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八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舍者,播种稍毕,可暂息也。阖者,木门;扇者,竹门也。寝庙者,前曰庙,后曰寝也。大事,大兴作之事也。仲春耕,少舍者以养民力也。修门者,以待风▯也。修寝庙,以时祭也。禁大事,以重农也。
译舍,是指播种工作稍告一段落,可以暂时休息。阖,是木门;扇,是竹门。寝庙,前面称为庙,后面称为寝。大事,指大规模兴修土木工程的事。仲春时节耕作,适当让百姓休息,是为了养护民力。修缮门扇,是为了防备风灾。修缮寝庙,是为了按时举行祭祀。禁止大兴土木,是为了重视农业。
月令》曰:「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臣若水通曰:「此季夏之令也。土功板筑之事,举大事者即兴土功也。合诸侯,谓起兵也。摇养气,散长养之气也。发令而待,谓未及役期,先发民待之也。神农,主农事之神也。夫季夏,耕耘之时,故戒工役,戒兴兵,恐上散养气,下妨农工也。」
论语子曰使民以时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言治国之要也。时农隙之候,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凡有兴作,必于此时之隙乃役之也。臣谓此章,孔子于上文旣言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此又言人君若兴土工、动大众而不以其时,则妨农害稼,民食不足,是无爱民之实。民贫怨生,虽有城郭之固,无与守;宫室之成,无与居;台池之美,不得以享其乐矣。不可轻用民力也。
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臣若水通曰:此孟子告梁惠王以王道之始事也。违失也时者,耕作之时也。不可胜食,言多也。盖谓凡兴土功,动大众,不失其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则民得尽力于农畆,而所入无穷,用之不尽矣。夫军国需于五谷,五谷成于农,时,时也者,其君民贫富之所闗也。夺其时,是自夺其食矣。人君而自夺其食,则将何以守国乎?是故民事不可缓也,而况可以少违之乎?盖食者,民之天也;民者,君之天也。民非食,罔生;君非民,罔守。然则为人君者,可不先于劝农,以行养民之政哉?
左传·庄公二十九年》冬十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
臣若水通曰:「龙见毕务者,谓今九月,周十一月,龙星角亢晨见东方,三务始毕也。」戒事者,戒民以正土功之事也。火见致用者,谓大火心星次角亢见者,致筑作之物也。水昏正而栽者,谓十月定星昏而中于时,树板榦而兴作也。日至,日南至,微阳始动,故土功息也。《书》曰:「食哉惟时。」夫国以民为本,而民以食为天,时也者,民之所由以资食者也。为人君而违农时,则将何以养民而裕其国乎?《春秋》书庄公以冬城诸及防之役,以时也。时而书之,又以见不违民时者寡,而民力所当重也。圣人之意微矣。
襄公十七年,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朴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
臣若水通曰:妨农收者,谓夺收敛之时也。亲执朴者,亲朴杖以董役也。然平公之筑台,速之者皇国父,缓之者子罕也。讴者之言似矣。子罕始欲缓役,终则督役者,何邪?此盖子罕分谤弭祸之深意也。然而重农务本之意,则可法矣。
昭公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臣若水通曰:“石言者,晋魏邑之榆地有石作人言也。然春秋不书,岂亦传者之讹乎?”然师旷以为春筑虒祁之应者,亦因事献忠之义尔。噫!可以为崇工作雕民力,兴怨讟,召灾异者之戒矣。
昭公八年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臣若水通曰:昭公筑郎囿,何以书时也?冬者,农事之暇也,故工筑其时也。然筑囿,游观之玩,无益之役也。虽得时矣,亦非圣人之所取也。特取其不以游观无益之务而妨农作之时尔。季平子乃欲速成之,
译《月令》说:“不可以兴修土木工程,不可以会合诸侯,不可以发动军队、调动民众,不要举行政事来动摇滋养万物的阳气,不要提前发布命令让百姓等待,以免妨碍神农(农业)的事务。”臣若水通说:“这是季夏的政令。土木工程中的版筑之事,所谓举行政事就是指兴修土木工程。会合诸侯,是指发动军队。动摇养气,是指消散生长养育的阳气。发令而待,是指未到服役期限,就提前征发百姓让他们等待。神农,是主管农事的神。季夏是耕耘的时候,所以告诫不要兴修工役,不要发动军队,恐怕上面消散了养育万物的阳气,下面妨碍了农业劳作。”
《论语》中孔子说:“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人讲述治理国家的要点。时,是指农闲的时候;春耕、夏耘、秋收的时候,凡是有兴修工程,一定要在这些时候的空隙才役使百姓。我认为这一章,孔子在上文已经说道‘千乘之国,恭敬办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这里又说君主如果兴修土木工程、调动大众而不顺应农时,就会妨碍农业、损害庄稼,百姓粮食不足,这就是没有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百姓贫困就会产生怨恨,虽然有坚固的城郭,也没有人来守卫;有建成的宫室,也没有人来居住;有美丽的台池,也不能享受其中的乐趣。不可以轻易使用民力。”
孟子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
臣若水通说:“这是孟子告诉梁惠王关于王道开始的事情。违,是违背;时,是耕作的时候。不可胜食,是说粮食很多。大概意思是说,凡是兴修土木工程,调动大众,不失去春耕、夏耘、秋收的时候,那么百姓就能尽力在农田耕作,而收入无穷无尽,用之不尽。军队和国家需要五谷,五谷靠农民在农时种出,农时,是关系到君民贫富的关键。夺取农时,就是自己夺取自己的粮食。君主自己夺取自己的粮食,那么将靠什么来守卫国家呢?所以民事不可拖延,更何况可以稍微违背农时呢?大概粮食是百姓的天,百姓是君主的天。百姓没有粮食,无法生存;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守国。那么作为君主,能不首先鼓励农业,来施行养育百姓的政治吗?”
