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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三十六

格物通卷三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0–235 段

,是二主也;祭而不告,是二上也。其何以别贵贱、明嫡庻乎?此古人所以立宗法,盖以正嫡庻也。后世嫡庻不明,而骨肉之间多至于仇怨忿争者,以无宗子之法尔。程頥曰: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宗子立,而人知重本,朝廷之势自尊矣。其闗于天下国家者,尤为不小。吁!是可不加之意哉?

译这是两位君主;祭祀却不禀告,这是两位尊长。这怎么来区别贵贱、明确嫡庶呢?这就是古人设立宗法的原因,大概是为了端正嫡庶之分。后世嫡庶界限不明,骨肉之间大多发展到仇怨愤争的地步,就是因为没有宗子的法度罢了。程颐说:宗子没有法度,那么朝廷就没有世代效忠的大臣。宗子确立,人们就知道重视根本,朝廷的威势自然尊贵了。它关系到天下国家,尤其不可轻视。唉!这难道可以不加以重视吗?

内则适子、庻子祗事宗子、宗妇,虽贵富,不敢以贵富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献,则不以入于宗子之门。不敢以贵富加于父兄宗族。若富,则具二牲,献其贤者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宗敬焉。终事而后敢私祭。

臣若水通曰:适子、适室所生之子,宗子弟也。宗子者,大宗子也。子弟亦谓适子,犹若也。归器,子弟有功徳而防上归遗也。献其上,以上等献于宗子也。非所献,非宗子所当用,不可献者也。富者贵也,贤者善也。献于宗子,致祭大宗也。夫宗子者,承祖之正体也。敬宗,所以尊祖也。孝之至也。屏贵势,尚寡约,所以敬宗也。献上用次,所以尊宗子也。非所献而不入,所以尊之也。夫妇齐而宗敬,齐戒徃助祭,致敬宗庙也。私祭祖祢也,先宗祭而后私祭,所以敬始祖也。推祖祢之意于始祖也。

内则国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太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负之,吉者宿齐,朝服寝门外。诗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负之,宰醴负子,赐之束帛。臣若水通曰:国君之于世子也,接见以太牢,牲之大也。掌礼以太宰,官之尊也。卜士之吉者,齐宿朝服,必于寝门外而诗负之。诗者承也,承负以抱,又人之贤也。射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者,示志也。宇宙内事,即已性分内事也。保母受而负之,宰醴赐以束帛,重其事也。盖以太子者,国天下之本也,而可忽哉!若周幽王废嫡立庶,卒召骊山之变;齐桓公防众定襄,遂善首止之盟。呜呼!圣人定王世子之法于三代之前,而后世犹有巫蛊之寃,庻人之废,可嘅矣夫。

丧服小记:庻子不祭祖者,明其宗也。又曰:庻子不祭祢者,明其宗也。

臣若水通曰:庻子为适士,犹得以祭祢;惟不及祖尔。其不为士者,虽祢亦不得祭矣。所以然者,适子本也,庻子支也,所以明重本也。臣尝因是而考夫宗矣:曰「别子为祖」,谓非适子而别与后世为祖也;「继别为宗」,谓继别子之适子而为百世不迁之大宗也;「继祢者为小宗」,谓别子之子以适自继而为五世则迁之小宗也。夫宗法者,为诸侯、大夫、庶子以下者设也;而诸侯之系天子之统,君也不必言宗,而已为宗矣。故宗庙、宗人之称,亦可以类见矣。

周礼》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

臣若水通曰:妇德者,贞顺也;妇言者,辞令也;妇容者,婉娩也;妇功者,丝枲也。各帅其属,九九相次,进劝王息也。御者,进御于君所也。凡羣妃进御之法,卑者先,尊者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徧,皆所以进养君德也。而有数焉,所以定其嫡庻之分也。圣人之教,天下之大防也。

