

安王二十五年,子思言茍变于卫侯曰:“其才可将五百乘。”公曰:“吾知其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故弗用也。”子思曰:“

译襄公三十一年,子皮打算让尹何管理封邑。子产说:“年轻人阅历浅,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我愿意爱护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去那里学习,他也就更懂得治理了。”子产说:“不行。人们爱护别人,是求利于他。现在您爱护人,就让他从政,就像还没学会拿刀却让他去割肉,那伤害实在太多。您爱护人,却伤害了他,谁还敢向您求取爱护呢?您对郑国来说,是栋梁。栋梁折断,屋椽崩塌,侨将被压死,怎敢不尽情进言?您有美丽的锦缎,不会让人拿它来学习裁制。大的官职和封邑,是自身赖以庇护的,却让初学者去裁制,这与美丽锦缎相比,不是更珍贵吗?侨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拿政事来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必定会有害处。”

臣若水通说:“先王的礼制,是年幼时学习,壮年时行事,一定要等到四十岁身体强健才出仕,这是期望他们学业完成再通达于政事。”子皮想通过政事来爱人,子产主张先学习再从政,两者的得失本来相差悬殊,不必多论。后世的君主,废弃了先王培养士人、任用人才的礼制,往往等到孩童时就提拔任用他们,以至于让年长的人,反而成为年少新进之士。这正是子产所说的“让初学者裁制锦缎,还没学会拿刀就让他去割肉”的情况。作为君主和推荐士人的人,应当思考如何抑制这种现象,期望他们回归学习十几年,然后再出仕,这样爱护他人、庇护自身的道理才能得到,而治理国家也未必没有大的补益。

《国语·晋语》记载,臼季出使时看见冀缺在除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臼季跟随询问,得知他是冀芮的儿子。臼季带他回去,向晋文公推荐。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说:“他是国家的良才,掩盖他以前的过错,所以舜的刑罚,是诛杀鲧,而举荐的,是兴起禹。”

臣若水通说:“臼季,就是胥臣。灭,就是掩盖。殛,就是诛杀。鲧,是禹的父亲。臧否不同的人,所以赏罚不同地施行。圣王以公心对待天下而不偏私,所以赏罚依据那个人,不依据他的类别。所以大舜对鲧就诛杀他,对禹就举荐他,哪里是拘泥于世袭类别呢?”臼季与冀缺一同升任公卿,大概符合圣人的道义了吧!

《晋语》记载,赵宣子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人,要结合同道者而不结党营私。以公正之心举荐贤义,是结合同道者;以私心举荐,是结党营私。”

臣若水通说:“阿谀私情叫作党,忠信叫作周。进退贤愚,是非判断,是君主和宰相公事。如果不以道义结合同道者,就会陷入私党。”赵宣子结合同道者举荐韩献子,没有辜负所举荐的人,两人都得到了好处。

《晋语》记载,阳毕对晋平公说:“明确的训诫在于威严,威严和权柄在于君主。君主选拔贤人之后,在国内有固定职位的就任用他,也选拔那些逞志亏损君主、扰乱国家的人的后代而罢免他们。这是申张威严而疏远权柄,百姓畏惧他的威严而感怀他的恩德,没有人能不顺从。如果顺从,那么民心都可以蓄养。蓄养民心并知道他们的喜好厌恶,百姓谁敢苟且偷生?如果不苟且偷生,就不会有人想造反了。”

