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七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以养万民,以生百物。臣若水通曰:大事从其长者,如庖人、内外饔共王之食也;小事専逹者,如宫人掌舎,各为一官也。官府之六职,即太宰之六典也。治职以莭财用者,分辨财用防计也;教职以怀賔客者,賔兴贤能也;以事▯神者,掌天神人▯地只之祀也;以聚百物者,掌九谷六畜也;以除盗贼者,比追胥施刑赏也;以生百物者,居四民时地利也。夫六官各六十属,为三百六十者,所以象周天之度也。王者奉若天道,以立六官,所以法之于天也。是故大小相维,巨细毕举,而邦治辨矣。人君之立官,宜奉天地而不违,勿或过焉,勿或不及焉,则天道运于上,地道位于下,人极立于中,而三才一矣。
译用来养育万民,用来滋生万物。臣子若水通说:大事要听从年长者的意见,就像厨师、内外膳官共同负责国王的饮食一样;小事则由专人通达处理,就像宫人掌管宫舍,各自担任一个官职一样。官府的六种职事,就是太宰的六种典章制度。治职中用来节制财用的,是区分财用、进行会计统计;教职中用来安抚宾客的,是举荐贤能之人;用来侍奉神灵的,是掌管天神和人神、地祇的祭祀;用来聚集万物的,是掌管九种谷物和六畜;用来清除盗贼的,是比对追捕、施行刑罚与奖赏;用来滋生万物的,是让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地利。那六官各自有六十个属官,总共三百六十个,这是用来象征周天三百六十度的度数。君王遵循天道,设立六官,这是效法天道的表现。因此,大事小事相互维系,巨细无遗地全面管理,国家的治理就井然有序了。君主设立官职,应当遵循天地之道而不违背,不要有过分之处,也不要有所不及,这样天道在上运行,地道在下定位,人极立于中间,而天、地、人三才就统一了。
天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天官之职也。王者有天下之号,建立也,辨别也。辨方者,别东西南北之方也。正位者,正祖社朝市之位也。体国者,分营其国中以为宫城门涂,如人之有四体也。经野者,画治于野外以为丘甸沟洫,如织之有经纬也。官如冢宰、司徒之类,职如掌治、掌教之类。为民极者,言王先尽此六官之事,以为民之标凖也。冢,大也;宰,治也。其属则天官之属,邦治总六官之职,佐助也。均,平也。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以佐天子而均平天下。先曰为民极者何也?凡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况冢宰六卿之长,生民休戚所闗,朝廷政本所系。得其人,则辅导其主而善政日加于下,如周召是也。匪其人,则壅蔽其主而虐政日加于下,如唐之李林甫、卢杞是也。观此,则人君为天下择相,可不慎欤?
地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地官之职也。掌教者,故谓之地官。徒者众也,安扰为教之道也。立地官掌教者,将以尽民之性。必敦典庸礼,使各顺其常,是之谓安仁。渐义摩,使自得于性,是之谓扰。故《书》曰:「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孟子曰:「舜命契为司徒,教以人伦。」前后若出一揆,此帝王所以同道欤?
春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臣若水通曰:「此周礼春官之职也。春官者,象春所立之官;宗伯者,以祭祀之宗主而名也。不言司者,神▯非人所司也。邦礼,国家之典礼也。其经有五,其别三十有六。以和邦国者,即孔子所谓礼之用和为贵是也。礼逹而分定,礼行而俗淳,九族以之而惇叙,万邦以之而恊和,皆本于此。」宋儒司马光曰:「礼之为用大矣,信哉!」
夏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夏官司马,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夏官之职也。司马为国典兵者也。官以马名,兵之所资,莫急于马也。国之大事在戎,故独谓之政。政者,用兵征伐以正彼之不正也。其曰平邦国者,王者之师,无他,在于禁暴正乱而已,使强不得以凌弱,众不得以侵寡,而人皆得其平。」书曰:「有罪无罪,惟我在,曷敢有越厥志!」此之谓也。其视后世穷兵黩武,甚至以中官典兵而辱天朝者,何哉?
秋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秋官司冦,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臣。若水通曰:「此周礼秋官之职也。」秋官独以冦名者,何也?天下之乱,未有不始于群行攻刼者,而刑以惩冦为急,故曰「司冦,防奸之谓禁,惩恶之谓刑」。尝谓成周之盛,宜无事于刑矣,而周礼于司冦一官独拳拳焉。《易》曰:「先王以明罚敕法。」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刑者,辅治之具,岂可无哉?故制为律令,禁之于未然,所谓禁也;加于有罪,刑之于己然,所谓刑也。呜呼!圣人仁之至,义之尽,于斯见矣。
冬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冬官司空,使帅其属而掌邦土,以佐王安扰邦国。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冬官之职也。司空者,掌土之官。舜命伯禹作司空,任平水土之责,则知掌邦土乃司空之职也。凡所以兴地利,奠民居,制封域,别丘甸,治沟洫,设坛壝,筑城郭,令力役,作器物,皆其职也。至秦焚书,简编断烂,而汉得于煨烬之余,遂谓冬官亡矣,而以《考工记》补之。盖不知工作特司空之一事尔。幸而先儒互相叅究,而冬官不亡。所以因其富庶而行其教,则其佐王以安扰邦国,可见矣。
左传·成公十八年》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施舎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
译天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规划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治理,以辅佐天子均衡天下。臣若水通说:这是《周礼》天官的职掌。王者拥有天下的称号,建立国家,辨别方向。辨别方向,是区分东、西、南、北的方向。端正位置,是端正祖庙、社稷、朝廷、市场的位置。规划国都,是划分国都内的区域,设立宫室、城门、道路,如同人有四肢一样。治理郊野,是在郊野划分治理区域,设立丘、甸、沟、洫,如同织布有经纬一样。官职如冢宰、司徒之类,职事如掌治、掌教之类。作为百姓的准则,是说天子先做好这六官的事务,以此作为百姓的标杆。冢,是大;宰,是治理。他的属官是天官的属官,邦治总领六官的职事,辅佐天子。均,是平。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他率领属官,辅佐天子以均衡天下。先说作为百姓的准则是什么意思呢?凡是设置官员、分配职事都是为了百姓。何况冢宰是六卿之长,百姓的休戚与他相关,朝廷政事的根本也系于他。选对了人,就能辅佐君主,使善政日益加惠于下,如周公、召公就是如此。选错了人,就会蒙蔽君主,使虐政日益加害于下,如唐朝的李林甫、卢杞就是如此。看这些,那么君主为天下选择宰相,能不慎重吗?
