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六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臣若水通曰:大学一书,帝王修治之道备矣。然逆推平天下、治国、齐家、修身、正心、诚意之功,其要必自格物始。顺循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其本亦由格物始。是格物者,大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而意、心、身、天下、国家之功效,皆在此矣。程頥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知行并进也。茍能立志体认于心,以至其天理,则知以至,意以诚,心体以正,形于身,而身修;形于家,而家齐;形于国,而国治;形于天下,而天下平。家国天下,无处而非天理之寓,则无处而非体认之功,皆格物也。功至而理融,则致中致和,有以位天地、育万物,而上下四旁均齐方正矣。我皇祖体认大学于心,而有黙契之妙,是以受命以定祸乱者,此也;兴道以致太平者,此也。至于出入起居、号令赏罚,无不一于此也。而开国之初,乃以崇儒为急务,故祖干、叶仪辈幡然而出。及大学之进,遂深喜而嘉纳焉。且谕以道之所在而能行之,又不徒向慕而已。此所以能拨乱反正,复中国帝王之土宇,绍中国帝王之纲常,有功于帝王也大矣。圣明体皇祖之心,而扩夫大学之道,则宗社有无疆之休也。
国朝甲辰五月,太祖朝罢,退御白虎殿,阅《汉书》,侍臣宋濂、孔克仁等在侧。上顾谓濂等曰:「汉之治道不能纯乎三代者,其故何也?」克仁对曰:「王霸之道杂故也。」上曰:「高祖创业之君,遭秦灭学之后,干戈战争之余,斯民憔悴,甫就苏息,礼乐之事固所未讲。独念孝文为汉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遂使汉家之业终于如是。夫贤如汉文而犹不为,将谁为之?帝王制作贵于及时,三代之王盖有其时而能为之。若汉文有其时而不为也,可不惜哉!」
臣若水通曰:治定功成而礼乐兴,此其时也。汉文有其时而不为,诚如圣谕。虽然,正使为之,亦不能依稀三代之盛也。何也?无中和之德以为之本也。圣祖又以汉祖创业而未暇,何天下甫定,即命牛谅制礼,陶凯作乐邪?是又汉祖之所不及也。传曰: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今百六十年来,又制礼作乐之大时也。夫礼乐者,教化之具也。圣子神孙,一道相守,养其中和之德,而求所以为制作礼乐之本者,时不可失也。
呉元年七月乙亥,上御防门,召学士朱升及范权领乐舞生入见,设雅乐阅视之。上亲击石磬,命升辨识五音,升不能审,以宫音为征音。上曰:「升每言能审音至辨,石音何乃以宫作征邪?」起居注熊鼎对曰:「八音之中,石最难和,故书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上曰:「石声固难和,然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即八音谐和矣。」因命乐生歌一曲,上复笑曰:「古者作乐以和民声,格神人,而与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鲜知音律,不知学欲乐和顾不难邪?」鼎复对曰:「乐音不在外求,实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天地之气和则乐亦无不和矣。」上深然之。
臣若水通曰:「记有之: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钟皷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疾徐,乐之文也。知其情者能作,识其文者能述。情也者,心之和也。人能体认于心,以至其天理,则心和顺矣。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声和,而谐之六律,宣之八音,由是格神人,驯鸟兽,厘百工,以熈庶绩,与天地大和大顺之气相为流通矣。皇祖深知其然,乃能辨夫石音,探其乐本,以谕臣下。不惟识其文,又能识其情,此所以能述之于唐虞击拊之余,而作之于叔季废壊之际也。然出礼乐者君也,辅礼乐者臣也。熊鼎之对似矣,朱范二子其不汗顔邪?」
国朝太祖皇帝诏畧曰:「永惟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考诸祀典,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歴代有加。朕思之则不然。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防,皆受命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
译臣若水通说:《大学》这一部书,帝王修治天下的道理已经完备了。然而逆推平定天下、治理国家、整顿家庭、修养自身、端正心志、使意念真诚的功效,其关键必定从格物开始。顺循意念真诚、心志端正、自身修养、家庭整顿、国家治理、天下平定的成效,其根本也源自格物。因此,格物是《大学》之所以有始有终的原因。而意念、心志、自身、天下、国家的功效,都包含在这里面了。程颐说:格,就是至;物,就是理。达到事物的理,就是格物。这是知行并进的。如果能够立志在心中体认,以达到天理,那么知识就达到了,意念就真诚了,心体就端正了,表现于自身,自身就修养好了;表现于家庭,家庭就整顿好了;表现于国家,国家就治理好了;表现于天下,天下就平定了。家庭、国家、天下,没有一处不是天理的寄托,那么没有一处不是体认的功效,这都是格物。功效达到而天理融会贯通,就能达到中和的境界,从而安顿天地、养育万物,使上下四方都均衡方正了。我们的皇祖在心中体认《大学》,有着默契的妙处,因此能够接受天命来平定祸乱,靠的是这个;振兴道义来达到太平,靠的也是这个。至于日常起居、发布号令、施行赏罚,没有一件不是依据这个的。而在开国之初,就把尊崇儒学作为紧急事务,所以祖干、叶仪等人幡然醒悟而出仕。等到进献《大学》,皇上就非常高兴并嘉奖采纳。并且告诫说,道所在的地方能够去实行,又不只是向往仰慕而已。这就是能够拨乱反正,恢复中国帝王的疆土,继承中国帝王的纲常,对帝王有大功的原因。圣明的君主体察皇祖的心意,而扩充《大学》的道理,那么宗庙社稷就有无尽的福佑了。
本朝甲辰年五月,太祖朝会结束,退到白虎殿,阅览《汉书》,侍臣宋濂、孔克仁等人在旁边。皇上环顾对宋濂等人说:“汉朝治理天下的道理不能纯粹符合三代的原因,是什么?”孔克仁回答说:“是因为王道和霸道混杂的缘故。”皇上说:“高祖是创业的君主,遭遇秦朝毁灭学术之后,干戈战争之余,百姓憔悴,刚刚恢复生机,礼乐的事情本来还没来得及讲求。只是想到孝文帝是汉朝的好君主,正当制定礼乐,以恢复三代的旧制,却犹豫不决来不及做,于是使得汉朝的基业最终如此。像汉文帝这样贤明尚且不做,那还能指望谁来做呢?帝王制定礼乐贵在及时,三代的君王是有那个时机并且能够做到的。像汉文帝有那个时机却不作为,难道不可惜吗!”
