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五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亲者,相亲一体之义也。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司徒,掌教之官也。敷布也。五教者,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布而为教令也。敬者,心之主一而教之本也。寛谓寛裕以待之也。盖五者之理,出于人心之本然,非假外求。惟教学不明,则无以开发其良心,故不相亲不相顺。教也者,所以开发其良心而复其本然之理也。故舜因禹之让,又申命契仍为司徒,使之敬以敷教,而又寛裕以待之,使其优游浸渍,以渐而入,则其天性之真自然呈露,不能自已矣。臣谓由百姓不相亲,各自以其心为心,而无同胞共与之公,各以其形骸分尔汝,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皆如路人,五品所以不顺其理也。故舜命契敬敷五品之教,所以明其相亲之理,而使相逊,则天下无事矣。此唐虞三代之治,必先于建学立师,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有司之所以选举,朝廷之所以擢用,皆在人伦物理、德行道艺之实,所养所用皆出于一。后世立教,或以诗赋,或以训诂词章,徒事口耳,而不可推之天下国家,此学问政事所以分为二事,治之所以不古若也。有志于治者,尚其攷之。
译亲,是相亲如同一个身体的含义。五品,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名位等级的名称。逊,是顺从的意思。司徒,是掌管教育的官员。敷,是铺陈宣扬的意思。五教,是以父子之间的亲爱、君臣之间的道义、夫妇之间的区别、长幼之间的次序、朋友之间的诚信,铺陈宣扬作为教令。敬,是内心专一,也是教育的根本。宽,是说宽厚从容地对待他们。大概这五种道理,出于人心的本来状态,不需要向外寻求。只是教育不明确,就无法开发他们的良知,所以不能相亲相爱、顺从和睦。教育,是用来开发他们的良知,恢复他们本来的道理的。所以舜因为禹的谦让,又再次任命契继续担任司徒,让他恭敬地铺陈宣扬教育,并且宽厚从容地对待他们,使他们从容浸润,逐渐进入,那么他们天性中的真诚自然显露,不能自己停止了。臣认为,由于百姓不能相亲相爱,各自以自己的心为心,没有同胞共有的公心,各自以形体区分你我,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都像路人一样,五品之所以不顺从道理,原因就在这里。所以舜命令契恭敬地铺陈宣扬五品的教育,用来阐明他们相亲相爱的道理,使他们相互顺从,那么天下就没有事了。这是唐虞三代的治理,必定先建立学校设立老师,老师用来教导的,弟子用来学习的,官吏用来选拔的,朝廷用来提拔任用的,都在人伦物理、德行道艺的实际内容上,所培养所任用的都出于同一标准。后世设立教育,有的以诗赋,有的以训诂词章,只是从事口耳之学,而不能推广到天下国家,这就是学问和政事之所以分为两件事,治理之所以不如古代的原因。有志于治理的人,还是应该考察这一点。
舜典》: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命伯夷典礼之言也。典,主也。三礼者,祀天神,享人▯,祭地只之礼也。秩宗者,主叙次百神之官。伯夷,臣名。夙,早也。寅,敬也。直者,心无私曲也。帝舜咨问于四岳,在廷之臣有能典主我天神地只人▯之礼者乎?四岳遂举伯夷。舜乃然其举,呼而命之曰:「尔作秩宗之官,当早夜致敬。敬则内直,无有私曲之萌,则其心洁清。心洁清则德足以通神明,而可以感格矣。」帝舜命伯夷专言祭祀,而不及乎他者,何耶?盖事神实难,而三千三百之礼,皆本于敬也。
益稷防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羣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臣若水通曰:此防述作乐之功用也。戛击、考击也;鸣球、玉磬也。七弦为琴,二十四弦为瑟。咏者,人歌声也。虞宾,丹朱也。羣后助祭,诸侯也。下堂,下之乐也。柷敔,节乐之器也。笙,竹音;镛钟,金音也。防言乐之始作: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歌咏之声。是时,丹朱在陪祭之位,与助祭诸侯以德相让,则人无不和,可知矣。始则击柷以合之,终则栎敔以止之。笙镛之音,与咏歌而迭奏。是时则见鸟兽无知,亦跄跄行动,相率而舞。箫韶至九变,则见鳯凰灵鸟,亦且来舞而有仪容,则物无不和,可知矣。夫感神、人和,上下格;鸟兽致祥瑞,作乐功效之大,感通之妙如此。为人君欲化成天下,位育天地万物者,可不讲求之乎?