地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划分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于是设立地官司徒,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教化,以辅佐天子安定安抚国家。臣若水通说:这是《周礼》地官的职掌。掌管教化,所以称为地官。徒,是众人,安定安抚是教化的方法。设立地官掌管教化,是为了尽百姓的本性。务必敦厚常道,使各人顺从常规,这叫做安仁。逐渐感化,使百姓自得本性,这叫做安抚。所以《尚书》说:“司徒掌管国家教化,敷布五常,安抚百姓。”孟子说:“舜任命契为司徒,以人伦教化百姓。”前后如同出于同一法则,这就是帝王同道的原因吧?
春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划定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以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春官宗伯,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礼仪,以辅佐天子和谐国家。臣若水通说:这是《周礼》春官的职掌。春官,是象征春天所设立的官;宗伯,是以祭祀的宗主来命名的。不说司,是因为神明不是人所可以司掌的。邦礼,是国家的典礼。其经有五,其别有三十六。以和谐国家,就是孔子所说的“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礼通达而名分确定,礼施行而风俗淳厚,九族因此和睦有序,万邦因此协和,都源于此。宋代儒者司马光说:“礼的作用太大了,确实如此!”
夏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划出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夏官司马,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政令,以辅佐天子平定国家。臣若水通说:这是《周礼》夏官的职掌。司马是国家的典兵之官。官以马命名,是因为兵所依赖的,没有比马更急迫的了。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所以单独称为政。政,是用兵征伐以纠正那些不正的。所谓平定国家,是说天子的军队,没有其他目的,在于禁暴正乱罢了,使强者不能欺凌弱者,众者不能侵犯寡者,而人人都得到公平。《尚书》说:“有罪无罪,只在于我,怎么敢超越我的意志!”说的就是这个。比起后世穷兵黩武,甚至让宦官掌管军队而辱没朝廷的,又是为什么呢?
秋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规画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务,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秋官司寇,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禁令,以辅佐天子刑罚国家。臣若水通说:这是《周礼》秋官的职掌。秋官唯独以寇命名,为什么呢?天下的动乱,没有不是始于群体抢劫的,而刑罚以惩治寇盗为急,所以说:“司寇,防止奸邪称为禁,惩治罪恶称为刑。”曾经说成周盛世,应该没有刑罚的事了,而《周礼》对于司寇这一官职却特别重视。《易经》说:“先王以明罚敕法。”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怎么能没有呢?所以制定律令,在犯罪前禁止,这就是所谓的禁;加于有罪之人,在犯罪后刑罚,这就是所谓的刑。唉!圣人仁爱的极致,道义的穷尽,在这里体现了。
冬官:只有天子建立国家,辨别方向,端正位置,规范国都,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务,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冬官司空,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土地,以辅佐天子安定安抚国家。臣若水通曰:这是《周礼》冬官的职掌。司空是掌管土地的官。舜任命伯禹做司空,承担平治水土的责任,就知道掌管邦土是司空的职责。凡是为了兴办地利,奠定民居,划定封疆,区分丘甸,治理沟洫,设立坛壝,修筑城郭,征发力役,制作器物,都是他的职责。到了秦朝焚书,简册断烂,而汉朝在灰烬之余得到,于是认为冬官亡佚了,就用《考工记》来补它。大概不知道工作只是司空的一项事务罢了。幸好先儒互相参究,而冬官没有亡佚。所以凭借它的富庶而施行教化,那么它辅佐天子安定安抚国家,就可以看到了。
《左传·成公十八年》: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施舍恩惠,免除债务,救济鳏寡,振恤废滞,匡扶困乏,救灾患。
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太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蔿之法弁紏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校正主马之官属于戎御以训诸御使知义也】荀賔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右者御戎之右也司士亦车右之官属于戎右以训勇力之士以供君之时使而不逆也】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奄【言职佐奚为中军尉而以绛为之司马张老为之斥堠也】铎遏冦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乘亲以听命【言偃为铎遏冦上军尉之司马以训卒乘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言六闲之驺皆属于程郑训羣驺使知礼也】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言为民之望誉也】举不失职官不失方爵不逾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覇也
译禁止淫乱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物使用,顺应时势,不违背时机。任命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任命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教导卿大夫的子弟,崇尚节俭、孝顺和悌爱;任命士渥浊为太傅,让他修明范武子的法度;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明士蔿的法度,弁紏担任御戎,校正隶属于他,让他们教导众御者懂得道义;荀宾担任右司士,隶属于他,让他教导勇力之士,以备君主随时差遣而不违逆;卿大夫没有专职的御者,设立军尉来统摄他们;祁奚担任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担任司马,张老担任斥堠;铎遏寇担任上军尉,籍偃担任他的司马,让他训练士卒和车乘,亲近他们以听从命令;程郑担任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众驺懂得礼仪。这六位官员的长官,都是百姓所赞誉的人。举荐人才不遗漏职位,官员不偏离法度,爵位不超越德行,军队不逾越正法,旅帅不逼迫师长,百姓没有怨言,这就是能够恢复霸业的原因。
臣若水通曰:施舎者,施防恵舎劳役也。己责者,已止逋责之事也。逮鳏寡,振废滞,恵及穷民,振起困滞也。匡乏困,救灾患,谓匡其贫困,恤其患难也。禁淫慝,薄赋敛,谓禁止淫邪,薄其租税也。宥罪戾,莭器用,罪从寛宥,用从省节也。时用民欲无犯者,使民以时不纵欲以夺之也。魏相士鲂,魏颉,赵武四人,祖父皆有劳于国,故使为卿,即冢宰之职也。荀▯,荀防,栾书之子黡,韩厥之子无忌四人,为公族大夫,训子弟,即司徒主教之职也。士渥浊为大傅,脩士防执秩之法,即秩宗礼官也。以右行名辛者,能以数宣物定功,故为司空也。知弁紏能御以和,正使为戎御。知荀賔有力而不暴,故为右戎。又以祁奚,铎遏冦为中上军尉,以程郑为乗马御,而司马六驺皆其佐,即夏官兼司冦也。夫周制,大国三卿,晋以成公三年作六军,故有六卿。六卿者,六官之长。晋悼公即位之始而如此,君子是以知其克复覇业也。人君之有天下者,能因其迹而次第举之,亦主善为师之意也。
襄公十五年,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蒍子冯为大司马,公子橐师为右司马,公子成为左司马,屈到为莫敖,公子追舒为箴尹,屈荡为连尹,养由基为宫廐尹,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怀人,置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衞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
臣若水通曰:「午公子午,即子庚也。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冯,孙叔敖从子也。莫敖,亦官名。箴尹、连尹、宫廐尹,俱楚国之官也。夫楚一国也,而公子午以下九子萃焉。九子之才,必皆可用。楚康能为官择人,事由以立,此楚之所以强也。」孔子以衞灵公之能用人,而曰:「夫如是,奚其丧?」岂不信哉!