左传·桓公十八年》: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臣若水通曰:嫡庻正则家理,而国本定矣。子仪有宠于桓王,私也。桓王属诸周公,则又私矣。为周公者,虽微辛伯之谏,犹当深明嫡庻之分,以止祸乱之源。庻或可及,谏既弗听矣,且欲滛焉以逞,虽欲不亡,不可得已。

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戌葵丘。瓜时而徃,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

臣若水通曰:「仲年,僖公之同母弟,则襄公之叔父也。生公孙无知,则襄公弟也。嫡庻之分定矣。然而衣服礼秩僣于嫡,犹以私爱致乱。襄公虽欲绌而救正之,然不正其本而齐其末,祸乱至矣。非僖公啓之哉?人君鉴此,可不戒乎!」

庄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

译内篇说:嫡子、庶子恭敬地侍奉宗子和宗妇,即使地位尊贵、富有,也不敢带着尊贵富有的排场进入宗子的家。即使随从车马众多,也停在外面,以简朴谦卑的姿态进入。子弟如果归还器物、衣服、皮衣被褥、车马,必定先献上最好的,然后才敢使用次等的;如果不是应当献上的,就不带入宗子的家门。不敢凭借尊贵富有凌驾于父兄和宗族之上。如果富有,就备办两种牺牲,将其中较好的献给宗子。夫妇都要斋戒,从而对宗子表示敬意。祭祀宗庙的事结束后,才敢进行私人的祭祀。

臣若水解释说:嫡子,是正妻所生的儿子,即宗子的子弟。宗子,是指大宗的宗子。子弟也指嫡子,犹言“如同”。归器,是子弟有功德而向上归还馈赠。献其上,是将上等物品献给宗子。非所献,是指不是宗子应当使用的,不可献上的东西。富者指尊贵,贤者指善好。献于宗子,是致祭于大宗。宗子,是继承祖先正统的人。敬重宗子,是为了尊崇祖先,这是孝道的极致。摒弃尊贵权势,崇尚简朴,是为了敬重宗子。献上上等使用次等,是为了尊崇宗子。非所献而不入,也是为了尊崇他。夫妇斋戒而敬宗,是斋戒前往助祭,向宗庙致敬。私祭是祭祀祖父和父亲,先祭宗庙后祭私亲,是为了敬重始祖。将祖父父亲的心意推及始祖。

内篇说:国君的世子出生,向国君报告,用太牢之礼接待。太宰掌管器具,三天后占卜选择士人来背负他,占卜吉利的人斋戒住宿,穿着朝服在寝门外。士人承接背负他,射人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天地四方。保母接受后便背负他,太宰用甜酒款待负子的人,赐给他束帛。

臣若水解释说:国君对于世子,用太牢之礼接待,是因为牺牲很大。由太宰掌管礼仪,是因为官职尊贵。占卜选择吉利的士人,斋戒住宿,穿着朝服,一定在寝门外承接背负他。诗,通“承”,承接背负以怀抱,又指贤人。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天地四方,是显示志向。宇宙内的事,就是自己本性分内的事。保母接受并背负他,太宰用甜酒款待并赐给束帛,是重视这件事。因为太子是国家和天下的根本,怎么能忽视呢!如果像周幽王废嫡立庶,最终招致骊山之变;齐桓公在襄会定盟,于是有了首止之盟的善举。唉!圣人在三代之前就制定了王世子的法度,而后世仍有巫蛊之冤、庶人废立之事,可叹啊!

丧服小记说:庶子不祭祀祖先,是为了明确宗子的地位。又说:庶子不祭祀父亲,是为了明确宗子的地位。

臣若水解释说:庶子如果是士,还可以祭祀父亲;只是不能祭祀祖父罢了。那些不是士的,即使父亲也不能祭祀。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嫡子是根本,庶子是枝节,所以明确重视根本。我曾因此考察宗法:说“别子为祖”,是指不是嫡子而另外作为后世祖先的人;“继别为宗”,是指继承别子嫡子的人成为百世不迁的大宗;“继祢者为小宗”,是指别子的儿子以嫡子身份继承而成为五世则迁的小宗。宗法,是为诸侯、大夫、庶子以下的人设立的;而诸侯承继天子的统绪,君主也不必言宗,自己就是宗了。所以宗庙、宗人的称呼,也可以类推而知。

