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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五十四

格物通卷五十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56–363 段

所也。文王之拳拳于民,一食不暇者,皆自其视民如伤,一念之仁发之也。为人君者,临民抚众,当以文王之心为心。

译这就是原因所在。周文王对百姓那份恳切关怀,以至于连一顿饭都顾不上吃,这都是因为他把百姓看作受了创伤的人,由那一念之间的仁爱之心所引发的。作为君主,面对百姓、安抚民众,应当以周文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

周书》君陈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命君陈治洛之言也。依势、倚法,皆好恶有加之意,所以戒其偏也。寛而制,和而从容,皆并行之意,所以勉其中也。此数言者,最为精密。心若茍偏,喜怒予夺,毫发私意之萌,即非公理也。即是作威,以削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然寛而有其制,则不偏于寛矣。从容以和之,则不偏于和矣。夫戒其偏,勉其中,而后可以成中和之政也。

诗》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臣若水通曰:此诗述民乐之词,而此章见民乐文王之作台也。经始,经营之始;灵台,台名。亟,急也。言文王始为灵台经营之时,庶民皆来趋事赴功,而供土木之役,则成之有不待终日矣。文王忧民之劳,则戒以经始不可如是之急也。于是庶民感文王之仁,如子趋父之事,赴父之功,自有不能遏焉。夫文王之作灵台,不免劳乎民也,斯民乐之而不怨,岂其情邪?君民相体,惟此心而已矣。故经始勿亟,文王之心,真父母之心也。庶民子来,斯民之所以体父母之心也。君民一体,如父子一心,故欢欣踊跃,自有以鼓动其心,而自忘其劳也。为民父母者,可无爱民之心乎?诚使临民使众,如文王勿亟之心,则民亦有子来之心。至于危难变急之中,尚可以得其死命而不忍去者,况土木之劳,奚怨哉?后之人主无爱民之心,视民如草管,至有闾阎弗食弗息,愁苦怨极,犹且土木烦兴,战鬬弗息,使之展转而死。为民父母如此,岂望下民如子弟之衞父兄哉?及其一夫作难,四方瓦解,如骊山之役,徒反为仇讐,倒戈之民,血流漂杵,可不惧哉!

商颂·长发:「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臣若水通曰:此诗,宋儒朱熹以为祫祭之诗也。小球大球,小国大国所贽之玉也。旒,旗之垂者也。言为天子而为诸侯所系属,如旗之縿为旒所缀着也。竞,强也。絿,绶也。优优,寛裕之意。言汤之负荷天命,在于得人,而得人之道,在得其中而巳故过刚则猛,猛则民残;过柔则寛,寛则民慢,皆非得中之道也。惟汤执中,故其敷政于民者,不竞而过于强,不絿而不及以缓。故不竞则不刚矣,不絿则不柔矣,优优乎大道之中。此人心之所以归,天命之所以集也。虽然,汤之政所以得其中者,岂外于一心哉?盖心之本体,中正而已。汤惟圣敬日跻,顾諟明命,不失乎此心之本体,故政之所施,一中正之本体流行而不息。尔后之为政者,不求此心以立中正之体,徒欲事事以求其中,虽偶有所合,议拟之际,不觉巳堕于过不及之偏矣,安能恒其中耶?故善为政者,必本诸心,以先立其大者。

礼记·王制》曰:「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

臣若水通曰:此古者御众临民役之之恕也。任老者之事,言轻也;食壮者之食,言厚也。任轻而食厚,则民心得矣。夫人情莫不欲逸,茍食重而任轻,则所欲与聚,而民心归矣。是故灵台之役,庶民有子来之咏;申国执戍,而一时有杨水之嗟。则亦可以见民心之向背也。呜呼!鉴诸。

杂记:孔子曰:「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夫道,中而已矣。或弛,或张,亦中而已矣。故偏于张,则过;偏于弛,则不及。天地之否泰,日月之盈亏,寒暑之徃来,则固有然者矣。故久于劳,则力惫;久于息,则志逸而淫。文武之治,阴阳合道,刚柔同德,天理之中正也。使民如此,则天下之民悦而愿为之使矣。

缁衣: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莅之,则民有孙心。

臣若水通曰:「子者,慈也;孙者,逊也。夫慈信恭敬,君民上下同心者也。以慈感慈,则民心亲;以信感信,则民心固;以恭感恭,则民心让。使民亲逊而不倍,惟上之所以临御而感之者何如尔。」

译《周书·君陈》说:“不要倚仗权势来逞威风,不要借用法度来削减宽厚,而要有法度,从容不迫地达到和谐。”

臣若水通说:这是成王命令君陈治理洛邑时的话。依仗权势、借用法度,都是喜好和厌恶有所偏颇的意思,所以用来告诫他不要偏颇。宽厚而有法度,和谐而从容不迫,都是并行不悖的意思,所以用来勉励他保持中道。这几句话,最为精微严密。内心如果偏颇,喜怒赏罚,哪怕是一点点私意的萌生,就不是公正的道理了。这就是逞威风,用来削减君陈世代所秉持的宽厚和谐之道。然而宽厚而有法度,就不会偏于宽厚了;从容不迫地达到和谐,就不会偏于和谐了。告诫他不要偏颇,勉励他保持中道,然后才能成就中和的政治。

