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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五

格物通卷三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27 段

将以为车。今乃寘之河干而无所用,不得自食其力矣。如不耕则不可以得禾,不猎则不可以得兽,是以寜甘心穷饿而不素餐也。然其励志何以能若此哉?原其志之所存,必有在矣。非真有以见夫天理之本体,富贵贫贱处之一,而不少易其志者,能之乎?志定则守定,守定则非其道一介不取,非其力一食不受也。呜呼!贤哉,伐檀之志乎!由此推之,立此志于学,则必为先难而后获矣。立此志于仕,则必为先事而后食矣。立此志于天下,则必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矣。故曰:不患志之不立,惟患心之无见。故君子之学,必先求见大而后可。

译打算把它做成车轮。现在却把它放在河边而毫无用处,无法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了。如果不耕种就不能得到粮食,不狩猎就不能得到野兽,因此宁愿甘心受穷挨饿,也不愿白吃闲饭。然而他立志为何能如此坚定呢?推究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必定有其原因。如果不是真正体认到天理的本体,将富贵贫贱视为同等,而丝毫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谁能做到这样呢?志向坚定则操守坚定,操守坚定则不符合道义的东西,即使是一丝一毫也不取;不符合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即使是一口也不接受。唉!《伐檀》中的志向是多么贤德啊!由此推而广之,将这种志向确立在学问上,就一定会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成果;将这种志向确立在仕途上,就一定会先做事而后享受俸禄;将这种志向确立在天下大事上,就一定会先为天下人的忧虑而忧虑,后为天下人的快乐而快乐。所以说:不担心志向不能确立,只担心内心没有真知灼见。因此君子的学问,一定要先追求见识宏大而后才可以。

周颂·敬之:「维予小子,不聦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既受羣臣之戒,乃自为答之之言也。小子,成王自谓也。熈,亦明也。成王言:「我不聪而未能敬也。」然当自勉于学,庶几日有所就,月有所将续而明之,廓清昏蔽,使吾心光大髙明之本体以复可也。夫圣学莫先于立志,立志莫先于见大。见大者,非他,即天理也。天理者,非他,即吾心之本体也。心体本自广大,本自髙明,人惟不见此体,则志无定向,而学有间断,广大髙明之体失矣。成王言「学而以缉熈光明为志」,盖有以见大矣,岂非尧舜禹汤文武心学之传乎?呜呼!贤哉!人主诚志乎成王之所志,而自求本体之光明,则聦明圣智皆由此出,何忧乎徳不如唐虞,治不如三代哉!

春秋庄公十二年春,王正月,纪叔▯归于酅。

臣若水通曰:「叔姫归酅者,何?明志也。曰:归者,何?明所天也。叔姫,纪侯之媵妾也。酅者,纪国之属邑也。叔▯者,以宗庙在酅,归奉其祀也。夫仁不以盛衰改节,义不以存亡易心,志定故也。天一而已,故也。叔姫以一妇人,尚能全节守义,立纲常于万世,其志亦可壮也。《诗》曰:「髧彼两髦,誓弗二。」天殆与共姜之节同垂不朽。后之卖国降虏,奄奄出妇人下,其志亦可悲夫!」

礼记·礼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臣若水通曰:大道之行,谓上古道洽之时也。三代之英,谓名世之臣也。当时君臣,皆以天下为一身者也。未逮而有志,谓慕而愿学之也。慕之故志之,志之故学之,学之故身有之。故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其夫子慕大道之志乎?

孔子闲居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

臣若水通曰:五至一而已矣。何以曰一?志而已矣。夫志,心之之也。心有所之而不已焉,必形诸言而诗成矣。由诗之所至而不已焉,必将加于民而礼以动之矣。由礼之所至而不已焉,必将乐民之乐而乐以和之矣。由乐民之乐而不已焉,必将忧其将壊而哀思民勤至矣。夫由哀以遡于诗,而卒本之志焉,则人君之志诚万事之本,而不可不立焉者。由是推之,凡志于正者,必无往而不正;志于邪者,必无往而不邪。邪正公私立乎中,而以类应于外者,若影响焉。人君之志,可不慎欤?是故格物之道,审几要矣。立志,急焉。