周礼说: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度,用来教导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自率领她们的属员,按时在王所侍奉叙位。

臣若水解释说:妇德,是贞顺;妇言,是辞令;妇容,是婉娩;妇功,是丝枲。各自率领属员,九九相次,进劝王息。御,是进御于君王之所。凡群妃进御的法度,卑者先,尊者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皇后当一夕。十五日轮遍,都是为了进养君德。而有定数,是为了确定嫡庶之分。圣人的教化,是天下的重大防制。

左传桓公十八年记载: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知庄王,于是庄王与辛伯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国。起初,子仪受桓王宠爱,桓王将此事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并后匹嫡,两政耦国,是祸乱的根源。”周公不听从,所以遭此祸患。

臣若水解释说:嫡庶正则家理,而国本定矣。子仪受桓王宠爱,是私情。桓王将此事托付给周公,又是私情了。作为周公,即使没有辛伯的劝谏,也应当深明嫡庶之分,以止祸乱之源。庶或可及,劝谏既不听,且欲淫焉以逞,虽欲不亡,不可得已。

庄公八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瓜熟时前往,说:“等到瓜熟时换人。”期满戍守,公问不到,请求换人,不允许。于是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僖公宠爱,衣服礼秩如同嫡子。襄公贬黜他,二人因此作乱。

臣若水解释说:“仲年,是僖公的同母弟,则是襄公的叔父。生了公孙无知,则是襄公的弟弟。嫡庶之分已定。然而衣服礼秩僭越于嫡,仍以私爱致乱。襄公虽想贬黜而救正,但不正本而齐末,祸乱至矣。非僖公启之哉?人君鉴此,可不戒乎!”

庄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娶贾女,无子,烝于齐姜

,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姫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啓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爲都,晋之啓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綘。二五卒,与骊姬譛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

译(晋献公)生下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下了重耳,小戎子生下了夷吾。晋国攻打骊戎,把骊姬带回,她生下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下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贿赂了受宠的外臣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晋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地;蒲和两个屈地,是君主的边疆。这些地方不能没有主人。宗庙所在地没有主人,百姓就不会敬畏;边疆没有主人,就会引发戎狄的野心。戎狄产生野心,百姓怠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让重耳、夷吾主管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使戎狄畏惧,并且彰显君主的功绩。”梁五和东关嬖五一起说:“狄人广阔的土地,如果作为晋国的都城,晋国开拓疆土,不也是合适的吗?”晋献公听了很高兴。夏天,派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众公子都住在边邑,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留在绛都。梁五和东关嬖五死后,(他们)与骊姬一起诬陷众公子,立奚齐为太子。晋国人称梁五和东关嬖五为“二五耦”。

臣若水通曰:「君心之蛊,非人能蛊之也,乃自蛊也。木之蠧,非防能蠧之也,乃木自蠧也。太子奉▯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太子出之外,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则嫡庻不正,彞伦攸斁,祸乱将作。人心天理之明,孰不知之者?晋献惑于二五之言而不悟,咎将谁执哉?然则所谓二五耦者,非二五得耦之也,晋献自耦之也。」

昭公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太子壬弱,其母非适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讐,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

臣若水通曰:「令尹子常之欲立子西者,以其长也,以其好善也。则非私于子西也,顾未明重嫡之义尔。而子西乃峻拒之,不敢贪天以为功。且挈国柄而授之昭王,因之改纪其政,以复楚业,亦贤矣哉!可以爲世劝也已。」

国语·周语》:鲁武公以括与戯见王,王立戯。樊仲山父谏曰:「不可立也!不顺,必犯;犯王命,必诛。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爲顺也。今天子立诸侯而建其少,是敎逆也。若鲁从之,而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不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