臣若水通说:天下安定功业成就而礼乐兴起,这就是时机。汉文帝有那个时机却不作为,确实像圣上的谕示。虽然如此,即使他做了,也不能依稀接近三代的盛况。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中和的德行作为根本。圣祖又说汉高祖创业而没有闲暇,为什么天下刚刚安定,就命令牛谅制定礼乐,陶凯创作音乐呢?这又是汉高祖所不及的。传书上说:礼乐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能兴起。现在一百六十年了,又是制定礼乐的大时机。礼乐是教化的工具。圣明的子孙,坚守一道,培养中和的德行,而寻求制作礼乐的根本,时机不可失掉。
吴元年七月乙亥日,皇上驾临防门,召学士朱升及范权带领乐舞生入见,设置雅乐观看。皇上亲自敲击石磬,命令朱升辨别五音,朱升不能审察,把宫音当作徵音。皇上说:“朱升常说能审察音律到辨别清楚,石磬的声音怎么把宫音当作徵音呢?”起居注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磬最难调和,所以书上说‘在我敲击石磬拍打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皇上说:“石磬的声音固然难调和,然而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谐那么八音就和谐了。”于是命令乐生唱一曲,皇上又笑着说:“古代制作音乐用来调和民声,感通神人,而与天地同样和谐,近世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不知道学习想要音乐和谐难道不难吗?”熊鼎又回答说:“乐音不在外面寻求,实在在于君主一心,君主心和那么天地之气也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那么音乐也就没有不和谐的了。”皇上非常赞同。
臣若水通说:“《礼记》上有记载:天下大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歌颂辞,这就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行列快慢,是乐的文采。了解它的情致的人能够创作,认识它的文采的人能够记述。情致,就是心的和谐。人能够体认在心中,以达到天理,那么心和顺了。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声和,从而调和六律,宣发八音,由此感通神人,驯服鸟兽,整顿百工,以兴盛各种功业,与天地大和大顺之气相互流通了。皇祖深知如此,于是能够辨别石磬的声音,探求乐的根本,来告诫臣下。不仅认识它的文采,又能认识它的情致,这就是能够在唐虞击拊之余记述它,而在叔季废坏之际创作它的原因。然而制定礼乐的是君主,辅助礼乐的是臣子。熊鼎的回答似乎对了,朱升、范权二人难道不惭愧吗?”
本朝太祖皇帝诏书大略说:“永远考虑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以礼为根本。考察祭祀的典章,知道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起自唐代,崇高的名称美好的称号,历代都有增加。我思考认为不是这样。岳镇海渎,都是高山广水,自从天地开辟以至于现在,英灵的所在,都受命于上帝,幽深微妙难以测度,哪里是国家封号所能加上的?
礼不经,莫此为甚。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今命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之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臣若水通曰:『书云:『皇帝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此正名以正人心,教化之本也。』我太祖革前代所封山川之号,其同符于此乎?夫礼不可渎也,渎则非礼矣。山川岳渎加以名号,是人其神矣。神人幽明不辨,而名分不正矣。名分不正,则妖诞之说兴,而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其何能国乎?故我太祖于千百年之后,慨然一洗渎礼,以复古制,神人明矣,名分正矣。立礼教以正人心,其功岂小补之哉!」
译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违犯了。礼是用来区分神与人、端正名分等级的,不可以僭越差错。如今敕令依照古代定制,凡是五岳、镇山、四海、大川,都去掉前代所封赐的称号,只用山水本来的名称来称呼它们的神灵。臣若水通说:“《尚书》说:‘皇帝于是命令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神人不再上下往来。’这是通过端正名分来端正人心,是教化的根本。”我们太祖皇帝革除前代所封赐的山川称号,难道不与此相符合吗?礼制不可以轻慢亵渎,轻慢亵渎就不是礼了。给山川岳渎加上名号,就是把神当作人来看待了。神与人、幽与明无法分辨,名分就不端正了。名分不端正,那么荒诞虚妄的说法就会兴起,人心之所以不端正,国家又怎么能治理好呢?所以我们的太祖皇帝在千百年之后,感慨地彻底洗刷轻慢礼制的弊端,恢复古代的制度,神与人就明确了,名分就端正了。建立礼教来端正人心,他的功绩难道只是小小的补救吗!
洪武二年十月,上谕中书省臣曰:「学校之教,至元其弊极矣。使先王衣冠礼乐之教,几于荡然。上下之间,波頽风靡,故学校之教,名存实亡。况兵变以来,人习于战鬬,惟知干戈,莫识俎豆。朕尝谓治国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京师虽有太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礼延师儒,教授生徒,以讲论圣道,使人日渐月化,以复先王之旧,以革汚染之习。此最急务,当速行之。」
臣若水通曰:伏观皇祖谕中书省臣以立学,拨乱反治,咸与维新之先务矣。夫学校盛于三代,衰于汉、唐、宋,大壊于元。代圣谕所谓先王衣冠礼乐之教,几于荡然。夫所谓壊者,道之壊也。及立学,中外延师授徒,又拳拳以讲圣道,以复先王之旧为言。其所以教人者,岂落第二义哉?笃其实而艺者,书之。此圣祖立科举之法,使之读圣之书,蕴圣之德,行发圣之言,因言以观其蕴,因蕴以授之官。此其良法美意也。奈何士习既久,买犊还珠,驰骛于文艺,而遗弃其本实,遂使德业、举业判为二途,而先王德行道艺之教几乎熄矣。《易》穷则变,变则通。」惟圣人为能通其变,必上之所以教,下之所以学,内外心事合一。以举业为德业之发,以德业为举业之本,《易》其志而不易其业,合本末,兼体用,一以贯之,斯贤也,斯能也,斯俊杰也。用之于国则国治,用之于天下则天下平。然后学校之教,名实相须,而圣人之道明,先王之旧复矣。
洪武四年,上观《大学衍义》至晁错谓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之而不伤。真德秀释之曰:人君不穷兵黩武,则能生之而不伤。顾谓侍臣曰:晁错之言,其所该者广;真氏之言,其所见者切。古人云: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朕每临行阵,观两军交战,出没于锋镝之下,呼吸之间,创残以之,心甚不忍。尝思为君恤民,所重者兵与刑尔。滥刑者陷人于无辜,黩兵者驱人于死地,有国所当深戒也。
臣若水通曰:「先儒程颢云:『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臣谓认得一体,则痛痒相关,而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矣。是故圣人至仁足以育万民,大义足以正万民,而阳舒阴惨、好恶皆一体矣。」皇祖观《大学衍义》,有感于二人之论而言:「临阵不忍伤残,以滥刑黩兵为戒,其恻隠之心乎?至于除残去暴,以安生灵,则又仁义并行,无非一体之意矣。」圣明念而体之,岂不大得民心,以永天命乎?