儒行》曰:「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臣若水通曰:「危起居,谓比党者因事伤之也。」所谓身危也,竟终信不屈也。所谓志不可夺也。夫立志至身危矣,而不可夺焉。夫然后谓之志。志也者,志于道也。伸志则伸道矣。

射义》曰:「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于其所有事,然后敢用谷也。」

臣若水通曰:「上下四方曰宇,古今往来曰宙。宇宙内事,即已性分内事也。此性道浑沦之体也。」志也者,志于此而已矣。故男子之生,必先悬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而后乃使母食之。所以示志也。

  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臣若水通曰:此章,圣人自言其进徳之序,而始之以此也。然以此而始,亦以此而终。夫学,莫先于立志;而所志,莫大乎道。志于学,即志于道也。人之志道,如木之有根然,株榦花实,皆与根一贯者也。三十而立,志之立也;四十不惑,志之不惑也;五十而知天命,穷知此志之蕴也。耳顺从心,则极其变化,而所志始毕矣。然则志也者,其圣学始终之要乎?故世之学者,未有不先定其志,能任重而道逺者也。然而持志有要焉,忘则不及,助则过,皆非善学也。勿忘勿助,此孟子之所以善持其志,而为学者之所当从事欤?

  子曰茍志于仁矣无恶也

臣若水通曰:仁与不仁之间,不能以髪者也。入乎此则出乎彼,恶者非仁也,吾心之邪念也。仁者,天理也,吾心之中正也。人于顷刻之间,邪念生焉,则为恶而不仁矣。

译《周颂·敬之》说:“我这位年轻人,不够聪慧且未能保持恭敬。每日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通过学习来继承发扬光明的德行。”

臣若水阐释说:这是周成王在接受了群臣的劝诫后,自己回答的话。小子,是成王自称。熈,也是光明的意思。成王说:“我不聪慧,因而未能做到恭敬。”然而应当自我勉励于学习,或许能每日有所成就,每月有所延续并使之光明,廓清昏暗遮蔽,使我的心恢复广大高明的本体,这是可以的。圣人的学问没有比立志更优先的,立志没有比见识宏大更优先的。见识宏大,不是别的,就是天理。天理,不是别的,就是我心的本体。心的本体原本就广大,原本就高明,人只是没有见到这个本体,那么志向就没有定向,而学习就会有间断,广大高明的本体就丧失了。成王说“学习而以继承发扬光明为志向”,大概是因为他见识宏大了,这难道不是尧舜禹汤文武心学的传承吗?唉!贤德啊!君主如果真能立志于成王所立的志向,并自我寻求本体的光明,那么聪慧圣智都由此产生,何必担忧德行不如唐虞,治理不如三代呢!

《春秋》庄公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纪国的叔姬回到酅地。

臣若水阐释说:“叔姬回到酅地,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表明她的志向。说:回到,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表明她所尊奉的天理。叔姬,是纪侯的陪嫁妾室。酅,是纪国的附属城邑。叔姬,因为宗庙在酅地,所以回去奉祀那里的祖先。仁德不因兴盛衰败而改变节操,道义不因国家存亡而改变心意,这是因为志向坚定。天理只有一个,所以如此。叔姬作为一个妇人,尚能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为万世树立纲常,她的志向也可以说是壮烈了。《诗经》说:‘垂着两髦发髻,发誓不再有二心。’上天大概让她的节操与共姜一同流传不朽。后来那些卖国投降的俘虏,奄奄一息地表现得还不如妇人,他们的志向也可以说是可悲了!”

《礼记·礼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杰,我没有赶上,但对此怀有志向。”

臣若水阐释说:大道实行,是指上古道德融洽的时代。三代的英杰,是指闻名于世的臣子。当时的君臣,都把天下当作一个整体。没有赶上却怀有志向,是指仰慕并愿意学习他们。因为仰慕所以立志,因为立志所以学习,因为学习所以自身具备这些德行。所以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这难道是孔子仰慕大道的志向吗?

