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九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功在四夷者,则中心实欲以此弓而与之。夫与之出于中心,其与之也诚矣。然与不徒与也,必钟皷既设,一朝举以与之,而迟留顾惜之心不少怀焉,又何与之之决哉?是则始而藏弓以待有功之人,则不敢轻及;其推诚以锡有功之人,则不敢吝。盖藏之重则必能不与,其所不当与;与之决则必能与,其所当与。藏之重而与之决,王者赏功之大权,当如是矣。伏惟圣明留意于斯,则赉与之际必致其谨,不至于过而财用节矣。
译对于在四方少数民族地区建立功勋的人,内心确实想要把这张弓赐给他们。既然赐给是出于真心,那么这种赐予就是真诚的。然而,赐予并不是随意地给予,一定要在钟鼓等礼乐器具都已布置妥当后,在一天之内果断地赐予他们,而心中没有丝毫迟疑、留恋或吝惜之情,这又是何等决断的赐予啊!这就是说,起初收藏弓矢以等待有功之人时,不敢轻易给予;而推诚以赐给有功之人时,则不敢吝啬。因为收藏时慎重,就必然能够不给予那些不该给的人;赐予时果断,就必然能够给予那些该给的人。收藏时慎重而赐予时果断,这是君王奖赏功臣的重大权柄,应当如此。恳请圣明的君主对此加以留意,那么在赏赐之时必定会极其谨慎,不至于过度,从而使财物用度得以节约。
小雅《采菽》: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乗马,又何予之?▯衮及黼。
臣若水通曰:此诗《采菽》之首章,天子美诸侯来朝而言其赏赐之意也。菽,大豆也。君子,诸侯也。路车、金路以赐同姓,象路以赐异姓也。▯衮、▯衣而尽以卷龙也。黼,如斧形,刺之于裳也。夫滥赏则妄费,妄费则伤财而耗国矣。故天子因诸侯来朝而言「采菽」,采菽则必以筐筥盛之;君子来朝则必有以赐予之。又言今虽无以予之,然已有路车驾之乘马,以为乘御之宠;▯衮兼之黼裳,以为佩服之荣。则所以赐之者,乃国家之常典,亦赐所当赐而慎且重矣。何尝或滥及哉?后之人主无公正之心,赏赐出于私喜者多矣。故武库之兵或赐于弄臣,貂珰之宠或加于近侍,或一媚而蒙千金之赏,或微劳而冒爵邑之封。不知赏赐之物虽出于朝廷,而贡赋之输实剥乎百姓也。人君当存心于喜怒之正,则赏不滥而财自舒矣。
春秋成公八年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
臣若水通曰:书「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者,何也?讥失赏也。鲁成公未有大功显徳,而周简王特遣召伯以赐之命,非礼也。书「天子」者,君天下之称。夫赏罚予夺,自天子出者也。故天子于诸侯,终丧入见,则有赐;岁时来朝,则有赐;敌王所忾而献功焉,则有赐。今鲁成公免丧嗣位而不入见,既更五服一朝之岁而不来朝,又未尝敌王所忾而无功之可献,周胡为而赐命于鲁乎?鲁胡为而受之于周乎?夫天命有徳,五服五章,赐予者,天之命也。不当赐而赐之,是谓僣赏。僣赏,是违天矣。违天,是失其所以为天子之道矣。此《春秋》之所以讥之也欤?