周书武成重民五教惟食丧祭
臣若水通曰:「此周史臣述武王政治之大事也。五教者,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典之教也。教以厚伦,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皆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以甚重焉者也。孟子论王道,使民养生送死无憾,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其言盖本于此。人君欲行王道者,盍于此求之哉!」
洪范: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臣若水通曰:「箕子衍洪范皇极之畴,此言庶民也。有猷,谓有谋虑者;有为,谓有设施者;有守,谓有操守者。念之不忘之谓也。不恊于极,未合于善者也;不罹于咎,不陷于恶者也。受之者,受教之也。攸,所也;锡,与也。福,爵禄也。有猷、有为、有守三者,其材质可进于大道。君之所当念念不忘而进之也。未合于善,不陷于恶,材质中人也。进之则可以为善,弃之则流于恶。君所当受教之而不拒也。念而深进之,受而与进之,各随其才而轻重以成就之也。由前二等之人而造就,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发于中而有好德之言。汝于是既观其色,又听其言,知其为善,则锡之以爵禄,而是人斯其惟皇之极矣。」宋儒程颢言于朝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夫人君于天下之人,当随其材而成就之,使贤者、能者各以时见用于朝,则风俗日厚,而王道可几矣。后之人君有志于图治者,可不务乎?」
诗》大雅《棫朴》:「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遐不作人?」臣若水通曰:「倬,大云汉,天河也。章,文章也。周王,谓文王也。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夀考。遐何也?作者鼓舞振德之意。」此诗美文王教化成贤之隆也。言云汉之大,则为章于天矣。文王夀考,何不作成人才如是乎?养士莫大于学校,学校者,固教化之地。其所以鼓舞而作兴之者,实本于君心之德尔。故《棫朴》咏「峩峩髦士,桓桓六师」,人才可谓盛矣。而必曰「周王夀考,遐不作人」,盖必有文王之德,享文王之夀而久于其道,则在位一日,圣德薰蒸于一日;在位百年,圣德薰蒸于百年。然后礼乐兴而教化成,贤才出而天下治矣。不然,徒有学校之设,茍无圣德以为鼓舞
译《舜典》:帝说:“咨!四岳: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众人都说:“伯夷。”帝说:“好!咨伯: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才能清明。”
臣若水通说:这是帝舜任命伯夷掌管礼仪的话。典,是主管的意思。三礼,是祭祀天神、享祭人鬼、祭奠地祇的礼仪。秩宗,是主管排列百神次序的官职。伯夷,是臣子的名字。夙,是早晨;寅,是恭敬。直,是内心没有私曲。帝舜向四岳咨询,在朝廷的臣子中有谁能主管我天神、地祇、人鬼的礼仪吗?四岳于是推举伯夷。舜于是认可他们的推举,呼唤并任命他说:“你担任秩宗的官职,应当早晚致敬。恭敬则内心正直,没有私曲的念头,那么他的心就洁净清明。心洁净清明则德行足以通达神明,从而可以感动神明。”帝舜任命伯夷专门谈论祭祀,而不涉及其他事务,为什么呢?因为侍奉神明实在困难,而三千三百种礼仪,都根源于恭敬。
《益稷》篇说:“敲击鸣球,拍打琴瑟来歌唱。祖先神灵来降临,虞宾在位。群后谦让,堂下吹管击鼓,配合柷敔起止,笙镛交替演奏。鸟兽跄跄起舞,箫韶九奏,凤凰来仪。”
臣若水通说:这是益叙述制作音乐的功用。戛击,是敲击;鸣球,是玉磬。七弦的是琴,二十四弦的是瑟。咏,是人歌唱的声音。虞宾,是丹朱。群后助祭,是诸侯。下堂,是堂下的音乐。柷敔,是节制音乐的器具。笙,是竹制乐器;镛钟,是金属乐器。益说音乐开始演奏:敲击鸣球、拍打琴瑟,来配合歌唱的声音。这时,丹朱在陪祭的位置,与助祭的诸侯以德相让,那么人没有不和谐的,可以知道了。开始时敲击柷来合乐,结束时敲击敔来止乐。笙镛的声音,与歌唱交替演奏。这时看到鸟兽无知,也跄跄行动,相率而舞。箫韶到了九变,看到凤凰这种灵鸟,也来舞蹈而有仪容,那么万物没有不和谐的,可以知道了。感动神灵、人和,上下通达;鸟兽招致祥瑞,制作音乐的功效之大,感通的妙处如此。为人君想要教化天下,安顿天地万物,能不讲求这个吗?
《周书·武成》篇:重视民众的五教,只有饮食、丧葬、祭祀。
臣若水通说:“这是周史臣叙述武王政治的大事。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五典之教。用教来厚待伦理,用饮食来养生,用丧葬来送死,用祭祀来追远,这都是用来确立人伦纲纪而厚待风俗的。圣人所非常看重的。孟子论述王道,让民众养生送死没有遗憾,谨慎地办好学校之教,反复申明孝悌的道义,他的话大概源于此。人君想要实行王道的,何不在此寻求呢!”