洪武四年六月,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制宴享九奏乐章成。其曲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成》,九曰《乐清宁》。先是,太祖皇帝厌前代乐章率用谀词,以为容恱,甚者鄙陋不称,乃命凯等更制其词。至是,上之,命恊音律者歌之。谓侍臣曰:「礼以道敬,乐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为治?」元时古乐俱废,惟淫词艳曲更唱迭和,又使北鄙之声与正音相杂,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只饰为舞队谐戏殿廷,殊非所以道中和、崇治体也。今所制乐章颇恊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自今一切流俗諠譊、淫防之乐,悉屏去之。
臣若水通曰:「九奏乐章,大要又本于君德。成之一章也,使君德既成,则制作有地。而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风移俗易,挽衰世而之古,特易易也。此我圣祖之谓也,不为万世之永鉴欤?」
洪武五年三月辛亥,上命礼部重定官民相见礼。先是,元俗官僚相见,辄跪一足以为礼拜,则以叩头为致敬。既拜,复跪一足。属官下人见上司官长,与为礼,即引手于后,进若却避之。然上甚厌之,自即位之初,即加禁止,然旧习不能尽革。至是,复定为仪节,令颁布之。上谓礼部臣曰:「礼者,所以美教化而定民志。成周设大司徒,以五礼坊万民之伪,而教之中。夫制中莫如礼,修政莫如礼。故有礼则治,无礼则乱。居家有礼,则长幼叙而宗族和;朝廷有礼,则尊
译洪武二年十月,皇上对中书省的大臣说:“学校的教育,到了元代弊端已经极其严重。使得先王的衣冠礼乐教化,几乎荡然无存。上下之间,风气败坏,所以学校教育,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消亡。况且自从兵变以来,人们习惯于战斗,只知道使用武器,不认识祭祀的礼器。我曾经说过,治国的关键,教化是首要的;教化的途径,学校是根本。京城虽然有太学,但天下的学校尚未兴起,应当命令各郡县都设立学校,以礼聘请教师,教导学生,用来讲论圣人之道,使人们日积月累地感化,以恢复先王的旧制,以革除污浊染习。这是最紧急的事务,应当迅速推行。”
臣若水通说:“我恭敬地观察皇祖对中书省大臣关于设立学校的谕令,这是拨乱反正、全面革新之前的首要任务。学校在夏商周三代兴盛,在汉、唐、宋衰落,在元代大坏。圣上谕令所说的先王衣冠礼乐教化,几乎荡然无存,所谓坏,就是道的坏。等到设立学校,在朝廷内外延请教师传授学生,又恳切地以讲论圣人之道、恢复先王旧制为言。他用来教育人的方法,难道是次要的吗?注重实质而轻视技艺的,记载在书中。这是圣祖设立科举的法度,让他们阅读圣人的书籍,涵养圣人的品德,言行发出圣人的话语,通过言语来观察其涵养,通过涵养来授予官职。这是良好的法度和美好的用意。奈何士人的习气久了,买牛还珠,在文艺上奔驰追求,而遗弃了根本实质,于是使得道德学业和科举学业分为两条路,而先王德行与技艺的教化几乎熄灭了。《易经》说: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只有圣人能够通达这种变化,必定使上面用来教育的,下面用来学习的,内外心事合一。以科举学业作为道德学业的发扬,以道德学业作为科举学业的根本,改变志向而不改变学业,合并根本与枝末,兼顾本体与作用,一以贯之,这才是贤人,这才是能人,这才是杰出的人才。用在国家上则国家治理,用在天下上则天下太平。然后学校教育,名义和实际相互依存,而圣人之道彰明,先王的旧制恢复了。”
洪武四年,皇上阅览《大学衍义》到晁错说“人的情欲没有不想要长寿的,三王生养他们而不伤害他们”。真德秀解释说:“君主不穷兵黩武,就能生养他们而不伤害他们。”皇上对侍臣说:“晁错的话,所涵盖的广泛;真德秀的话,所看到的切中要害。古人说: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我每次亲临行军布阵,观看两军交战,在刀箭之下出没,呼吸之间,创伤残害由此产生,心里非常不忍。曾经思考作为君主体恤百姓,所重视的是兵器和刑罚罢了。滥用刑罚使人陷入无辜,穷兵黩武驱使人走向死地,这是有国家的人应当深深警戒的。”
臣若水通说:“先儒程颢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我认为认识到一体,那么痛痒就相关连,而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所以圣人至仁足以养育万民,大义足以端正万民,而阳舒阴惨、好恶都是一体的了。”皇祖阅览《大学衍义》,有感于两人的议论而说:“临阵不忍伤残,以滥用刑罚和穷兵黩武为戒,这是他的恻隐之心吗?至于铲除残暴,以安定生灵,则是仁义并行,无非是一体的意思了。”圣明君主思念并体察这一点,难道不是大大获得民心,以永远保持天命吗?
洪武四年六月,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陶凯制定宴享九奏乐章完成。其曲第一首叫《本太初》,第二首叫《仰大明》,第三首叫《民初生》,第四首叫《品物亨》,第五首叫《御六龙》,第六首叫《泰阶平》,第七首叫《君德成》,第八首叫《圣道成》,第九首叫《乐清宁》。在此之前,太祖皇帝厌恶前代乐章大多使用阿谀之词,用来取悦,甚至鄙陋不恰当,于是命令陶凯等人重新制定歌词。至此,呈上,命令协调音律的人歌唱。对侍臣说:“礼用来引导恭敬,乐用来宣扬和谐。不恭敬不和谐,怎么能治理?”元代古乐都废除了,只有淫词艳曲更唱迭和,又让北鄙之声与正音相杂,甚至把古代先帝王的祭祀神只装饰成舞队在殿廷嬉戏,这实在不是用来引导中和、崇尚治体的。现在所制定的乐章颇合音律,有和平广大的意思。从今以后,一切流俗喧哗、淫邪之乐,全部摒弃。
臣若水通说:“九奏乐章,大要又本于君德。完成这一章,使得君德既成,那么制作就有基础。而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谐,风俗改变,挽衰世而回归古制,特别容易。这是我圣祖所说的,难道不是万世的永远鉴戒吗?”
洪武五年三月辛亥,皇上命令礼部重新制定官民相见礼仪。在此之前,元代习俗官僚相见,就跪一只脚作为礼拜,就以叩头为致敬。拜完后,又跪一只脚。下属官员和下人见上司官长,行礼时,就把手引到后面,前进好像退避的样子。然而皇上非常厌恶这种习俗,自从即位之初,就加以禁止,但旧习不能完全革除。至此,又制定为仪节,命令颁布。皇上对礼部大臣说:“礼,是用来美化教化而安定民心的。成周设立大司徒,用五礼防止万民的虚伪,而教化他们适中。制定适中没有比礼更好的,修行政治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有礼则治,无礼则乱。居家有礼,那么长幼有序而宗族和睦;朝廷有礼,那么尊卑有序。”
卑定而等级辨。自礼不明而天下成俗,先王之礼几乎熄矣。而人情狃于浅近,未能猝变。今命尔稽考典礼,合于古而宜于今者,以颁布天下,俾习以成化,庶乎复古之治也。」
译地位卑下者安定,等级次序便得以分辨。自从礼制不明而天下形成陋俗,先王的礼制几乎就要消亡了。然而人们的情习拘泥于浅近,不能骤然改变。现在命令你查考典章礼仪,选取那些符合古制而又适宜于当今的,颁布于天下,使人们通过习染而达成教化,或许能够恢复古代那样的治理吧。」
臣若水通曰:「宋儒司马光云:『礼之用,大矣!用之于身,则动静有常,而百行备;用之于家,则尊卑有别,而家道正;用之于乡,则长幼有伦,而风化美;用之于国,则君臣有叙,而政治成;用之于天下,则诸侯賔服,而纪纲正。』臣谓礼也者,理也。人君必先体天理于心,以为之本,而后由中应外,笃近举逺,莫非礼之用矣。至于拜揖跪兴之仪,先王之典礼具在,以为细故,而弁髦之;习染之久,交接之间,靡然成为风俗。皇祖拨乱反治,变之以礼,既禁止之,而又命礼臣定为仪节,俾学校习之,天下守之,致治成化。而圣王之礼法教化,复见于今日者,皆圣祖天理之一念,佑启之洪休也。伏望圣明取法以扩充之焉。」
洪武六年三月,礼官上考定礼仪。太祖皇帝谓尚书牛谅曰:「礼者,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日无也。自一时废弃礼教,因循百年,而中国之礼变易几尽。朕即位以来,夙夜不忘,思有以振举之,以洗汚染之习。故尝命尔礼部定着礼仪,今虽成,宜更与诸儒叅详考议,斟酌先王之典,以复中国之旧,务合人心,永为定式,庶几惬朕心也。」
臣若水通曰:礼者,体也,与道为体者也。礼存,则道存;道存,则国存。礼亡,则道亡;道亡,则国亡。是故,先王之教务焉。圣祖以礼为人道之纪纲,又曰国之防范,盖深有见于是,而鉴元氏之失矣。今重熈累洽之世,议礼而奉行之者,可不谨哉?可不谨哉!