礼记·王制》曰:「有功徳于民者,加地进律。」
臣若水通曰:此言古之天子巡狩所至,见有功劳及于民、有徳泽布于下者,则从而加其封域之制,进其爵命之等,所以报其功、崇其徳也。夫赏罚之义,人君非故厚薄天下也,所以砺世磨钝也。盖不赏不劝,不罚不耻,人无所用劝,耻焉天下所由以不振也。故曰: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化天下也。夫赏赐必以其功徳,则赏赐之行,非褒其人也,褒其功徳也。故赏以其功徳,罚以其罪恶,已不得而私焉。后世此义不明,人君不以功徳而取人,惟以私喜而授赏,则夫蒙其赏者亦轻之矣。呜呼!古之赏赐也重,后之赏赐也轻。故赏愈重,人视之愈轻,而国家之财愈困,则亦何益之有哉!此今日不可以不慎者也。
月令》曰:「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毋有不当。」
臣若水通曰:「此孟春之令也。天子于立春之日,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迎春东郊,而还乃赏公卿大夫于朝。又恐其恩未溥,故命相行庆,以赏有功之人,又施惠布泽,下及兆民。庆惠之典遂行矣,毋有不当,所以谨之者至矣。」
周礼·夏官司勲》掌六卿赏地之法,以等其功。王功曰勲,国功曰功,民功曰庸,事功曰劳,治功曰力,战功曰多。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司勲诏之。大功,司勲藏其贰。
臣若水通曰:此周礼夏官之属,掌司勲之职。吴澄定以为天官是也(下同)。曰:赏地者,即当田在逺郊之内也。王功如周公辅成王业,其功最大,故谓之勲也。国功如伊尹保全国家,其功次之,故谓之功也。民功者,如后稷法施于民,是也,故谓之庸。事功如大禹勤劳于事,是也,故谓之劳。治功曰力,如臯陶强力以制治也。战功曰多,如韩信多筭以胜敌也。凡若此者,悉书其名于王之太常太常旗也。▯日月于旗,故曰太常,以旌其功。又祭于大烝,以报其功。不但已也,又以配享之功告于神,藏于纪功之副,以待攷。若此,则赏必以功,而无功者不得以滥赏,而国用节矣。
夏官司士,以诏王治。以徳诏爵,以功诏禄,以能诏事,以乆奠食。唯赐无常。
臣若水通曰:此夏官之属,司士所掌之职也。然曰「诏王治者」,告王以当治之事也。有
译小雅《采菽》:采大豆采大豆,用筐和筥来盛放。诸侯前来朝见,拿什么赏赐给他们呢?虽然没有赏赐给他们大路车和驾车的马匹,又拿什么赏赐给他们呢?〇衮服和黼裳。
臣若水通曰:这是《采菽》这首诗的首章,是天子赞美诸侯前来朝见,并陈述其赏赐之意。菽,就是大豆。君子,指诸侯。大路车、金路车用来赏赐同姓诸侯,象路车用来赏赐异姓诸侯。〇衮,是绣有卷龙图案的衣服。黼,是斧形花纹,绣在裳上。如果滥施赏赐就会胡乱耗费,胡乱耗费就会损伤财物而耗尽国力。所以天子趁着诸侯来朝见,借“采菽”来说明,采了大豆必定要用筐和筥来盛放;诸侯来朝见就必定要有东西赏赐给他们。又说现在虽然没有别的东西赏赐,但已有大路车驾着乘马,作为乘车驾驭的恩宠;〇衮服兼着黼裳,作为佩戴服饰的荣耀。那么所赏赐的东西,乃是国家的常规法典,也是应当赏赐且谨慎庄重的。哪里曾经有过滥施呢?后来的君主没有公正之心,赏赐出于个人喜好的太多了。所以武库中的兵器有时赏赐给弄臣,貂蝉冠的恩宠有时加给近侍,有的人因为一次谄媚就蒙受千金赏赐,有的人因为微小功劳就冒领爵位和封邑。他们不知道赏赐的物品虽然出自朝廷,但贡赋的征收实际上是从百姓身上剥削来的。君主应当在喜怒上保持公正,那么赏赐就不会滥施,财力自然就会宽裕了。
春秋成公八年秋七月,天子派遣召伯前来,赐给鲁公命令。
臣若水通曰:史书记载“天子派遣召伯前来赐给鲁公命令”,这是为什么呢?是讥讽失当的赏赐。鲁成公没有大的功劳和显著的德行,而周简王特意派遣召伯来赐给他命令,是不合礼制的。书写“天子”,是统治天下的称呼。赏罚予夺,应当由天子发出。所以天子对于诸侯,守丧期满入朝觐见,就有赏赐;按时节来朝见,就有赏赐;抵御天子所愤怒的敌人并献上战功,就有赏赐。如今鲁成公守丧期满继位却不入朝觐见,已经过了五服一朝的年份却不来朝见,又未曾抵御天子所愤怒的敌人而没有可献的战功,周天子为什么要赐命给鲁国呢?鲁国为什么要接受周天子的赐命呢?天命眷顾有德行的人,五服各有不同的章纹,赐予是上天的命令。不应当赏赐却赏赐了,这叫僭越赏赐。僭越赏赐,就是违背天意。违背天意,就是失去了作为天子的道理。这大概就是《春秋》讥讽它的原因吧?