《洪范》:凡是众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念及他们。不符合极道,不遭受灾祸,皇就接受他们。而安和他们的脸色说:“我所喜好德行,你就赐予他们福。”这时人这就是皇的极道。
臣若水通说:“箕子推演洪范皇极的类别,这里说的是众民。有猷,是说有谋略的人;有为,是说有设施的人;有守,是说有操守的人。念之,是不忘记的意思。不协于极,是不符合善道的;不罹于咎,是不陷入恶道的。受之,是接受教导的意思。攸,是所;锡,是给予。福,是爵禄。有猷、有为、有守这三者,他们的材质可以进于大道。君主所应当念念不忘而进取的。不符合善道,不陷入恶道,材质是中等的人。进取他们就可以为善,抛弃他们就流于恶。君主所应当接受教导而不拒绝的。念及而深深进取,接受而给予进取,各自随其才能而轻重以成就他们。由前两类人而造就,表现在外而有安和的脸色,发自内心而有好德的话。你于是既看他们的脸色,又听他们的话,知道他们是善的,就赐予他们爵禄,而这些人就是皇的极道了。”宋儒程颢在朝廷上说:“治理天下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人君对于天下的人,应当随其才能而成就他们,使贤者、能者各以时见于朝,那么风俗日益厚道,而王道可以接近了。后世人君有志于图治的,能不致力于此吗?”
《诗》大雅《棫朴》:“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臣若水通说:“倬,大;云汉,天河。章,文章。周王,指文王。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所以说寿考。遐,何;作,鼓舞振德的意思。”这首诗赞美文王教化成贤的隆盛。说云汉之大,就在天上成为文章。文王寿考,何不作成人才如此呢?养士没有比学校更大的,学校,本来是教化的地方。所以鼓舞而作兴他们的,实在根源于君心的德行。所以《棫朴》咏唱“峨峨髦士,桓桓六师”,人才可谓盛矣。而必定说“周王寿考,遐不作人”,大概必定有文王的德行,享受文王的寿考而久于其道,那么在位一日,圣德熏蒸于一日;在位百年,圣德熏蒸于百年。然后礼乐兴而教化成,贤材出而天下治了。不然,徒有学校的设置,如果没有圣德作为鼓舞
作兴之本,如汉明帝开辟廱,衣冠缙绅环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而卒无以成教化之功。学校之设,徒为粉饰虚文而已。安得真才以为实用哉?
译振兴国家的根本,就像汉明帝创办太学,那些士大夫围在桥门旁观看聆听的,大概数以亿计,但最终没能成就教化的功业。设立学校,不过是粉饰门面的虚文罢了。哪里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来实际任用呢?
大雅·灵台「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臣若水通曰:「此咏文王敎化之诗也。虡者,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业者,栒上大版刻之捷业,如锯齿者也。枞者,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为崇牙,其状枞枞然也。贲鼓,大鼓也。镛,大钟也。于,叹辞。论,伦理也。廱,泽也。辟廱,天子之学也。言文王之乐于其虡业,则枞枞然,其贲鼓与大钟既作,而有伦,文王则乐于辟廱矣。文王钟鼓之乐作于辟廱者,何?盖古者首以礼乐而教胄子也。故文王于辟廱之中,既教之养老、习射之礼矣,犹惧其一于严而情不通,则其教有难入矣。故又考钟击鼓,秩然有伦,使入乎耳,感乎心,而辟廱之乐蔼如春风和气之薰蒸,所以涵养其性情,荡涤其邪秽,优游变化,自成其德。尔虽然礼乐本于人心,非自外也。故曰:『论曰:乐,文王本之此心,一天理中和之极,故发之于礼乐,自然中正和平,有以感人心于和乐也。』茍无中和之本,而徒事其文焉,其如礼乐何?故曰:『履中正而乐和平,可谓达礼乐之本矣。』」
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敎。
臣若水通曰:此诗颂鲁僖公修泮宫之教也。教以和乐为主,和乐则感人心于易从,易从则教化行而人才出矣。故舜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谓之寛者,即和乐之意也。泮水之诗,言鲁侯莅止,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方其莅学敷教之时,假之言笑以通其情,斯时也,威怒为之泯然,惟循循善诱而教养之尔。然和乐岂假于外哉?实本诸心尔。故记曰:「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鄙诈一入中心,安得和乐?心不和乐,施之教者,又安得而和乐哉?故心敬而后鄙诈消,鄙诈消而后中心自然和乐,而施之教者亦无不和不乐,优而游之,使自求之,如春风着物,生意勃然矣。故人主之和德,实学校教化之本也。
礼记·王制》: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廱,诸侯曰頖宫。
臣若水通曰:凡教,自上出者也。天子,天下之主,故必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也。小学者,小子之学也。公宫南之左者,东南方也,生长之地也。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十五嵗入焉。郊者,郭门之外也,辟璧也。辟廱,环学宫,皆水如璧之象。頖宫者,半水也。
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大子、王子、羣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臣若水通曰:「乐正,掌教之官也。术者,道路之名也。诗书礼乐四者,皆入德之路也,故谓之四术。造士者,造就选士俊士而成之也。乐主发,礼主收,故宜于春秋也。诗主畅,书主藏,故宜于冬夏也。主乎一,而三者辅之也。王大子,适子也。王子,支子也。羣后,诸侯也。适子,长子也。俊,升于学者;选,升于司徒者也。以齿,不以贵,所以兴让也。」