《诗经·大雅·灵台》说:“开始营造灵台,规划经营它。百姓前来修建,不用几天就建成了。开始营造不要急于求成,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

臣若水通说:这首诗叙述百姓喜悦的言辞,而这一章显示百姓喜悦文王建造灵台。经始,是经营开始;灵台,是台的名字。亟,是急迫的意思。说文王开始为灵台经营的时候,百姓都来趋事赴功,承担土木的劳役,那么建成它就不需要等到整天了。文王担忧百姓劳苦,就告诫说开始营造不可以这样急迫。于是百姓感念文王的仁德,像儿子趋赴父亲的事,赴父亲的功效,自有不能遏制的。文王建造灵台,不免使百姓劳苦,这些百姓喜悦而不怨恨,难道是他们的情愿吗?君民相互体察,只有这颗心罢了。所以开始营造不要急迫,是文王的心,真是父母的心。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是这些百姓体察父母之心的表现。君民一体,像父子一心,所以欢欣踊跃,自有鼓舞他们内心,而自然忘记劳苦的力量。做百姓父母的人,可以没有爱民的心吗?如果真的临治百姓、驱使众人,像文王不要急迫的心,那么百姓也有像儿子一样前来的心。至于在危难变急之中,尚且可以得到他们效死而不忍离去,何况土木的劳苦,哪里会怨恨呢?后来的君主没有爱民的心,视百姓如草芥,以至于民间吃不饱、睡不好,愁苦怨恨到了极点,仍然频繁兴修土木,战争不停息,使他们辗转而死。做百姓父母像这样,难道还指望百姓像子弟护卫父兄一样吗?等到一个人发难,四方瓦解,像骊山役夫那样,徒然反而成为仇敌,倒戈的百姓,血流漂杵,能不害怕吗!

《商颂·长发》说:“接受小玉、大玉;作为诸侯国的旗帜垂饰。承受上天的福佑?不强求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政宽裕,百福汇聚。”

臣若水通说:这首诗,宋儒朱熹认为是合祭祖先的诗。小球大球,是小国大国所献的玉。旒,是旗帜下垂的部分。说作为天子而被诸侯所依附,像旗帜的縿被旒所缀着一样。竞,是强求的意思。絿,是急躁的意思。优优,是宽裕的意思。说汤承受天命,在于得人,而得人的道理,在于得到中道罢了。所以过刚则猛烈,猛烈则百姓残害;过柔则宽厚,宽厚则百姓轻慢,都不是得中道的道理。只有汤执守中道,所以他施政于百姓,不强求而过于强,不急躁而不及以迟缓。所以不强求就不刚硬了,不急躁就不柔弱了,宽裕乎大道之中。这是人心之所以归附,天命之所以汇聚的原因。虽然如此,汤的政令之所以得到中道,难道外在于一心吗?大概心的本体,中正罢了。汤只有圣敬日益增进,顾念明命,不失去此心的本体,所以政令所施,中正的本体流行而不息。后来为政的人,不寻求此心来确立中正的本体,只想要事事寻求中道,虽然偶尔有所契合,在议论拟议之际,不知不觉已经堕入过与不及的偏颇了,怎么能恒常保持中道呢?所以善于为政的人,必定以心为本,先确立大的方面。

《礼记·王制》说:“凡是役使百姓,让他们做老年人的事,给他们吃壮年人的食物。”

臣若水通说:这是古代驾驭众人、临治百姓役使的恕道。任老者之事,是说事情轻;食壮者之食,是说食物厚。事情轻而食物厚,那么百姓的心就得到了。人之常情没有不想要安逸的,如果食物厚而事情轻,那么所想要的与聚集,百姓的心就归附了。所以灵台的役使,百姓有像儿子一样前来的咏叹;申国执行戍守,而一时有了杨水的叹息。那么也可以看出百姓心的向背了。唉!以此为鉴吧。

《杂记》:孔子说:“只拉紧而不放松,周文王、周武王也不能做到;只放松而不拉紧,周文王、周武王也不这样做。一张一弛,是周文王、周武王之道。”

臣若水通说:道,中罢了。或者放松,或者拉紧,也是中罢了。所以偏于拉紧,就过了;偏于放松,就不及。天地的否泰,日月的盈亏,寒暑的往来,本来就是这样了。所以长久劳累,就力气疲惫;长久休息,就意志安逸而淫乱。文王、武王的治理,阴阳合道,刚柔同德,是天理的中正。役使百姓像这样,那么天下的百姓喜悦而愿意为他役使了。

《缁衣》说:“统治百姓的人,用慈爱对待他们,百姓就亲近他;用诚信结交他们,百姓就不背叛;用恭敬临治他们,百姓就有谦逊的心。”

臣若水通说:“子,是慈爱;孙,是谦逊。慈爱、诚信、恭敬,是君民上下同心的。用慈爱感化慈爱,那么百姓的心亲近;用诚信感化诚信,那么百姓的心坚固;用恭敬感化恭敬,那么百姓的心谦让。使百姓亲近谦逊而不背叛,只看上面用来临治而感化他们的是怎样罢了。”

论语》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译《论语》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要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事务,讲求信用,节约费用,爱护百姓,在农闲时节役使民众。”

臣若水通曰:此章夫子虽为道千乘之国而言,然治天下之道亦不外此。敬者,主一;信者,实心;节用者,量入为出,不滥费也。爱人者,惠鲜子惠,仁乎民也。时使者,凡有力役必以农隙之时,不违其春耕、夏耘、秋收之时也。五者事虽不同,皆在人主之一心尔。诚能存此爱民之心,则施诸政事之间,无非此心之形见,而事自能敬,民自能信,人自能爱,用自能节,不时使民,断有不忍为者矣。故君心正而万事理矣。然则五者固为为治之要,而君心者,得非出治之本乎?