《礼记·王制》说:“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增加他的封地,晋升他的爵位。”
臣若水通曰:这是说古代天子巡狩所到之处,见到有功劳惠及百姓、有德泽布施于下的人,就随之增加他的封地制度,晋升他的爵位等级,以此来报答他的功劳、尊崇他的德行。赏罚的意义,君主并非故意厚待或薄待天下人,而是用来激励世人、磨砺愚钝的。大概不赏赐就没有劝勉,不惩罚就没有羞耻,人没有受到劝勉,不知羞耻,天下因此萎靡不振。所以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教化天下。赏赐必定依据功劳和德行,那么赏赐的行为,不是褒奖那个人,而是褒奖他的功劳和德行。所以赏赐依据功劳德行,惩罚依据罪恶,君主就不能徇私了。后世这个道理不明,君主不依据功劳德行来选拔人,只凭个人喜好来授予赏赐,那么得到赏赐的人也就轻视它了。唉!古代的赏赐庄重,后世的赏赐轻率。所以赏赐越庄重,人们看得越轻,而国家的财力越困窘,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这是今天不可以不谨慎对待的。
《月令》说:“在朝廷上赏赐公卿大夫,命令宰相布施德政和政令,施行庆贺和恩惠,下及亿万百姓。庆贺恩惠的法典顺利施行,没有不恰当的。”
臣若水通曰:“这是孟春之月的政令。天子在立春之日,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回来后就在朝廷上赏赐公卿大夫。又担心恩泽不够广博,所以命令宰相施行庆贺,来赏赐有功之人,又布施恩惠德泽,下及亿万百姓。庆贺恩惠的法典于是顺利施行,没有不恰当的,这是极其谨慎的做法。”
《周礼·夏官司勋》掌管六卿赏赐土地的法度,用来评定功劳的等级。王功称为勋,国功称为功,民功称为庸,事功称为劳,治功称为力,战功称为多。凡是有功劳的人,将名字铭刻书写在天子的太常旗上,在大烝祭时祭祀,司勋官宣告其功劳。大功,司勋官收藏其副本。
臣若水通曰:这是周礼夏官的属官,掌管司勋的职务。吴澄判定为天官是正确的(以下同)。说:赏赐土地,就是指在远郊之内的田地。王功如周公辅佐成王成就王业,功劳最大,所以称为勋。国功如伊尹保全国家,功劳次之,所以称为功。民功,如后稷将农法施用于民,是这样的,所以称为庸。事功如大禹勤劳于事务,是这样的,所以称为劳。治功称为力,如皋陶强力以治理天下。战功称为多,如韩信多谋略以战胜敌人。凡像这样的人,都将其名字书写在天子的太常旗上,太常旗是旗帜。〇日月图案绣在旗上,所以叫太常,用来表彰他们的功劳。又在大烝祭时祭祀,以报答他们的功劳。不仅如此,还将配享的功劳告知神灵,收藏在记录功劳的副本中,以备考察。像这样,赏赐必定依据功劳,而没有功劳的人不能得到滥赏,国家用度就节约了。
夏官司士,用来诏告君王治理政事。依据德行诏告爵位,依据功劳诏告俸禄,依据才能诏告职务,依据资历确定食禄。只有赏赐没有固定常规。
臣若水通曰:这是夏官的属官,司士所掌管的职务。然而说“诏告君王治理政事”,是告诉君王应当治理的事情。有
徳者,告王而爵之;有功者,告王而禄之;有能者,告王而任以事;以至任职之乆者,则定其饩廪之多寡,不必告于王也。然此皆以常职而食于上者,至于赐,则出于人君之特恩,励世之权也,何常数乎?夫有常者,一定之制;而无常者,一定之义。义之与比,何常之有?由是观之,先王之赏赉,岂作好作恶为之哉?