臣若水通说:“抡,就是选拔。君,指平公,是悼公的儿子彪。常位,指世代有功绩且合乎法度的人,遂,就是申张。逺权,指权柄波及后代。畜,就是蓄养,意思是都可以蓄养并教导他们。偷,就是苟且。人君治理天下国家,在于明确的训诫;明确训诫的施行,在于威严和权柄。用明确训诫命令他们,用威严权柄勉励他们,那么威严和恩德并行,百姓就会劝勉为善,没有人敢不为善了。阳毕劝平公掌握举荐罢免的权柄,可以说是通晓治国要领的人吧?作为君主,应当取法于此。”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说过:‘家里贫穷就想贤惠的妻子,国家动乱就想贤良的宰相。’现在要任用的不是成璜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闲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结交什么人,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困窘时看他不做什幺事,贫穷时看他不要什么。这五点足以确定人选了。”文侯说:“先生请回府,我的宰相人选确定了。”李克出去后,翟璜问:“君主召见卜问宰相,果然谁担任了?”李克说:“魏成。”翟璜愤然说:“西河的守将吴起,是我推荐的。君主在内担忧邺城,我推荐西门豹;君主想讨伐中山,我推荐乐羊;中山已经攻下,没有派人镇守,我推荐先生;君主的儿子没有老师,我推荐屈侯鲋。凭耳目所见的,我哪里对不起魏成?”李克说:“魏成享受千钟俸禄,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从东方得到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你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子,怎么能和魏成相比呢?”翟璜拜了两拜说:“璜是鄙陋的人,愿意终身做您的学生。”

臣若水通说:“大臣以推荐贤才为功劳。所以推荐大贤才的,功劳大;推荐小贤才的,功劳小。功劳大的,受上等赏赐;功劳小的,受下等赏赐。那么大臣谁不知道进荐贤才,而贤才谁不想自我效命呢!”现在进荐人才的人,舍弃大的而用小的,是自我减小功劳。翟璜所举荐的,哪里足以和子夏等人相提并论呢?因此魏成被卜问为宰相而受上等赏赐。然而翟璜拜了两拜自称鄙陋,不难以自我谦卑,这也比田子方的骄横、段干木的急切要贤明吧?

安王二十五年,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说:“他的才能可以统领五百辆战车。”卫侯说:“我知道他可以统领,但苟变曾经做官吏,向百姓征税时吃了百姓两个鸡蛋,所以不任用他。”子思说:

夫圣人之官人,犹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杞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今君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于邻国也。”公再拜曰:“谨受教矣。”臣若水通曰:“周公无求备于一人,其使人也器之,故随材而用。木者大匠之职也,随才而用人者,君相之职也。子思之言,可以为万世人君大臣用人者之法矣。”

译圣人在任用官吏时,就像工匠使用木材一样,选取他们的长处,舍弃他们的短处。所以杞树和梓树虽然粗大得需要多人合抱,却有几尺长的朽木,优秀的工匠也不会因此抛弃它们。如今您处在战国时代,选拔勇猛善战的将士,却因两个鸡蛋的小事而抛弃能捍卫国家的将领,这种做法不能让邻国听到。”齐桓公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臣子若水通说:“周公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他在用人时像使用器物一样,所以能根据才能来任用。木材是优秀工匠的职责范围,根据才能来用人,则是君主和宰相的职责。子思的这番话,可以作为后世万代君主和大臣用人所遵循的法度。”

周显王十四年,齐威王、魏惠王防田于郊。惠王曰:「齐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惠王曰:「寡人国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岂以齐大国而无寳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者,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防,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盻子者,使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十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此四臣者,将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惠王有惭色。

臣若水通曰:「于此可以占齐魏之彊弱也。」书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魏惠王以之。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威王以之。威王不惟寳,得其人,而又烹阿大夫,封即墨,且审于用人。此齐国所以日彊也。其后不悟奸人之计,而多受间金。王贲捽入,而卒至于亡。彼一齐也,前以审人而彊,后以不审人而失。有国家者,可不鉴诸?

赧王三年,燕昭王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骨五百金而返。君大怒,防人曰:‘死马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逺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于是士争趋燕,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昭王以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风,感应而已矣。故人君好贤,则天下之贤应之;人君而好佞,则天下之佞亦应之。故人君好贤恶佞,则其感应之速,不旬月而风天下矣。燕得乐毅,破齐以雪先人之耻,盖由燕王之师郭隗以风动之也。况有道之君,能以所知之贤才而善用之,则四海之贤风动响应,皆有帝臣之愿,不期然而然者矣。天下何难于治哉?