臣若水通曰:「武公,献公之子敖也。括,武公长子,伯御也。戯,括弟,懿公也。仲山父,王卿士,食采于樊。王命言先王立长之命。夫嫡庻之分,不可毫发紊者也。故王者正宗,立嫡所以息争。苟舍长建少,是犯王命而紊分矣。王欲立戯,而樊仲山父之谏九复而不囘,诚非为宗社计者也。家天下者,可不慎乎!」

汉髙帝二年秋七月,上宠戚姫,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欲废之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说,昌爲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

臣若水通曰:「传云:溺爱者不明,太子国本,本动国摇。夫人能知之,以高帝之智,曽不之知乎?戚姬之爱,溺之也。周昌极谏,而不能去。其心之鸩毒,苟非留侯、四皓之防,则汉之为汉,犹秦之二世尔。可惧哉!」

汉武帝征和二年,生戾太子,甚爱之。及长,性仁恕温谨。上嫌其才能少,不类已。皇后太子宠寖衰,有不自安之意。上觉之,谓大将军青曰:「汉家庻事草创,加以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闻皇后与太子颇有不安之意,可以意晓之。」青顿首谢。

臣若水通曰:「父子之爱,天性也。于是而不用其情,乌乎用其情?武帝嫌戾太子才不类已,与后宠爱寖衰,而不知嫡庻之定分,则其欲易之根已萌伏于中矣。及后太子不自安,乃为好言以餂之,岂其情乎?此防譛之谋所以易入,而太子危矣。」

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郭后旣废,太子疆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上不忍迟回者数嵗。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疆,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疆为东海王,立阳为太子,改名庄。”

臣若水通曰:「礼,嫡子冠乎阼,众子不得与,所以辨嫡庻,明尊卑,定国本也。」光武不世出之主,而乃溺其私爱,轻于废后,易嫡,曾是以为燕翼贻谋之善乎?吕祖谦谓其大体,却遗其以此夫?袁宏曰:「东海谦恭,明帝友,于是亦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者欤?」

晋元帝建武元年,有司请立太子。王爱次子宣城公裒,欲立之,谓王导曰:"立子当以徳。"导曰:"世子

译臣若水通说:“君主心中的蛊惑,不是别人能蛊惑他的,而是他自己蛊惑自己。树木里的蛀虫,不是防蛀药能蛀坏它的,而是树木自己生蛀虫。太子奉祀祖先,掌管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太子被赶出宫外,众公子都鄙薄他,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留在绛都,那么嫡庶名分不正,伦理纲常败坏,祸乱将要兴起。人心天理的明显,谁不知道呢?晋献公被二五的话迷惑而不醒悟,罪责将归谁呢?那么所谓二五相配,不是二五自己相配,而是晋献公自己使他们相配。”

昭公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说:“太子壬年幼,他的母亲不是正妻。王子建确实聘娶了她。”子西年长且喜好善行,立年长的人就顺理成章,建善人则国家治理,君王顺理国家治理,能不致力于此吗?子西发怒说:“这是扰乱国家且厌恶君王。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慢。君王有正妻所生的继承人,不可扰乱。败坏亲情招致仇敌,扰乱继承人是不祥的。我承受这个罪名,即使拿天下贿赂我,我也不听从。”楚国怎么办?必定杀死令尹。令尹害怕,于是立昭王。

臣若水通说:“令尹子常想立子西,是因为他年长,因为他喜好善行。那么这不是偏私于子西,只是没有明白重视嫡子的意义罢了。而子西坚决拒绝,不敢贪天之功。并且掌握国家权柄交给昭王,借此整顿政治,恢复楚国基业,也很贤明啊!可以作为世人的劝诫了。”

《国语·周语》:鲁武公带着括和戏去见周王,周王立戏。樊仲山父劝谏说:“不可以立!不顺理,必定违犯;违犯王命,必定被诛杀。臣下侍奉君主,年少侍奉年长,所以称为顺理。现在天子立诸侯却立年少的,这是教唆逆乱。如果鲁国顺从,诸侯效仿,王命将会被阻塞;如果不顺从而诛杀他们,这是自己诛杀王命。”