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我髙祖少皥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啓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冦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
臣若水通曰:鳯鸟知天时,故以名歴正之官也。▯鸟即燕,燕以春分来,秋分去,故曰司分。伯赵即伯劳,伯劳以夏至鸣,冬至止,故曰司至。青鸟即鸧鹒,以立春鸣,立夏止,故谓之司啓。丹鸟即鷩雉,以立秋来,立冬去,谓之司闭。是分至啓闭,皆歴正之属官也。此上乃天官也。祝鸠即鹪鸠,性孝,使为司徒,以立教。鴡鸠即王鴡,鸷而有别,使为司马,以立法。鸤鸠平均,为司空,以平水土。爽鸠即鹰隼,能鸷撃,故为司冦,以主盗贼。鹘鸠即鹘雕,故为司事,以主礼务,即宗伯也。五鸠即上五者,并天官而六也。鸠聚也,民以聚为贵。工正取义于五雉,盖便民之器用,正丈尺之度,斗斛之量也。九农取义于九扈,扈者正也,正民使不淫放。工正、九农二者,司空、司徒之属也。然则六官之名,已见于少皥之世,至周则备矣。
汉宣帝地节四年,北海太守朱邑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
臣若水通曰:「尧舜之治,岂有他哉?黜陟幽明而已矣。太守之于大司农,崇卑悬絶也。朱邑有治行之最,即超选之,则凡有才徳者,孰不奋庸?熈帝之载哉!若夫限于资格,则贤能与庸众等尔。此宣帝综核名实,所以成中兴之治也欤?为人君者,盍取法焉!」
晋武帝防始十三年,以山涛为吏部尚书,典选十余年,毎一官阙,辄择才资可为者,啓拟数人,得诏防有所向,然后显奏之,且甄防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啓事。
臣若水通曰:山涛,晋之名吏部也。常法吏部铨官,专以资格,则贤愚混滞,而人主不得知天下
译臣若水通说:施舍,是施予恩惠、免除劳役。己责,是停止追讨拖欠的债务。逮鳏寡,振废滞,是恩惠遍及穷困百姓,救济那些被废弃困顿的人。匡乏困,救灾患,是说匡扶贫困之人,体恤患难之民。禁淫慝,薄赋敛,是说禁止淫邪之事,减轻租税。宥罪戾,莭器用,是说对罪过予以宽恕,对器物用度加以节省。用时民欲无犯者,是说让百姓顺应时节,不纵欲争夺。魏相、士鲂、魏颉、赵武四人,他们的祖辈都对国家有功劳,所以让他们担任卿职,这就是冢宰的职事。荀跞、荀防、栾书之子栾黡、韩厥之子韩无忌四人,担任公族大夫,训导子弟,这就是司徒主管教育的职事。士渥浊担任太傅,修明士人的法度,执掌秩宗礼官之职。以右行名辛者,能够依据数理宣扬物产、确定功绩,所以担任司空。知弁纠善于驾驭马匹以调和节奏,所以任命为正戎御。知道荀宾有力气而不粗暴,所以任命为右戎。又任命祁奚、铎遏寇为中军、上军的军尉,任命程郑为乘马御,而司马和六驺都是他们的副手,这就是夏官兼司寇的职事。按照周代的制度,大国设三卿,晋国在成公三年设立六军,所以有六卿。六卿就是六官的首长。晋悼公刚即位时就是这样任命的,君子因此知道他能够恢复霸业。拥有天下的君主,如果能顺着这个轨迹依次举用人才,也符合善于以贤者为师的意思。
襄公十五年,楚国的公子午担任令尹,公子罢戎担任右尹,蒍子冯担任大司马,公子橐师担任右司马,公子成担任左司马,屈到担任莫敖,公子追舒担任箴尹,屈荡担任连尹,养由基担任宫廐尹,以此来安定国家。君子认为楚国在这个时候能够任人唯贤。任人唯贤,是国家最紧急的事情。能够任人唯贤,百姓就没有非分之想。《诗经》说:“唉,我怀念的人,安置在那周的行列中。”这就是任人唯贤。天子以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的大夫,各自居于自己的行列,这就是所谓的“周的行列”。
臣若水通说:“公子午,就是子庚。令尹,是官名,楚国的上卿,执政的人。子冯,是孙叔敖的侄子。莫敖,也是官名。箴尹、连尹、宫廐,都是楚国的官职。楚国只是一个国家,而公子午以下九个人聚集在这里。这九个人的才能,一定都是可用的。楚康王能够根据官职选择合适的人,事情因此得以建立,这就是楚国强大的原因。”孔子因为卫灵公能够用人,所以说:“像这样,怎么会丧失国家呢?”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见。鲁昭公设宴招待他。昭子问道:“少皥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这是什么缘故?”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我的高祖少皥挚即位时,凤鸟恰好到来,所以以鸟纪事,设立鸟师并以鸟名命名官职。凤鸟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和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和冬至;青鸟氏,掌管立春和立夏;丹鸟氏,掌管立秋和立冬。祝鸠氏,担任司徒;鴡鸠氏,担任司马;鸤鸠氏,担任司空;爽鸠氏,担任司寇;鹘鸠氏,担任司事。五鸠,是聚集百姓的。五雉,担任五工正,磨砺器具,校正度量衡,使百姓安定的。九扈,担任九农正,约束百姓不淫逸放荡的。”
臣若水通说:凤鸟知晓天时,所以用它来命名历法长官的官职。玄鸟就是燕子,燕子春分来,秋分去,所以说掌管分至。伯赵就是伯劳,伯劳夏至鸣叫,冬至停止,所以说掌管至。青鸟就是鸧鹒,立春鸣叫,立夏停止,所以称为掌管启。丹鸟就是鷩雉,立秋来,立冬去,称为掌管闭。这些分至启闭,都是历法长官的属官。以上是天官。祝鸠就是鹪鸠,性情孝顺,让它担任司徒,以建立教化。鴡鸠就是王鴡,凶猛而有分别,让它担任司马,以建立法度。鸤鸠平均,担任司空,以平治水土。爽鸠就是鹰隼,能凶猛攻击,所以担任司寇,以主管盗贼。鹘鸠就是鹘雕,所以担任司事,以主管礼务,就是宗伯。五鸠就是上面五种,加上天官共六种。鸠是聚集的意思,百姓以聚集为贵。五工正取义于五雉,大概是便利百姓的器具,校正丈尺的尺度,斗斛的量器。九农取义于九扈,扈是正的意思,端正百姓使他们不淫逸放荡。五工正、九农这两者,是司空、司徒的属官。那么六官的名称,在少皥时代就已经出现了,到周代就完备了。
汉宣帝地节四年,北海太守朱邑因为政绩第一,入朝担任大司农。
臣若水通说:“尧舜的治理,难道有别的吗?不过是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罢了。太守与大司农,地位高低相差悬殊。朱邑有最好的政绩,就破格选拔他,那么凡是有才能德行的人,谁不奋发努力?这是宣帝治理天下的方式啊!如果受限于资历资格,那么贤能的人就和平庸的人等同了。这是宣帝综合考核名实,所以能成就中兴之治的原因吧?作为君主,何不取法于此!”