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敎不能,则劝。臣若水通曰:此圣人答季康子之言也。然康子之意,在欲使民之自尽;而圣人之说,惟欲其以身而先民。盖以身敎者从,以言敎者讼。故吾之临之者,敬存于中,而庄见乎外。瞻视容貌之尊严,威可畏,仪可象,则民兴起其敬上之心矣。孝于亲,慈于众。孝足以为民之效,慈足以结民之心,则民兴起其忠上之念矣。善者举之,以歆动其善心;不能者敎之,以善诱其志向。则善者益善,而不能者亦勉于善矣。民岂有不劝乎?是故御众临民之道,在乎为人上者躬行心得之间尔。夫岂外慕而逺求之哉?

孟子曰:「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臣若水通曰:「孟子此言,得民心者在聚其所欲,而勿施其所恶尔。盖如富夀安逸,是人之所欲者,亦我之所同欲,必由我之所欲而知人之所欲,则必生之厚之,扶之节其力,所以聚其欲也。贫夭危劳,是人之所恶者,亦我之所恶,必由我之所恶知人之所恶,则必不伤其生,不困其财,不危其身,不尽其力而勿施之可也。是则民之好恶不外乎吾之好恶,而民心可得矣。夫好恶,民之心也,亦我之心也。欲得民之心,必得吾之心,则民心在是矣。然则临民之道,岂不于吾心而得之哉?」

孝经》曰:「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敎,而行其政令。」

臣若水通曰:言思可道者,度民之可道而后言,则言有物也;行思可乐者,度民之可悦而后行,则行有恒也;徳义可尊者,凡立德行义,必得大中之道,为民之所共尊也;作事可法者,举行政事,必合至中之规,可为民之所共法也;容止威仪,必中乎礼而可观,进退动静,皆有定则而可度也。如是而临民,民其畏威懐德而取象之。是故德敎成而政令行矣。

国语·周语》内史过曰:「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以涖之;昭明物则,以训之;制义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则,礼也;制义庶孚,信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礼不顺,非信不行。」

臣若水通曰:祓犹拂也。考中度衷者,考省巳之中心,以度人之中心,恕以临之也。物事也,则法也。庶众也,制义庶孚者,当制立事宜为众所信而行之也。夫不得其民,不足以济事;不得其心,不足以得民。故君子使民如承大祭,而不敢忽焉。精以和之,忠以立之,礼以顺之,信以行之。夫然后得其心而得其民,以之图事,何事不济哉!晋侯背外内之赂,而怠弃四者,吾知其逺不来,近不和,而大事去矣。有天下者,慎无以丘民之微而忽易之也。

汉宣帝地节四年十二月,渤海太守龚遂入为水衡都尉。先是,渤海左右郡歳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擒制。上选能制者,丞相御史举遂,上拜为渤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渤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尔。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治乱民如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勅属县

译臣若水通说:这一章孔子虽然是在谈论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然而治理天下的道理也不超出这几点。敬,就是专一;信,就是真诚;节用,就是量入为出,不浪费。爱人,就是施恩惠给孤寡之人,对百姓施行仁爱。时使,就是凡是征发劳役,一定要在农闲时节,不违背百姓春耕、夏耘、秋收的时节。这五件事虽然不同,但都取决于君主的一颗心。如果真能存有这种爱民之心,那么在施行政事时,无不是这颗心的体现,事情自然能恭敬处理,百姓自然能信任,人自然能被爱护,用度自然能节约,不在农忙时役使百姓,断然不忍心去做。所以君主的心端正了,万事就治理好了。那么这五点固然是治理的关键,而君主的心,难道不是治理的根本吗?

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臣若水通说:这是圣人回答季康子的话。然而季康子的意思,在于想让百姓自我尽力;而圣人的说法,只是希望君主以身作则来引导百姓。因为以身作则来教导,百姓就会顺从;用言语来教导,百姓就会争辩。所以我对待他们时,恭敬存于内心,而庄重显露于外表。目光容貌的尊严,威严可畏,仪态可效仿,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恭敬上级的心。对父母孝顺,对众人慈爱。孝顺足以作为百姓的榜样,慈爱足以凝聚百姓的心,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忠诚上级的心。善良的人被提拔,以激发他们的善心;能力不足的人被教导,以善意诱导他们的志向。那么善良的人会更加善良,而能力不足的人也会勉力向善。百姓难道有不勤勉的吗?所以驾驭众人、治理百姓的道理,在于在上位者亲身实践和内心体悟之间罢了。难道还要向外羡慕并远求吗?