《左传·庄公二十九年》记载:冬十二月,修筑诸城和防城。这是记载了合乎时宜的事。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结束农务,这是告诫人们准备从事土木工程。大火星出现时准备工具,水星昏正时树立版桩,冬至时完工。
臣若水通说:“龙见毕务,是指现在的九月,周历的十一月,龙星角宿和亢宿在清晨出现在东方,三项农务开始结束。戒事,是告诫百姓正式从事土木工程。火见致用,是指大火星心宿在角亢之后出现,准备筑作的物资。水昏正而栽,是指十月定星在黄昏时位于中天,树立版桩开始施工。日至,指冬至,微弱的阳气开始萌动,所以土木工程停止。《尚书》说:‘吃饭只在于顺应时宜。’国家以百姓为根本,而百姓以粮食为天,时,是百姓赖以获取粮食的途径。作为君主如果违背农时,那么将靠什么来养育百姓并使国家富裕呢?《春秋》记载庄公在冬天修筑诸城和防城的工程,是因为合乎时宜。记载合乎时宜,又可以看出不违背民时的君主很少,而民力应当被重视。圣人的用意微妙啊。”
襄公十七年,宋国皇国父担任太宰,为平公修筑高台,妨碍了农业收获。子罕请求等到农事结束,平公不答应。筑台的人唱道:“泽门那个白脸人,确实让我们服役;城中那个黑脸人,确实安慰我们的心。”子罕听到后,亲自拿着木杖巡视筑台的人,并鞭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物,都有房屋,用来躲避燥湿寒暑。现在君主为了修筑一座高台,如果不尽快建成,怎么对得起服役的人呢?”唱歌的人于是停止。有人问他原因,子罕说:“宋国这样小,却有诅咒和祝祷,这是祸乱的根源。”
臣若水通说:“妨碍农业收获,是指夺取了收割的时候。亲执朴,是亲自拿着木杖来督工。然而平公修筑高台,催促的是皇国父,延缓的是子罕。唱歌的人的话似乎有道理。子罕起初想延缓役期,最后却督促役期,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子罕分担谤议、消除祸患的深意。然而重视农业、务本的意思,是可以效法的。”
昭公八年春天,晋国魏榆地方的石头发出人言。晋侯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也许有人附在它上面。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百姓听到的声音杂乱。我又听说:‘做事不顺应时宜,怨恨在百姓中产生,那么不是说话的东西也会说话。’现在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恨并发,百姓无法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当时晋侯正在修筑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啊!”臣若水通说:“石言,是指晋国魏邑的榆地有石头发出人言。然而《春秋》没有记载,难道是传抄者的错误吗?”然而师旷认为这是春天修筑虒祁宫的应验,也是因事进献忠言的意思。唉!可以作为那些崇尚土木工程、耗尽民力、激起怨恨、招致灾异者的警戒了。
昭公八年冬天,修筑郎囿,记载了合乎时宜的事。季平子希望它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诗经》说:‘开始规划不要急迫,百姓会像子女一样前来。’哪里用得着快速建成?那是为了耗尽民力。没有园林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呢?”
臣若水通说:“昭公修筑郎囿,为什么记载合乎时宜呢?冬天,是农事闲暇的时候,所以修筑工程合乎时宜。然而修筑园林,是游玩观赏的玩物,是无益的工程。虽然合乎时宜,也不是圣人所取的。只是取他不以游玩观赏的无益事务来妨碍农作的时候罢了。季平子却想要快速建成,”
叔孙昭子是以有「速成勦民」之言,「可无囿,不可无民」之戒,可谓知重民事矣。后之人君,鉴昭公之过,取昭子之言,念小民之依,悯农事之重,爱养民力,奉若天道,实生民之福,社稷之福也。
译叔孙昭子因此有“急于求成会残害百姓”的言论,以及“可以没有园林,不可以没有百姓”的告诫,可以说他懂得重视民事了。后来的君主,如果以昭公的过错为鉴,采纳昭子的言论,体念百姓的依靠,怜悯农事的重要,爱惜并养护民力,顺从天道,这实在是百姓的福气,也是国家的福气。
国语·周语》单子曰:「不夺农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
臣若水通曰:农时,农作之时也。蔑弃也,民功,农功也。优有余也,匮乏也,罢劳惫也。夫财出于民,而农务为本,故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工其始。先王之教艺,所以重农务也。然则逐末之流,争刀锥,竞淫巧,不亦徒弃农民之功,罢百姓之力,而匮天下之财乎?故市廛之法,抑其末而使务本也。
齐语:「管子曰:『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憾;无夺民时,则百姓富。』」
臣若水通曰:「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墐沟上之道也。八夫为井,井间有沟。谷地曰田,麻地曰畴,均平也。民时,农务之时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万民,不过曰时而已。故井地虽均,违夺其时,则慢天虐民,民贫而憾怨,不可以一朝居矣。」管子言陆、阜、陵、墐、田、畴之均,而必继之以不夺民时,其知养民富国之道者欤?