晋武帝泰始十三年,任命山涛为吏部尚书,主管选拔官员十多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择有才能资历可以担任的人,启奏拟定几个人,得到诏令有所意向,然后公开奏报,并且甄别人物,各自给出评语而奏报,当时称为山公启事。
臣若水通说:山涛,是晋国著名的吏部尚书。通常吏部选拔官员,专门依据资历,那么贤愚混杂停滞,而君主不能了解天下
之贤而急亲之也。山涛必择其才与资序当为者,而参酌之以入啓。此则不外乎资格,而不泥于资格者也。为人君者,命吏部以资望参酌上闻,即以列之内殿屏风,朝夕寓目,又询察而有得焉。则《书》所谓“真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六官之事,皆得其贤,而天下治矣。
译(君主)喜爱贤才并急切地亲近他们。山涛必定选择那些才能与资历、次序都应当任职的人,并加以斟酌后写入奏章。这就不脱离资历,又不拘泥于资历。作为君主,命令吏部依据资历和声望进行斟酌后上报,并将名单列在内殿的屏风上,早晚都能看到,又经过询问考察而有所收获。那么《尚书》所说的“真正知晓‘三有宅心’,明察‘三有俊心’”,六官的事务,都能得到贤能之人,天下就治理好了。
晋恵帝元康九年八月,三公尚书刘颂上防曰:「自近世以来,法渐多门,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奸伪者因以售其情,居上者难以检其下,事同议异,狱行不平。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故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故人主权断,天下万事,自非此类,不得出意妄议,皆以律令从事,然后法信于下,人听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言政矣。」
臣若水通曰:此刑官之职也。唐虞之时,明刑弼教,《吕刑》之训,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盖礼刑相出入交济者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刘颂上言治道,其亦当时刑罚不清之故欤?然而习俗已成,无臯陶以明刑,无伯夷以降典,已无劝惩之本,岂能卒革以归于正哉?然则晋事可知已矣。
北魏大司马安定王休执军士为盗者三人以狥于军,将斩之。孝文帝行军遇之,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亲御六师,将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为攘盗,不斩之,何以禁奸?”帝曰:“诚如卿言,然王者之体,时有非常之泽。三人罪虽应死,而因縁过朕,虽违军法,可特赦之。”既而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执法严,诸君不可不慎。”于是军中肃然。
臣若水通曰:此军政也。书云:「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防。」功军士之盗,宜以军法从事,则赏罚明信,而军威振矣。魏孝文乃欲赦之,何以示威信乎?司马光曰:赦罪人以挠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体也。魏孝文知仁而无义,宜罔功矣,而无败者,岂非幸乎?
齐主寳卷永元元年十二月,魏主恪以侍中郭祚兼吏部尚书。祚清谨,重惜官位,毎有铨授,得其人,必徘徊久之,然后下笔曰:「此人便已贵矣。」人于是多怨之,然所用者无不称职。
臣若水通曰:此吏政也。唐虞之时,三徳而为大夫,六德而为诸侯。有周之治,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则官位岂可以不重惜耶?然不得其人,则忧;得其人,则喜,可也。若授之既以为得人矣,而乃徘徊不舎,岂宰相乐善之诚哉?祚于是乎失相体矣。
梁武帝天监六年十月,以徐勉为吏部尚书。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堆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综理百氏,皆为避讳。尝与门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人咸服其无私。臣若水通曰:“冢宰之任,不在多能,一公足矣。又何必精力应对为哉?”惟公也,故好恶以正,而邪正自明。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若狥私情,则不贤者进,而贤者退,天下岂有不乱哉?徐勉持正于梁武之朝,而却虞暠之请,其与李朝隠之裁抑侥幸,贾黯之斥桑泽,皆可以为吏部之法矣。
梁天监十八年,魏主诩以崔亮为吏部尚书。亮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日月为断。沈滞者皆称其能。
臣若水通曰:「王者奉若天道,以分官立职,求其贤以治不贤也,求其才以治不才也。要在量度人物而得其平,尔所谓统百官、均四海者也。亮不逹此,乃制年格,遂以一定之法用天下之才,其害不既多乎?沈滞者称其能,则贤才者称其不能矣。后世袭以为常,竟不能易。若亮者,不独害一时,而且害后世者也。」
梁敬帝太平元年正月,魏太师泰以汉魏官繁,命苏绰及尚书令卢辩依《周礼》更定六官。以宇文泰为太师、大冢宰,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冦,侯莫陈崇为大司空。自余百官皆仿《周礼》。
臣若水通曰:周礼,周公所作治天下之书也。泰在魏时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五代志》曰:泰命尚书卢辩逺师周之建职,置三公、三孤,以为论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务。其内命谓王朝之臣: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命,上大夫六命,中大夫五命,下大夫四命,上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外命谓诸侯及其臣:诸公九命,诸侯八命,诸伯七命,诸
译晋惠帝元康九年八月,三公尚书刘颂上书说:“自从近世以来,法律逐渐变得门类繁多,法令很不统一,官吏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百姓不知道应当避免什么,奸诈虚伪的人借此施展他们的私情,身居高位的人难以检举约束下属,同样的事情议论却不同,案件审理不公平。君臣的职责,各有其主管的事务。法律要求必须奉行,所以让主管官员遵守条文;道理有穷尽阻塞之处,所以让大臣解释疑难;事情有因时制宜的情况,所以由君主决断。天下万事,如果不是这类情况,不得随意发表意见妄加议论,都应当按照律令处理,这样法律才能在下层得到信任,百姓听从而不迷惑,官吏不能容留奸邪,才可以谈论政治了。”
臣若水通说:“这是刑官的职责。唐尧虞舜之时,严明刑罚以辅助教化,《吕刑》的训诫,伯夷降下法典,裁决百姓只依据刑罚。大概礼和刑是相互出入、交互为用的。夏朝有混乱的政治而制定《禹刑》,商朝有混乱的政治而制定《汤刑》,周朝有混乱的政治而制定《九刑》。这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衰世的产物。刘颂上书谈论治国之道,大概也是当时刑罚不清的缘故吧?然而习俗已经形成,没有皋陶来严明刑罚,没有伯夷来降下法典,已经失去了劝善惩恶的根本,怎么能突然变革而回归正道呢?那么晋朝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
北魏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抓住三个当盗贼的军士,在军中示众,将要斩首。孝文帝行军时遇到他们,命令赦免他们。拓跋休不同意,说:“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将要肃清长江以南地区,现在刚开始行军到这里,小人就已经做偷盗的事,不斩首他们,用什么来禁止奸邪?”皇帝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然而君主的体统,有时会有非同寻常的恩泽。这三个人罪行虽然应当处死,但因为经过朕的面前,虽然违背军法,可以特别赦免他们。”随后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执法严厉,各位不可不谨慎。”于是军中肃然起敬。
臣若水通说:“这是军政。《尚书》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会失败。’对于当盗贼的军士,适宜按照军法处理,那么赏罚明信,军威就能振作了。魏孝文帝却想要赦免他们,凭什么显示威严和信用呢?司马光说:赦免罪人来扰乱有关部门的法律,尤其不是君主应有的体统。魏孝文帝知道仁爱却不懂道义,理应没有功效,却没有失败,难道不是侥幸吗?”