译有德行的人,禀告君王后授予爵位;有功劳的人,禀告君王后给予俸禄;有才能的人,禀告君王后委以事务;至于任职时间长久的人,就确定其粮食供给的多少,不必再禀告君王了。然而这些都是凭借常规职务而从上级获取俸禄的人,至于赏赐,则出自君主的特别恩惠和激励世人的权变手段,哪里会有固定的常例呢?所谓有常例的,是固定的制度;而无常例的,是确定的道义。与道义相符合,哪里会有固定的常例呢?由此看来,先王的赏赐,难道是出于个人的喜好或厌恶而做出的吗?
左传》文公十二年,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防仲辞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荅曰:「寡君愿徼福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防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
臣若水通曰:先君谓鲁先君也,大器谓珪璋也,腆厚也,徼要也。鲁公伯禽也,下臣西乞术自称,不敢斥尊,故言致诸执事,节信也。执珪璋为信,故言以为瑞信,致谓致玉也。贿,赠也。西乞术之聘,为伐晋也。襄仲既不欲弃二国之好,而辞玉矣,曷为而复贿之乎?善其不辱命也。贿以不辱命,则其所赐亦有节,而非无义之费矣。
宣公十五年,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防伯氏矣。”羊舌职説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徳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
臣若水通曰:桓子,荀林父也;士伯,即士贞子也;微无也。防伯氏言邲之败,晋侯欲杀林父,因士伯之谏而止也。羊舌职,叔向父也。庸庸祗祗,谓用所可用,敬所可敬也。此书《康诰》之言,而言文王之克明徳者,如上所云也。《诗》大雅《文王》之篇,率循也。夫先王之赏赐,必有功徳者乃施之。士伯得与荀林父同受晋侯之赏,何也?盖晋侯用荀林父而成获狄之功,荀林父则由士伯而进用,保全林父以成功者也。以是而施诸有功之臣,而推及荐贤为国之人,则用为有义矣。羊舌职之説,是赏也不亦宜乎?
襄公二十六年,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譲不失礼。”
臣若水通曰:子展为元帅,郑伯赐之享之,皆以赏其入陈之功也。先路、次路皆周王所赐车也。八邑三十二井也,六邑二十四井也。子产位次当受二邑,以公固予之,故受三邑,示不当受也。不失礼,谓不失其班次之礼也。夫入陈之功,首子展,次子产,其分固自有不同者。郑伯请于周而赏之,似也。然子产位在四,则义宜赐二邑尔。公赐之六焉,过矣。及子产辞之,义也;而卒受其三者,以君之命,亦义也。故受之三,则下不至失礼,上不至违君。子产于义得矣,郑伯之赐予,能免过举乎?
襄公二十七年,公与免余邑六十,辞曰:「唯卿备百邑,臣六十矣。下有上禄,乱也。臣弗敢闻。且寗子唯多邑,故死。臣惧死之速及也。」公固与之,受其半,以为少师。公使为卿,辞曰:「大叔仪不贰,能賛大事,君其命之。」乃使文子为卿。
臣若水通曰:公谓卫献公免余,公孙氏,卫大夫,六十指一乗之邑而言。寗子名喜,死谓死于祸,为少师以免余为少师之官也。不贰,谓事君无贰心也。賛佐也,命之劝献公,命大叔仪为卿也。书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则知赏曰:「天命非人君所得私也」。卫献与免余之邑,果天命之公乎?葢其赏免余者,赏其能杀寗喜也。杀寗喜者,徳其因之而返国也。逐我者,出;纳我者,死。此子鲜之所以终身不仕也。免余其可徳之哉?