孔子闲居时说:“志向所到达的地方,诗也到达那里。诗所到达的地方,礼也到达那里。礼所到达的地方,乐也到达那里。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也到达那里。”

臣若水阐释说:五至其实只是一个而已。为什么说是一个?就是志向而已。所谓志向,是心所趋向的地方。心有所趋向而不停止,必然通过言语表达出来,诗就形成了。从诗所到达的地方不停止,必然施加于百姓,用礼来引导他们。从礼所到达的地方不停止,必然与百姓同乐,用乐来调和他们。从与百姓同乐不停止,必然担忧国家将败坏,哀思百姓的勤劳至极。从哀思追溯至诗,最终根本在于志向,那么君主的志向确实是万事的根本,不可不确立。由此推论,凡是志向端正的人,必定无处不端正;志向邪恶的人,必定无处不邪恶。邪正公私确立于内心,而以外在同类事物响应,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君主的志向,能不谨慎吗?因此,格物的道理,审察细微的征兆至关重要。立志,是急迫的事情。

《儒行》说:“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之中,但志向不可被夺去。”即使身处危险的境地,最终也坚信自己的志向。臣若水阐释说:“危起居,是指同党的人借机伤害他。”这就是所说的身体危险,最终坚信不屈服。这就是所说的志向不可被夺去。立志到了身体危险的地步,而不可被夺去。这样才称为志向。志向,就是志于道。伸张志向就是伸张道义。

《射义》说:“天地四方,是男子所应从事的事业。所以必须先有志向于他所应从事的事业,然后才敢食用粮食。”

臣若水阐释说:“上下四方叫做宇,古今往来叫做宙。宇宙内的事,就是自己本性分内的事。这是性道浑然一体的本体。”志向,就是志于此而已。所以男子出生,必须先悬挂桑木弓和蓬草箭六支来射向天地四方,然后才让母亲喂奶。这是用来表示志向的。

《论语》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

臣若水阐释说:这一章,是圣人自己陈述他增进德行的次序,而以此开始。然而以此开始,也以此终结。学习,没有比立志更优先的;而所立的志向,没有比道更大的。志于学习,就是志于道。人志于道,就像树木有根一样,树干、花朵、果实,都与根贯通一体。三十而立,是志向的确立;四十不惑,是志向的不迷惑;五十而知天命,是穷尽知晓此志向的内涵。耳顺从心,则是极尽其变化,而所立的志向才完成。那么志向,难道是圣学始终的关键吗?所以世上的学者,没有不先确定志向,就能承担重任而道路遥远的。然而持守志向有关键,忘记则达不到,助长则过度,都不是善于学习。勿忘勿助,这是孟子善于持守志向的原因,也是学者应当从事的吧?

孔子说:“如果志于仁,就没有恶了。”

臣若水阐释说:仁与不仁之间,相差不过毫发。进入这一边就脱离那一边,恶不是仁,是我心中的邪念。仁是天理,是我心中的中正。人在顷刻之间,邪念产生,就成为恶而不仁了。

顷刻之间而正念生焉,则为天理而不仁逺矣。故其心诚在于仁,随时随处体认天理,一毫私意亦退聴矣。恶念何自而生哉?故曰无恶也。然则如是,何以至于圣乎?曰:系乎诚否何如耳。诚则不已,不已则变,变则化。孟子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有志于仁者,其可以不勉乎?

译在极短的时间内,正当的念头便产生了,这就符合天理,不仁的念头也就远离了。因此,他的内心真诚地专注于仁德,随时随地体认天理,丝毫私心杂念也都退居一旁听从了。恶念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说没有恶念。既然如此,怎样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呢?回答说:关键在于是否真诚罢了。真诚就会不停止,不停止就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会转化。孟子说:仁德也在于使之成熟罢了,有志于仁德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臣若水通曰:「此章记圣贤言志,大小不同,而同有所志也。子路之车裘共敝,乃以物公共于人者也,且其仁及朋友耳。顔渊之不伐善、施劳,乃以善公共于人者也,其仁所及稍广矣。至于夫子所言之志,则物各付物,又有以尽天下之人矣,其仁盖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故程頥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子路求仁。』由此观之,则孔门之学,志于仁而已矣。学者欲求圣贤之志、同物之仁,必先忘子路之车裘,乃可以忘顔子之劳善,然后圣人天地之志可造矣。」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