南齐东昏侯宝卷永元元年十二月,北魏主拓跋恪任命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书。郭祚清廉谨慎,看重珍惜官位,每次选拔授官,得到合适的人选,必定犹豫徘徊很久,然后下笔说:“这个人就已经显贵了。”人们因此多怨恨他,然而他所任用的人没有不称职的。
臣若水通说:“这是吏政。唐尧虞舜之时,具备三种德行的人担任大夫,具备六种德行的人担任诸侯。周朝的治理,评定德行然后授予官职,任命官职然后授予爵位。那么官位怎么可以不看重珍惜呢?然而得不到合适的人,就担忧;得到合适的人,就欢喜,是可以的。如果授予官职后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却还犹豫不舍,难道是宰相乐善的诚意吗?郭祚在这里失去了宰相的体统。”
梁武帝天监六年十月,任命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精力过人,虽然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坐客充满厅堂,他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综合整理百家学说,都为之避讳。曾经与门人夜间聚会,客人虞暠请求担任詹事府的五官官职,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人们都佩服他的无私。臣若水通说:“冢宰的职责,不在于多能,公正就够了。又何必以精力应对为能事呢?”只有公正,所以好恶端正,而邪正自然分明。设置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如果徇私情,那么不贤的人就会进用,而贤人就会退避,天下难道有不混乱的吗?徐勉在梁武帝的朝廷持守正道,而拒绝虞暠的请求,他与李朝隐裁抑侥幸之人,贾黯斥责桑泽,都可以作为吏部的法则。
梁天监十八年,北魏主拓跋诩任命崔亮为吏部尚书。崔亮奏请制定标准,不问士人的贤愚,专门以停职解职的时间长短作为判定依据。那些长期沉滞不得升迁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
臣若水通说:“君主遵循天道,来分设官职,寻求贤人来治理不贤的人,寻求能人来治理不能的人。关键在于衡量人物而得到公平,这就是所谓统率百官、均衡四海。崔亮不通晓这个道理,竟然制定年限标准,于是用固定的方法来任用天下的人才,其危害难道不是很多吗?沉滞的人称赞他的才能,那么贤能的人就会称赞他的无能了。后世沿袭成为惯例,最终不能改变。像崔亮这样的人,不仅危害一时,而且危害后世。”
梁敬帝太平元年正月,北魏太师宇文泰认为汉魏官职繁多,命令苏绰和尚书令卢辩依据《周礼》重新制定六官。任命宇文泰为太师、大冢宰,李强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司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其余百官都仿照《周礼》。
臣若水通说:“《周礼》是周公所作治理天下的书。宇文泰在魏朝时担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五代志》说:宇文泰命令尚书卢辩远师周朝建立职官,设置三公、三孤,作为议论大道的官员;其次设置六卿,来分管各种事务。其中的内命是指王朝的臣子: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
子六命,诸男五命。诸公之孤、卿四命,侯之孤、卿公之大夫三命,子男之孤、卿侯伯之大夫公之上士再命,公之中士、侯伯之上士一命,公之下士、侯伯之中士、下士、子男之士不命。其制禄秩: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至于上大夫各倍之上大夫,是为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益其一。公因盈数为一万石。其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至于七秩,毎二秩六分而下,各去其一,二秩俱为四十石。凡颁禄视其年之上下畆:至四釜为上年,上年颁其正;三釜为中年,中年颁其半;二釜为下年,下年颁其一;无年为凶荒,不颁禄。臣谓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夫政由人生者也。」为治而不法先王,不智也;非其人而法之,亦不智也。设六典以建官,周之制尚矣。泰欲举之于魏,虽不可谓无志,然以其时难矣。非其法之难也,得其人之难也。知所以官人而遗其所以取人者,知所以取人而遗其所以教人者,皆不可也。故始于教,中于用,终于任。其致之之道,必皆得其人,然后可也。
译子爵六命,男爵五命。公的孤卿四命,侯的孤卿和公的大夫三命,子男爵的孤卿、侯伯的大夫以及公的上士再命,公的中士、侯伯的上士一命,公的下士、侯伯的中士和下士、子男爵的士不命。其制定俸禄的等级: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直到上大夫,每级加倍,上大夫为四千石。卿在此基础上增加二分之一,孤增加三分之二,公增加四分之三。公因为取整数而为一万石。其九秩为一百二十石,八秩直到七秩,每两秩减少六分之一,各去掉其中一份,二秩都成为四十石。凡是发放俸禄,要看当年土地的收成情况:达到四釜为上等年景,上等年景发放全额俸禄;三釜为中等年景,中等年景发放一半俸禄;二釜为下等年景,下等年景发放四分之一俸禄;无收成为凶荒之年,不发放俸禄。臣对孔子说:“那个人在,他的政令就能推行,因为政令是由人来推行的。”治理国家却不效法先王,是不明智的;不是合适的人却去效法他,也是不明智的。设立六典来建立官职,这是周朝的制度,已经很高尚了。泰想要在魏国推行它,虽然不能说没有志向,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很难实现。不是法令难以实行,而是得到合适的人很难。知道如何任用官员却忽略了如何选拔人才,知道如何选拔人才却忽略了如何教育人才,都是不行的。所以开始于教育,中间在于使用,最终在于任用。其实现的方法,必须都得到合适的人,然后才可以。
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刑部侍郎阙,上命执政妙择其人。既而曰:“朕得其人矣。”徃者李道裕议张亮狱,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遂以道▯为刑部侍郎。
臣若水通曰:此刑官也。书云:惟明克允。又曰:哲人惟刑。天下之大命在于刑,刑狱之大本在刑部。必得明哲之贤以司之,可也。所司者不得其人,吾见轻重失当,民将无所措手足,而天下之法乱矣。李道裕议:张亮反形未具,斯言也,钦恤之心蔼然矣,非所谓明哲耶?后世以妖书妖言,遽概以为反,而戮及人之妻孥三族而不恤者,相去逺矣。太宗慎重刑部之选,而以委之道裕,贞观刑措之风,其亦君臣同心之所致欤?