臣若水通说:“武公,是献公的儿子敖。括,是武公的长子,伯御。戏,是括的弟弟,懿公。仲山父,是周王的卿士,在樊地受封。王命,指先王立长子的命令。嫡庶的分别,不可丝毫紊乱。所以王者确立正宗,立嫡子是为了平息争端。如果舍弃年长的而立年少的,这是违犯王命而紊乱名分了。周王想立戏,而樊仲山父的劝谏多次反复而不回头,确实是为了宗庙社稷考虑。家天下,能不慎重吗!”

汉高帝二年秋七月,皇上宠爱戚姬,生了赵王如意。皇上认为太子仁弱,想废掉他而立赵王,大臣争辩,都不能成功。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强烈争辩,皇上问他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我口不能言,但我期期知道不可,陛下想废太子,我期期不奉诏。”皇上欣然而笑。

臣若水通说:“传书说:溺爱的人不明智,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动摇国家就摇晃。人们能知道这一点,以高帝的智慧,难道不知道吗?戚姬的爱,是溺爱。周昌极力劝谏,而不能去除。其心中的鸩毒,如果不是留侯、四皓的防备,那么汉朝成为汉朝,还像秦朝的二世一样。可怕啊!”

汉武帝征和二年,生戾太子,非常喜爱他。等到长大,性格仁恕温谨。皇上嫌他才能少,不像自己。皇后太子的宠爱逐渐衰微,有不自安的意思。皇上察觉了,对大将军卫青说:“汉朝事务草创,加上四夷侵陵中国,我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做这些,不得不劳民。如果后世又像我所做,这是沿袭亡秦的踪迹。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想求守文的君主,哪有比太子更贤明的呢?听说皇后与太子颇有不安的意思,可以意会晓谕他们。”卫青顿首谢罪。

臣若水通说:“父子之爱,是天性。在这里不用其情,哪里用其情?武帝嫌戾太子才能不像自己,与皇后宠爱逐渐衰微,而不知道嫡庶的定分,那么他想更换的根已经萌伏在心中了。等到皇后太子不自安,于是用好话试探他们,难道是真情吗?这防备谗言的计谋所以容易进入,而太子危险了。”

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郭后已经废黜,太子刘强意不自安。郅恽劝说太子说:“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险,不如辞位以奉养母亲。”太子听从了,多次通过左右及诸王陈述他的恳诚,愿意做藩国。皇上不忍心,迟疑了几年。六月戊申,下诏说:“《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刘阳,是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刘强,崇尚谦退,愿意做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让刘强做东海王,立刘阳为太子,改名刘庄。”

臣若水通说:“礼,嫡子在阼阶加冠,众子不得参与,所以辨别嫡庶,明确尊卑,确定国家根本。”光武是不世出的君主,却溺爱私情,轻易废后,改易嫡子,这难道是燕翼贻谋的善举吗?吕祖谦说他的大体,却遗漏了这一点吗?袁宏说:“东海谦恭,明帝友爱,于是也不能行三年之丧,而缌小功的细微之处却察究吗?”

晋元帝建武元年,有关部门请求立太子。元帝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对王导说:“立子应当以德。”王导说:“世子

、宣城俱有明隽之美,而世子年长。"王从之。丙辰,立世子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奉恭王后。

译、宣城都有明达俊秀的美德,而世子年龄较长。”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丙辰日,立世子刘绍为王的太子,封刘裒为琅邪王,奉祀恭王的宗庙。

臣若水通曰:告君之言,当正而婉,故君易知而不得不从。晋元欲立宣城公裒者,其溺于爱也,非浅矣。宜正大义,婉而进之也。王导之谏,槩称裒之美,而于绍特云年长尔,未能白嫡庻之大义,使不可易。其从之立绍者,幸尔,非谏之力也。然而明敏有断,克复帝业,绍亦何愧哉!