臣若水通曰:此章圣人言为学进修之序。道徳仁艺四者,名虽异而实则同,天理一而已矣。自其天理浑沦而言,谓之道;志则心之所存,惟在乎此而已矣。志而后有得。自其得天理而言,谓之徳;据则常守之不失,据而后有仁。自其纯于天理而言,谓之仁;依则与之一而不违,自其天理之散殊而言,谓之艺;游则涵养吾心之天理而已。要之始终,惟用力于天理耳。盖天理二字,乃千圣千贤之大头脑,学者之学,圣贤舎此,宜无用力者矣。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臣若水通曰:志者,心之所主也。三军之勇,其帅可夺者,以其机非在己者;匹夫虽微,其志不可夺者,以其机非在人者。一成于志,天地不能夺,而况于人乎?使其可夺,则不可谓之志矣。然其所志,必如所谓志于学,志于道,志于仁,斯有实体,乃能坚定确乎其不可拔。若无所见,而徒执守以为志,所志者何事邪?《春秋传》曰:「吾志其目,言有所主也。」然则欲立其志者,又不可无见道之明,学问涵养之功。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诸侯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太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

臣若水通曰:志也者,信之主也。信也者,志之成也。楚欲弃信,刼盟而求逞志。楚诚夷狄也。言忠信,虽蛮貊之邦,行矣。民无信不立,弃信是弃志也,其能有逞乎?志立而信行,孚及豚鱼,而况于人乎?虽得志,行乎中国可也。故信者,人君之大寳;志者,行信之大本。君天下者,可不知所务乎?

襄公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得闻也。”子西赋《黍苖》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恵也。”印叚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叚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賔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滛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

臣若水通曰:「七子之赋,一时之事也。然而其志不可掩矣。观其志而吉凶不可逃矣。然则君子之于志,岂可不立而养之于素也哉?」

昭公二十年,

译颜渊、子路侍奉在孔子身旁。孔子说:“何不各自谈谈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自己的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即使穿破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享晚年,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臣若水通说:“这一章记载圣贤谈论志向,虽然志向有大有小,但同样有所追求。子路愿意与朋友共享车马皮衣,这是把物质财富公之于人,而且他的仁爱只及于朋友。颜渊不夸耀善行、不表白功劳,这是把善行公之于人,他的仁爱所及范围稍广一些。至于夫子所说的志向,则是让万物各得其所,又能尽善尽美地对待天下所有人,他的仁爱大概已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了。所以程颐说:‘孔子安于仁,颜渊不违背仁,子路追求仁。’由此看来,孔子门下的学问,只是立志于仁罢了。求学的人想要追求圣贤的志向、与万物一体的仁爱,必须先忘掉子路那种车马皮衣的共享,才可以忘掉颜子那种功劳善行的表白,然后才能达到圣人那种与天地同体的志向。”

孔子说:“立志于道,坚守于德,依傍于仁,游憩于艺。”

臣若水通说:“这一章是圣人讲述为学进修的次序。道、德、仁、艺这四者,名称虽然不同,但实质相同,都是天理罢了。从天理浑然一体的角度说,称之为道;立志就是心所存留的地方,只在于此罢了。立志之后才有收获。从获得天理的角度说,称之为德;据守就是常守而不失,据守之后才有仁。从天理纯粹的角度说,称之为仁;依傍就是与之合一而不违背。从天理分散殊异的角度说,称之为艺;游憩就是涵养我心中的天理罢了。总之,从头到尾,只是在天理上用功罢了。大概‘天理’这两个字,是千圣千贤的大根本,求学者的学问,圣贤除了这个,应该没有用力的地方了。”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一个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夺去。”