文王世子,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曲艺皆誓之以待,又语。
臣若水通曰:语论才也。郊太学也。有德者谓之贤,有能者谓之才,即事也。言者,敷奏之言也。曲艺,有一长者也。又语再论也。古者即学论人之法,尚贤而用才,故德进为先,事举次之,言者事之绪余,故又次之。曲艺则仅能一技,故为下。此论人之序也。虽然,以德、以事、以言、以曲艺,有立贤无方,随材器使。圣人之仁,不遗乎物也。惟我圣明之教,如天地之覆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无物不育。如大匠之于羣材,大则大用,小则小用,而无遗。与成周之法,同一揆矣。
文王世子,天子视学,大昕鼓征,所以警众也。众至,然后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兴秩节,祭先师先圣焉。
臣若水通曰:此天子视学之礼也。于大明之时,鼓征召大众之至,而后天子至焉。遂命有司行事,举礼以祭先师先圣,所以报
译《大雅·灵台》:“虡业维枞,贲鼓维镛,于论鼓钟,于乐辟廱。”臣若水通说:“这是歌颂文王教化的诗篇。虡,是树立木头用来悬挂钟磬,其中横着的叫栒。业,是栒上刻有锯齿状花纹的大版。枞,是业上悬挂钟磬的地方,用漆画成崇牙的形状,看起来枞枞然的样子。贲鼓,是大鼓。镛,是大钟。于,是感叹词。论,是伦理。廱,是泽。辟廱,是天子的学校。意思是说,文王对于虡业,显得枞枞然,那贲鼓和大钟一旦演奏,便有条理,文王就在辟廱中感到快乐了。文王在辟廱中演奏钟鼓之乐,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人首先用礼乐来教育贵族子弟。所以文王在辟廱中,已经教了养老、习射的礼仪,还担心如果只注重严肃而情感不能沟通,那么教化就难以深入人心。所以又考校钟鼓,井然有序,使声音进入耳朵,感动内心,而辟廱中的音乐就像春风和煦之气熏蒸,用来涵养性情,荡涤邪秽,从容变化,自然成就德行。虽然礼乐本源于人心,并非来自外部。所以说:‘论说:乐,文王以此心为本,达到天理中和的极致,所以表现在礼乐上,自然中正和平,能够感动人心于和乐之中。’如果没有中和的根本,而只追求形式,那礼乐又能怎样呢?所以说:‘践行中正而乐于和平,可以说通达了礼乐的根本。’”
《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至止,其马蹻蹻。其马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非怒伊教。”
臣若水通说:“这首诗是歌颂鲁僖公修缮泮宫进行教化的。教化以和乐为主,和乐就能感动人心使其容易顺从,容易顺从则教化推行而人才涌现。所以舜命令契说:‘恭敬地敷布五教在于宽厚’,所谓宽厚,就是和乐的意思。《泮水》这首诗,说鲁侯来到,面带笑容,不是发怒而是教化。当他来到学校施行教化时,借助言语笑容来沟通情感,这时候,威严愤怒都消失了,只是循循善诱地教养罢了。然而和乐难道是从外部借来的吗?实在是源于内心。所以《礼记》说:‘内心片刻不和乐,那么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鄙陋欺诈一旦侵入内心,哪里还能和乐?内心不和乐,施行教化的人,又怎么能和乐呢?所以内心恭敬而后鄙陋欺诈消除,鄙陋欺诈消除而后内心自然和乐,而施行教化的人也没有不和乐的,从容地引导他们,让他们自己探求,就像春风吹拂万物,生机勃然。所以君主的和德,实在是学校教化的根本。”
《礼记·王制》:“天子命令施行教化,然后才设立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天子称为辟廱,诸侯称为頖宫。”
臣若水通说:“凡是教化,都是从上面发出的。天子是天下的主宰,所以必须由天子命令施行教化,然后才设立学校。小学,是年幼者的学校。公宫南面的左边,是东南方向,是生长的地方。大学,是成年者的学校,十五岁进入。郊,是郭门之外,辟,是璧。辟廱,环绕学宫,都有水,像璧的形状。頖宫,是半水。”
《王制》:“乐正推崇四种方法,设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秋两季用礼乐来教,冬夏两季用诗书来教。天子的嫡长子、王子、诸侯的嫡长子、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国家的俊才选士,都进入学习。凡是入学按年龄排序。”臣若水通说:“乐正,是掌管教育的官员。术,是道路的名称。诗书礼乐这四者,都是进入德行的道路,所以称为四术。造士,是造就选拔士人俊才而使之成才。乐主发散,礼主收敛,所以适宜在春秋。诗主畅通,书主收藏,所以适宜在冬夏。以其中一种为主,其余三种为辅。王大子,是嫡长子。王子,是庶子。群后,是诸侯。适子,是长子。俊,是升入学者;选,是升入司徒的。按年龄,不按尊贵,这是为了兴起谦让。”
《文王世子》:“凡是在郊外议论的,必定选取贤能收敛才干的。有的以德进用,有的以事举荐,有的以言宣扬。曲艺都发誓以待,又议论。”
臣若水通说:“语,是议论才能。郊,是太学。有德的人称为贤,有才能的人称为才,也就是事。言,是敷奏的言论。曲艺,是有专长的人。又语,是再次议论。古人就在学校议论人的方法,崇尚贤能而使用才干,所以以德进用为先,以事举荐次之,言论是事情的余绪,所以又次之。曲艺则仅能一技之长,所以为下。这是议论人的次序。虽然如此,以德、以事、以言、以曲艺,设立贤能没有固定方法,随才器使。圣人的仁爱,不遗漏任何事物。只有我们圣明的教化,像天地覆盖承载,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没有不养育的。就像大匠对于各种材料,大的大用,小的小用,而没有遗漏。与成周的方法,同一准则。”
《文王世子》:“天子视察学校,清晨击鼓征召,用来警示众人。众人到了,然后天子才到,于是命令有关官员行事,兴起礼节,祭祀先师先圣。”
臣若水通说:“这是天子视察学校的礼仪。在黎明之时,击鼓征召众人到来,然后天子才到。于是命令有关官员行事,举行礼仪祭祀先师先圣,用来报答
本不忘,学之所自,致崇儒重道之诚,而身亲学焉,以为教者也。自汉以来,目视学为异事,故不曰视学,而曰幸学。视者,亲临之辞,所以着重敎也;幸者,宠遇之辞,所以见尊君也。君尊而崇师重道之意杀矣,为人君者,可不知所重乎?