国语·周语》: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王劳之,以地辞,请隧焉。王弗许,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规方千里以为甸服,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其余以均分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宁宇,以顺及天地,无逢其灾害。先王岂有頼焉?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只而已,岂敢厌纵其耳目心腹以
译《左传》文公十二年,秦穆公派遣西乞术前来聘问,并且说将要讨伐晋国。臧孙辰辞谢说:“贵君不忘记先君之间的友好关系,恩光照临鲁国,镇守安抚我们的国家,又加上厚重的礼器,我们国君怎敢推辞。”西乞术回答说:“不丰厚的破旧礼器,不值得推辞。”主人三次辞谢,宾客回答说:“我们国君希望向周公、鲁公祈求福佑,来侍奉贵君,不丰厚的先君的破旧礼器,派下臣献给执事,作为瑞信凭证,缔结友好的盟约,借此传达我们国君的命令,结好两国,因此才敢献上。”臧孙辰说:“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存在呢?国家没有简陋的了。”于是厚赠礼物给他。
臣若水通说:先君指的是鲁国的先君,大器指的是圭璋,腆是丰厚的意思,徼同“要”,意为求取。鲁公指伯禽,下臣是西乞术的自称,不敢直称尊贵,所以说献给执事,节是信物。手持圭璋作为信物,所以说作为瑞信,致是献上的意思。贿是赠送的意思。西乞术的聘问,是为了讨伐晋国。臧孙仲既然不想抛弃两国的友好关系,却辞谢了玉,为什么后来又赠送礼物呢?是赞赏他不辱使命。因为不辱使命而赠送礼物,那么所赐之物也有节制,而不是无义的耗费了。
宣公十五年,晋侯赏赐桓子一千户狄人,也赏赐士伯〇衍的县邑,说:“我获得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防备不了伯氏。”羊舌职称赞这次赏赐,说:“《周书》所说的‘任用可用之人,敬重可敬之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士伯任用中行伯,国君信任他,也任用士伯,这就叫做明德。周文王之所以能建立周朝,没有超过这一点的。所以《诗经》说:‘周朝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能施予恩德。’遵循这个道理,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
臣若水通说:桓子是荀林父;士伯就是士贞子;微是无的意思。防伯氏说的是邲之战的失败,晋侯想要杀荀林父,因为士伯的劝谏而作罢。羊舌职是叔向的父亲。庸庸祗祗,是说任用可以任用的人,敬重可以敬重的人。这是《康诰》中的话,而说文王能够明德,如上所述。《诗经》大雅《文王》篇,率是遵循的意思。先王的赏赐,必定是有功德的人才给予。士伯能够和荀林父一起接受晋侯的赏赐,为什么呢?因为晋侯任用荀林父而成就了获得狄地的功劳,荀林父则是因为士伯而被进用,保全荀林父以成就功业的人。以此施予有功之臣,并推广到为国荐贤之人,那么任用就有道义了。羊舌职的评论,这次赏赐不也很恰当吗?
襄公二十六年,郑伯赏赐攻入陈国的功劳。三月甲寅朔日,宴请子展,赐给他先路三命之服,先赐八邑。赐给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赐六邑。子产辞谢邑地,说:“从上到下,按等级递减是礼制。我的职位在第四等,况且这是子展的功劳,我不敢享受赏赐的礼遇,请辞谢邑地。”郑伯坚持给他,于是接受了三邑。公孙挥说:“子产将要掌管政事了,谦让而不失礼。”
臣若水通说:子展作为元帅,郑伯赐给他并宴请他,都是为了赏赐他攻入陈国的功劳。先路、次路都是周王所赐的车。八邑是三十二井,六邑是二十四井。子产的位次应当接受二邑,因为郑伯坚持给他,所以接受三邑,表示不应当接受。不失礼,是指不失去班次之礼。攻入陈国的功劳,首功是子展,其次是子产,他们的份额本来就有不同。郑伯向周王请求而赏赐他们,似乎是合适的。然而子产职位在第四等,按理应当赐二邑。郑伯赐给他六邑,过分了。等到子产辞谢,是合乎道义的;最终接受三邑,因为这是君主的命令,也是合乎道义的。所以接受三邑,下面不失去礼,上面不违背君主。子产在道义上得当了,郑伯的赏赐,能避免过举吗?