臣若水通说:“志向,是心的主宰。三军的勇猛,它的主帅可以被夺去,是因为其关键不在自己手中;普通人虽然微弱,他的志向不能被夺去,是因为其关键不在别人手中。一旦确立了志向,天地都不能夺去,何况是人呢?如果可以被夺去,那就不能称之为志了。然而他所立的志向,必须像所说的立志于学、立志于道、立志于仁那样,有实体,才能坚定确实而不可拔除。如果没有所见,而徒然执守以为志,他所志的是什么事呢?《春秋传》说:‘我的志向在于眼睛,是说有所主见。’那么想要确立志向的人,又不可以没有明见大道的智慧,以及学问涵养的功夫。”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诸侯将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楚国人穿着铠甲。伯州犁说:“会合诸侯的军队,却做出不诚信的样子,恐怕不行吧?诸侯指望楚国的诚信,所以才来归服。如果不诚信,就是抛弃了让诸侯归服的根本。”坚决请求脱下铠甲。子木说:“晋国和楚国不讲诚信已经很久了,做事只看利益罢了。如果能够实现志向,哪里用得着诚信?”太宰退下来告诉人说:“令尹将要死了!活不过三年,追求实现志向而抛弃诚信,志向能实现吗?志向用来发表言论,言论用来建立诚信,诚信用来确立志向,三者相互参验才能确定。诚信丧失了,怎么能活到三年?”

臣若水通说:“志向,是诚信的主宰。诚信,是志向的成就。楚国想要抛弃诚信,胁迫盟约而追求实现志向。楚国确实是夷狄啊。言语忠诚守信,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地方,也行得通。百姓没有诚信就站不住脚,抛弃诚信就是抛弃志向,他的志向能实现吗?志向确立而诚信推行,连猪和鱼都能感化,何况是人呢?即使实现了志向,在中国推行也是可以的。所以诚信,是君主的大宝物;志向,是推行诚信的根本。统治天下的人,可以不知道应该致力做什么吗?”

襄公二十七年,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二子石跟随。赵孟说:“七位大夫跟随国君,是为了宠幸我。请大家都赋诗,以完成国君的赏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大夫的志向。”子展赋《草虫》。赵孟说:“好啊,这是百姓的主人啊。只是我不够资格承受。”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第之间的言语,不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呢?不是让人听得见的。”子西赋《黍苗》的四章。赵孟说:“寡君在,我能做什么呢?”子产赋《隰桑》。赵孟说:“我请求接受它的末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啊。”印段赋《蟋蟀》。赵孟说:“好啊,这是保全家族的主人啊。我有指望了。”公孙段赋《桑扈》。赵孟说:“不交往不傲慢,福泽将到哪里去呢?如果能保持这些话,想要推辞福禄,能吗?”宴席结束。文子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要被杀了。赋诗用来表达志向,志向欺骗他的上级,而公开怨恨他,以此作为宾客的荣耀,他能长久吗?侥幸的话,死后才会灭亡。”叔向说:“是的,已经奢侈了。所谓活不过五年的人,就是指的这位大夫。”文子说:“其余的都是能传几代的家主。子展是最后灭亡的,身居高位不忘谦退,印氏是其次。快乐而不荒淫,用快乐来安定百姓,不淫乱而使百姓劳役,最后灭亡,不也可以吗?”

臣若水通说:“七位大夫的赋诗,是一时的事。然而他们的志向无法掩盖。观察他们的志向,吉凶就无法逃避。那么君子对于志向,难道可以不确立并在平时培养吗?”

昭公二十年,

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舎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译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召唤虞人,虞人没有上前。齐侯派人逮捕他,虞人推辞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时,用赤色曲柄旗召唤大夫,用弓召唤士,用皮帽召唤虞人。我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敢上前。”齐侯于是释放了他。孔子说:“坚守道义不如坚守职分。”君子认为这是对的。

臣若水通曰:「器与道一,道与官一者也。故有官守者尽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是亦道而已矣。守其官则与道而俱得,判官与道而二之,非圣人之所谓道也。」夫子「官道之论」,圣门合一之防也。虞人,其亦志道之士,隐于下位者邪?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虞人以之。