孟子说:“得到民心的方法有途径,百姓想要的就为他们聚集,百姓厌恶的就不要强加给他们。”臣若水通说:“孟子这话,意思是得到民心在于聚集百姓想要的,而不强加百姓厌恶的。大概像富贵长寿安逸,是百姓想要的,也是我所共同想要的,一定要通过我所想要的知道百姓想要的,那么一定要让他们生活富足、节制他们的劳力,以此来聚集他们想要的。贫穷夭折危险劳累,是百姓厌恶的,也是我所厌恶的,一定要通过我所厌恶的知道百姓所厌恶的,那么一定要不伤害他们的生命,不困竭他们的财物,不危及他们的身体,不尽用他们的劳力,而不强加给他们就可以了。这样百姓的好恶就不超出我的好恶,而民心就可以得到了。好恶,是百姓的心,也是我的心。想要得到百姓的心,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心,那么民心就在这里了。那么治理百姓的道理,难道不是从自己的心中得到的吗?”

《孝经》说:“说话考虑可以传扬,行为考虑可以令人喜悦,德行道义值得尊敬,做事值得效法,仪容举止值得观看,进退有度值得衡量,以此来治理百姓。因此百姓敬畏又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所以能成就他的道德教化,并推行他的政令。”

臣若水通说:说话考虑可以传扬,是衡量百姓可以传扬的话而后说,那么言语就有内容;行为考虑可以令人喜悦,是衡量百姓可以喜悦的事而后做,那么行为就有恒常;德行道义值得尊敬,是凡建立德行、施行道义,必须符合大中至正的道理,成为百姓共同尊敬的;做事值得效法,是举行政事,必须符合至中至正的规范,成为百姓共同效法的;仪容举止,必须符合礼仪而值得观看,进退动静,都有定则而可以衡量。像这样治理百姓,百姓就会敬畏威严、感怀恩德而取法效仿。所以道德教化成就而政令推行了。

《国语·周语》中内史过说:“先王知道大事一定要依靠众人才能成功,所以清除心中的杂念,以和顺惠民;考察法度并体察内心,以治理百姓;彰明事物的法则,以训导百姓;制定道义使众人信服,以推行事务。清除心中的杂念,是精诚;考察法度并体察内心,是忠诚;彰明事物的法则,是礼仪;制定道义使众人信服,是信用。那么统领众人、役使百姓的道理,不精诚就不能和顺,不忠诚就不能确立,不依礼就不能顺从,不守信就不能推行。”

臣若水通说:祓,同拂,扫除的意思。考中度衷,是反省自己的内心,来揣度别人的内心,以恕道对待他们。物,是事物;则,是法则。庶,是众人。制义庶孚,是应当制定适宜的道义,使众人信服而推行它。得不到百姓,不足以成就大事;得不到民心,不足以得到百姓。所以君子役使百姓如同承行大祭,不敢疏忽。用精诚来和顺他们,用忠诚来确立他们,用礼仪来顺从他们,用信用来推行他们。这样之后才能得到民心并得到百姓,用他们来谋划事务,什么事不能成功呢!晋侯违背了内外百姓的期望,而怠慢抛弃了这四点,我知道他远方的人不会来归附,近处的人不会和睦,而大事就失去了。拥有天下的人,千万不要因为百姓微小而轻视他们。

汉宣帝地节四年十二月,渤海太守龚遂被调入京城担任水衡都尉。在此之前,渤海及其邻近郡县连年饥荒,盗贼四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控制。皇上选拔能控制局面的人,丞相和御史推荐了龚遂,皇上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召见时,问:“用什么方法治理渤海,平息那里的盗贼?”龚遂回答说:“渤海地处偏远,未受到圣明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子民在陛下的大池里玩弄兵器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整理乱绳,不可急躁,只有慢慢理顺才能治理好。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我,让我能够一切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皇上答应了。赏赐黄金,让他乘坐驿车到达渤海边界。郡里听说新太守到了,发兵迎接,龚遂都让他们回去。写信告诫属县

,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敎令,即时解散,弃其弓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观民农桑。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臣若水通曰:“民不可以威制,而可以恩感者,得其心也。”龚遂治渤海之盗,以恩信代兵甲,而羣盗化为良民,可以为使众临民者法矣。

译全部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的人,都视为良民,官吏不得盘问;只有手持兵器的人才算是盗贼。于是(龚遂)只乘一辆车,独自前往郡府,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刻解散,丢弃弓弩而拿起镰刀锄头。于是(盗贼之事)全部平定。龚遂于是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选拔任用贤良的官吏,安抚并养育百姓。龚遂见齐地风俗奢侈,喜好工商业等末技,不从事农业耕作,于是亲自以节俭朴素为表率,观察指导百姓从事农桑。百姓中有佩戴刀剑的,让他们卖掉剑去买牛,卖掉刀去买小牛犊,说:“为什么要把牛和小牛犊佩带在身上呢?”他慰劳安抚、巡视郡中,百姓都有积蓄,诉讼案件停止平息。臣若水通说:“百姓不能用威势制服,而可以用恩德感化,这是得到了他们的心。”龚遂治理渤海的盗贼,用恩德信义代替兵器铠甲,使群盗转化为良民,可以作为治理民众、临民施政者的法则。

汉宣帝神爵三年八月,东郡太守韩延夀为左冯翊。始,延夀为颍川太守,颍川承赵广汉搆防吏民之后,俗多怨讐。延夀改更敎以礼让,黄霸代延夀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延夀为吏,上礼义,好古敎化,接待下吏,恩施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夀痛自刻责曰:“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至自刺自刭。其在东郡三歳,令行禁止,断狱大减。由是入为冯翊。延夀出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夀,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敎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咎在冯翊。”因闭閤思过,于是讼者自悔,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郡中翕然相敕厉,不敢犯。延夀恩信周徧,二十四县莫复以词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莫忍欺。

臣若水通曰:延夀守颍川,崇尚敎化,接待下吏,恩厚约明,或欺负之,则痛自刻责。及入为冯翊,民有争田,闭閤思过,郡中翕然,所谓其身正,不令而从者矣。昔孔子为政于鲁,有诉其子不孝者,孔子不治,而季孙尤焉。季孙未知圣人之道者也。故暴母之陈元,可使泣血而从善;鸾鳯之德,过于鹰鹯逺矣。治天下者,岂徒以法律为哉?