楚语伍举曰:「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交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髙。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本,于是乎用之;官竂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
臣若水通曰:积土曰台,无室曰榭,讲习也。军实戎事也。凶气为氛,吉气为祥。大卒,王士卒也。度,谓足以临见之硗确也。隙,农务空闲时也。夫先王施令德于遐迩,而小大安之,未闻侈台榭以为务也。是故仅足以备讲武之用,而不伤乎稼。地官业财,用农务之本焉。为人君者,其可不以为法哉!
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二月,荆州刺史义季尝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游畋,古人所戒。今阳和布暖,一日不耕,民失其时。奈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义季止马曰:“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
臣若水通曰:田间老父因被斥而出,正言戒义季游畋以妨农时,亦其伟矣。及赐之食,又推以广惠于境内之民。若老父者,其有道而隠者与?义季不能载之而归,以荐诸朝,使其抱负不得尽施,以饱天下之民焉。惜哉!
唐太宗贞观五年春正月,有司上言:“皇太子当冠,用二月吉,请造兵备仪仗。”上曰:“东作方兴,宜改用十月。”少傅萧瑀奏:“据隂阳,不若二月。”上曰:“吉凶在人,若动依隂阳,不顾礼义,吉可得乎?循正而行,自与吉防。”
臣若水通曰:「书云:『钦若昊天,敬授民时。』然则重农时以奉若天道,其为隂阳之时休祥,孰大焉?况冠期可改,而农时不可改也。无害乎冠礼,而信隂阳之説,以违农事之时,瑀可谓惑矣。」太宗不以私爱而废民务,非明哲之主,其能之乎?后世务农之君,宜取法焉。
贞观十四年八月,上将幸同州校猎,刘仁轨上言:“今秋大稔,民收获者十才一二,使之供承猎事,治道葺桥,动费一二万功,实妨农事。愿少留銮舆旬日,俟其毕务,则公私俱济。”上赐玺书嘉纳之。
臣若水通曰:「书云:『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夫三农举家勤劳于春夏,正以有秋之望也。幸而大稔,而君乃以校猎违其收获之期,则天固生之,君固杀之也。家食且无备,而国税将何征乎?」刘仁轨上言,而太宗竟寝其事,其亦有惠于民矣。
唐髙宗显庆元年夏,谓侍臣曰:“朕思养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为朕陈之。”来济对曰:“昔齐桓公出游,见老而饥寒者,命赐之食。老人曰:‘愿赐一国之饥者。’赐之衣,曰:‘愿赐一国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廪库,安足以周一国之饥寒?’老人曰:‘君不夺农时,则国人皆有余食矣;不夺蚕要,则国人皆有余衣矣。’故人君之养人在省其征役而已。今山东役丁,歳则数万,役之则人大劳,取庸则人大费。臣愿陛下量公家所须,外余悉免之。”上从之。
臣若
译《国语·周语》中单穆公说:“不侵占农忙时节,不轻视百姓的劳作,使百姓有余裕而不匮乏,有安逸而不疲敝。”
臣若水通解说:农时,就是从事农业耕作的时候。蔑,是轻视、废弃的意思;民功,就是农事劳作。优,是宽裕有余;匮,是缺乏;罢,是疲劳困倦。财富出自百姓,而农业是根本,所以说:收割庄稼在打谷场,聚集农具在仓库,当营室星出现在中天时,土木工程才开始。先王教导百姓从事农业,就是为了重视农事。那么,那些追逐末业的人,争夺微小的利益,竞逐奇巧淫靡之物,不也是白白废弃农民的劳作,耗尽百姓的精力,而使天下的财富匮乏吗?所以制定市场管理的法规,抑制末业而让人致力于根本。
《管子·齐语》:“管子说:‘高平之地、丘陵之地、沟渠道路都平整均等,百姓就不会怨恨;不侵占百姓的农忙时节,百姓就会富裕。’”
臣若水通解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大的陆地叫阜,大的阜叫陵,墐是沟渠上的道路。八户人家为一井,井田之间有沟渠。种谷子的地方叫田,种麻的地方叫畴,均,是平整均等。民时,就是从事农务的时候。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万民,不过就是顺应时节罢了。所以即使井田划分均等,如果违背并侵占了农时,那就是怠慢天道、虐待百姓,百姓贫困而怨恨,国家连一天都安定不了。”管子谈到陆、阜、陵、墐、田、畴的均等,必定接着说不侵占农时,他真是懂得养育百姓、富国强兵的道理啊!