洪武十三年六月勅谕国子监生曰:「仲尼之道,上师天子,下教臣民,自汉及今,未有逾斯道而能久。朕统一寰宇,君主斯民,切惟学校,国之首务。乃今年春,命工曹构庙学,越五月而成。于是传选师儒,教训生徒,期在育君子以履仲尼之道,以助我后嗣,以安天下苍生。茍教之不以其道,学之不尽其心,则恐养非君子,用非贤人,徒劳民供,无益国家。尔诸学者,当谦柔恭谨,存礼义之勇,去血气之刚,持守仲尼四勿之训,积日经旬,以逾嵗月,不变其所学,则贤人君子矣。由是出为国用,致君于尧舜,跻民于雍熈,显扬其亲,永世不磨,岂不伟哉!宜体朕意,立乃志,务乃学,正尔仪,慎尔言,务勉进修,无间昼夜,讲于友必正道以相辅,问于师必致恭而听受。有乖此礼者,监丞纠之,勿忽。」
臣若水通曰:伏观圣祖之谕,拳拳在于学校。教之以其道,成贤才以适用也。一则曰履仲尼之道,二则曰持守仲尼四勿之训。其可谓知要矣。夫教学之道,莫过于仲尼;而仲尼之道,惟在乎四勿。夫四勿者,圣人之心学也。盖视听言动,事也;勿之者,心也。夫圣人之学,惟在于性情。正其性情者,心而已矣。然则圣祖以是教人,岂非黙契乎帝王心学之传乎?养士如此,则体立用行,致君泽民之事业,皆自其性情中流出矣。噫!皇祖以是立教,后世犹有逐末而忘本,重言而轻实,是艺而非德者,亦独何哉?
洪武十四年三月,颁五经四书于北方学校。上谓廷臣曰:「道之不明,由教之不行也。夫五经载圣人之道者也,辟之菽粟布帛,家不可无人。非菽粟布帛,则无以为衣食;非五经四书,则无由知道理。北方自丧乱以来,经籍残阙,学者虽有美质,而无讲明,何由知道?今以五经四书颁赐之,使其讲习。夫君子而知学,则道兴;小人而知学,则俗美。他日收效,亦必本于此也。」
臣若水通曰:道本于心,所谓良知也。养其知者,在于书。盖书注吾心者尔,故能养也。人本于生理,所谓元气也。养其元气者,在菽粟布帛。盖菽粟布帛同得此生理者尔,故能养也。非书能益良知之所无也,非菽粟布帛能益元气之所无也。东方、西方、南方、北方之人,同此心,同此良知也。尧舜、三代之人与元时之人,同此心,同此良知也。此圣祖所以颁五经四书于北方之学校,以觉其心之良知一哉?圣心乎?其教育之仁,如天地之覆载而无间矣。
洪武十五年四月,迁工部侍郎刘敏为刑部侍郎,诰曰:「于戏!昔圣人以
译臣若水通说:“宋儒司马光说:‘礼的作用,非常重大!用在自身,则动静有常度,而各种德行完备;用在家庭,则尊卑有区别,而家道端正;用在乡里,则长幼有伦理,而风俗教化美好;用在国家,则君臣有序列,而政治成就;用在天下,则诸侯归顺,而纲纪端正。’我认为礼就是理。君主必须先在心里体认天理,作为根本,然后由内应对外,笃行近处并举荐远处,没有不是礼的作用了。至于拜揖跪起等仪节,先王的典礼都具备,如果视为细枝末节而轻视它;习染久了,在人际交往中,靡然成为风俗。皇祖拨乱反正,以礼来改变,既禁止了旧俗,又命令礼官制定仪节,让学校学习它,天下遵守它,达到治理和教化。而圣王的礼法教化,重新出现在今天,都是圣祖天理这一念,佑助开启的宏大福泽。恳请圣明取法并扩充它。”
洪武六年三月,礼官呈上考定的礼仪。太祖皇帝对尚书牛谅说:“礼是国家的防范,人道的纲纪,是朝廷应当首先致力的大事,一天也不能没有。自从一时废弃礼教,因循百年,中原的礼制几乎完全改变。我即位以来,日夜不忘,想着振兴它,以洗刷污浊的习气。所以曾经命令你们礼部制定礼仪,现在虽然完成了,应当再与各位儒臣参详考议,斟酌先王的典制,以恢复中原的旧制,务必合乎人心,永远作为定式,大概能符合我的心意。”
臣若水通说:礼就是体,与道为体。礼存在,道就存在;道存在,国家就存在。礼灭亡,道就灭亡;道灭亡,国家就灭亡。因此,先王致力于教化。圣祖以礼作为人道的纲纪,又说它是国家的防范,大概对此有深刻的见解,并借鉴了元朝的过失。如今在太平盛世,议论礼制并奉行它的人,能不谨慎吗?能不谨慎吗!
洪武十三年六月,敕谕国子监生说:“孔子的道,上师法天子,下教化臣民,从汉朝到现在,没有超越这个道而能长久的。我统一天下,统治百姓,深切认为学校是国家的首要事务。于是今年春天,命令工部建造庙学,过了五月建成。于是选拔老师儒生,教导学生,期望培养君子来践行孔子的道,以辅助我的后代,以安定天下百姓。如果教育不按照正道,学习不尽心,恐怕培养的不是君子,任用的不是贤人,白白耗费民力供给,对国家没有益处。你们各位学者,应当谦和恭谨,存有礼义的勇气,去除血气的刚强,持守孔子‘四勿’的训诫,积累时日,度过岁月,不改变所学,就是贤人君子了。由此出来为国家所用,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百姓进入太平盛世,显扬父母,永世不朽,难道不伟大吗!应当体会我的意思,树立志向,致力学习,端正仪容,谨慎言语,务必勤勉进修,不分昼夜,与朋友讲论一定要以正道相互辅助,向老师请教一定要恭敬地听受。有违背这些礼节的,由监丞纠举,不要忽视。”
臣若水通说:恭敬地观察圣祖的谕令,恳切在于学校。用正道教育他们,成就贤才以适用。一方面说践行孔子的道,另一方面说持守孔子‘四勿’的训诫。这可以说是知道关键了。教学的道理,没有超过孔子的;而孔子的道,只在于‘四勿’。‘四勿’是圣人的心学。大概视听言动,是事;‘勿’是心。圣人的学问,只在于性情。端正性情的,只是心罢了。那么圣祖以此教育人,难道不是默契帝王心学的传承吗?这样培养士人,那么本体确立作用施行,使君主达到尧舜、恩泽百姓的事业,都从他们的性情中流出了。唉!皇祖以此立教,后世还有追逐末节而忘记根本,重视言辞而轻视实质,崇尚技艺而非德行的人,又为什么呢?