汉光武建武七年冬,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屋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臣若水通曰:“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言其仁政之施,足以尽使众临民之道也。”杜诗南阳之政,无愧于所谓恺悌矣。召父杜母之德,可以为千万世临民者之法矣。

汉献帝初平四年,北平田畴奉使长安,得报,驰还,谒祭刘虞墓,北归无终,率宗族及他附从者数百人,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遂入徐无山中,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畴谓其父老曰:“今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又无法制以治之,恐非久安之道。”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争讼者,随轻重抵罪,重者至死,凡三十余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学讲授之业,班行于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北边翕然服其威信。臣若水通曰:“莅众之道,礼法二者而已。田畴立法制以为维持之具,具礼敎以为化导之本,此威信所以行于边郡而翕然化服也。后世有专以法把持天下,而不知礼敎之具,其如民心之服何哉?居上临下者,尚留意焉。”

唐高祖武德元年九月丁未,上尝曰:「王者视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内,皆朕赤子。」

臣若水通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四海一家。非体仁者不能与于此也。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尧之所以光被四方,有罪罪在朕躬。汤之所以永清君天下者,不师尧、舜、禹、汤之仁,而欲保安至治,虽有所施,皆不过意见而已。何以体四海一家之仁哉?

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二月辛卯,上曰:“朕于漠北,所以能取古人所不能取,臣古人所不能臣者,皆顺众人之所欲故也。昔禹帅九州之民,凿山槎木,疏百川注之海,其劳甚矣,而民不怨者,因人之心,顺地之势,与民同利故也。”

臣若水通曰:「汤武之得天下,顺乎天而应乎人。葢天人之心一也。太宗顺民之欲,民皆忘劳,故能攘冦敌而臣服之,以成振古所无之功。然则君临天下者,盍亦顺民之所欲哉?」

刘向说苑》曰:圣人之于民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惟恐其不至于大也。臣若水通曰:如保赤子,言保民也。《传》曰: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有同胞共与之仁,则保赤子之心,自不容已矣。民之视其君,犹赤子之视其父母,饥寒疾苦,罔不仰望焉。为人上者,茍能诚心爱民,如慈母之保赤子,则必为之求顺其欲矣。非天下之至仁,曷足以语此?今圣明好学,体行仁道,所以子临亿兆之道,当不外圣心而自得之矣。天下臣民幸,孰大焉?

栁宗元《郭槖駞传》曰:駞业种树

译汉宣帝神爵三年八月,东郡太守韩延年升任左冯翊。起初,韩延年为颍川太守时,颍川地区在赵广汉严刑峻法、防范吏民之后,风俗中多怨恨仇视。韩延年改变做法,用礼让来教化百姓,后来黄霸接替韩延年治理颍川,顺着韩延年的政绩而取得大治。韩延年做官,崇尚礼义,喜好古代教化,对待下属官吏,恩惠深厚而约束明确。如果有欺侮他的人,韩延年就严厉地自责说:“难道是我辜负了他们,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吗?”官吏听到后都感到悲伤悔恨,甚至有人自杀。他在东郡任职三年,政令畅通,禁令有效,诉讼案件大大减少。因此被调入朝廷担任冯翊。韩延年巡视属县到达高陵时,有兄弟俩因为争田产而打官司,亲自向韩延年申诉,韩延年非常痛心地说:“我有幸担任郡守,作为郡中的表率,却不能宣扬明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之间争讼,既伤害了风俗教化,罪责在于我冯翊。”于是关闭城门反思过错,于是打官司的人自己感到后悔,愿意把田地互相转让,发誓至死不再争抢。郡中的人于是同心协力互相劝勉,不敢违犯。韩延年的恩德和信义遍布各地,二十四个县再也没有人因为诉讼而申诉,推究他的一片至诚,官吏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

臣若水评论说:韩延年治理颍川,崇尚教化,接待下属官吏,恩惠深厚而约束明确,如果有人欺侮他,他就严厉地自责。等到他入朝担任冯翊,百姓有争田产的,他关闭城门反思过错,郡中人心归附,这就是所说的自身端正,不发布命令百姓也会服从。从前孔子在鲁国执政,有人控告儿子不孝,孔子不审理,而是责备季孙氏。季孙氏是不懂圣人之道的人。所以像陈元那样暴虐母亲的人,可以让他泣血而听从善道;鸾凤的德行,远远超过鹰鹯。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仅仅依靠法律吗?