隋文帝仁寿四年,尝谓羣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庻纷争,遂有废立,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眞兄弟也,岂有此忧邪?”帝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侔帝室。

臣若水通曰:「莫定于名分,莫纷争于僣拟。而产之同异不与焉。隋高祖惩前世嫡庻纷争之患,谓诸子同产无此忧。顾乃使诸子分据大鎭,非僣拟而何?惟嫡庻之义明,则分定;分定则不僣。虽在异母兄弟,犹无忧也。厥后譛毁由姬废立,以意顾以诮前世者,爲后世诮。悲夫!」

  格物通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正嫡庻下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八月,帝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禇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帝曰:“此言是也。”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防有宠,羣臣日有疑议。帝闻而恶之,谓侍臣曰:“方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徴,我遣傅太子,絶天下之疑。”九月,以徴为太子太师。时徴有疾,小愈,当诣朝,表辞。帝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庻,危国亡家;汉高祖防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安。我今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可卧防之。”徴乃受诏。

臣若水通曰:「与子定于立嫡,▯子以嫡,天下之逹礼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礼,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以名分素明而民志定也。」唐太宗既立承干为太子,当矣,犹选魏徴以辅导之,定名分,塞乱源,庻固不敢以僣嫡,孽且不得以代宗也。承干失徳,魏王有宠,正嫌疑之秋,宜善处,两全恩义,嫡庻之分,不于是而正乎?魏征素负忠直,未闻善处之计,亦独何哉!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禇遂良上防,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庻,世子用物,不令与王者共之。庻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踈,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防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上从之。

臣若水通曰:「禇遂良进太子诸王宜有定分之说,太宗固是之矣。使于此大正嫡庻之分,以消太子之疑忌,絶魏王之窥觎,则祸乱自此息矣。柰何溺于私爱,不能自克,卒之承干既废,泰亦不立。因着定法,以为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之戒。于失之中,又有得焉。」司马光曰:「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爱,以杜祸乱之原,可谓能逺谋矣。人君正家之道,可不谨哉!」

唐肃宗至徳元载,建寜王倓性英果,有才畧,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逢冦盗,倓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倓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上欲以倓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可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上曰:「广平冡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宁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以不正。肃宗溺爱建宁王,欲以为天下兵马元帅,废立之防已萌矣。赖李泌一言,遂属广平王俶嫡庶之伦,于是定矣。泌之有功于唐,其不大矣哉!

唐宪宗元和七年秋七月乙亥,立遂王宥为太子,更名恒。恒,郭贵妃之子也。诸姬子澧王寛,长于恒。上将立恒,命崔羣为寛草让表。羣曰:“凡推已之有以与人,谓之让。遂王嫡子也,寛何让焉?

译臣湛若水说:向君主进言,应当正直而委婉,这样君主容易明白且不得不听从。晋元帝想要立宣城公王裒为太子,是因为他沉溺于私爱,程度已深。应当以大义正当地、委婉地进谏。王导的劝谏,只是概略地称颂王裒的美德,而对于王绍只说年长罢了,未能阐明嫡庶不可更易的大义。最终听从王导而立王绍,是侥幸而已,并非劝谏的力量所致。然而王绍明敏有决断,能够恢复帝业,王裒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隋文帝仁寿四年,曾对群臣说:“前代天子沉溺于宠幸,嫡庶纷争,于是有废立之事,甚至导致亡国。我身旁没有姬妾侍从,五个儿子同母,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难道会有这种忧虑吗?”皇帝又鉴于周朝王室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让诸子分别占据重要镇守之地,专断一方,权势与皇室相当。

臣湛若水说:“没有什么比名分更需确定的,没有什么比僭越比拟更引发纷争的。而是否同母并不在其中。隋高祖鉴于前代嫡庶纷争的祸患,认为诸子同母就没有这种忧虑。却反而让诸子分别占据重镇,这不是僭越比拟又是什么?只有嫡庶的大义明确了,名分才能确定;名分确定了,就不会僭越。即使是异母兄弟,也没有忧虑。后来因为姬妾谗毁导致废立,用这种想法来讥讽前代的人,却被后世所讥讽。可悲啊!”