洪武十四年三月,将五经四书颁发给北方学校。皇上对朝廷大臣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教化不能推行。五经记载圣人的道,好比豆粟布帛,家里不能没有。没有豆粟布帛,就无法有衣食;没有五经四书,就无法知道道理。北方自从战乱以来,经籍残缺,学者虽然有美好的资质,但没有讲习阐明,从哪里知道道理?现在将五经四书颁发给他们,让他们讲习。君子如果知道学习,道就兴盛;小人如果知道学习,风俗就美好。将来收效,也一定基于此。”
臣若水通说:道本于心,就是所谓的良知。滋养良知,在于书。大概书是注入我们心中的,所以能滋养。人本于生理,就是所谓的元气。滋养元气,在于豆粟布帛。大概豆粟布帛同样具备这种生理,所以能滋养。不是书能增加良知所没有的,不是豆粟布帛能增加元气所没有的。东方、西方、南方、北方的人,同此心,同此良知。尧舜、三代之人与元朝的人,同此心,同此良知。这是圣祖之所以将五经四书颁发给北方学校,以觉醒他们心中的良知,使之统一吗?圣心啊!他的教育仁爱,如同天地覆盖承载而没有间隔。
洪武十五年四月,调任工部侍郎刘敏为刑部侍郎,诏书说:“啊!从前圣人以
德化天下,故民乐于从善,而天下治。然圣人之心,必欲天下之人皆善无恶,有不率者,然后刑以齐之。故赏当其功,罚当其罪,而民之不从善者,无有也。故上曰君圣,中曰臣贤,下曰民良,而天地致和,品物咸亨矣。后之君臣,乏诚意正心之学,蔑成已及物之善,是以刑罚不当,仁义倒施,法愈烦而犯愈众,此为世之大病也。」
译以德化治理天下,所以百姓乐于向善,天下也就安定了。然而圣人的心意,必定希望天下的人全都善良而没有邪恶,如果有不遵从的人,就用刑罚来使他们整齐划一。所以奖赏与功劳相当,惩罚与罪行相称,那么百姓中不向善的人,就没有了。因此上层称为君主圣明,中层称为臣子贤能,下层称为百姓良善,天地达到和谐,万物都顺利通达。后来的君臣,缺乏诚意正心的学问,轻视成就自我和惠及他人的善行,因此刑罚不恰当,仁义颠倒施行,法律越繁琐,犯罪的人越多,这是世间的大弊病。
臣若水通曰:「赏罚者,人主所以教天下之术也。赏当功,则民知劝;罚当罪,则民知惩。欲赏罚之当者,惟在于君臣务诚意正心之学,有成已及物之诚,则仁以育之,义以正之,有交济而无倒施。君圣臣贤,民良,致中和而天地万物位育矣。」皇祖之诰,及此其任官化民之道,岂有加于此哉?
国朝太祖谕中书省臣曰:「昔成周之世家有塾,党有庠,故民无不知学,是以教化行而风俗美。今京师及郡县皆有学,而乡社之民乐覩教化,宜令有司更置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庶可导民善俗也。」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谕中书省臣建社学之言也。」伏考我圣祖未即大位之先,即建国学。洪武二年,诏天下立府州县学;八年,又诏立社学。何汲汲于学校之建邪?盖天下之治系于贤才,而贤才之出在于学校也。今之社学,其即古之家塾也;今之府州县学,其即古之党庠也;今之国学,其即古之国学也。是故无处无学,无人无学;所学皆所用,所用皆所学。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
洪武十六年,定生员三等高下。凡通四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志、广业堂一年半之上,文理条畅者,升修道、诚心堂二年半之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升率性堂。升率性堂者,方许积分。积分之法:孟月试本经义,仲月试论及内科、诏诰、章表;一季月试史防及判语。二,每试文理俱优,与一分;理优文劣者,与半分;文理纰缪者,无分。嵗内积至八分者,为及格,与出身;不及分者,仍坐堂肄业,一如科举之制。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建国学之制也,可谓尽美尽善矣。自下而上,以渐而进,教不躐等也。是故其始也,正其义,崇其志,广其业;其中也,修其道,诚其心;其终也,则能率其性矣。学至于率性焉,尽矣。学至率性,则德也,业也,混合而无间矣。又试之以经义论策,自本根而枝叶矣。由是而擢之,立朝长民,由体而达之用矣。太祖之立教,其尽美尽善矣,在教者修而复之耳。」
洪武十七年六月,太祖皇帝谕礼部臣曰:「近命制大成乐器,将以颁天下学校,俾诸生习之以祀孔子。朕思古人之乐,所以防民欲;后世之乐,所以纵民欲。其故何也?古乐之诗章和而正,后世之歌词淫以奢。古之律吕恊天地自然之气,后世律吕出入为智巧之私。天时与地气不审,人声与乐声不比,故虽以古之诗章,用古之器数,亦乖戾而不合,陵犯而不伦矣。手击之而不得于心,口歌之而非出于志,人与乐判然为二,而欲以动天地,感▯神,岂不难哉?然其流已久,救之甚难,卿等宜究心于此,庶几可以复古人之意。」
臣若水通曰:致乐以治心者也。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平心宣化者,天理之公也。公则和,和则与天地之气一矣。气之一,则乐之诗章、器数皆吾和顺之所寓矣。助欲长怨者,人欲之私也。私则乖,乖则与天地之气戾矣。气之相戾,宜其诗章、乐器不合不伦,判而为二矣。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致治者,岂不难乎?我皇祖体天地之和,识大乐之本,于大成乐器之制,乃谕臣下以古今公私之不同,人乐心声之合一,可谓得作乐之要矣。
洪武十八年八月癸丑,太祖皇帝命大都督府官选武臣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太祖谕之曰:「武臣从朕定天下,以功世禄,其子弟长于富贵,又以父兄早殁,鲜知学问,宜令读书,知古今,识道理,俟有成立,然后命官,庶几得其实用也。昔霍光功非不高,身死未久,而子孙横肆,卒致夷灭者,不学故也。郭子仪中兴唐室,功盖天下,位极人臣,而心常谦退,保全令名,而福及后嗣者,识道理也。今武臣子弟但知习武事,特患在不学尔。」
臣若水通曰:「唐旗门、羽林俱授以《孝经》,则匪特勲旧子孙也。而治止于唐,何哉?教之、学之无其则,徒为文具,乌能毛毫益于国家?我圣祖命选武臣子弟入国学,则必先之以学问,本之以道理,戒之以横肆,皆切问近思之学。其过于唐逺矣。至于所引
译臣若水通说:“赏罚是君主用来教化天下的方法。奖赏与功劳相当,百姓就知道努力;惩罚与罪行相当,百姓就知道警戒。想要赏罚得当,关键在于君臣致力于诚意正心的学问,有成就自己并惠及他人的诚意,那么就用仁爱来培育,用道义来匡正,相互补救而没有颠倒施行。君主圣明,臣子贤良,百姓善良,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万物就能各安其位、生长发育了。”皇祖的训诫,以及这任职官员、教化百姓的道理,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本朝太祖对中书省臣说:“从前成周时期,家族有塾,乡党有庠,所以百姓没有不知道学习的,因此教化推行而风俗美好。现在京师和郡县都有学校,而乡社的百姓乐于见到教化,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增设社学,聘请老师儒生来教育民间子弟,或许可以引导百姓向善、改善风俗。”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祖训示中书省臣建立社学的话。”我恭敬地考察,我们圣祖在登基之前,就建立了国学。洪武二年,下诏天下设立府州县学;八年,又下诏设立社学。为什么如此急切地建立学校呢?因为天下的治理取决于贤才,而贤才的产生在于学校。现在的社学,就是古代的家塾;现在的府州县学,就是古代的乡庠;现在的国学,就是古代的国学。因此没有地方没有学校,没有人不学习;所学习的都是所应用的,所应用的都是所学习的。然而天下不能治理的情况,是没有的。