汉光武帝建武七年冬天,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明太平,兴办有利之事,去除祸害,百姓感到便利。又修治池塘,广泛开垦土地,郡内家家户户富裕充足。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南阳人因此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臣若水评论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说的是他施行仁政,足以完全体现治理百姓的道理。”杜诗在南阳的政绩,无愧于和乐平易的美名。召父杜母的德行,可以作为千万代治理百姓者的法则。

汉献帝初平四年,北平人田畴奉命出使长安,得到回复后,骑马返回,拜祭刘虞的坟墓,向北回到无终,率领宗族以及依附跟随的几百人,清扫地面结盟说:“君主的仇敌不报,我不可以立于世间。”于是进入徐无山,亲自耕种以赡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那里的父老说:“现在众人形成了城邑,却没有统一领导,又没有法制来治理,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田畴有一个愚笨的计策,愿意与各位共同施行,可以吗?大家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规章,互相杀伤、侵犯盗窃、争讼的人,根据轻重定罪,重的处死,共三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仪,兴办学校讲授学业,颁布施行于众人,众人都感到便利,以至于路不拾遗,北方边境的人都同心信服他的威信。臣若水评论说:“治理众人的道理,只有礼和法两个方面。田畴制定法制作为维持的工具,具备礼教作为化导的根本,这就是威信能在边郡施行而人心归附的原因。后世有人专门依靠法律来控制天下,却不知道礼教的工具,那怎么能让民心信服呢?居上位治理下位的人,应当留意这一点。”

唐高祖武德元年九月丁未日,皇上曾经说:“君王看待天下如同一个家庭,疆域之内,都是我的子民。”

臣若水评论说:仁爱的人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整体,天下如同一个家庭。不是体悟仁爱的人不能参与这种境界。天下困穷,天命永远终结。尧之所以光辉照耀四方,是因为有罪责在于我自己。商汤之所以永远清明地统治天下,如果不效法尧、舜、禹、汤的仁爱,而想要保持安定太平,即使有所施为,也不过是个人意见罢了。怎么能体悟天下如一家人的仁爱呢?

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二月辛卯日,皇上说:“我在漠北,之所以能取得古人不能取得的成果,臣服古人不能臣服的人,都是因为顺应众人的愿望。从前大禹率领九州百姓,凿山砍树,疏通百川注入大海,劳苦非常,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顺应人心,顺随地势,与百姓共享利益。”

臣若水评论说:“商汤和周武王得到天下,顺应天意而回应人心。大概天和人的心是统一的。唐太宗顺应百姓的愿望,百姓都忘记了劳苦,所以能驱逐敌寇并使他们臣服,成就自古以来没有的功业。那么统治天下的人,何不也顺应百姓的愿望呢?”

刘向《说苑》说:圣人对百姓,就像对待婴儿一样。饥饿的就给他食物,寒冷的就给他衣服,抚养他,养育他,培育他,只担心他不能长大成人。臣若水评论说:像保护婴儿一样,说的是保护百姓。《传》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有了同胞共有的仁爱,那么保护婴儿的心,自然不能停止。百姓看待他们的君主,就像婴儿看待他们的父母,饥饿寒冷疾病痛苦,无不仰望依赖。作为统治者,如果能真心爱护百姓,就像慈母保护婴儿一样,那么一定会为他们寻求顺遂他们的愿望。如果不是天下最大的仁爱,哪里足以谈论这个呢?现在圣明好学,体行仁道,所以统治亿万百姓的道理,应当不超出圣人的心意而自然得到。天下臣民的幸福,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柳宗元《郭橐驼传》说:郭橐驼以种树为业

,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駞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有问之,对曰:槖駞非能使木夀且孶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宻。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宻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茍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殷,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揺其本以观其疎宻,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讐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駞曰:我知种树而已,官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之曰:「官命促尔耕,朂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呜鼔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饔飱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问者嘻曰:「不亦善乎!吾闻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译凡是长安的豪富人家,为了观赏游玩以及卖水果的人,都争着迎接并雇佣他。看郭橐驼种的树,有的移植,没有不成活的,而且高大茂盛,果实结得早且多。其他种树的人虽然暗中观察模仿,却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有人问他,他回答说:“郭橐驼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且繁殖得快,只是能顺应树木的自然天性,使它的本性充分发展罢了。大凡种树的道理,树根要舒展,培土要均匀,土壤要用原来的旧土,捣土要紧密。这样做了之后,就不要再去动它,也不要再担心它,离开后就不再回头看。栽种时要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栽好后就要像丢弃它一样不管,那么树木的天性就保全了,它的本性也就得到了。所以我只是不损害它的生长罢了,并不是有能力使它高大茂盛;只是不抑制、损耗它的结果罢了,并不是有能力使果实结得密且多。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树根卷曲却换了新土,培土时不是过多就是不足。如果有能反过来这样做的,却又爱它太深,担心它太勤,早上去看看,晚上去摸摸,已经离开了又回头再看。更严重的,掐破树皮来检验它是活是死,摇动树根来观察土是松是密,这样树木的天性就一天天丧失了。虽然说是爱它,实际上是害它;虽然说是担心它,实际上是仇视它。所以他们不如我,我又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呢?”问的人说:“把你种树的道理,转移到治理百姓上,可以吗?”郭橐驼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治理百姓不是我的职业。但是我住在乡里,看见那些治理百姓的人喜欢不断地发布政令,好像很怜爱百姓,结果却给百姓带来灾祸。早晚官吏来到,呼喊说:‘官长命令催促你们耕种,勉励你们种植,督促你们收割。早点缫你们的丝,早点织你们的布,抚养你们的小孩,喂养你们的鸡猪。’敲鼓召集他们,击木召唤他们。我们小百姓停下吃饭来慰劳官吏,尚且没有空闲,又怎么能使我们人口兴旺、生活安定呢?所以百姓困苦且怠惰,像这样,那么和我种树的人,大概也有相似之处吧?”问的人笑着说:“不也很好吗!我听说种树的道理,得到了养育百姓的方法。”于是记载这件事,把它作为官吏的鉴戒。