译根本不能忘记,学问的来源,以表达尊崇儒学、重视大道的诚意,并且亲自参与学习,以此作为教育的手段。自从汉代以来,人们把视察学校看作一件特殊的事情,所以不叫“视察学校”,而叫“宠幸学校”。“视”是亲自临视的意思,用来强调教育;“幸”是宠幸恩遇的意思,用来显示对君主的尊崇。君主被尊崇,而尊崇老师、重视大道的意旨就减弱了,做君主的,怎么能不知道应该重视什么呢?
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
臣若水通曰:古人立学二十五家之闾曰【阙】
臣若水通曰:中年间一年也,离絶也。羣者,朋侪也。古者学校逐年比较之法,每一年必有入学之人,间一年则进退可知矣。于是考其进否之艺,即又申其说,以为一年所视者,离絶其经书之句读,辨别其志向之邪正;三年所视者,敬其所习而无怠忽,乐其朋徒而无暌贰;五年所视者,愽习而无限制,亲师而知嗜好;七年所视者,论学之防,取友之益。夫然则学巳小成者也。至于九年,知类通达,而义理无不明,卓然强立,而外物不能反,此之谓大成。夫曰经,曰业,曰羣,曰习,曰学,曰类,是所谓业也;曰志,曰敬,曰乐,曰愽,曰亲,曰通达,曰强立,是所谓德也。德业合一,先王之所以教,而学者之所以学,而成其贤者也。今之所教学者,不越乎记诵辞章之间,岂可谓之成贤哉?
学记》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壊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臣若水通曰:「学之所由兴者,有四焉。属于师者三:曰禁止其未发之非,一也;告之以当可之时,二也;不陵犯节次而施之有序,三也。属于友者一:曰彼此相观而摩厉以善,是也。学之所由废有六焉。属于师者三:其一曰发然后禁而扞格不胜;其二曰过然后学而勤苦难成;其三曰杂施而使之壊乱。属于友者三焉:一曰孤陋而寡闻;二曰燕私为朋以逆其师;三曰燕游邪僻以废其学。由是观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由师而成者。然师之为教,止于大纲,而朋友讲习之益,尤多也。古人重朋友之乐,其以此夫!」
礼运:「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臣若水通曰:十二律管者,正五音之具也。五音者,作乐之本也。乐之本,由人声起也。五声者,宫、商、角、征、羽也。六律者,黄钟、大簇、姑洗、防宾、夷则、无射,为六阳律;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为六阴吕。均之,皆可以言律。此云六律者,阳可以该阴也。十二管者,十二律吕之管,所以▯气者也。还相为宫者,以十二律吹之,而为声,迭相为宫也。夫十二律有吹有候,吹之以审声之高下,候之以审阳气之升,而为之调燮,以取中也。吹以审于声,候以审于气,则无不和而可被于八音为乐。其管止于十二者,律之正管十二也。变律非正律,闰月无中气,故不候也。候气应而吹其管,则中声在是矣。其为宫也,惟十二正律各自为宫,以偕五声之正,而周流以徧,故为六十调。盖六十调者,十二宫也。然每宫起调毕曲,乃以二变声济五声之不和,以六变律续防宾以下之不及。所以然者,无非欲其声之和。夫宫者,君也。十二宫者,皆君德之所吹也。故律管之灰半出者,为和气;全出者,为猛气;不能出者,为衰气。和气者,其政平;猛气者,其臣纵;衰气者,其君暴。日别月异,以其天与人君交相感应,如影响然也。作乐之功用,岂小也哉!