唐睿宗景云九年十二月,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义、卢从愿为侍郎,皆不畏彊御,请谒路絶,人服其公。以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武选亦治。臣若水通曰:「此吏、兵之职也,天下文武而已矣。文以致治,武以定乱,而天下之事毕矣。吏部掌天下之文臣,兵部掌天下之武臣,人才之臧否,铨法之黜陟,皆由之。使不得其人,则羣枉幸进,仕路不清,何望乎天下之治也?」睿宗付托众贤,而文武之选,宿▯大革,以啓开元,君子满朝之盛,夫岂一日之积也哉!
唐▯宗开元元年十月,以姚元之同三品。元之吏事明敏,三为宰相,皆兼兵部尚书。縁邉屯戍,斥堠士马储械,无不黙记。
臣若水通曰:「此古之大司马兵官也。天下兵机之防,邉务之繁,皆由于兵部。姚元之以身任之,枢机周密,庶事毕举。其要在于黙记而已。茍存心于黙记,何所不至?此元之之所以克称厥职者欤。」
▯宗开元元年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致仕。日知在官不行捶挞,而事集吏皆感悦,无敢犯者。
臣若水通曰:此刑官之善者也。刑官之道,修意为上,修法次之。故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夫听讼者,其修法乎?畏志者,其修意乎?日知当,则天时;吏争为酷,乃能独持平。寛不行,捶挞是不恃法也。感悦无犯,是修意矣。噫!理法▯者,尚当以日知为法。
唐徳宗贞元二年正月,以给事中崔造同平章事。造久在江外,疾钱谷诸使防上之▯,奏罢水陆运使、度支廵院、江淮转运使等。诸道租赋悉委观察使、刺史,遣官部送诣京师。令宰相分判尚书六曺:齐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刘滋判吏部、礼部,造判户部、工部。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道,一而已矣。在择相;为相之道,一而已矣。在知人。相而知人,则六官各得其职。故六官之任,各有所司。宰相则兼统乎六官者也。使宰相分判六曹,则是宰相行六官之事,而六曺为虚设矣。岂古人设官之本意哉?为人君者,诚能公其心以任相;为相者,能公其心以任六官。则六曺皆得其人,而事无不治矣。又何待于分判耶?崔造惩钱谷诸使罔上之弊,令宰相分判六曹,一时救▯之权尔。要不可为常法也。
宋儒程颢上劄子于朝,有曰:“王者必奉天建官,故天地四时之职,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所以百度修而万化理也。至唐,犹仅存其略,当其治时,尚得纲纪小正。今官秩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也。”
臣若水通曰:天子之职,所以代天理物,其道皆法之于天也。天地通其气,四时运其化,而万物生焉。是故因天地四时以建官,而六职备举,则百度修,万化出矣。帝之所以帝,王之所以王,皆是道也。自兹以降,法制寖坏,治不古若,宜哉!惟我太祖髙皇帝,上监百王,刬除旧▯,扫歴代之陋习,修成周之良规,故六部之建,用迄于今,而圣子神孙,守为家法,不敢易也。噫!立法之善,固如是哉!
程頥曰:「人或以礼官为闲官,頥谓礼官之责最大,朝廷一有违礼皆礼官任其责岂得为闲官?」
臣若水通曰:礼官即古之大宗伯也。夫宗伯于四时之序为长,治天神、地只、人▯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之序,其责任亦匪轻矣。茍不能周旋矩度,以至于戾天理而乖
译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刑部侍郎职位空缺,皇上命令执政大臣精心挑选合适的人选。不久后说:“朕找到合适的人了。”过去李道裕审理张亮案件时,说“谋反的罪状尚未确凿”,这话是对的。于是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
臣若水通说:这是掌管刑罚的官员。《尚书》说:“只有明智才能公允。”又说:“明智的人掌管刑罚。”天下的大命在于刑罚,刑罚的根本在于刑部。必须得到明智贤能的人来主持,才可以。主管的官员如果不得其人,我就看到刑罚轻重失当,百姓将无所适从,而天下的法度就混乱了。李道裕议论:张亮谋反的罪状尚未确凿,这番话,恭敬体恤之心洋溢流露,难道不是所说的明智贤能吗?后世因为妖书妖言,就一概认为是谋反,并且杀戮人的妻儿三族而不体恤,与李道裕相差太远了。唐太宗慎重选择刑部官员,而将重任委托给李道裕,贞观年间刑罚宽缓的风气,大概也是君臣同心所导致的吧?
唐睿宗景云九年十二月,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义、卢从愿担任侍郎,他们都不畏惧强权,请托求情的道路断绝,人们佩服他们的公正。任命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担任侍郎,武官的选拔也治理得很好。臣若水通说:“这是吏部、兵部的职责,天下只有文官和武官罢了。文官用来实现治理,武官用来平定动乱,这样天下的事就完备了。吏部掌管天下的文官,兵部掌管天下的武官,人才的优劣,选拔法度的升降,都由此决定。如果不得其人,那么众多奸邪之人侥幸进用,仕途不清,还指望天下得到治理吗?”唐睿宗托付给众多贤臣,而文武官员的选拔,积弊大大革除,从而开启了开元盛世,君子满朝的盛况,难道是短时间内积累起来的吗!