洪武十六年,确定生员三个等级的优劣。凡是通晓四书但未通晓经书的人,在正义、崇志、广业堂学习一年半,文理条理通畅的人,升入修道、诚心堂学习二年半,经史兼通、文理都优秀的人,升入率性堂。升入率性堂的人,才允许积分。积分的方法是:每季首月测试本经义,每季中月测试论及内科、诏诰、章表;每季末月测试史防及判语。每次测试文理都优秀的,给一分;理优文劣的,给半分;文理错误的,不给分。一年内积到八分的,为及格,给予出身;不够分的,仍然在堂肄业,完全按照科举的制度。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祖建立国学的制度,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从下到上,循序渐进,教育不超越等级。因此开始时,端正其义,崇尚其志,扩大其业;中间时,修养其道,真诚其心;最终时,就能顺应其本性了。学习达到顺应本性,就穷尽了。学习达到顺应本性,那么德行和学业就融合而没有间隙了。又用经义论策来测试,从根本到枝叶。由此提拔他们,在朝廷任职、管理百姓,从本体达到应用了。太祖建立的教育,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在于教育者修养并恢复它罢了。”
洪武十七年六月,太祖皇帝对礼部臣说:“最近命令制作大成乐器,将颁行天下学校,让诸生练习用来祭祀孔子。我思考古人的音乐,是用来防范百姓欲望的;后世的音乐,是用来放纵百姓欲望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古乐的诗歌和谐而端正,后世的歌词淫乱而奢侈。古代的律吕协调天地自然之气,后世的律吕出入出于智巧的私心。天时与地气不审视,人声与乐声不相比,所以即使使用古代的诗歌,使用古代的乐器数量,也乖戾而不合,凌犯而不伦。手击乐器而不得于心,口唱歌而非出于志,人与乐截然分为二,而想要感动天地,感通神明,难道不难吗?然而这种流弊已经很久了,挽救它很难,你们应当用心于此,或许可以恢复古人的心意。”
臣若水通说:音乐是用来治理心性的。古代用来平复心,现在用来助长欲望;古代用来宣扬教化,现在用来增长怨恨。平复心、宣扬教化,是天理的公义。公义则和谐,和谐则与天地之气一致了。气的一致,那么音乐的诗歌、乐器数量都是我和谐顺应的寄托了。助长欲望、增长怨恨,是人欲的私心。私心则乖戾,乖戾则与天地之气相悖了。气的相悖,适宜其诗歌、乐器不合不伦,判然为二了。不恢复古代礼制,不改变现在音乐,而想要达到治理,难道不难吗?我们皇祖体察天地的和谐,认识大乐的根本,在大成乐器的制作上,于是训示臣下古今公私的不同,人、乐、心声的合一,可以说是掌握了制作音乐的要点。
洪武十八年八月癸丑,太祖皇帝命令大都督府官员选拔武臣子弟进入国子监读书。太祖训示他们说:“武臣跟随我平定天下,凭借功劳世代享受俸禄,他们的子弟生长在富贵之中,又因为父兄早逝,很少知道学问,应当让他们读书,知道古今,认识道理,等到有所成就,然后任命官职,或许能得到他们的实际用处。从前霍光功劳不是不高,死后不久,而子孙横行放肆,最终导致灭族,是不学习的缘故。郭子仪中兴唐朝,功劳盖过天下,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而内心常常谦退,保全美好的名声,而福泽惠及后代,是认识道理的缘故。现在武臣子弟只知道习武,只怕不学习罢了。”
臣若水通说:“唐代旗门、羽林都教授《孝经》,那么不仅仅是功臣旧臣的子孙。而治理只限于唐代,为什么呢?教育、学习没有准则,徒具形式,怎么能对国家有丝毫益处?我们圣祖命令选拔武臣子弟进入国学,那么一定先以学问,以道理为根本,以横行放肆为警戒,都是切问近思的学问。这超过唐代远矣。至于所引
洪武二十年七月丁酉,礼部奏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用武举,仍祀太公,建昭烈武成王庙。上曰:「太公,周之臣,封诸侯,若以王祀之,则与周天子并矣。加之非号,必不享也。至于立武学,用武举,是析文武为二途,天下无全才矣。三代之上,士之学者,文武兼备,故措之于用,无所不宜,岂谓文武异科,各求专习者乎?即以太公之鹰扬而授丹书,仲山甫之赋政而式古训,召虎之经营而陈文德,岂比于后世武学专诵韬畧,不事经训,专习干戈,不闻俎豆,拘于一艺一偏之陋哉?今又欲循旧用武举,立庙学,甚无谓也。太公之祀,正宜从祀帝王庙,遂命去王号,罢其旧庙。」
臣若水通曰:古之学者出于一,后之学者出于二。二则支离之患兴,而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故夫才与德二,非全人矣;文与武二,世无全材矣。伏观皇祖谕礼部武学、武举之论,灼见支离之患,而欲天下之学出于一也乎?夫才本于德,德发而为才,则人道全矣。由是以附众饰治,则文;以戡乱威敌,则武。观于太公、山甫、召虎之贤,圣之文武具备,则文之与武可二乎哉?皇祖谓析文武为二途,天下无全材,虽先王复起,不易斯言矣。
洪武二十八年十月,《礼制集要》成。先是,上谓翰林学士刘三吾等曰:「朕自即位以来,屡命儒臣歴考旧章,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冠婚丧祭之仪,服舍器用之制,各有差等着为条格,俾知上下之分。而奸臣胡惟庸等,擅作威福,谋为不轨,僣用黄罗帐幔,饰以金龙鳯文。迩者,逆贼蓝玉越礼犯分,床帐护膝皆饰金龙文,又铸金爵以为饮器,家奴至于数百,马坊廊房悉用九五间数。而苏州府民顾常,亦用金造酒器,饰以珠玉宝石。僣乱如此,杀身亡家。尔等宜加考定,以官民服舍器用等编类成书,申明禁制,使各遵守。敢有仍前僣用者,必置之法,成器之人如之。」至是,书成,其目十有三:曰冠服,房屋,器皿,▯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从,奴婢,俸禄,奏启本式,署押体式,服制。颁布中外。
臣若水通曰:礼之为物也,圣人之所以饰人之情而闲其邪僻之具也。其文物制度,皆因民以为节,而为大防而已。是礼者,理也。必圣人在上,心纯乎天理,故制为礼法,而致臣民于治化之中也。自礼之差等不明,而先王之礼法教化荡然矣。是以人多轻玩,以至僣乱逾越,贵贱等混,上下分乖。莫有甚于此时也。天生皇祖,为天下礼乐纲常之主,遂以治易乱,复乎古而变乎今。乃命儒臣歴考旧章,上自朝廷,下至臣庶,冠婚丧祭之仪,服舍器用之制,各有差等着为成书,使颁行遵守。贵贱之等于是而严也,上下之分于是而正也,先王之礼教于是而复明也。是故圣祖斟酌损益,以扶植万世常行之道。但承平日久,民心渐玩,而僣逾之风或起,如顾常之所为者,尚不能无也。伏愿圣明体皇祖之心,申明旧制,防其渐而遏其流,则治平之休垂于无疆矣。
洪武二十八年戊午,诏国子生曰:「孔子作《春秋》,明三纲,叙九法,为百王轨范。修身立政,备在其中。未有舍是而能处大事、决大疑者。近诸生专治他经者众,至于《春秋》,鲜有明之。维今宜习读,以求圣人『大经大法』,他日为政临民,庶乎有本。」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天子之事也。故正人心,扶世道,莫大乎春秋。孔子之时,三纲日隳,九法尽斁,春秋不得已而作也。春秋作,则褒贬定而劝惩彰,三纲由是而明,九法由是而叙。苟能于此而明诸心焉,则天理日着,人欲日消,僣乱日逺。家以之而齐,国以之而治,天下以之而平。实天下万世之大经大法也。诚如圣祖之所谕者,伏愿圣明体皇祖之心,以明之于上,使学校皆明之于下,则上下恊一,而久安长治之休端有在矣。