《国语·楚语》中伍举说:“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用于讲习军事,台不过用于观察吉凶气象。所以榭建在军队驻扎的地方,台建在足以登高临视的地方。它们不侵占耕种的土地,不使财用匮乏,不烦扰官吏的事务,不耽误农忙时节。在贫瘠的土地上建造它们,用于城防守卫的根本,在官吏闲暇时视察它们,在四季农闲时完成它们。”
臣若水通解说:堆积土石叫台,没有屋顶的台叫榭,讲,是讲习。军实,就是军事事务。凶气叫氛,吉气叫祥。大卒,就是王室的士兵。度,是说足以登高临视的险要之处。隙,是农务空闲的时候。先王将恩德施予远近,使小大百姓都安心,没听说以奢侈地建造台榭为要务的。所以台榭仅仅足以满足讲习武备的需要,而不伤害庄稼。地官管理财用,以农务为根本。作为君主,怎么能不以此为法则呢!
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二月,荆州刺史刘义季曾经外出打猎,有一位披着草席的老人在耕田,左右侍从呵斥他。老人说:“沉溺于游猎,是古人所告诫的。现在阳气温暖遍布,一天不耕种,百姓就失去了农时。怎么能为了追逐禽兽的快乐,而驱赶斥责老农呢?”刘义季勒住马说:“您是一位贤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推辞说:“大王不侵占农时,那么境内的百姓都能吃饱。大王的饮食,老臣怎么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刘义季询问他的姓名,他不告而退。
臣若水通解说:田间老人因为被斥责而说出这番话,正直地告诫刘义季不要因游猎而妨害农时,这也非常伟大了。等到赐给他食物,他又将恩惠推广到境内的百姓。像这样的老人,大概是得道而隐居的人吧?刘义季不能载着他回去,向朝廷推荐,使他的抱负不能充分施展,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可惜啊!
唐太宗贞观五年春正月,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子应当行冠礼,二月是吉日,请制造兵器仪仗。”太宗说:“春耕刚刚开始,应该改用十月。”少傅萧瑀上奏:“根据阴阳术数,不如二月吉利。”太宗说:“吉凶在于人,如果动不动都依赖阴阳术数,不顾礼义,吉利能得到吗?遵循正道而行,自然与吉祥相合。”
臣若水通解说:“《尚书》说:‘恭敬地顺应上天的意志,慎重地授予百姓农时。’那么重视农时以顺应天道,比起阴阳术数中的休咎吉祥,哪样更大呢?况且冠礼的日期可以更改,而农时不可更改。不损害冠礼,却相信阴阳的说法,从而违背农事时节,萧瑀可以说是迷惑了。”太宗不因为私人的喜爱而废弃百姓的事务,如果不是明智英哲的君主,谁能做到呢?后世致力于农业的君主,应当效法他。
贞观十四年八月,皇上将要去同州校阅狩猎,刘仁轨上言:“今年秋天大丰收,百姓收获的才十分之一二,让他们供应狩猎事务,修路架桥,动辄耗费一两万工力,实在妨害农事。希望陛下停留车驾十天,等他们完成农务,那么公私都能得益。”皇上赐玺书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若水通解说:“《尚书》说:‘如果农民服事田亩,努力耕种,就会有秋天的收获。’农家全家在春夏辛勤劳作,正是为了秋天的希望。幸好大丰收,而君主却为了校猎而违背他们收获的期限,那么上天本来养育他们,君主却杀害他们。家中食物尚且没有储备,国家的赋税将从哪里征收呢?”刘仁轨上言,而太宗最终停止了这件事,这也对百姓有恩惠了。
唐高宗显庆元年夏,对侍臣说:“我思考养育百姓的道理,没有掌握要领,你们为我陈述。”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看见年老而饥寒的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饥饿的人。’赐给他衣服,说:‘希望赐给全国受冻的人。’桓公说:‘我的粮仓府库,哪里足以周济全国饥寒的人?’老人说:‘君主不侵占农时,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食物了;不侵占蚕桑的要时,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衣服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在于减少他们的赋税徭役罢了。现在山东的役丁,每年有几万人,征发他们则百姓非常劳累,征用代役金则百姓非常耗费。臣希望陛下估量公家所需,其余的全部免除。”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若
水通曰:「齐国老人所谓不夺农时,则国人皆有余食;不夺蚕要,则国人皆有余衣。是故劝课农桑,则足以衣食四方矣。因民之利而利之,惠而不费,何惮而不为乎?」唐髙宗因来济所陈,而能从其言,以罢山东之役,其知重农者矣。臣谨録之,为人君之取法焉。
译水通说:“齐国老人所说的不耽误农时,那么国内百姓都有多余的粮食;不耽误养蚕的关键时节,那么国内百姓都有多余的衣物。因此,鼓励督促农耕和蚕桑,就足以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了。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获利,施予恩惠却不耗费财力,有什么可顾虑而不做的呢?”唐高宗因为来济的陈述,能够听从他的话,从而停止了山东的工程,这是懂得重视农业的表现。我恭敬地记录下来,作为君主效法的榜样。
高宗仪凤二年四月,诏遣崔谧等分道存问赈给。御史刘思立上疏曰:"今麦秀蚕老,农事方殷,勅使抚巡,人皆悚忭,聚集参迎,妨废不少。望且待秋务闲,出使。"疏奏,谧等遂不行。
臣若水通曰:夺时之事,非特行兵工役而已,一巡一游,靡不闗系焉。麦秀蚕老,而有巡行存问之举,则其所伤岂小哉?夫以农事方殷,一年衣食之计,一家长幼之望,正切于此。于此时而遣使以存问,则栁宗元所谓「鸡犬为之不宁」,名虽为惠,实则为暴,将以利之,适以害之,所得不能偿其所失矣。思立疏以止之,其知以民事为重者乎?