汉髙帝五年夏五月,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彻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髙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氏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畧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妬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餽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羣臣悦服。

臣若水通曰:「书云:『知人则哲,能官人。』故用人由于知之深也。髙祖论三人之贤,而皆自以不如,哲足以知之矣,故能用之以兴帝业。项羽之于范增,不能用之者,虽出于嫉忌之私,亦其知之不深也。然而髙帝『不如之』言,中亦不无畏惮之心乎?此韩信之所以不终也。于子房,功成智隐,固有所不及矣。」

汉哀帝建平三年四月,王嘉为丞相。嘉以时政苛急,郡国守相数有变动,乃上疏曰:“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或居官数月而退,中材茍容求全,下材懐危内顾。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此方今急务也。”

臣若水通曰:天地恒久,而万物化生;圣人久于道,而天下化成。久任之説,善矣。然后世徒知久任之善,而不知本,则其败壊又有甚焉。茍得善人而久其任,则百年而泽愈深;茍得恶人而久任焉,则其殃民盖不能旦夕堪者,时日曷丧之怨,可胜道耶?故王嘉之疏有曰:「择贤,曰记善,曰忘过,三者其本矣。」盖得贤而不记其善,记善而不忘其过,则贤者不乐于从事。茍不择贤,则无可记之善,而徒忘其过焉,殃民之祸有所不堪矣。故三者备矣,而行

译周显王十四年,齐威王和魏惠王在郊外打猎。魏惠王说:“齐国也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没有。”魏惠王说:“我的国家虽然小,还有直径一寸的明珠,能照亮前后各十二辆车的有十颗。难道齐国这样的大国却没有宝物吗?”齐威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位叫檀子的,派他镇守南城,楚国人就不敢来侵犯,泗水流域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拜。我的臣子中有位叫盼子的,派他镇守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位叫黔夫的,派他镇守徐州,燕国人就在北门祭祀,赵国人就在西门祭祀,迁徙来归顺的有七十多家。我的臣子中有位叫种首的,派他防备盗贼,路上就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这四位臣子,他们的威德能照耀千里,难道仅仅是照亮十二辆车吗?”魏惠王露出惭愧的神色。

臣子若水通说:“从这里可以判断齐国和魏国的强弱了。”《尚书》说:“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向。”魏惠王就是这样。《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当作宝物的,只把善于治理国家当作宝物。”齐威王就是这样。齐威王不看重宝物,得到了贤能的人,而且烹杀了阿地的大夫,封赏了即墨的县令,并且在用人方面很审慎。这就是齐国日益强大的原因。后来齐国没有识破奸人的计谋,反而多次接受离间用的贿赂。王贲攻入齐国,最终导致灭亡。同一个齐国,以前因为审慎用人而强大,后来因为不审慎用人而失国。拥有国家的人,能不以此为鉴戒吗?

周赧王三年,燕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动乱而袭击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弱小力量少,不足以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来洗雪先王的耻辱,那是我的愿望。先生看看谁合适,我就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古代的君主,有用千金派近侍去求千里马的,马已经死了,用五百金买了它的骨头回来。君主很生气,近侍说:‘死马尚且买它,何况活马呢?’马很快就到了。”不到一年,千里马到了三匹。现在大王一定要招致贤士,就从我郭隗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会远隔千里吗?”于是燕昭王为郭隗改建宫殿,并以师礼对待他。于是贤士争相奔赴燕国,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昭王任命乐毅为亚卿,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

臣子若水通说:“天下的风气,不过是感应罢了。所以君主喜好贤才,天下的贤才就会响应;君主喜好谄媚小人,天下的谄媚小人也会响应。所以君主喜好贤才厌恶谄媚小人,那么这种感应的速度,不出十天半月就能风靡天下。燕国得到乐毅,攻破齐国来洗雪先人的耻辱,大概是因为燕王以郭隗为师来感化带动的结果。何况有道的君主,能够凭借所了解的贤才而善加任用,那么四海之内的贤才都会感化响应,都有成为帝王臣属的愿望,不期望却自然如此。天下有什么难治理的呢?

