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五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格物通卷五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正朝廷上
易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臣若水通曰:重干为干徤之至也。九为阳德,刚徤居五为中正,具刚徤中正之徳,变化不测,有龙之象。五为君传,履帝位而有天下,龙之飞于天,所谓大人也。此心此德,人人所共有,故兴起其秉彞之心,天下快覩而愿见之,以其有中正之徳,泽天下而足以为人之所赖者也。其见之不亦利乎?由是言之,人之利见大人,以其有龙德中正也。彼有是位而无是德者,民将逺之矣。故朝觐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不之舜之子而之禹,其利见大人之谓乎?
干彖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臣若水通曰:圣人具体乾道,有元亨利贞之德,出类拔萃,卓冠羣伦,而高拱于穆清之表,居臣民之上,所谓首出庶物也。而万国之臣民,防圣人之泽,感而化之,各遂其生,各复其性,而无不安宁。外宁其生,内宁其性,所谓万国咸宁也。是则圣人具中正之德,极其裁成辅相之功,犹乾道之变化也。泽及于民生养,遂而成性复,犹万物之归根复命也。此圣人之利贞也。圣人体具干刚中正之德,运诸朝廷之上,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履彖曰: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臣若水通曰:否德忝位,则疚也。刚徤中正,德之至也。有是德而受命,尊履帝位,故不疚也。然其所以不疚者,以其德之光明尔。阳刚中正,故光大而高明,足以居帝位而临御朝廷,以为臣民之瞻仰,又何疚乎?
离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臣若水通曰:离为火,重离,两火相照,故曰继。明日月为明,离日之象也。离之相,丽而作,日之至明,容光必照也。大人礼此象,其德之明,缉熈而不已,犹日之继也。四方之逺,庶物之繁,无有能遁其情者矣。中庸曰: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日月所照,莫不尊亲。凡日之所照,大人之德亦照之也。夫明德,人人所同有,人惟蔽于气禀、物欲之私,则失其明矣。不明不足以照物,岂足以立朝廷而临天下耶?故朝廷四方之极,君德以高明为主。未至于明者,其亦反求诸心之所同有者,明之而已矣。
鼎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臣若水通曰:鼎卦上离下巽,以木出火,有烹饪之象,故为鼎。君子观鼎之象,知鼎为法象之器,其形端正,取之以自正,其位以凝承休命。位者,天位也,天之道正也。居其位而体天道之正,随所居之位而正焉。正其心,则思无邪也;正其身,则正顔色、动容貌也;正其事,纪纲法度也。与天合德,而天命聚于我矣。故人君以此而正位凝命,以临朝廷,立四方之极,如鼎之定而不迁矣,可不慎欤!
书·周书·洪范》: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
臣若水通曰:「此箕子衍皇极之畴告武王也。」淫朋邪党也。人有位之人比德,私相比附也。言庶民无有邪党,在位之人无有私相比附者,惟人君立极于上,皇极立则朝廷正矣。斯有以化臣民之心,使之大公无私尔。淫朋比德,皆私心为之也。尧舜之时,公道大明,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者,以尧舜执中之化也。人君居臣民之上,可不谨于心术之微,公私之辨,以立朝廷大中至正之矩乎?
召诰》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臣若水通曰:「此《召公告成王之言也。位,君位也。德元者,谓为德之首也。刑,仪刑也。越,犹于也。显,明也。言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德。君德既立,则朝廷以正,而小民观感兴起,皆仪刑用德于下。所谓羣黎百姓,徧为尔德,是天下小民之德,皆王之德也。于王之德,岂不益光显矣乎?」
诗》大雅棫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臣若水通曰:「此诗咏文王之德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相,质也。勉勉者,勉而又勉,纯亦不巳之意。我王,谓文王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四方之本在朝廷,朝廷之本在纪纲,纪纲之本在君心
译格物通卷五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正朝廷上
《易经》乾卦九五爻辞:“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
臣湛若水阐释说:两个乾卦重叠,是刚健到了极致的表现。九代表阳德,刚健居于第五爻,处于中正之位,具备刚健中正的品德,变化莫测,有龙的象征。五代表君位,践履帝位而拥有天下,就像龙飞在天,这就是所谓的大人。这种心和德,是人人所共有的,所以兴起人们秉承的天性之心,天下人欢欣地目睹并愿意见到他,因为他有中正的品德,恩泽天下,足以成为人们所依赖的对象。见到他难道不是有利的吗?由此说来,人们利于见到大人,是因为大人有龙德且中正。那些有那个地位却没有那种品德的人,百姓将会疏远他。所以朝见和诉讼的人,不找尧的儿子而找舜,不找舜的儿子而找禹,这就是所说的利于见到大人吧?