中宗嗣圣十三年十月,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刺史独孤思庄畏契丹猝至,悉驱百姓入城,缮修守备。仁杰至,悉遣还农,曰:「贼犹在逺,何烦如是?万一贼来,吾自当之。」百姓大悦。
臣若水通曰:「修守备,虽以御防,妨耕农,是又无异乎冦之先至者也。」仁杰莅魏之初,能改前政,驱民归农,蔼然仁心之发矣。且曰:「万一贼来,吾自当之。」凛然义气之激矣,是宜百姓之大悦也哉。
▯宗开元元年修大明宫未毕,夏五月,勅以农务方勤,罢之以待闲月。
臣若水通曰:五月乃农夫耘苗之时也。一日作之,百日食之。一夫力之,八口仰之,可不重欤?至于闲月,乃农功告毕,歳晩务闲,可以兴作之时也。▯宗罢大明宫之修,以待闲月,可谓重农时矣。他日海内富实,谓不本于此乎?
后晋高祖天福三年六月己丑,金部郎中张铸奏:「窃见乡村浮户,非不勤稼穑,非不乐安居,但以种木未盈十年,垦田未及三顷,似成生业,已为县司收供徭役,责之重赋,威以严刑,故不免捐功舍业,更思他适。乞自今民垦田及五顷以上,三年外乃听县司徭役。」从之。
臣若水通曰:庶民之心,惟其利而趋避之尔。利在农,则趋农;否则有思他适尔。今使种木未及十年,垦田未及三顷,业未成而遽有征徭之责,是害生于农也,亦何怪其民之他适哉?后晋高祖从张铸之请,垦田三年外乃聴役,其亦知重农之意欤?
贾谊新书》曰:「天有常灾,必与夺民时。」
臣若水通曰:「孔子曰:『使民以时。』盖使以时,则力本者得以自尽,故财以时阜,民以财富,而休征至矣。故天之灾,人能备之;其不能备之者,人之灾也。夫灾莫大于夺农时矣。故虽有九年之水,而民不告病;虽有七年之旱,而民不致饥者,人能备之也。」
刘向《説苑》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德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夺其时,是重竭也。”平公曰:“善。”乃罢台役。赵简子筑台于邯郸,天▯而不息,谓左右曰:“可无趋种乎?”尹铎对曰:“公事急,歴种而悬之台。夫虽欲趋种,不能得也。”简子释然,乃释台罢役。
臣若水通曰:养民之道,地以生之,人以作之,天以时之,不违农功,则三才合德,而民得其养矣。夫先王之政,不夺民时,故《周礼》均人凡均力政,以歳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中年公旬用二日,无年公旬用一日,凶札则无力政。」盖恐民劳逸之不均也。先王有絜矩之心,故能用民力而民不知倦。晋平公罢台役,不忍民重竭;赵简子释台罢役,使民趋种。虽未必合先王均力之政,亦庶几不夺民时矣。君人者,茍有爱民之心,必知民事之艰难;知民事之艰难,必能爱养夫民力。爱养民力,而民生不殖者,未之有也。
国朝洪武十八年入月,遣使赍勅谕宋国公冯胜。时胜督工建周王宫殿于开封府,将以九月兴役。以其时民当种麦,勅谕之曰:“中原民食所恃者,二麦尔。近闻尔令有司集民夫,欲以九月赴工,正当播种之时,而役之是夺共时也。过此则天寒地冻,种不得入土,来年何以续食?自古治天下者,必重农时。朕封建诸子,将以福民。今福未及施,而先夺民时,朕恐小民之怨咨也。勅至,其即放还,俟农隙之时赴工
译宋高宗仪凤二年四月,下诏派遣崔谧等人分路巡视慰问并赈济百姓。御史刘思立上疏说:“如今麦子已秀,蚕已老熟,农事正忙,皇帝派出的使者巡视安抚,百姓都感到惊恐喜悦,聚集在一起参拜迎接,妨碍耽误的事情不少。希望暂且等到秋收农闲时,再派出使者。”奏疏呈上后,崔谧等人于是没有成行。
臣若水评论说:耽误农时的事情,不仅仅是行军打仗和工程劳役而已,一次巡视、一次游乐,无不与此相关。麦子已秀、蚕已老熟的时候,却有巡视慰问的举动,那么所造成的伤害难道还小吗?因为农事正忙,一年衣食的打算,一家老少的指望,正关键在此时。在这个时候派遣使者去慰问,就像柳宗元所说的“鸡犬为之不宁”,名义上虽然是施恩,实际上却是暴虐,本想让他们得利,反而害了他们,所得到的补偿不了所损失的。刘思立上疏制止了这件事,他真是懂得以民生事务为重啊!