汉高帝五年夏天五月,高帝在洛阳南宫摆设酒宴。皇上说:“列侯和将领们,不要隐瞒我,都要说出真实情况。我之所以得到天下是什么缘故?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缘故?”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且侮辱人,项氏仁爱且爱护人。但是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就把土地封给他们,与天下人共享利益。项羽嫉妒贤能,对有功劳的人加以陷害,对贤能的人加以猜疑,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上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军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心悦诚服。

臣子若水通说:“《尚书》说:‘了解人就是明智,能够任命官员。’所以用人在于深入了解。高祖评论三人的贤能,都自认为不如他们,明智足以了解他们了,所以能任用他们来兴盛帝业。项羽对于范增,不能任用他,虽然出于嫉妒猜忌的私心,也是因为他了解得不深。然而高帝‘不如他们’的话,心中难道没有畏惧忌惮之心吗?这就是韩信不能善终的原因。对于张良,功成后隐藏智慧,本来就有不及的地方。”

汉哀帝建平三年四月,王嘉担任丞相。王嘉认为当时政令苛刻急迫,郡国的守相频繁变动,于是上奏章说:“孝文帝时,做官的人有的子孙长久任职,以官职为姓氏,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二千石的高级官员,也安心于官职乐于职守,然后上下互相期望,没有人有苟且敷衍的意思。后来逐渐改变,公卿以下有的人做官几个月就退职,中等才能的人苟且迎合以求保全,下等才能的人心怀畏惧只顾自身。希望陛下留心选择贤才,记住善行忘记过错,这是当今的紧急事务。”

臣子若水通说:“天地恒久,万物化生;圣人长久坚持道义,天下就能教化成功。长期任用的说法,很好。但是后世只知道长期任用的好处,却不知道根本,那么其败坏又有更严重的。如果得到好人而长期任用,那么百年之后恩泽会更深;如果得到坏人而长期任用,那么其祸害百姓简直不能早晚忍受,‘时日曷丧’的怨恨,可以说得尽吗?所以王嘉的奏章说:‘选择贤才,记住善行,忘记过错,这三者是根本。’大概得到贤才而不记住他的善行,记住善行却不忘记他的过错,那么贤才就不乐于做事。如果不选择贤才,那么就没有可记住的善行,而只是忘记他的过错,祸害百姓的灾难就难以承受了。所以这三者具备,并且实行

久任之法可也。不知务此,而徒以久任望其成功,乌能保其子孙之皆贤也哉?

译长期任用官员的制度是可行的。如果不致力于此,却仅仅依靠长期任用来期望取得成功,怎么能保证他们的子孙都贤能呢?

光武建武十一年,帝以扶风郭伋为渔阳太守。伋承离乱之后,养民训兵,开示威信,盗贼销散,匈奴逺迹。在职五年,户口增倍。后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伋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伋言及之。

臣若水通曰:「立贤无方,旁求俊彦,此汤之所以王也。四海之内,四海之外,茍有贤者,斯用之矣。夫用贤任官,以为天下之民也,非以为乡曲故旧也。光武之用人,既以乡曲故旧,至于任公卿之重,皆以图防焉。谓之贤君,犹有此憾也。其所以复旧物至小康者,防时势之易然尔。郭伋其贤矣哉!」

章帝元和元年,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寖疎,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大鸿胪韦彪上议曰:“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先,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鍜链之人持心近薄。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帝皆纳之。

臣若水通曰:「以阀阅用人,亦当时之弊,而末世所同也。」韦彪简贤以孝行之説,可谓近古矣。夫为治,莫先于用贤;得贤,又系于荐举;而荐举则在二千石、尚书也。使任是二职者果贤,则荐举公,贤才进,而天下治矣。然则人君欲图治者,用人必先于德行,而责成于举主,然后可也。

汉安帝延光元年,汝南太守王龚好才爱士,以袁阆为功曹,引进郡人陈蕃、黄宪等。宪虽不屈,蕃遂就吏。颍川荀淑遇宪于逆旅,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阆所,问曰:“子国有顔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耶?”时同郡戴良才髙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陈蕃及周举常相谓曰:“数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泰,泰曰:“奉髙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