乐记》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政刑,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臣若水通曰:道犹理也。君民相感之际,微矣。故先王于感人心之道,必致其谨焉。是故礼乐政刑不同,而理同,归于感人心而已尔。夫恭敬辞让,人皆有是心也,而无以理之,或失则过,或失则不及矣。故礼以理之,使无过不及,而志正矣。既有是志,不能无声,声而不和,至于乖戾,则无以宣其志之中和。故乐所以和其声也。礼制乐作,感人者具矣。其有不一者,于是乎有法制禁令之政焉,以一之。又不齐,则有墨劓剕宫大辟之刑焉,以防之。夫礼以道之,乐以和之,政以一之,刑以防之,果为何物?盖事
译《学记》说:“古代的教育制度,二十五家的闾里有塾,五百家的一党有庠,一万二千五百家的乡有学,全国有国学。”
臣若水解释说:“古人设立学校,二十五家的闾里称为【阙】。”
臣若水解释说:“‘中年’是指间隔一年,也就是分离隔绝的意思。‘群’是指朋友同伴。古代学校逐年考核比较的方法,每一年必定有新入学的人,间隔一年之后,学生的进退情况就可以知道了。于是考核他们是否进步的技艺,进而进一步阐述其意义:第一年所观察的,是能否脱离对经书句读的依赖,辨别其志向的正邪;第三年所观察的,是尊敬所学习的学问而没有懈怠疏忽,乐于与朋友同伴相处而没有背离贰心;第五年所观察的,是广泛学习而不受限制,亲近老师而知道喜好;第七年所观察的,是讨论学问的界限,结交朋友的益处。这样,学业就初步成就了。到了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义理没有不明了的,卓然独立,外物不能使其改变,这就叫做‘大成’。所谓‘经’、‘业’、‘群’、‘习’、‘学’、‘类’,这些是所说的‘业’;所谓‘志’、‘敬’、‘乐’、‘博’、‘亲’、‘通达’、‘强立’,这些是所说的‘德’。德与业合一,是古代圣王用来教育人的方法,也是求学之人用来学习并最终成为贤人的途径。现在所教导学生的,不超过记诵辞章的范围,怎么能说是成就贤人呢?”
《学记》说:“大学的教学法则,在错误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叫做‘豫’(预防),在适当的时候进行教导叫做‘时’(及时),不超越学习者的接受能力而循序渐进叫做‘孙’(顺),互相观摩而取长补短叫做‘摩’(切磋)。这四点,是教育兴盛的原因。错误发生之后才去禁止,就会抵触抗拒而难以成功;时机过去了才去学习,就会勤奋刻苦却难以成功;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败坏混乱而无法修习;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与不正派的朋友交往就会违背老师的教导,与不正派的人游荡就会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育败坏的原因。”
臣若水解释说:“教育兴盛的原因有四点。属于老师职责的有三点:一是禁止学生未发生的错误,这是第一点;二是告诉学生在适当的时候学习,这是第二点;三是不超越学习者的接受能力而有序地施教,这是第三点。属于朋友作用的有一点:即彼此互相观摩而切磋勉励以向善,这就是这一点。教育败坏的原因有六点。属于老师职责的有三点:其一是错误发生后才去禁止而抵触抗拒难以成功;其二是时机过去后才去学习而勤奋刻苦难以成功;其三是杂乱施教而导致败坏混乱。属于朋友作用的有三点:一是孤陋寡闻;二是与不正派的朋友交往而违背老师的教导;三是与不正派的人游荡而荒废学业。由此看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老师而成功的。然而老师的教导,只限于大纲,而朋友讲习的益处,尤其多啊。古人重视朋友之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
臣若水解释说:“十二律管,是校正五音的工具。五音,是制作音乐的根本。音乐的根本,起源于人声。五声,就是宫、商、角、徵、羽。六律,是黄钟、大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为六个阳律;大吕、夹钟、仲吕、林鐘、南吕、应钟,为六个阴吕。统而言之,都可以称为律。这里说六律,是因为阳可以概括阴。十二管,是十二律吕的管,用来调和气息的。轮流作为宫音,是指用十二律吹奏,发出声音,依次轮流作为宫音。十二律有吹奏和候气两种用途,吹奏用来审察声音的高低,候气用来审察阳气的上升,从而进行调和,以取得中正。吹奏以审察声音,候气以审察气息,那么就没有不和谐而不能配合八音成为音乐的。管之所以只有十二根,是因为正律的管只有十二根。变律不是正律,闰月没有中气,所以不候气。候气应验而吹奏其管,那么中正的声音就在这里了。作为宫音,只有十二个正律各自作为宫音,以配合五声的正音,而周流遍行,所以有六十调。六十调,就是十二宫。然而每个宫音起调终曲,都用两个变声来补救五声的不和谐,用六个变律来延续蕤宾以下的不足。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声音和谐。宫音,象征君主。十二个宫音,都是君主德行所吹奏的。所以律管中的灰一半出来的,是和气;全部出来的,是猛气;不能出来的,是衰气。和气,表示政治公平;猛气,表示臣子放纵;衰气,表示君主暴虐。每日每月不同,因为天与君主互相感应,如同影随形、声随响一样。制作音乐的功用,难道小吗!”