襄公二十七年,卫献公赐给免余六十邑,免余辞谢说:“只有卿具备一百邑,我六十邑已经足够了。下级享有上级的俸禄,是混乱。我不敢接受。况且宁喜因为邑地多,所以死于祸患。我害怕死得快降临。”卫献公坚持给他,他接受了一半,担任少师。卫献公让他做卿,他辞谢说:“大叔仪不怀二心,能辅佐大事,国君还是任命他吧。”于是让文子做卿。
臣若水通说:公指卫献公,免余是公孙氏,卫国大夫,六十指一乘之邑而言。宁子名喜,死指死于祸患,为少师是指让免余担任少师之官。不贰,是指侍奉君主没有二心。赞是辅佐的意思,命之是劝卫献公,任命大叔仪为卿。《尚书》说:“天命有德之人,五服五章”,就知道赏赐说:“天命不是人君所能私有的”。卫献公赐给免余邑地,果真是天命的公正吗?大概他赏赐免余,是赏赐他能杀宁喜。杀宁喜的人,是因为他因此返回国家而感激他。驱逐我的人,让他出去;接纳我的人,让他死。这就是子鲜终身不做官的原因。免余值得感激吗?
《国语·周语》:晋文公已经在郏邑安定襄王,襄王慰劳他,以土地推辞,请求隧葬。襄王不允许,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时,划定方圆千里作为甸服,用来供给上帝、山川、百神的祭祀,以备百姓兆民的使用,以应对不朝不虞的祸患。其余的土地均匀分给公侯伯子男,使他们各有安宁的居处,以顺应天地,不遭遇灾害。先王哪里有依赖呢?内官不超过九御,外官不超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祇罢了,怎敢满足放纵耳目心腹以
臣若水通曰:王劳之以地,谓阳樊、温、原、攅、茅之田。隧王之▯礼,阙地为道,故曰隧。百姓、百官、族姓有世功者,用财用也,庭直也,虞度也。其余甸服之外地也,寕安也,宇居也,頼利也。死之服,谓六隧之民,引王柩辂,轻重布之贵贱,各有等也,何异之有?言帝王皆然。夫文公定襄王于郏,其翊戴之功,可谓大矣。请隧宜无不从者,然地可多与,而名器不可以假人。使襄王茍溺一时之私,如其请焉,则周之祸未可量也。故孔子先正名之政,重繁缨之惜,岂徒然哉?
周语》王孙説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异焉。其享觐之币薄,而言謟,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赐也。鲁执政惟强,故不欢焉,而后遣之。且其状方上而鋭下,宜触冐人。王其勿赐!若贪陵之人来而盈其愿,是不赏善也。且财不给臣,若水通曰:『説,周大夫。鲁执政惟强,故不欢焉,而后遣之者,谓鲁执政之人唯畏其强御,难距其欲,故不欢悦而复遣之也。』夫赏锡者,天王之殊恩,自上而下者,非可得而请也。可请则惠防矣。叔孙侨如币薄而言謟,宜王孙説豫有以待之欤?故明主爱一颦一笑,况锡与之大者哉!」
鲁语·臧文仲曰:「善有章,虽贱赏也。」
臣若水通曰:章着也。谓善之章著者也。夫天命有徳,所以懋赏也。天命者,天之理也。故君天下,赏一人而千万人劝。奉天之理而得乎民之同然者也。故赏惟其善,不惟其人。奚贵贱之间?是以刑赏不必徧于天下,而天下服者,凡以得其心故也。君天下者,可不监文仲之言乎?