臣若水通曰:「东汉诸贤,黄宪其最髙乎?而郭泰、徐穉次之,陈蕃次之。若宪者,观其气象浑然,见者化服。使在圣门,当居顔氏之科矣。使当时有君知之,如阆淑诸人之明,则必举宪为相,以穉、泰为傅,以蕃等为卿大夫。则论道治事有人,而汉非止过西都而已矣。奈何时之不臧,反以党锢而宪、泰、徐穉独不与焉?亦可观人品之髙下哉!」

顺帝阳嘉元年,尚书令左雄上书曰:“昔宣帝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治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民安,汉世良吏于兹为盛。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雄又上言:“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彊仕。请自今孝亷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若有茂才异行,如顔渊、子竒,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久之,广陵所举孝廉徐淑,年未四十,台郎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顔回、子竒,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左雄诘之曰:“顔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耶?”淑无以对,乃罢却之。

臣若水通曰:「左雄名卿也,其论守相长吏久任之制,入仕之年,皆先王遗意,虽百世可行矣。自是察选公平,多得其人也。宜哉!为人君者,其尚有考于斯云。」

桓帝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帝悉以安车▯纁备礼征之,皆不至。蕃性方峻,不接賔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帝又征安阳魏桓,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

译光武帝建武十一年,光武帝任命扶风人郭伋担任渔阳太守。郭伋在经历战乱之后,安抚百姓,训练军队,树立威信,盗贼因此消散,匈奴也远远躲避。他在任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后来他担任并州牧,路过京城,光武帝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郭伋说:“选拔补充各种官职,应当简选天下的贤才俊杰,不应该专门任用南阳人。”当时在位的官员大多是同乡故旧,所以郭伋才提及此事。

臣若水通说:“举荐贤才没有固定的地方,广泛寻求俊才,这是商汤之所以称王的原因。四海之内,四海之外,只要有贤才,就任用他。任用贤才担任官职,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而不是为了同乡故旧。光武帝用人,既然任用同乡故旧,以至于担任公卿重职的,都是用来防范的。称他为贤明的君主,还有这样的遗憾。他之所以能恢复旧业达到小康,是顺应时势容易做到的罢了。郭伋真是贤人啊!”

章帝元和元年,陈述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的人才大多不符合功劳次序,所以在职官员更加懈怠,而官吏事务逐渐疏漏,过错在于州郡。皇帝下诏让公卿朝臣商议。大鸿胪韦彪上奏说:“国家以简选贤才为要务,贤才以孝行作为首要标准,所以寻求忠臣一定要从孝子之门。忠孝的人用心厚道,刻薄的人用心浅薄。士人应当以才能和品行作为首要标准,不能单纯依据门第资历。然而关键所在,在于选拔二千石的高官。二千石官员贤明,那么贡举的人才都能得到合适的人了。”韦彪又上疏说:“天下的关键,在于尚书。尚书的选拔,怎么能不重视呢?”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

臣若水通说:“依据门第资历用人,也是当时的弊病,而且是末世所共有的。”韦彪简选贤才以孝行为先的说法,可以说接近古制了。治理国家,没有比任用贤才更优先的;得到贤才,又取决于荐举;而荐举则在于二千石和尚书。如果担任这两个职位的人果然贤明,那么荐举就会公正,贤才就会进用,天下就治理好了。那么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用人必须首先看重德行,并且要求荐举的人承担责任,然后才行。

汉安帝延光元年,汝南太守王龚喜好人才爱护士人,任命袁阆为功曹,引进郡人陈蕃、黃宪等人。黃宪虽然不肯屈就,陈蕃于是担任了官职。颍川人荀淑在旅店遇到黃宪,当时黃宪十四岁,荀肃然起敬,认为他与众不同,作揖与他交谈整天,舍不得离开,对黃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啊。”随后荀淑来到袁阆那里,问道:“你们国家有颜回那样的人,你认识吗?”袁阆说:“见到我的叔度了吗?”当时同郡人戴良才高倨傲,但见到黃宪没有不整理仪容的,等到回去怅然若失。陈蕃和周举常常互相说:“几个月不见黃生,那么鄙陋吝啬的念头又会在心中萌生了。”太原人郭泰年轻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没有住宿就回去了;接着前往跟随黃宪,住了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泰,郭泰说:“袁奉高的才器,譬如泛滥的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取;黃叔度胸怀宽广如同千顷波涛,澄清它不清,搅浑它不浊,不可估量。”