《乐记》说:“因此先王谨慎地选择用来感化人心的方法,所以用礼来引导他们的意志,用乐来调和他们的声音,用政令来统一他们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他们的奸邪。礼、乐、政、刑,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统一民心而实现治道。”
臣若水解释说:“‘道’就是‘理’的意思。君主与百姓相互感应的时刻,微妙极了。所以先王对于感化人心的道理,必定非常谨慎。因此礼、乐、政、刑虽然不同,但道理相同,都归结于感化人心罢了。恭敬辞让,人人都有这种心,但没有道理来治理它,有时会失之过度,有时会失之不及。所以用礼来治理它,使不过度也不不及,从而使意志端正。既然有了这种意志,就不能没有声音,声音如果不和谐,以至于乖戾,就无法宣发意志的中和。所以用乐来调和声音。礼制确立,音乐创作,感化人的工具就具备了。如果有不统一的,于是就有法制禁令的政令,来统一他们。如果还不整齐,就有墨、劓、剕、宫、大辟的刑罚,来防止他们。礼用来引导,乐用来调和,政用来统一,刑用来防止,究竟是什么呢?大概……”
虽殊,而所以为民使循乎天理之正,其极则一也。后世废弃礼乐,专尚政刑,是驱民于罪戾之归,岂先王之意哉?呜呼!礼乐政刑出于一,此先王之世所以治也。礼乐政刑岐而为二,此后世之所以乱也。为人君者,可不慎乎?
译虽然形式不同,但用来引导百姓遵循天理的正道,其终极目标是一致的。后世废弃礼乐,专门崇尚政令刑罚,这是驱使百姓走向犯罪和祸患,难道是古代圣王的本意吗?唉!礼乐、政令、刑罚出于同一本源,这是古代圣王时代得以治理的原因。礼乐、政令、刑罚分化为两途,这是后世之所以混乱的原因。作为君主,能不谨慎吗?
乐记》: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臣若水通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性本无不正也,情荡之也。情本无不中也,欲诱之也。欲非自内生也,形累之也。是故有形而后有欲,有欲而后失其情。情荡而性凿,性凿而人道乖。欲动情胜,贼防无伦,此大乱之道也。是故先王有忧之制,以礼乐推而达之天下,使自得之。礼以制心,乐以乐心,则口腹耳目之欲不流矣。欲不流,则好恶之情以平而不荡,各得其中正而性复,人道其有兴矣。此礼乐之用,所以为大也哉!
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万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臣若水通曰:天高地下,万物散殊,天地之序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天地之和也。和,故气行而物化;序,故质定而物分。此天地自然之礼乐也。先王仰观俯察而有得焉,礼乐所以兴乎?礼乐何以由天地制作也?乐也者,声也,气之所为也。是故拟之天道焉。礼也者,形也,质之所为也。是故拟之地道焉。天地之和序,尽形于此。由是,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天地奠位,而万物生,参賛之能事毕矣。夫何以致于是也?天地圣人之道一也。先王得天地之道焉,合气与质,道之至也。和序生于其心,继之以器,以文而礼乐出矣。礼乐出而和序之心尽矣。先王之教,何莫而非天地之所为哉?是故其始也,则深体之;其中也,则效法之;而其终也,则参賛之。天地圣人,其体一也。而礼乐也者,所以合天人之蕴者也。噫!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者,末矣。过则暴乱,其斯之谓欤?
乐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威严。中心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臣若水通曰:斯须暂时也,致者中庸,致中和,春秋致女,礼致爵之致,言推而达之于彼也。子谅慈良也,入谓主之也。先王礼乐之化神矣哉!盖先王不能斯须去身,推而达之天下,亦不欲其斯须去焉。广礼乐之教,以成其化也。是故乐由中出,故推乐于民以治心;礼自外作,故推礼于民以治躬。乐推则民化之,易直慈良之心生矣。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矣。礼推则民法之,故庄敬。庄敬则威严而无易慢之心矣。威严则和乐而无鄙诈之心矣。夫易直慈良之生也,心之治也,和也,而乐,而安,而久,以至信且威焉。躬其有不庄敬者乎?庄敬威严之着也,敬也,而和,而乐,以至易慢鄙诈皆泯焉。心其有不和乐者乎?易直慈良之或未至也,则安久天神之机或几乎息;鄙诈易慢之或主于内也,则庄敬和乐之着必有泯然而灭者矣。是故心所生也,治心也,亦所以治躬也;治躬也,亦所以治心也。合内外之道也。知内外之合一,斯可与语礼乐之全,教化之备矣。
礼运》曰:先王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臣若水通曰:天地间之祥瑞无不至焉者,岂无故哉?其礼乐之感应也。是故先王修天理秩然之礼于心,以达其适宜之义于事;体真实之信于心,以达其和德之顺于事。忠信者,礼之本也;顺宜者,义之道也。修礼所以体信,适义所以达顺,体用之谓也。故其瑞应即顺气之实而可见者,抑体信达顺之道。程頥推原上下一于恭敬,是也。信顺者,恭敬之谓也。以此恭敬修其礼节于吾身,则谓之体信;以此恭敬达其事宜于天下,则谓之达顺。朱熹亦曰:体信者,致中也;达顺者,致和也。要之一恭敬与致中和,皆不外夫先王之礼义也。
格物通卷五十八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九 明
译《乐记》说:因此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用来教导百姓平定好恶之情,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
臣若水通说: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本性原本无不端正,是被情欲所动摇的。情欲原本无不中节,是被欲望所引诱的。欲望并非从内心自发产生,是被形体所拖累的。因此有了形体而后产生欲望,有了欲望而后丧失情欲的本真。情欲动摇而本性被凿坏,本性被凿坏而人道乖离。欲望发动情欲胜过本性,贼害防备没有伦常,这是大乱的根源。因此先王有忧患之心,制定礼乐推广并传达给天下,使百姓自然获得。礼用来节制内心,乐用来愉悦内心,那么口腹耳目的欲望就不会泛滥了。欲望不泛滥,那么好恶之情就平定而不动荡,各自获得中正而本性恢复,人道就会兴盛了。这就是礼乐的作用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啊!