大明令,国学生员一品至九品文武官子孙弟侄,年一十二嵗以上者,充补,以一百名为额。民间俊秀,年一十五嵗以上,能通四书大义,愿入国学者,中书省
译洪武二十年七月丁酉日,礼部奏请依照前代旧例,设立武学,采用武举制度,并祭祀姜太公,修建昭烈武成王庙。皇上说:“姜太公是周朝的臣子,被封为诸侯,如果以王的规格祭祀他,那就与周天子平起平坐了。给他加上‘王’这个非分的称号,他必定不会享用祭祀。至于设立武学、采用武举,这是将文和武分为两条途径,天下就没有全才了。夏商周三代以上,士人学习的内容,文武兼备,所以将他们任用,没有不合适的,哪里是说文武分科,各自专门研习的呢?即使是姜太公以勇猛著称而被授予丹书,仲山甫以施政著称而效法古训,召虎以经营著称而宣扬文德,难道比得上后世武学专门诵读韬略,不从事经学训诂,专门习练干戈,不闻祭祀礼仪,拘泥于一技一偏的浅陋吗?现在又想沿袭旧制采用武举,建立庙学,非常没有意义。姜太公的祭祀,正适宜作为配享祭祀在帝王庙中,于是命令去掉‘王’的称号,废除他的旧庙。”
臣若水通说:古代的学者出于一个本源,后世的学者出于两个本源。分为两个本源,支离破碎的祸患就兴起了,这就是道之所以不明不行的原因。所以才能与品德分为两样,就不是全人;文与武分为两样,世间就没有全才了。我观察皇祖关于礼部武学、武举的谕令,深刻洞察了支离破碎的祸患,是想让天下的学问出于一个本源吗?才能本源于品德,品德发扬表现为才能,那么人道就完备了。由此来团结众人、粉饰治理,就是文;以此来平定动乱、威慑敌人,就是武。观察姜太公、仲山甫、召虎的贤能,圣人具备文武之才,那么文与武可以分为两样吗?皇祖说将文武分为两条途径,天下就没有全才,即使先王复活,也不会改变这句话。
洪武二十八年十月,《礼制集要》编成。在此之前,皇上对翰林学士刘三吾等人说:“我自从即位以来,多次命令儒臣逐一考察旧有的典章制度,上自朝廷,下至臣民百姓,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式,服饰、居室、器物的制度,各有等级差别,制定为条格,使他们知道上下尊卑的分别。而奸臣胡惟庸等人,擅自作威作福,图谋不轨,越制使用黄罗帐幔,装饰以金龙凤纹。近来,逆贼蓝玉越礼犯分,床帐、护膝都装饰金龙纹,又铸造金爵作为饮酒器具,家奴多达数百人,马房、廊房全部使用九五间的数目。而苏州府百姓顾常,也用金子制造酒器,装饰以珠玉宝石。僭越混乱到如此地步,导致杀身亡家。你们应当加以考察审定,将官民服饰、居室、器物等编类成书,申明禁令,使各自遵守。敢有仍像从前那样僭越使用的,一定依法处置,已成器物的也如此处理。”到这时,书编成,目录有十三项:冠服、房屋、器皿、车盖、床帐、弓矢、鞍辔、仪仗随从、奴婢、俸禄、奏启本格式、署押体式、服制。颁布于朝廷内外。
臣若水通说:礼这种东西,是圣人用来修饰人的情感而防止其邪僻的工具。它的文物制度,都是根据民情来制定节度,作为大的防范罢了。所以礼就是理。必定圣人在上位,心思纯粹合乎天理,所以制定礼法,使臣民处于治理教化的境界中。自从礼的等级差别不明确,先王的礼法教化就荡然无存了。因此人多轻视玩忽,以至于僭越混乱逾越,贵贱等级混淆,上下名分乖违。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上天降生皇祖,作为天下礼乐纲常的主宰,于是用治理取代混乱,恢复古代制度而变革当今习俗。于是命令儒臣逐一考察旧章,上自朝廷,下至臣民,冠婚丧祭的仪式,服舍器用的制度,各有等级差别,著写成书,使颁布实行遵守。贵贱的等级于是严格,上下的名分于是端正,先王的礼教于是重新明了。所以圣祖斟酌损益,以扶持万世常行的正道。只是承平日子久了,民心逐渐玩忽,僭越的风气或许兴起,像顾常那样的行为,还不能没有。我恳愿圣明的君主体察皇祖的心意,申明旧制,防止其萌芽而遏制其流弊,那么治平的美好就会垂范无穷了。
洪武二十八年戊午日,诏令国子监学生说:“孔子作《春秋》,阐明三纲,叙述九法,作为百代君王的规范。修身立政,都完备其中。没有舍弃这些而能处理大事、决断大疑的。近来诸生专门研习其他经书的很多,至于《春秋》,很少有人通晓。现在适宜习读,以求圣人‘大经大法’,日后执政临民,大概就有根本了。”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王者的足迹熄灭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所以端正人心,扶持世道,没有比《春秋》更大的了。孔子的时候,三纲日益毁坏,九法完全败坏,《春秋》不得已而作。《春秋》作,那么褒贬确定而劝善惩恶彰显,三纲由此而明了,九法由此而有序。如果能在这一点上明白于心,那么天理日益显著,人欲日益消减,僭越混乱日益远离。家由此而整齐,国由此而治理,天下由此而太平。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大经大法。确实如圣祖所谕示的,我恳愿圣明的君主体察皇祖的心意,在上面阐明它,使学校在下面都阐明它,那么上下协调一致,长久安定长治的美好开端就在这里了。
大明令,国子监学生员,一品至九品文武官员的子孙弟侄,年龄在十二岁以上的,充补名额,以一百名为定额。民间俊秀子弟,年龄在十五岁以上,能通晓四书大义的,愿意进入国子监学习的,中书省
臣若水通曰:此见我圣祖法成周,公卿大夫士之子与民间俊秀入太学之遗意也。教人无间,用人有方,不以世族求,不以寒门遗矣。传世既逺,法久易玩。他门一启,贤关混淆,良法美意,独不可念哉?故曰:制而用之谓之法,举而行之存乎人。此在圣明今日,秉公正以立教化之本焉。
教民榜各处乡村设立社学,教训子弟,使为良善。其有司里甲倚此作弊,革去。今后许令有德之人,不拘多少,每年十月初开学,腊月终罢。如丁多有暇,常读常教者听。其有司里老,敢有干预搅扰者,重法惩治。
臣若水通曰:古者之教,家有塾,民之子弟八嵗而入,后世无闻焉。我朝社学之设,其亦先王之意乎?盖得防以养正之义矣。语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其于化民成俗之助,岂浅浅也哉?有司乃复违令而废焉,甚者因而作弊,诚民贼也。治之以法,岂不宜哉?伏惟圣明,申明祖宗之制,必讲求古者小学之教,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事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而令小子服习之,涵养其根本,开发其聪明,则作圣之功在是矣。
永乐四年三月,太宗皇帝视学。先是勅礼部臣曰:「朕惟孔子,帝王之师。帝王为生民之主,孔子立生民之道。三纲五常之理,治天下之大经大法,皆孔子明之,以教万世。朕皇考太祖高皇帝膺君师亿兆之任,正中夏文明之统,复衣冠礼乐之旧。渡江之初,首建学校,亲祀孔子,御筵讲书,守帝王之心法,继圣贤之道学,集其大成,以臻至治。朕承鸿业,惟成宪是遵。今当躬诣太学,释奠先师,以称崇儒重道之意。其合行礼仪,礼部详议以闻。」臣若水通曰:「此我太宗文皇帝崇儒重道之盛心,溢于言表矣。其间曰『守帝王之心法,继圣贤之道学』,此二言者,实开一代心学之原也。至哉!此所以人材辈出,辅成丕丕之基,垂无疆之休也。圣子神孙,不可不以祖宗为法,以求所谓道学心法之妙焉。」