臣若水通说:“东汉的各位贤人,黃宪是最高的吗?而郭泰、徐穉次之,陈蕃再次之。像黃宪这样的人,观察他的气象浑然一体,见到他的人都被感化折服。如果他在孔子的门下,应当处于颜回那一类了。如果当时有君主了解他,像袁阆、荀淑等人那样有眼光,那么一定会举荐黃宪为宰相,以徐穉、郭泰为太傅,以陈蕃等人为卿大夫。那么论道治事就有人了,汉朝就不只是超过西汉而已了。为什么时运不好,反而因为党锢之祸,而黃宪、郭泰、徐穉唯独没有参与呢?也可以由此观察人品的高低了!”

顺帝阳嘉元年,尚书令左雄上奏说:“过去宣帝认为官吏频繁更换,那么下属就不能安心工作;长期担任其事,那么百姓就信服教化。其中有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公卿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定,汉朝的好官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臣愚以为,太守、国相、长吏中有恩惠和善且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左雄又上奏说:“孔子说:‘四十岁不迷惑。’礼制称壮年可以出仕。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不得察举。如果有杰出才能和特殊品行,像颜回、子奇那样,自然可以不拘泥于年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广陵郡所举荐的孝廉徐淑,年龄未满四十岁,台郎责问他,徐淑回答说:“诏书说:‘如果有像颜回、子奇那样的人,不拘泥于年龄。’所以本郡让臣充任人选。”台郎不能驳倒他,左雄责问他说:“颜回听一句知道十句,孝廉听一句知道几句呢?”徐淑无言以对,于是被罢免退回。

臣若水通说:“左雄是名卿,他关于太守、国相、长吏长期任职的制度,入仕的年龄,都是先王的遗意,即使百世也可以实行。从此察选公平,多得合适的人。适宜啊!作为君主,还应该考察这一点。”

桓帝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上奏推荐五位处士:豫章人徐穉,彭城人姜肱,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着,颍川人李昙。皇帝都用安车、玄纁备礼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陈蕃性格方正严峻,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特别设置一张床榻,徐穉走后就把床榻挂起来。皇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他的同乡人劝他前往。魏桓说:“谋求官禄晋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现在后宫有上千人,可以减少吗?马厩里有上万匹马,可以减少吗?左右的权贵豪强,可以去除吗?”大家都回答说:“不可以。”魏桓于是感慨叹息说:“如果魏桓活着前往,死后归于各位,有什么

哉!”遂隐身不出。

译啊!”于是隐藏身形,不再出面。

臣若水通曰:「徐穉、姜肱、袁闳、韦着、李昙,皆一世之名贤也。陈蕃举之,可谓荐贤为国矣。而皆征不至焉。及征魏桓,而卜其不可行者三。为人君者,闻之亦可以愧矣。」

献帝建安十五年,刘备以从事厐统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鲁肃遗备书曰:「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尔。」诸葛亮亦言之。备见统,与善谭,大器之,遂用统为治中,亲待亚于诸葛亮。

臣若水通曰:「士毎伸于知己,而屈于不知己。厐统固非百里之才,然无鲁肃、孔明之荐,则终于免官矣。何以致昭烈之器重,而大任之哉?后之公举错者,不可以不审也。」

建安十九年,备之自新野奔江南也,荆楚羣士从之如云,而刘巴独北诣魏公操。诸葛亮以书招之,巴不从。备深以为恨。巴遂入蜀依刘璋。备攻成都,令军中曰:“有害巴者,诛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时益州郡县皆望风景附,独黄权闭城坚守,须璋稽服乃降。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等,璋之婚亲也;彭羕,璋之摈弃也;刘巴,夙昔之所忌恨也。备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益州之民,是以大和。臣若水通曰:“贤人者,众人之心也。故用得其贤,则亿兆之心归之矣。故君任贤,则享天下之福也。”昭烈擢用西土贤士,各尽其能,而一时人才乐用,州人。大和使其不早世,则中原旧物可复矣,岂但三分之业而已哉。