臣若水通曰:「尧典曰:『畴若予上下草木』。圣人尽人物之性,在顺之而已矣。」栁宗元槖駞之论,盖本诸此。方今之弊日甚矣。盖使司一局面也,监司一局面也,分巡一局面也,分守一局面也,州府一局面也,县邑一局面也。是所谓一羊而九牧者也。上有所令,则下必承之,而扰民耗财,又不特一吏,不但如饔飱劳吏而已也。是故长吏之不才者,既多端以迫之,而吏胥之尤不才者,复借其威以害之。而令之所颁,况非促耕督获之意乎?圣明明见万里之▯,慎择守令以任之。或命羣臣各举所知,以充厥任。举得其人者赏之,失其人者置而弗赏。圣明必亲疏其名于屏风,以验之。三载考绩,守令有功者加赏,而举者亦赏焉。或服采以章之,或爵命以荣之。而九载则超以擢之。如是则举者实得其人,为之守令无弗奋庸熈帝之载矣。夫守令得人,天下未有不治者。故人主当愽访广询,以为天下计,而又清心以昭贤否之鉴,然后近习不得而惑焉。臣不胜愿望之至。

宋儒程頥曰:「常见伯淳所在,临政便上下响应。到了人众后,便成风。成风则有所鼓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以动之也。」

臣若水通曰:「天之生人,同此心,同此理而已矣。故人心诚而己,临政者以至诚感之,则民无不应。民无不应,则化行而俗善矣。」程颢所在临政,而上下响应者,岂非得其心之同然哉?为政者当思所以感之者何物,然后可也。《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岂无所本哉?

杨时谓:“莫表深莅官临政,严而不苛,寛而有制,故吏畏其威,民懐其徳,决滞讼,去民瘼,洞照幽隠,虽逢其族,迎刃立解。世之名能吏者,皆自以为莫及也。”

臣若水通曰:「书」称「不刚不柔,厥德允修」,言得中也。表深临莅,严而不苛,寛而有制,其近是乎?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严;政严则民残,残则济之以寛。非寛严合徳,得其中者也。寛严得中,政是以和。此二者之所以不容于偏废也。伏惟圣明,推而达之天下焉。

张栻云:“今之为吏,其号为能者,则或以察为明,以刻为公,以不恤为能;任而其号为贤者,则又或以姑息为惠,以纵弛为寛,以磨棱为善防。故其能适以贾怨贻毒,撅害邦本;而其贤反以流弊基祸。及其后曰:‘嗟乎,此岂真所谓贤能也哉!’”

臣若水通曰:政贵有恒。所谓恒者,得中道之常也。故过则为察,为刻,为不恤焉;不及则为姑息,为纵弛,为磨棱焉。皆足以戕其国本,祸其邦家,以伤忠厚和平之气也。使无过无不及,则刚柔中正,可以纳民于皇极之福矣。此有天下者,不可不慎抑扬之权,黜陟之典也。

国朝宪纲,凡按察司官断理不公不法等事,果有寃抑者,许赴巡按监察御史处声寃。监察御史枉问,许赴通政司逓状,送都察院伸理。都察院不与理断,或枉问者,许击登闻鼓陈诉。

臣若水通曰:「君之于民,一体者也。民之情,郁而不伸,其犹四肢之气失其平而为疾者乎?爱身者顺其气而通之,爱民者达其情而安之,斯已矣。」舜命士曰:「惟明克允。」张释之亦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司刑法者,尚其念诸?」

宪纲,凡国家政令得失、军民利病、一切兴革等事,并听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各陈所见,直言无隠。若建言创行事理,必须公同评议,互相可否,务在得宜,方许实封陈奏。

宪纲,风宪为朝廷耳目之司,宣上德,达下情,乃其职任。所至之处,须访军民休戚,及利所当兴,弊所当革者,随即举行。或有水旱灾伤,当奏者即具奏,不可因循茍且,旷废其职。

臣若水通曰:臣伏读宪纲二章,仰见祖宗达上下之情,明利弊之故,拳拳为民之深意也。夫天生民,不能自治,而作之君。程頥曰:「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君不能独治,而委之臣,使兴利而革弊,正以顺民情而安民生,养之大者也。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其兴革之谓与?为风宪者,当以第一义视之,斯可无负于上天付托圣主、圣主付托人臣之至意也。