唐玄宗开元元年十月,任命姚元之同三品。姚元之处理政务明察敏捷,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边境屯戍,斥候、士马、储备器械,没有不默默记住的。
臣若水通说:“这是古代大司马兵官的职责。天下军事机密的防备,边境事务的繁杂,都出自兵部。姚元之亲身承担,枢机周密,各种事务都得以办理。关键在于默默记住罢了。如果心存于默默记住,有什么做不到的呢?这就是姚元之能够胜任其职的原因吧。”
玄宗开元元年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求退休。李日知在任上不使用鞭打拷打,而事情得以完成,官吏都感激喜悦,没有敢违犯法纪的。
臣若水通说:这是刑官中的善者。刑官的道理,修养心意为上,修明法度次之。所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大大敬畏百姓的心志。审理诉讼,是修明法度吗?敬畏心志,是修养心意吗?李日知处在武周时期;官吏争相施行酷刑,他却能独自保持公正。宽厚而不施行,不依赖鞭打拷打,是不倚仗法度。感激喜悦而没有违犯,是修养心意了。唉!治理法度的人,还应当以李日知为榜样。
唐德宗贞元二年正月,任命给事中崔造同平章事。崔造长期在江南地区,痛恨钱谷诸使欺瞒皇上的弊端,奏请罢免水陆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各道的租赋全部委托给观察使、刺史,派遣官员护送前往京师。命令宰相分别掌管尚书六部:齐映掌管兵部,李勉掌管刑部,刘滋掌管吏部、礼部,崔造掌管户部、工部。
臣若水通说:人君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在于选择宰相;为相的道理,也只有一个罢了,在于了解人才。宰相了解人才,那么六官各自得到其职责。所以六官的任命,各有其主管。宰相是兼统六官的人。如果让宰相分别掌管六部,那就是宰相代行六官的事务,而六部就形同虚设了。这难道是古人设置官职的本意吗?作为人君,如果能公正心地任用宰相;作为宰相,能公正心地任用六官。那么六部都得到合适的人,而事情没有不治理好的。又何必等待宰相分掌呢?崔造惩治钱谷诸使欺瞒皇上的弊端,命令宰相分掌六部,只是一时的救急权宜之计罢了。终究不可以作为常法。
宋儒程颢向朝廷上奏章,其中有说:“君王必须奉行天道建立官职,所以天地四时的职责,历经二帝三王没有改变,因此各种制度修明而万物化育有序。到了唐代,还仅仅保留其大概,当其治理得好时,尚且能使纲纪稍微正常。如今官职混乱,职责废弛,太平的治理所以没有达到。”
臣若水通说:天子的职责,用来代替天道治理万物,其道都效法于天。天地贯通其气,四时运行其化育,而万物生长。因此依据天地四时来建立官职,而六职完备,那么各种制度修明,万物化育就出现了。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都是这个道理。从此以后,法制逐渐败坏,治理不如古代,是理所当然的!只有我太祖高皇帝,上鉴历代帝王,铲除旧弊,扫除历代的陋习,修成周朝的良规,所以六部的建立,沿用至今,而圣明的子孙,守为家法,不敢改变。唉!立法的善美,本来就是这样啊!
程颐说:“有人把礼官当作闲职,我认为礼官的责任最大,朝廷一旦有违背礼制的,都由礼官承担责任,怎么能说是闲职呢?”
臣若水通说:礼官就是古代的大宗伯。宗伯在四时之序中为首,治理天神、地祇、人鬼之事,调和上下尊卑等列的秩序,其责任也不轻了。如果不能周全地遵循法度,以至于违背天理而背离
杨时云:「周官六卿皆以上大夫为之,而冢宰掌邦之六典。虽掌邦治,实兼总六职。盖教、礼、政、刑、事皆治之具故也。故冡宰施法于官府,而小宰以六职辨邦治,则其兼总可知矣。」
臣若水通曰:六卿所以代天工,总庶职,而冡宰又所以总六卿,掌六典者也。其任不亦大乎?而任之可不知所重乎?是故知六卿以冡宰为重,则必求其人,不敢忽矣。忽冡宰,则无冡宰矣。无冢宰,是无六卿也。无六卿,是无三百六十官也。
华阳范祖禹曰:「夫天地之有四时,如百官之有六职,天下万事备尽于此,如网之在纲,裘之挈领,虽百世不可易也。人君如欲稽古以正名,茍不于《周官》未见其可也。」臣若水通曰:「《周官》三百六十,而总之于六卿,六卿总之于冢宰,冢宰统之于君。官不多,故其人易择,而天下之政如出一人矣。不犹领挈而裘顺,纲举而网张者乎?」噫!后世如唐之建官,近之矣,而无徳以为之本,此其治之所以不古若也。求其可以继周者,非圣朝而何哉?
国朝制,吏部四司:文选、验封、稽勲、考功;户部十三司,则分▯浙江等十三藩,仍量繁简▯领直▯府州,毎一司内,仍各分为民、度、金、仓四科;礼部四司: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兵部四司: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刑部十三司,如户部之制,仍各分为宪、比、司门、都官四科;工部四司,则营缮、虞衡、都水、屯田。也司设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分理各部所掌之职,而统于尚书、侍郎。吏部所掌,则天下官吏选授、勲封、考课之政令;户部所掌,则天下人民田土、户口、钱粮之政令;礼部则掌天下礼仪、祭祀、燕享、贡举之政令;兵部则掌天下军衞、武官选授、戎马之政令;刑部则掌天下刑名、徒▯、句覆、闗禁之政令;工部则掌百工、山泽之政令。
臣若水通曰:此国朝六官之制也。六官得人,而天下治矣。故吏部得人,而君子进矣;户部得人,而财用足矣;礼部得人,而礼乐兴矣;兵部得人,而军旅治矣;刑部得人,而刑罚清矣;工部得人,而百工饬矣。夫君子进,则财用足,礼乐兴,军旅治,刑罚清,百工饬,然而天下不平者,未之有也。《中庸》曰:「取人以身。」故欲得人者,又在于人君心身之徳,始也。伏惟圣神留意焉。
格物通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修虞衡上【贡赋附】
易》繋辞传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臣若水通曰:「此是圣人制网罟之器,以为佃渔,取离卦之象也。」作者创始之名,网以取兽曰佃,罟以取鱼曰渔。网罟兴于伏羲,佃于山以取禽兽,渔于泽以取鱼鼈,取诸离。离者,丽也。二卦相丽,又二火相丽,又六爻一隂一阳,皆有两目相承,为网罟而物丽之之象也。盖爱物者,圣人之仁;而不能不取之者,义也。为祭祀,为賔客,为充庖而不取者,非义也。竭山泽而尽取之者,非仁也。禁其利而不与民同者,非仁非义也。故文王之囿,民以为小子钓,不纲弋,不射宿。圣人取物之义,爱物之仁,同物之公,尽之矣。
书《虞书》《舜典》: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修虞衡之初政也。畴谁也?若顺也。上下谓山林泽薮也。虞者,掌山泽之官。《周礼》分为虞衡,属于地官。帝舜言:谁能顺我山林泽薮草木鸟兽之性,取之以时,用之以节,使各遂其生,各得其所者而用之乎?在朝众臣同举伯益。帝舜乃然其举,呼益而命之曰:「汝作朕之虞官也。」夫圣人所以育万物,理隂阳,足财用,莫重于虞衡之官。宋大儒程颢《上王道劄子》于朝,亦必以此职为要务。后之虞衡之官虽设,而其任太轻,岂帝王为治之意乎?