建安二十三年,初,犍为太守李严辟杨洪为功曹。严未去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举门下书佐何祗有才,防洪尚在蜀郡,而祗已为广汉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器用也。

臣若水通曰:「君子用人如用器,惟其宜而已矣。」杨洪、李严之所辟也,而守蜀则及于严之在犍为;何祗、杨洪之所举也,而守广汉则及洪之在蜀。用人惟其器而已,而何以拘拘于资格为哉?此西土之所以咸服诸葛亮能尽器用也。吁!其可以为君相用人之法矣。

晋孝武帝太元二年十月,朝廷方以秦冦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谢安以兄子▯应诏,郗超闻之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以牢之为叅军,常领精鋭为前锋,战无不捷,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

臣若水通曰:「安所谓内举不避亲者?也可不谓公乎?安之不以嫌疑违众而举,▯▯之运筹决防,不负其所举。晋虽偏安,犹有巩固之势,固不待出兵临敌,而识者已知决胜千里矣。」

齐明帝建武三年,魏主宏与羣臣论选调曰:“近世髙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何如?”李冲对曰:“未审上古以来,张官列位,为膏梁子弟乎?为致治乎?”帝曰:“欲为致治尔。”冲曰:“然,陛下何为专取门品,不防才能乎?”帝曰:“茍有过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説、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尔。”秘书令李彪曰:“陛下若专取门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帝曰:“必有髙明卓然出类防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顷之,刘防入朝,帝谓防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器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

臣若水通曰:「司马光云:『选举之法,先门第,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而歴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防,以今日视,愚知所共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弊,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者,诚亦难矣。」

陈武帝永定三年六月

译臣若水通说:“徐穉、姜肱、袁闳、韦著、李昙,都是一代的名贤。陈蕃举荐他们,可以说是为了国家推荐贤才了。然而他们都被征召却不去。等到征召魏桓时,占卜出他不能去的三条理由。作为君主,听到这些也足以感到惭愧了。”

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刘备让从事庞统代理耒阳县令,庞统在任上不理政事,被免官。鲁肃给刘备写信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能,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能施展他的才能。”诸葛亮也这样说。刘备接见庞统,与他愉快地交谈,非常器重他,于是任用庞统为治中,亲近优待的程度仅次于诸葛亮。

臣若水通说:“士人常在知己面前伸展抱负,而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受屈。庞统固然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能,然而如果没有鲁肃、孔明的举荐,最终就会免官了。怎么能得到昭烈帝的器重,而被委以重任呢?后世主持选拔任用的人,不能不审慎啊。”

建安十九年,刘备从新野逃往江南时,荆楚地区的众多士人追随他像云一样聚集,只有刘巴独自向北去投奔魏公曹操。诸葛亮写信招揽他,刘巴不听从。刘备对此深感遗憾。刘巴于是进入蜀地依附刘璋。刘备攻打成都时,命令军中:“有伤害刘巴的人,诛灭三族。”等到得到刘巴,非常高兴。当时益州的郡县都观望风向归附,只有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等到刘璋投降才归顺。于是董和、黄权、李严等人,本来是刘璋所任用的;吴懿、费观等人,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排斥的;刘巴,是刘备向来忌恨的。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的职位上,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有志向的士人无不竞相勉励。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谐。臣若水通说:“贤人是众人的心向所在。所以任用得当贤才,那么亿万百姓的心就会归附他。所以君主任用贤才,就能享有天下的福泽。”昭烈帝提拔任用西部的贤士,各尽其能,当时的人才乐于效命,州人和谐。假如他不早逝,那么中原的旧业可以恢复,哪里只是三分天下的基业而已呢。

建安二十三年,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担任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能,杨洪还在蜀郡时,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因此西部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效用。

臣若水通说:“君子用人就像使用器具,只适合罢了。”杨洪、李严所征召的人,而杨洪担任蜀郡太守时,李严还在犍为;何祗、杨洪所举荐的人,而何祗担任广汉太守时,杨洪还在蜀郡。用人只根据他的才能罢了,为什么要拘泥于资历呢?这就是西部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充分发挥人才效用的原因。唉!这可以作为君相用人的法则了。