唐中宗嗣圣十三年十月,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独孤思庄害怕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驱赶进城里,修缮守备。狄仁杰到任后,把百姓全部遣返回去务农,说:“敌人还在远处,何必烦扰到这种地步?万一敌人来了,我自己抵挡。”百姓非常高兴。
臣若水评论说:“修缮守备,虽然是为了防御,但妨碍了耕种,这又与敌人先到来有什么区别呢?”狄仁杰刚到魏州时,能够改变前任的政策,让百姓回归农业,这是仁爱之心自然流露的表现。并且说:“万一敌人来了,我自己抵挡。”这是凛然正气激发的表现,因此百姓非常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唐玄宗开元元年,大明宫还没有修建完毕,夏季五月,下诏因为农事正忙,停止修建以等待农闲月份。
臣若水评论说:五月正是农夫除草护苗的时候。一天的劳作,百日的食用。一个人的力量,八口人仰仗,能不重视吗?至于农闲月份,是农事结束,年底事务清闲,可以兴修工程的时候。唐玄宗停止大明宫的修建,以等待农闲月份,可以说是重视农时了。后来天下富足,难道不是源于此吗?
后晋高祖天福三年六月己丑日,金部郎中张铸上奏:“我私下看到乡村的流动人口,不是不勤于耕种,不是不喜欢安居,只是因为种树未满十年,开垦田地未满三顷,似乎刚形成家业,就被县衙征收徭役,责以重赋,用严刑威胁,所以不免放弃功业,另谋他处。请求从今以后,百姓开垦田地达到五顷以上,三年以后才允许县衙征发徭役。”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若水评论说:百姓的心思,只是趋利避害罢了。利益在农业,就趋向农业;否则就有另谋他处的想法。现在让种树未满十年,开垦田地未满三顷,家业未成就突然有征发徭役的责任,这是在农业中产生祸害,又何必奇怪百姓另谋他处呢?后晋高祖听从张铸的请求,开垦田地三年以后才允许征发徭役,他也懂得重视农业的意思啊!
贾谊《新书》说:“上天有固定的灾害,必定是因为剥夺了百姓的农时。”
臣若水评论说:“孔子说:‘役使百姓要顺应时节。’大概顺应时节役使,那么从事本业的人就能尽力,所以财物按时丰富,百姓因财物而富裕,吉祥的征兆就来了。所以上天的灾害,人能防备;不能防备的,是人的灾害。灾害没有比剥夺农时更大的了。所以即使有九年的水灾,百姓不诉说痛苦;即使有七年的旱灾,百姓不至于饥饿,这是因为人能防备。”
刘向《说苑》记载,晋平公春天筑台,叔向说:“不可以。古代圣王重视德行并致力于施恩,放宽刑罚并顺应百姓的农时。现在春天筑台,是剥夺百姓的农时。德行不施,百姓不归附;刑罚不宽,百姓忧愁。让不归附的百姓,役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并且剥夺他们的农时,这是加重枯竭。”晋平公说:“好。”于是停止了筑台的劳役。赵简子在邯郸筑台,天旱不停,对左右说:“可以不催促耕种吗?”尹铎回答说:“公家的事紧急,即使耕种也悬在台上。即使想催促耕种,也做不到。”赵简子释然,于是拆毁台基停止劳役。
臣若水评论说:养育百姓的方法,土地用来生产,人力用来劳作,天时用来调节,不违背农事,那么天、地、人三才德行相合,百姓就能得到养育了。古代先王的政令,不剥夺百姓的农时,所以《周礼》中均人一职,凡是平均力役,根据年成的好坏,丰年公家每十天用三日,中年公家每十天用二日,歉年公家每十天用一日,灾荒疫病时不用力役。”大概是担心百姓劳逸不均。先王有推己及人的心意,所以能使用民力而百姓不觉得疲倦。晋平公停止筑台的劳役,不忍心让百姓过度枯竭;赵简子拆毁台基停止劳役,让百姓去耕种。虽然未必符合先王平均力役的政令,也差不多不剥夺百姓的农时了。君主,如果有爱民的心,必定知道民事的艰难;知道民事的艰难,必定能爱护养育民力。爱护养育民力,而民生不繁衍的,是没有的。
明朝洪武十八年九月,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告诫宋国公冯胜。当时冯胜督工在开封府修建周王的宫殿,打算在九月兴修劳役。因为那时百姓应当种麦,诏书告诫他说:“中原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就是冬麦和春麦。最近听说你命令有司召集民夫,想在九月去工地,正当播种的时候,却役使他们,这是剥夺他们的农时。过了这个时候就天寒地冻,种子不能入土,来年靠什么接续粮食?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必定重视农时。我分封诸子,是为了造福百姓。现在福泽还没有施加,却先剥夺百姓的农时,我担心小民怨恨。诏书到达,立即放他们回去,等农闲的时候再去工地。”
,未晩也。”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盖仁政由心生者也。我皇祖因冯胜督建周王府,欲九月兴役,妨民种麦之时,而谕使放还,以俟农隙,且拳拳于夺时续食之忧,谆谆乎分封福民之义,可谓不忍人之政矣。得非由于一念仁民爱物之心所发乎?」臣谨録之,以为圣子神孙万代勤恤小民之法焉。