宪纲,凡国家律令并续降条例,事理有司官吏,须要熟读详玩,明晓其义。监察御史、按察司官所至之处,令其讲读,或有不能通晓者,依律究治。
臣若水通曰:「刑法与礼相出入者也,故律例与书相表里者也。盖律令之颁,即古者布法象魏之遗意,乃治之具也。有治民之责,而不能举其辞,况能明允以适厥中哉?然任刑莫如任德。孔子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斯百王之律令也欤?而所以道之、齐之者,必自圣明一心始焉尔。」
格物通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举措一
易·泰》彖曰:内阳而外隂,内徤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臣若水通曰:阳为徤,为君子;隂为顺,为小人。泰卦,干阳来居内,是徤在内也;坤隂往居外,是顺在外也。君子小人之进退,国家之治乱所系也。何谓内君子?内者,主之也。自朝廷以至百执事,皆君子也。何谓外小人?外者,黜之也。小人无得以干政也。内君子,则君子之道长矣;外小人,则小人之道消矣。阳刚之道大,为世用;隂邪不得而间之。人君举措之公,则天下开泰矣。《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若使君子小人杂出乎其间,则君子以直道而退,小人以邪佞而进,甚至小人众而君子独,虽欲不亡,不可得已有国者,不可以不慎也。
頥彖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頥之时,大矣哉!」
臣若水通曰:此彖辞賛頥道之大也。夫天地人物,一气者也。故天地之于万物,圣人之于万民,因其气之同,而以彼所固有者养之,使日益盛耳。非谓民物所本无,而强附益之也。万物有生意,不能以自养,养之者天地也。▯露霜雪,皆天地之致养乎物者也,一气之通也。万民有生理,不能以自养,养之者圣人也。教养刑政,皆圣人之致养乎民者也,一理之运也。然自养贤始,必尊其位,重其禄,以达其用也。以贤者而养天下者,使承君教养刑政之道,以致
译臣湛若水说:这体现了我圣祖效法周朝,让公卿大夫士的子弟与民间优秀人才进入太学学习的遗意。教育人民没有间隔,任用人才有方法,不因为出身世家大族就寻求,也不因为出身寒门就遗弃。传承世系既已久远,法令长久容易被人玩忽。其他门路一旦开启,贤才的通道就会混淆,这样良好的法度和美好的意图,难道不值得怀念吗?所以说:制定并运用它叫做法,推行并实行它在于人。这在圣明的今天,秉持公正来树立教化的根本。
教民榜文规定:在各处乡村设立社学,教导子弟,使他们成为善良的人。那些倚仗此令作弊的有司里甲,予以革除。今后允许有德行的人,不论多少,每年十月初开学,腊月终结束。如果人口多且有闲暇,经常读书经常教导的,听凭其便。那些有司里老,敢有干预搅扰的,用重法惩治。
臣湛若水说:古代的教育,家有塾,百姓的子弟八岁入学,后世没有听说过。我朝设立社学,这也是先王的意图吧?大概得到了防止邪僻以培养正气的意义。俗话说:少年养成如同天性,习惯成为自然。这对于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帮助,难道轻微吗?有司反而违背命令而废除,甚至因此作弊,确实是百姓的贼害。用法律惩治他们,难道不合适吗?希望圣明,申明祖宗的制度,务必讲求古代小学的教育,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侍奉父母尊敬长辈,尊崇老师亲近朋友的大道,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让小子们服习,涵养他们的根本,开发他们的聪明,那么成就圣人的功夫就在这里了。
永乐四年三月,太宗皇帝视察太学。在此之前,敕令礼部大臣说:“我认为孔子,是帝王的老师。帝王是百姓的主宰,孔子确立了百姓的大道。三纲五常的道理,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都是孔子阐明的,用来教导万世。我的皇考太祖高皇帝承担君师亿兆的责任,正中夏文明的统绪,恢复衣冠礼乐的旧制。渡江之初,首先建立学校,亲自祭祀孔子,御筵讲书,坚守帝王的心法,继承圣贤的道学,集其大成,以达到至治。我继承大业,只遵循成宪。现在应当亲自前往太学,祭奠先师,以称颂崇儒重道的意思。那些合行的礼仪,礼部详细议定上报。”臣湛若水说:“这是我太宗文皇帝崇儒重道的盛心,溢于言表了。其中说‘坚守帝王的心法,继承圣贤的道学’,这两句话,实在开启了一代心学的源头。伟大啊!这就是人才辈出,辅佐成就宏大基业,垂下无尽福泽的原因。圣明的子孙,不可以不效法祖宗,来探求所谓道学心法的妙处。”
宪纲规定:凡是国家律令以及后续颁布的条例,事理有司官吏,必须熟读详玩,明晓其义。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官员所到之处,令其讲读,如果有不能通晓的,依照法律究治。
臣湛若水说:“刑法与礼相互出入,所以律例与书籍相互表里。大概律令的颁布,就是古代布法象魏的遗意,是治理的工具。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却不能列举其言辞,何况能明允以适合其中呢?然而任用刑罚不如任用德行。孔子说:‘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有羞耻且归服。’这是百王的律令吗?而用来引导、整齐的方法,一定从圣明的一心开始罢了。”
格物通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举措一
《易·泰》彖辞说:内阳而外阴,内刚健而外顺从,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之道长,小人之道消。
臣湛若水说:阳为刚健,为君子;阴为顺从,为小人。泰卦,乾阳来居内,是刚健在内;坤阴往居外,是顺从在外。君子小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什么叫内君子?内,是主宰的意思。从朝廷到百官,都是君子。什么叫外小人?外,是黜退的意思。小人无得以干政。内君子,那么君子之道就长了;外小人,那么小人之道就消了。阳刚之道大,被世所用;阴邪不得而离间。人君举措公正,那么天下就开泰了。《尚书》说:“任用贤才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如果让君子小人混杂其间,那么君子因直道而退,小人因邪佞而进,甚至小人众多而君子孤独,虽然想不灭亡,也不可能了。有国者,不可以不谨慎。
颐卦彖辞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及万民。颐卦的时义,伟大啊!”
臣湛若水说:此彖辞赞扬颐道的大。天地人物,是一气的。所以天地对于万物,圣人对于万民,因其气的相同,而用他们本有的东西养育他们,使他们日益兴盛。不是说民物本来没有,而强行附加增益。万物有生意,不能自己养育,养育它们的是天地。雨露霜雪,都是天地致养于物的,是一气的贯通。万民有生理,不能自己养育,养育他们的是圣人。教养刑政,都是圣人致养于民的,是一理的运行。然而从养育贤人开始,必须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以发挥他们的作用。用贤人来养育天下,让他们秉承君主教养刑政的大道,以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