  格物通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      明 湛若水 撰

  立志下

汉光武建武五年诏徴处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等至京师。党入见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罢之。”帝少与严光同游学,及即位以物色访之,得于齐国。屡徴乃至,拜谏议大夫,不肯受,去耕钓于富春山中,以夀终于家。臣若水通曰:“党愿守所志,所谓不降其志,志于隐逸者也。若子陵者,非志道之士耶?故子陵之不受谏议,非为髙者也。其与鲁两生皆王佐才,如用之礼乐,其可兴乎?是故抱天民之志,不可以小成也。故逃名以多修,多修不可以诡俗同器也。故违时以独善,独善不可以忘世也。故应物以观兆,见兆不可以茍从也。故全身以遂志。是故懐仁辅义,崇徳致用,道斯修矣。道徳以崇,礼乐具矣。久要同游,观由察微,叵同器矣。物色币聘,感其几矣。咄嗟谏议,兆斯决矣。耕钓富春,志正终矣。其处也龙蛰,其出也云游,其去也凤翔。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独立而不为离羣,见世而不为随时。彼得汤武之君,则伊吕何尚焉?图防之惑,狂奴之鄙,其如礼乐何哉?此子陵之所以见几而作乎。”

晋愍帝建兴二年,陶侃在广州,无事,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故自劳耳。」

臣若水通曰:侃之运甓,自励其亦卧薪尝胆之志乎?以致夫平定中原之力,其志大矣。此其所以髙出于王谢诸人之表哉?

晋明帝太寜三年,陶侃尝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但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臣若水通曰:人之志,励于勤,而荒于惰。故古之圣人,忧勤惕厉,不敢懈惰,荒寜为志,故也。晋之风俗,惟尚清谈,放逹相髙,以至风頽俗败,祸延国家。侃乃慨然以忧勤自厉,可谓超然自拔于流俗豪杰之士也哉。

晋元帝永昌元年,谯王氶曰:“吾志欲死于忠义,岂可贪生茍免,为奔败之将乎?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婴城固守【氶音拯】

臣若水通曰:「若氶所谓国君死社稷,志士也。」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氶。」也有焉,后之守土者,望风而降,或力竭势去,甘为臣虏,亦独何心哉!

唐太宗贞观二年六月,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元帝为周师所围,犹讲老子。朕所好者,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之有翼,鱼之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尔臣若水通曰:“唐太宗自以好尧舜周孔之道,似乎有志者矣。又以为如鸟翼、鱼水,失之则死,非有志而知道者能为此言乎?然贞观之治不能并隆尧舜者,何也?抑所志者徒区区于尧舜周孔文为之末,而不讲于大道故邪?孔子曰:‘志于道。’夫道本诸身,行诸人伦,而达诸天下者,其本则曰‘允执厥中’而已,一以贯之而已。太宗所志尧舜周孔之文,为与梁武所谈之空,过犹不及尔。故人君有志于学,其所志可不讲乎?”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魏徴上疏,以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谴罚积多,威怒微厉,乃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非虚言也。

臣若水通曰:「语称匹夫不可夺志,而况人主乎?而况志于道者乎?茍志于道,则凡迁善改过,无一而非为志也。夫然后富贵贫贱,处之一确乎不可夺矣。惜太宗不讲于此,而徒以气质用事,有时而易矣。」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上赐手诏褒美魏徴曰:“昔晋武平吴之后,志意骄怠,何曾位极台

译臣湛若水评论说:“器物与道是统一的,道与官职也是统一的。所以有官职的人要尽到自己的职责,有进言责任的人要尽到自己的忠诚,这也就是道罢了。坚守自己的官职,就能与道一同获得;将官职与道割裂为二,就不是圣人所说的道了。”孔夫子关于“官与道”的论述,是圣门中防止道与官分离的界限。虞人,大概也是立志于道、隐居于下位的人吧?孟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在沟壑中。”虞人就是这样的人。