译天还没晚呢。”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先王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于是就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政治了。’大概仁政是从内心生发出来的。我皇祖因为冯胜督建周王府,打算在九月兴办劳役,妨碍百姓种麦子的时节,就下诏让他们停工回家,以等待农闲时节,并且深切担忧剥夺农时导致百姓断粮,反复强调分封是为了造福百姓,这可以说不忍心伤害百姓的政治了。难道不是由于一念之间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心所发出的吗?”臣恭敬地记录下来,作为圣明的子孙万代勤勉体恤小民的方法。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仁宗皇帝谕户部尚书夏原吉等曰:「农者,生民衣食之原,耕耘收获,不可失时。自今一切不急之役,有当用人力者,皆俟农隙。前代盖有不恤农事而以徭役妨耕作,召乱亡者矣,不可不谨。」
臣若水通曰:民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心。而农时,又衣食之本也。古者役民于农隙之时,盖有其道矣。夫夺其时者,夺其食也;夺其食,伤其心也。伤其心而民弗叛、国不亡者,未之有也。仁宗皇帝当嗣位之初,鉴前代之失,以是谕夏原吉等。此盖仁民之心,本于天性者也。真能慎农时、重民食而保国家于无疆者矣。伏惟圣明,以仁祖之心为心,则天下不胜幸甚。
格物通卷八十七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省国费一【冗官,冗食,冗兵,冗役附】
易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臣若水通曰:此文王损卦之彖辞,示人于损下益上之时,当俭其用也。二簋者,礼之至薄也。享者,祭享也。言当损之时,旣损下以益上矣。夫旣损下而益己,则已亦当自损其用。然当何所损哉?虽二簋之至薄,亦可以用于祭享也。夫▯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多仪备物以表其诚者也。虽多仪而诚不足,则神不享矣。虽损其物而诚敬益至也,则神必享矣。故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夫于祭祀能损其用如此,则其他宾客军国之用可知矣。故于宫室而知损,则无峻宇雕墙;于饮食而知损,则无酒池肉林;于征伐而知损,则无穷兵黩武。凡当损之事,皆能损之以节用矣。
节彖曰: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臣若水通曰:此孔子传节之彖,而极言节之之道也。天地一气之运,而节也者,隂阳之相推也。寒极则节之以暑,为春为夏;暑极则节之以寒,为秋为冬。分至启闭,不爽其候,而春夏秋冬之四时成矣。体天地之节者,圣人也。人有无穷之欲,圣人有一定之节,名物器用,各循其制度之则,故财以给用者有常经,而民之输财有常赋,不至于掊克民之膏脂而虐害其下矣。是故节之道大矣,天地之成歳功,圣人之成治,功夫岂能外于节也哉!
诗》国风「扬之水」,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臣若水通曰:此平王遣畿内之民以戍申国,而戍者怨思之辞也。扬,悠扬也;水缓流之貌。彼其之子,戍人指其室家而言也。戍者,屯兵以守也。申,姜姓之国,平王之母家也。怀思也。诗言:彼水之悠扬,而室家则不与我而俱往戍于申乎?遂怀思不已,而叹其何月而得归也?盖畿内之民不可戍也。平王遣之而逺为申侯以戍守,徒知有母,而不知有其父;知有申侯立己之恩,而不知斯民为邦国之本。师行而粮食,役冗而民劳,伤财害民,莫甚于此。则民心安得而不怨哉?后之人君,宜以此诗为鉴戒,以省役节财为得民保国之计焉,可也。
大雅·桑柔》:维彼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顺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臣若水通曰:此芮伯刺厉王之诗。惠顺也,顺于义理也;宣徧也,犹谋也;相辅也,狂惑也。古者官不必备,惟其人。茍非其人,而徒备其员,则冗矣。官冗则食冗,以有限之民财,而供无益之冗费,非生财之道也。故诗言:「维此顺理之君,秉持其公心,以宣徧其谋,犹以谨慎考察其辅相之臣,其能与否也,必众以为贤者而后用之。」而所谓冗滥者,在所必汰矣。彼不惠顺义理之君,秉心不公,为谋不审,自是其私见而以为善,自有其肺肠而不通众志于沙汰之法,或踈如此。事本一人之职,或倍之数员,此官本不可充位,犹姑留在职,徒以虚縻廪禄,而无益于事,所以使民▯惑,卒至于狂乱也。所谓「受若直,怠若事,又盗若货器」,得罪于民者不少矣。故欲节冗费者,在省冗官尔。
大雅·常武: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旣敬旣戒,惠此南国。
臣若水通曰:
译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仁宗皇帝对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说:“农业是百姓衣食的根源,耕耘收获,不可错过农时。从今以后,一切不急切的劳役,凡是需要用人力的,都要等到农闲时节。前代有不顾惜农事,用徭役妨碍耕作,从而招致动乱灭亡的,不可不谨慎。”