译臣若水通说:“《尧典》说:‘谁能够顺从我上下草木的性情?’圣人穷尽万物和人的本性,在于顺应它们罢了。”柳宗元关于养驼的论述,大概就源于此。当今的弊病日益严重了。因为使司是一个局面,监司是一个局面,分巡是一个局面,分守是一个局面,州府是一个局面,县邑是一个局面。这就是所谓的一只羊却有九个牧人。上级有所命令,下级必定承接执行,从而扰民耗财,又不止是一个官吏,也不仅仅是像饮食劳役那样烦扰官吏而已。因此,那些没有才能的主管官员,已经用多种手段逼迫他们,而那些尤其没有才能的吏胥,又借他们的威势来危害百姓。而所颁布的命令,难道是为了催促耕种、督促收获的意思吗?圣明的君主清楚地看到万里之外的情况,谨慎地选择守令来担任这些职务。或者命令群臣各自举荐他们所了解的人,来充实这些职位。举荐得到合适人选的给予奖赏,举荐失当的搁置不予奖赏。圣明的君主必定亲自将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来验证他们。三年考核政绩,守令有功的加以奖赏,而举荐他们的人也同样受赏。或者赐予服饰来彰显他们,或者授予爵位来荣耀他们。而九年则破格提拔他们。这样,举荐的人确实得到了合适的人选,担任守令的人没有不奋发有为、兴盛帝王的事业的。如果守令得人,天下没有不治好的。所以君主应当广泛访求、多方咨询,为天下谋划,并且清心寡欲以明辨贤能与否,这样近侍宠幸就不能迷惑君主了。我内心极度盼望。

宋儒程颐说:“常见程伯淳所在的地方,处理政务便上下响应。等到人多了,便形成风气。形成风气就有鼓动作用。天地间只是一个风气在鼓动罢了。”

臣若水通说:“上天生育人类,只是拥有相同的心,相同的理罢了。所以人心真诚而已,处理政务的人以至诚感动他们,百姓就没有不响应的。百姓没有不响应,教化就推行而风俗就良善了。”程颢所在的地方处理政务,上下响应,难道不是得到了人心相同的认同吗?处理政务的人应当思考用什么来感动他们,然后才可以。《易经》说:“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平。”难道没有根据吗?

杨时说:“莫表深担任官职处理政务,严厉而不苛刻,宽厚而有法度,所以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德,决断积压的案件,去除百姓的疾苦,洞察幽深隐秘之处,即使是遇到他的宗族,也像劈开竹节一样立刻解决。世上那些号称能干官吏的人,都自以为赶不上他。”

臣若水通说:“《尚书》称‘不刚不柔,他的德行才真正修成’,说的是得中道。表深任职,严厉而不苛刻,宽厚而有法度,大概接近这个吧?政令宽厚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百姓就受残害,受残害就用宽厚来补救。不是宽厚严厉结合德行,得到中道。宽厚严厉得中道,政事因此和谐。这就是这两者不能偏废的原因。希望圣明的君主,推广并通达于天下。”

张栻说:“现在做官吏的,那些号称能干的,有的以察视为明察,以苛刻为公正,以不体恤为能干;而那些号称贤良的,有的又以姑息为恩惠,以放纵松弛为宽厚,以磨去棱角为善于防范。所以那些能干的恰好招致怨恨留下祸害,损害国家的根本;而那些贤良的反而导致流弊酿成灾祸。等到后来就说:‘唉,这难道真是所谓的贤能吗!’”

臣若水通说:政事贵在恒常。所谓恒常,是得到中道的常理。所以过度就是察视、苛刻、不体恤;不足就是姑息、放纵松弛、磨去棱角。都足以残害国家的根本,祸害邦国,伤害忠厚和平的气象。如果无过无不及,那么刚柔中正,可以把百姓纳入皇极的福泽之中。这是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慎重掌握褒贬的权力,升降的典章。

本朝宪纲,凡是按察司官员断案处理不公不法等事情,确实有冤屈压抑的,允许到巡按监察御史处申诉冤屈。监察御史枉法审问,允许到通政司递送状子,送都察院伸辩道理。都察院不予审理判决,或者枉法审问的,允许击登闻鼓陈诉。

臣若水通说:“君主对于百姓,是同一个体。百姓的情意,郁结而不能伸张,这就像四肢的气失去平衡而生病一样吗?爱护自身的人顺应其气而疏通它,爱护百姓的人通达其情意而安定他们,这就够了。”舜命令士人说:“只有明察才能公允。”张释之也说:“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掌管刑法的人,尚且要念及这个吗?”

宪纲,凡是国家政令的得失、军民的利益疾苦、一切兴办革除等事情,都听任监察御史、按察司官员各自陈述所见,直言不讳。如果建言创行事理,必须共同评议,互相肯定否定,务必得当,才允许实封陈奏。

宪纲,风宪是朝廷的耳目机构,宣扬上德的恩泽,传达下情,是他们的职责。所到之处,必须访求军民的忧喜,以及应当兴办的利益,应当革除的弊端,随即举行。如果有水旱灾伤,应当奏报的就具奏,不可因循苟且,荒废他们的职责。

臣若水通说:臣伏读宪纲这两章,仰见祖宗通达上下情意,明辨利弊原因,深切为民的深意。上天生育百姓,不能自我治理,所以设立君主。程颐说:“为百姓设立君主,是用来养育他们的。”君主不能独自治理,所以委托给臣子,让他们兴办利益而革除弊端,正是为了顺应民情而安定民生,这是最大的养育。想要的给予聚集,厌恶的不施加,这就是所说的兴办革除吧?担任风宪的人,应当把第一要义看待,这样才能不辜负上天托付圣主、圣主托付臣子的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