诗》国风《驺虞》:「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臣若水通曰:此诗人羙南国诸侯被文王之化,仁泽及于
译杨时说:“《周官》中的六卿都由上大夫担任,而冢宰掌管国家的六典。虽然冢宰掌管国家治理,实际上却兼总六卿的职责。这是因为教化、礼仪、政令、刑罚、事务都是治理国家的工具。所以冢宰在官府施行法度,而小宰用六职来辨别国家治理的情况,那么冢宰兼总六职就可以知道了。”
臣湛若水阐释说:“六卿之所以能代替天工,总领各种职务,而冢宰又用来总领六卿,掌管六典。他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既然责任重大,难道可以不知道重视吗?因此,知道六卿以冢宰为重,就一定会寻求合适的人选,不敢轻视。轻视冢宰,就等于没有冢宰。没有冢宰,就等于没有六卿。没有六卿,就等于没有三百六十个官职。”
华阳范祖禹说:“天地有四季,就像百官有六职,天下万事都完备地包含在这里,就像网有纲,皮衣有领子,即使经过百代也不能改变。君主如果想要考察古制以端正名分,如果不依据《周官》,我看是不行的。”臣湛若水阐释说:“《周官》三百六十个官职,总归于六卿,六卿总归于冢宰,冢宰统属于君主。官职不多,所以人选容易挑选,而天下的政令就像出自一人之手。这不就像提起领子皮衣就顺,举起纲绳网就张开一样吗?”唉!后世的官制,像唐朝那样,接近古制了,但没有德行作为根本,这就是治理不如古代的原因。寻求能够继承周朝的,除了圣朝还能是谁呢?
本朝的官制,吏部有四个司:文选、验封、稽勋、考功;户部有十三个司,分别掌管浙江等十三藩,并根据事务繁简统领直隶府州,每个司内,又各自分为民、度、金、仓四科;礼部有四个司:仪制、祠祭、主客、精膳(注:原文为精膳,此处依文义及常见官制应为精膳,但原文作精膳,故保留);兵部有四个司:武选、职方、车驾、武库(注:原文为武库,此处依文义及常见官制应为武库,但原文作武库,故保留);刑部有十三个司,如同户部的制度,又各自分为宪、比、司门、都官四科(注:原文为都官,此处依文义及常见官制应为都官,但原文作都官,故保留);工部有四个司,即营缮、虞衡、都水、屯田(注:原文为屯田,此处依文义及常见官制应为屯田,但原文作屯田,故保留)。每个司设置郎中、员外郎、主事,来分理各部所掌管的职务,而统属于尚书、侍郎。吏部所掌管的,是天下的官吏选授、勋封、考课的法令;户部所掌管的,是天下的人民田土、户口、钱粮的法令;礼部所掌管的,是天下的礼仪、祭祀、宴享、贡举的法令;兵部所掌管的,是天下的军卫、武官选授、戎马的法令;刑部所掌管的,是天下的刑名、徒隶、勾覆、关禁的法令;工部所掌管的,是百工、山泽的法令。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本朝六官的制度。六官得到合适的人,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吏部得到合适的人,君子就进用了;户部得到合适的人,财用就充足了;礼部得到合适的人,礼乐就兴起了;兵部得到合适的人,军旅就治理好了;刑部得到合适的人,刑罚就清明了;工部得到合适的人,百工就整饬了。君子进用,财用充足,礼乐兴起,军旅治理好,刑罚清明,百工整饬,然而天下不太平的,是没有的。《中庸》说:‘取人以身。’所以想要得到合适的人,又在于君主心身的德行,这才是开始。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于此。”
格物通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修虞衡上【贡赋附】
《易》的《系辞传》说:“结绳做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法于离卦。”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圣人制作网罟的器具,用来打猎捕鱼,取法离卦的卦象。”作者是创始的意思,用网捕捉野兽叫佃,用罟捕捉鱼叫渔。网罟兴起于伏羲,在山中打猎捕捉禽兽,在沼泽中捕鱼鳖,取法于离卦。离,是附丽的意思。两卦相附丽,两火相附丽,六爻一阴一阳,都有两目相承,是网罟而万物附丽于它的卦象。爱护万物,是圣人的仁爱;而不能不取用的,是义。为了祭祀,为了宾客,为了充实厨房而不取用的,是不义。竭尽山泽而全部取用的,是不仁。禁止利益而不与百姓共享的,是不仁也不义。所以周文王的苑囿,百姓认为他像小孩一样钓鱼,不用大网捕鸟,不射杀宿鸟。圣人取物的义,爱物的仁,与万物同等的公,都尽善尽美了。
《书》的《虞书》《舜典》说:帝说:“谁能顺从我山林泽薮的草木鸟兽?”大家都说:“伯益可以!”帝说:“好。咨,伯益,你担任我的虞官。”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帝舜修治虞衡的初始政令。畴是谁的意思?若是顺的意思。上下指山林泽薮。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周礼》分为虞和衡,属于地官。帝舜说:谁能顺从我山林泽薮草木鸟兽的本性,按时取用,节制使用,使它们各自顺利生长,各自得到合适的地方而使用呢?在朝的众臣共同举荐伯益。帝舜于是赞同这个举荐,呼唤伯益任命他说:‘你担任我的虞官。’圣人用来养育万物,调理阴阳,充足财用,没有比虞衡之官更重要的了。宋代大儒程颢向朝廷呈上《王道札子》,也一定把这个职务作为要务。后世的虞衡之官虽然设立了,但他们的责任太轻,这难道是帝王治理天下的本意吗?”
《诗》的《国风》《驺虞》说:“那茂盛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只母猪。唉,驺虞啊!那茂盛的蓬草,一箭射中五只小野猪。唉,驺虞啊!”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诗人赞美南国诸侯受到文王的教化,仁德恩泽惠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