鲁语:仲尼曰:「古者分同姓以珍,王展亲也;分异姓以逺方之职贡,使无忘服也。」
臣若水通曰:展,重也。玉,谓若夏后氏之璜也。无毋通,服事也。使毋忘所事也。夫古之明王,重一颦一笑,亲亲贤贤,各有攸当。故分同姓以珍玉,分异姓以逺物。防戚不逾其常,亲贤不失其伦,以示不茍也。后之贤君,如汉文帝,犹有邓通铜山之赐,况其下者乎?操威福之柄者,盖思所以慎其赐予哉!
周显王十八年,韩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臣若水通曰:「诗云:『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此古昔帝王之所以待有功也。必待有功,则无功者不得以滥赏。赏不滥,则国用舒矣。夫弊袴,微物也。昭侯以待有功,则凡大于弊袴,其肯轻以与人乎?由是言之,则昭侯之能节用以足其国,可知矣。后之人君,赏赐无度,宁不亦可愧乎!」
汉章帝性寛仁,笃于亲亲,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毎数入朝,特加恩宠。又赏赐羣臣过于制度,仓帑为虚。何敞奏记宋由曰:「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
臣若水通曰:「予夺辞受,义焉而已。过焉滥也。故上不滥与,下无滥受,上下相孚于义,然后国家可保也。上过予,下过受,上下相诱于利,则财困民离,将并其有而亡之矣。安能保其国家乎?」章帝数加恩宠于二王,而羣臣赏赐无度,则伤财害民矣。何敞独能言于宋,由其亦忠臣爱国之心哉?是故明君之赏赐,不可以不慎焉。
晋惠帝永康元年九月,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闻有九锡之命也。」
臣若水通曰:「圣帝明王谨赐赉之礼,所以防僣妄而生厉阶也。锡命赐予之大者也。况九锡之命,权臣肆奸之渐。尔曹瞒、司马懿挟天子以令诸侯,得非九锡为之崇乎?汉魏之祚所由终,晋亦可以监矣。」刘颂言:「之所以抑奸臣无上之心,何其切哉!」
格物通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慎赏赐下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髙昌之平也,诸将皆即受赏。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以无勑防,独不受。及别勑既下,乃受之。所取唯老弱故币而已。上嘉其防慎,以髙昌所得寳
译臣湛若水说:周王用土地来慰劳,指的是阳樊、温、原、攅、茅这些地方的田地。隧王是周礼,挖掘土地作为道路,所以称为隧。百姓、百官、族姓中有世代功勋的人,使用财物,是因为他们正直,能够度量大局。其余甸服之外的土地,安宁,安居,获利。死之服,指的是六隧的百姓,牵引王的车辂,轻重分布给贵贱,各有等级,有什么不同的呢?说的是帝王都是这样。文公在郏邑安定襄王,他的辅佐拥戴之功,可以说是很大了。请求隧礼应该没有不答应的,然而土地可以多给,但名位器物不可以借给别人。如果襄王沉溺于一时的私情,答应他的请求,那么周朝的祸患就不可估量了。所以孔子首先端正名分的政令,重视对繁缨的珍惜,难道是徒然的吗?
《周语》王孙説说:“鲁国叔孙来,一定有什么异常。他享见时的币帛微薄,言语谄媚,大概是请求赏赐。如果请求,一定是想要赏赐。鲁国执政的人只有强横,所以不高兴,然后才派遣他。而且他的形状上方下方锐利,适宜触犯冒犯人。大王不要赏赐!如果贪婪凌犯的人来而满足他的愿望,这是不奖赏善行。而且财物不给臣下。”臣湛若水说:“説,周大夫。鲁国执政的人只有强横,所以不高兴然后派遣他,说的是鲁国执政的人只畏惧他的强横,难以拒绝他的欲望,所以不高兴又派遣他。”奖赏赐予,是天王的特殊恩惠,从上到下,不是可以请求得到的。可以请求,恩惠就浅薄了。叔孙侨如币帛微薄言语谄媚,王孙説预先有所准备吗?所以明君爱惜一颦一笑,何况赐予重大的东西呢!”