格物通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正嫡庶下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八月,皇帝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最紧急?”褚遂良说:“现在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和诸王应当确定名分,最为紧急。”皇帝说:“这话是对的。”当时太子李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有疑虑议论。皇帝听说后很厌恶,对侍臣说:“当今群臣忠直没有超过魏徵的,我派他辅佐太子,断绝天下的疑虑。”九月,任命魏徵为太子太师。当时魏徵有病,稍有好转,应当上朝,上表推辞。皇帝手诏告知他:“周幽王、晋献公废嫡立庶,使国家危亡;汉高祖想废太子,依靠四位隐士才安定。我现在依靠您,就是这个意思。知道您有病,可以躺着辅佐他。”魏徵于是接受诏命。

臣湛若水说:“与儿子确定立嫡,儿子以嫡子身份,是天下的通礼。所以有君主去世而世子未出生的礼仪,保护遗腹,朝臣穿着旧皮衣,而天下不乱,是因为名分向来明确而民心安定。”唐太宗已经立李承干为太子,是恰当的,还选拔魏徵来辅导他,确定名分,堵塞祸乱的根源,庶子就不敢僭越嫡子,孽子也不能取代宗庙。李承干失德,魏王受宠,正是嫌疑之时,应当妥善处理,两全恩义,嫡庶的名分,不因此而端正吗?魏徵一向以忠直自负,没听说妥善处理的计策,又是为什么呢!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褚遂良上奏,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轻视庶子,世子使用的器物,不让他与王者共用。庶子即使受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开端,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疏远,应当尊重的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人,就会趁机而动。从前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因忧虑而死;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导致败亡。现在魏王刚出阁,应当以礼示之,以谦俭训导他,才是良器。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不严厉而能成功。皇上听从了他。

臣湛若水说:“褚遂良进言太子诸王应当确定名分,太宗本来已经赞同。假如在此大正嫡庶的名分,以消除太子的疑忌,断绝魏王的觊觎,那么祸乱从此就平息了。为什么沉溺于私爱,不能自我克制,最终李承干被废,李泰也不得立。因此制定定法,作为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的警戒。在过失之中,又有收获。”司马光说:“太宗不把天下大权私授给所爱的人,以杜绝祸乱的根源,可以说是能深谋远虑了。人君治家的道理,能不谨慎吗!”

唐肃宗至德元载,建宁王李倓性格英明果敢,有才能谋略,跟随皇上从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次遭遇寇盗,李倓自选骁勇之士,在皇上前后,血战以保卫皇上。皇上有时过了时辰还没吃饭,李倓悲泣不能自胜,军中人都注视着他。皇上想任命李倓为天下兵马元帅,让他统领诸将东征。李泌说:“建宁确实是元帅之才,但广平王是兄长。如果建宁功成,难道能让广平王做吴太伯吗?”皇上说:“广平王是嫡嗣,何必以元帅为重?”李泌说:“广平王未正位东宫,现在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已成,陛下虽然不想让他做储副,同立功的人肯罢休吗?太宗、上皇就是前车之鉴。”皇上于是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都归属他。

臣湛若水说:嫡庶的名分,不可以不正。肃宗溺爱建宁王,想让他做天下兵马元帅,废立的祸患已经萌生。依靠李泌一句话,于是归属广平王李俶,嫡庶的伦常,从此确定了。李泌对唐室的功劳,难道不大吗!

唐宪宗元和七年秋七月乙亥,立遂王建王为太子,改名李恒。李恒是郭贵妃的儿子。诸姬之子澧王李宽,比李恒年长。皇上将立李恒,命崔群为李宽起草让位表。崔群说:“凡推让自己的所有给别人,叫做让。遂王是嫡子,李宽有什么可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