《乐记》说: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秩序,所以众物都能区别。乐由天而作,礼因地而制。超过限度就会混乱,超过法度就会暴虐。明白天地之道,然后才能兴起礼乐。
臣若水通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这是天地的秩序。流动不息,合同化育,这是天地的和谐。和谐,所以气运行而万物化育;秩序,所以质确定而万物区分。这是天地自然的礼乐。先王仰观俯察而有心得,礼乐因此兴起?礼乐为什么由天地制作呢?乐,是声音,是气所形成的。因此比拟天道。礼,是形体,是质所形成的。因此比拟地道。天地的和谐与秩序,都体现在这里。因此,大乐与天地同和谐,大礼与天地同节律。天地奠定位置,万物生长,参赞天地的功业就完成了。凭什么达到这个境界呢?天地与圣人的道是一致的。先王获得了天地之道,合气与质,是道的极致。和谐与秩序生于内心,接着制作器物,用文采表现,礼乐就产生了。礼乐产生而和谐与秩序之心就完全体现了。先王的教化,哪一样不是天地所为呢?因此开始时,就深切体悟;中间时,就效法;结束时,就参赞。天地与圣人,其本体是一致的。而礼乐,是用来融合天人蕴藏之道的。唉!不闻知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的,是末流啊。过度就会暴乱,说的就是这个吧?
《乐记》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用乐来治理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产生,就快乐;快乐就安宁;安宁就长久;长久就合于天;合于天就通神。合于天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通神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用乐来治理内心的效果。用礼来治理身体,那么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威严。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那么卑鄙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之心就会侵入。
臣若水通说:斯须是暂时,致是推而达之,如中庸的致中和,春秋的致女,礼的致爵,意思是推而达之于彼。子谅是慈良,入是主的意思。先王礼乐的教化真是神妙啊!大概先王不能片刻离开自身,推而达之于天下,也不希望百姓片刻离开。推广礼乐的教化,以完成其化育。因此乐从内心发出,所以推乐给百姓以治理内心;礼从外部产生,所以推礼给百姓以治理身体。乐推广了百姓就感化,平易、正直、慈良之心就产生了。产生就快乐,快乐就安宁,安宁就长久,长久就合天,合天就通神。不说话而令人信服,不发怒而令人敬畏。礼推广了百姓就效法,所以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威严而没有轻慢之心。威严就和谐快乐而没有卑鄙欺诈之心。平易、正直、慈良的产生,是内心的治理,是和谐,而快乐,而安宁,而长久,以至于信服且敬畏。身体哪有不安庄恭敬的呢?庄重恭敬威严的显现,是恭敬,而和谐,而快乐,以至于轻慢卑鄙欺诈都消亡了。内心哪有不安宁快乐的呢?平易、正直、慈良如果没有达到,那么安宁、长久、合天、通神的契机或许几乎停止;卑鄙欺诈轻慢如果主宰内心,那么庄重恭敬和谐快乐的显现必定有泯灭的。因此内心产生的,是治理内心,也是用来治理身体;治理身体,也是用来治理内心。这是合内外之道。知道内外合一,就可以谈论礼乐的完备,教化的周全了。
《礼运》说:先王修习礼来通达义,体察信来通达顺,所以这是顺的实质。臣若水通说:天地间的祥瑞无不到来,难道没有原因吗?是礼乐的感应。因此先王在心中修习天理井然的礼,以通达事物适宜的义;在心中体察真实的信,以通达事物和德的顺。忠信是礼的根本;顺宜是义的途径。修习礼是为了体察信,适宜义是为了通达顺,这是体用的关系。所以其瑞应就是顺气的实质而可见的,也是体信达顺的道理。程颐推究上下一于恭敬,是对的。信顺,就是恭敬的意思。用这种恭敬在自身修习礼节,就叫做体信;用这种恭敬在天下通达事宜,就叫做达顺。朱熹也说:体信,是致中;达顺,是致和。总之,恭敬与致中和,都不超出先王的礼义。
格物通卷五十八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九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