《鲁语》臧文仲说:“善行有章法,即使地位低微也奖赏。”
臣湛若水说:章,显著。说的是善行显著的人。天命有德,用来勉励奖赏。天命,是天理。所以君临天下,奖赏一人而千万人受到鼓励。奉行天理而得到民众的认同。所以奖赏只根据善行,不只看人。哪里分贵贱呢?因此刑罚奖赏不必遍及天下,而天下服从,都是因为得到人心的缘故。君临天下的人,能不借鉴文仲的话吗?
《鲁语》孔子说:“古代分给同姓珍玉,王重视亲情;分给异姓远方进贡的物品,让他们不忘服事。”
臣湛若水说:展,重视。玉,指的是夏后氏的璜。无,通毋,服事。让他们不忘所服事。古代明君,重视一颦一笑,亲近亲人尊重贤人,各有适当。所以分给同姓珍玉,分给异姓远方物品。亲疏不逾越常规,亲贤不失伦常,以示不随便。后来的贤君,如汉文帝,还有邓通铜山的赏赐,何况比他差的呢?掌握威福权柄的人,应该考虑谨慎赐予!
周显王十八年,韩昭侯有破旧的裤子,命令收藏。侍者说:“君主也不仁啊,不赏赐左右而收藏。”昭侯说:“我听说明君爱惜一颦一笑,现在裤子岂止是颦笑呢?我必定等待有功的人。”
臣湛若水说:“《诗》说:‘彤弓弨兮,受言藏之。’这是古代帝王对待有功的人的方法。必定等待有功,那么无功的人就不能滥赏。赏赐不滥,那么国家用度就宽裕了。破旧的裤子,是微小的物品。昭侯等待有功的人,那么比破旧裤子大的,他肯轻易给人吗?由此说来,昭侯能够节制用度使国家富足,可以知道了。后来的君主,赏赐无度,难道不也可耻吗!”
汉章帝性情宽仁,笃于亲情,所以叔父济南、中山二王多次入朝,特别加恩宠。又赏赐群臣超过制度,仓库空虚。何敞上奏记宋由说:“考察公家的用度,都是百姓的力量。明君赏赐应该有品级制度,忠臣受赏也应该有度。”
臣湛若水说:“给予剥夺辞谢接受,只是义罢了。超过就是滥。所以上面不滥给,下面不滥受,上下在义上相互信任,然后国家可以保全。上面过度给予,下面过度接受,上下在利上相互引诱,那么财困民离,将一起拥有而灭亡。怎么能保全国家呢?”章帝多次加恩宠于二王,而群臣赏赐无度,那么伤财害民了。何敞独能在宋由面前说话,也是忠臣爱国的心啊。所以明君的赏赐,不可以不谨慎。
晋惠帝永康元年九月,吏部尚书刘颂说:“过去汉朝赐给魏,魏赐给晋,都是一时的用度,不可以通行。周勃、霍光他们的功绩极大,都没有听说有九锡的命令。”
臣湛若水说:“圣帝明君谨慎赐予的礼仪,所以防止僭越妄为而产生祸患。锡命赐予是最大的。何况九锡的命令,是权臣肆奸的开端。你们曹操、司马懿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不是九锡造成的吗?汉朝魏朝的国运由此终结,晋朝也可以借鉴了。”刘颂说:“之所以抑制奸臣无上的心,多么切中要害啊!”
格物通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慎赏赐下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高昌平定,诸将都立即接受赏赐。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因为没有敕令,独自不接受。等到另外的敕令下达,才接受。所取的只有老弱和旧币而已。皇上嘉奖他的谨慎,把高昌所得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