臣湛若水阐释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心腹。而农时,又是衣食的根本。古代在农闲时节役使百姓,大概是有其道理的。剥夺他们的农时,就是剥夺他们的粮食;剥夺他们的粮食,就是伤害他们的心。伤害了他们的心,而百姓不反叛、国家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仁宗皇帝在刚继承皇位之初,鉴于前代的过失,因此告诫夏原吉等人。这大概是仁爱百姓的心,源于天性啊。真正能够谨慎对待农时、重视百姓粮食,从而确保国家长治久安的人啊。希望圣明的君主,以仁宗的心为心,那么天下百姓将不胜庆幸。
格物通卷八十七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节省国家费用一【附冗官、冗食、冗兵、冗役】
《易经》损卦:“用什么呢?两簋就可以用来祭祀。”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文王损卦的彖辞,启示人们在损下益上的时候,应当节俭用度。两簋,是礼仪中最微薄的祭品。享,是祭祀。意思是当处于损卦之时,既然已经减损下面来增益上面了。既然减损下面来增益自己,那么自己也应当减损自己的用度。然而应当减损什么呢?即使是两簋这样微薄的祭品,也可以用来祭祀啊。神灵没有固定的享祭对象,只享祭那些能够至诚的人。众多的仪节和完备的物品,是用来表达诚意的。虽然仪节众多,但如果诚意不足,神灵就不会享祭。虽然减损了物品,但如果诚意敬意更加周到,神灵必定会享祭。所以说:用什么呢?两簋就可以用来祭祀。如果在祭祀上能如此减损用度,那么其他宾客、军国之用就可以推而广之了。所以在宫室方面知道减损,就不会有高大的房屋和雕饰的墙壁;在饮食方面知道减损,就不会有酒池肉林;在征伐方面知道减损,就不会有无休止的战争和滥用武力。凡是应当减损的事情,都能减损以节约用度。
《易经》节卦的彖辞说:“天地有节度,四季才得以形成。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孔子解释节卦的彖辞,极力阐述节制的道理。天地是一气的运行,而节度,就是阴阳的相互推移。寒冷到了极点,就用暑热来节制,形成春天和夏天;暑热到了极点,就用寒冷来节制,形成秋天和冬天。二分二至,开闭有序,不差其时节,春夏秋冬四季就形成了。效法天地节度的人,是圣人。人有无穷的欲望,圣人有确定的节度,名物器用,各自遵循制度的准则,所以供给使用的财物有常法,百姓缴纳的赋税有常额,不至于搜刮百姓的膏脂而虐待下层百姓。因此节制的道理很大,天地成就一年的功业,圣人成就治理的功业,功夫哪里能离开节制呢!
《诗经·国风·扬之水》:“那水悠悠地流,那个人,不和我一起戍守申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呢?”
臣湛若王阐释说:这是周平王派遣京畿内的百姓去戍守申国,戍守者怨恨思念的言辞。扬,悠扬;水,水流缓慢的样子。彼其之子,戍守者指他的家人而言。戍,屯兵守卫。申,姜姓的国家,是平王的母家。怀,思念。诗中说:那水悠悠地流,而家人却不和我一起前往申国戍守吗?于是思念不止,感叹哪个月才能回家。大概京畿内的百姓不可以去戍守。平王派遣他们远赴申国为申侯戍守,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父亲;只知道申侯拥立自己的恩情,却不知道这些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军队出行需要粮食,劳役冗杂百姓劳苦,浪费钱财伤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么民心怎么能不怨恨呢?后来的君主,应当以这首诗为鉴戒,以节省劳役、节约财力作为得民心、保国家的计策,是可以的。
《诗经·大雅·桑柔》:“只有那顺从义理的君主,是百姓所仰望的,秉持公心广泛谋划,考察顺从他的辅相。只有那些不顺从义理的君主,独自以为善,自有其私心,使百姓最终惑乱。”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诗。惠,顺从;顺从义理。宣,普遍;犹,谋划;相,辅佐;狂,惑乱。古代官职不必齐备,只看重人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是凑足员额,那就冗杂了。官职冗杂那么俸禄就冗杂,用有限的民财,来供应无益的冗费,这不是生财之道。所以诗中说:“只有这顺从义理的君主,秉持公心,广泛谋划,谨慎考察他的辅相大臣,他们的才能与否,一定是众人认为贤能然后才任用。”而所谓冗滥的人,是在所必淘汰的。那些不顺从义理的君主,秉持私心,谋划不审慎,自以为是私见而认为善,自有其私心而不通晓众志于淘汰之法,或者疏漏如此。事情本来是一人的职责,却加倍设置数人,这官职本来不可充数,却姑且留在职位上,白白耗费俸禄,而对事情无益,所以使百姓惑乱,最终导致狂乱。所谓“接受贿赂,怠慢政事,又盗窃财物”,得罪百姓的不少了。所以想要节省冗费,在于精简冗官。
《诗经·大雅·常武》:“显赫明亮,王命令卿士,南仲是太祖,太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整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恩惠这南国。”
臣湛若水阐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