晋孝武帝太元二年十月,朝廷正以秦寇为忧患,下诏寻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守抵御北方的。谢安推荐侄子谢玄应诏,郗超听说后赞叹说:“谢安的明智竟然能违背众人举荐亲人,谢玄的才能足以不辜负所举荐。”众人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经和谢玄一起在桓公府中,看到他使用人才,即使是鞋履这样的小事也没有不得当的,因此知道他的才能。”谢玄招募骁勇之士,得到彭城人刘牢之等数人,让刘牢之担任参军,常率领精锐作为前锋,战无不胜,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他们。

臣若水通说:“谢安所说的内部举荐不回避亲人吗?难道不可以说是公正吗?谢安不因为嫌疑违背众人而举荐,谢玄运筹决策,不辜负所举荐。晋朝虽然偏安,仍有巩固的态势,固然不需要出兵临敌,而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决胜千里了。”

齐明帝建武三年,魏主拓跋宏与群臣讨论选拔官员说:“近世高低出身,各有固定的等级,这究竟怎么样?”李冲回答说:“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是为了膏粱子弟吗?还是为了治理国家?”皇帝说:“是为了治理国家罢了。”李冲说:“那么,陛下为什么专门选取门第,不防备才能呢?”皇帝说:“如果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愁不知道。然而君子之门,假使没有当世的用处,终究德行纯厚笃实,所以我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用门第得到吗?”皇帝说:“非常之人,旷世才有一两个罢了。”秘书令李彪说:“陛下如果专门选取门第,不知道鲁国的三卿,谁比得上四科?”著作佐郎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贵袭贵,让贱袭贱吗?”皇帝说:“一定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的人,我也不拘泥这个制度。”不久,刘芳入朝,皇帝对刘芳说:“有人说只寄托于才能,不必拘泥门第,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声器物没有区别,这非常不可。我现在八族以上,士人品级有九等,九品之外,小人的官职又有七等。如果有这样的人,可以起家为三公,正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只为一个人扰乱我的典章制度。”

臣若水通说:“司马光说:‘选拔官员的方法,先门第,后贤才,这是魏晋的深弊,而历代相沿,没有人能改变。’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陋,以今天来看,愚笨和聪明都知道。在那个时候,即使是魏孝文的贤明,也不能免于此弊,所以明辨是非而不迷惑的人,确实很难啊。”

陈武帝永定三年六月

,周左光禄大夫猗氏乐逊上言四事,其三曰:「选曹补拟,宜与众共之。今州郡选置,犹集乡闾,况天下铨曹,不取物望?既非机事,何足可密?」臣若水通曰:「乐逊之言是也。古昔用人,由乡里而大司徒,凡七八升而至于天子之朝,虽欲非贤,不可得也。后世黜陟之几,由诸文艺,举措之权,付之铨司,虽曰一时之进用,亦或当才而私情好恶,亦岂少邪?噫!好恶以私,而欲得用舍之正,不亦难乎?虽然,知州郡者在冢宰,知冢宰者在人君,取人以身,此又在人君之知学。」

译周左光禄大夫猗氏人乐逊上书陈述四件事,其中第三件说:“选拔部门拟定人选,应当与众人共同商议。如今州郡选拔任用官员,尚且召集乡里人士,何况天下的选官部门,却不采纳有德望之人的意见?这既不是机密事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呢?”臣若水通说:“乐逊的话是对的。古代用人,从乡里开始,经由大司徒,经过七八次升迁才到达天子朝廷,即使想不任用贤能,也不可能做到。后世升降官员的关键,在于各种文艺才能,选拔任用的权力,交给选官部门,虽然说是为了当时的进用,但也往往因为私情好恶而偏离公正,这样的例子难道还少吗?唉!以私人的好恶为标准,却想要得到用人取舍的公正,不也很难吗?虽然如此,了解州郡官员的是冢宰,了解冢宰的是君主,选拔人才依据自身的德行,这又在于君主自身的学识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