格物通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 明 湛若水 撰

立志下

东汉光武帝建武五年,下诏征召隐士太原周党、会稽严光等人到京城。周党入朝拜见,伏地而不行拜见之礼,自陈愿意坚守自己的志向。光武帝下诏说:“自古圣明的君王,必定有不肯屈从的士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也各自有他们的志向。赐给他们帛四十匹,让他们回去。”光武帝年轻时曾与严光一同游学,等到即位后,通过寻访找到了在齐国的严光。多次征召他终于到来,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严光不肯接受,离开后在富春山中耕种垂钓,在家中寿终正寝。臣湛若水评论说:“周党愿意坚守自己的志向,这就是所说的不降低自己的志向,立志于隐逸的人。像严子陵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立志于道的人吗?所以严子陵不接受谏议大夫的职位,并不是为了显示清高。他与鲁地的两位先生都是辅佐君王的才俊,如果任用他们来推行礼乐,难道不可以振兴吗?因此,怀抱天民之志,不可以满足于小小的成就。所以逃避名声以多多修养,多多修养就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所以违背时俗以独自完善自己,独自完善自己就不能忘记世事。所以顺应事物以观察征兆,见到征兆就不能苟且顺从。所以保全自身以实现志向。因此,怀有仁爱、辅助道义,崇尚道德、致力于应用,道就修养好了。道德得以崇尚,礼乐就具备了。长久困顿时一同游学,观察细微之处,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通过寻访和聘礼,感动了他们的初心。一声呵斥任命为谏议大夫,征兆就决定了。在富春山耕种垂钓,志向最终得以实现。他隐居时像龙潜伏,出仕时像云游动,离去时像凤飞翔。快乐就推行道,忧愁就背离它。独立而不脱离群体,见识世事而不随波逐流。他如果得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那么伊尹、吕尚又算什么呢?图谋防备的疑惑,狂奴的鄙陋,对于礼乐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严子陵见微知著而行动的原因。”

晋愍帝建兴二年,陶侃在广州,没有战事,早晨将百块砖头运到斋室外,傍晚又运到斋室内。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正致力于平定中原,如果过于安逸,恐怕不能胜任大事,所以自我劳苦罢了。”

臣湛若水评论说:陶侃运砖自我激励,大概也有卧薪尝胆的志向吧?以此来达到平定中原的力量,他的志向真大啊。这就是他之所以高出王导、谢安等人之上的原因吧?

晋明帝太宁三年,陶侃曾经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只是安逸游乐、荒废醉酒?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在后世没有名声,这是自我放弃。”

臣湛若水评论说:人的志向,在勤奋中激励,在懒惰中荒废。所以古代的圣人,忧虑勤奋、警惕勉励,不敢懈怠,荒废宁可为志,就是这个原因。晋朝的风俗,只崇尚清谈,放达相高,以至于风气颓败、习俗败坏,祸延国家。陶侃于是慷慨地以忧虑勤奋自我激励,可以说是超然自拔于流俗的豪杰之士啊。

晋元帝永昌元年,谯王司马承说:“我的志向是死于忠义,怎么能贪生怕死、苟且免祸,成为败逃的将领呢?事情如果不成功,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环城固守【承音拯】

臣湛若水评论说:“像司马承所说的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有志之士。”孟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在沟壖中,勇士不忘记保卫自己的头颅。”司马承也有这样的精神,后来的守土者,望风而降,或者力竭势去,甘愿成为臣虏,这又是什么心思呢!

唐太宗贞观二年六月,皇上说:“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空,元帝被周军包围,还在讲授老子。我所喜好的是尧舜周孔之道,认为它像鸟有翅膀、鱼有水一样,失去它就死,片刻也不能没有。”臣湛若水评论说:“唐太宗自认为喜好尧舜周孔之道,似乎是有志之人了。又认为它像鸟翼、鱼水,失去它就死,不是有志而知道的人能说这样的话吗?然而贞观之治不能与尧舜之治并隆,为什么呢?难道所志向的只是尧舜周孔文饰的末节,而不讲求大道吗?孔子说:‘志于道。’道根本在于自身,实行于人伦,而通达于天下,其根本就是‘允执厥中’罢了,一以贯之罢了。太宗所志向的尧舜周孔之文,与梁武所谈论的空,都是过犹不及罢了。所以君主有志于学习,他所志向的能不讲求吗?”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魏徵上疏,认为陛下向善的志向,不如从前;听到过错必定改正,比往日稍有欠缺;谴责惩罚积累过多,威严愤怒略微严厉,才知道尊贵不期而骄,富裕不期而奢,不是虚言啊。

臣湛若水评论说:“俗话说匹夫不可夺志,何况君主呢?何况志于道的人呢?如果志于道,那么凡是迁善改过,没有一件不是为了志向的。这样之后,富贵贫贱,处之一定不可夺志。可惜太宗不在这方面讲求,而只凭气质行事,有时就改变了。”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皇上赐手诏褒奖魏徵说:“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之后,志意骄怠,何曾位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