《乾卦·彖传》说:“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臣湛若水阐释说:圣人完全具备乾道的特质,拥有元亨利贞的品德,出类拔萃,卓越地冠于众人之上,而高居在清穆的表象之外,处于臣民之上,这就是所说的首出庶物。而万国的臣民,蒙受圣人的恩泽,感动而受到教化,各自顺遂其生活,各自恢复其本性,而没有不安宁的。外在使生活安宁,内在使本性安宁,这就是所说的万国咸宁。这就是圣人具备中正的品德,极尽裁成辅相的功绩,如同乾道的变化一样。恩泽遍及民生养育,顺遂而成就本性、恢复天命,如同万物归根复命一样。这是圣人的利贞。圣人体现并具备乾刚中正的品德,将其运用于朝廷之上,那么朝廷就端正而天下就治理好了。
《履卦·彖传》说:“刚健中正,践履帝位而没有愧疚,是因为光明。”
臣湛若水阐释说:无德而占据高位,就会有愧疚。刚健中正,是品德的极致。有这种品德而接受天命,尊贵地践履帝位,所以没有愧疚。然而之所以没有愧疚,是因为他的品德光明。阳刚中正,所以光大而高明,足以居帝位而统御朝廷,作为臣民瞻仰的对象,又有什么愧疚呢?
《离卦·象传》说:“明两作离,大人以此继明,照耀四方。”
臣湛若水阐释说:离代表火,重离,两火相照,所以说继。明指日月为明,离是日的象征。离的相,依附而显现,日是最明亮的,任何细微的光亮必定能照耀。大人效法这个象征,他的品德光明,不断发扬光大而不停止,如同日的相继。四方的遥远,万物的繁多,没有能够隐藏其情状的。《中庸》说: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统御,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凡是日所照耀的地方,大人的品德也照耀那里。光明的品德,是人人所共同拥有的,人只是被气质禀赋、物欲私心所蒙蔽,就失去了光明。不光明不足以照耀万物,难道足以建立朝廷而统御天下吗?所以朝廷是四方的准则,君王的品德以高明为主。还没有达到光明的人,也应该反求于心中共同拥有的东西,使之光明罢了。
《鼎卦·象传》说:“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
臣湛若水阐释说:鼎卦上离下巽,用木生火,有烹饪的象征,所以为鼎。君子观察鼎的象征,知道鼎是法象的器具,它的形状端正,取它来自我端正,端正自己的位置以凝聚承受美好的天命。位,是天位,天的道是正的。居其位而体现天道的正,随着所居的位置而端正。端正内心,那么思想就没有邪念;端正自身,那么端正脸色、举动容貌;端正事务,就是纪纲法度。与天合德,而天命就聚集在我身上了。所以人君以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来统御朝廷,确立四方的准则,像鼎一样稳定而不迁移,能不谨慎吗!
《尚书·周书·洪范》:“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党,惟皇作极。”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箕子推演皇极这一畴来告诉武王的。”淫朋是邪党。人有位之人比德,是私相勾结依附。说庶民没有邪党,在位的人没有私相勾结依附的,只有人君在上确立准则,皇极确立那么朝廷就端正了。这样才能教化臣民的心,使他们大公无私。淫朋比党,都是私心造成的。尧舜的时候,公道大明,人们都以尧舜的心为心,这是因为尧舜执中教化的缘故。人君居于臣民之上,能不谨慎于心术的细微,公私的辨别,来确立朝廷大中至正的准则吗?
《召诰》:“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于天下。”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召公对成王说的话。位,是君位。德元,是说作为德的首领。刑,是仪刑。越,相当于于。显,是明。说居于天下之上,必定要有统领天下的德。君德既确立,那么朝廷就端正,而小民观感兴起,都在下面效法使用德。所谓群黎百姓,普遍成为你的德,这是天下小民的德,都是王的德。对于王的德,难道不是更加光明显著了吗?”
《诗经》大雅《棫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首诗咏叹文王的德。追,是雕。金曰雕,玉曰琢,相,是质。勉勉,是勉而又勉,纯粹不已的意思。我王,指文王。大者为纲,小者为纪,四方的根本在朝廷,朝廷的根本在纪纲,纪纲的根本在君心。”
。故棫朴咏文王之德,言其如金玉之质,而有雕琢之文,盖其勉而又勉,纯亦不巳,而为四方之纲纪也。盖文王之心纯乎天理,故运之于纲纪,大之而纲人伦,统体常张而不弛;小之而纪政事,节目常理而不乱,所以维持统御乎四方者,如金玉雕琢之文章也。以此观之,人主欲正乎朝廷,在先正乎纪纲;欲正纪纲,在先正乎一心。使天理之本体,大公至正,广大高明,足以为纪纲之本,而后施之纪纲者,皆此心之管摄运用,罔不振肃者矣。纪纲振肃,则体统尊严,朝廷防不正矣。朝廷者,四方之极也。朝廷正,而四方敢有不正者乎?故曰:人主一心,万化之源。茍欲正纪纲以正朝廷,而不先正此心以立其本,则枝叶虽茂,本根已蹷;形体虽安,命脉以危,其如纪纲、朝廷何哉?」
译所以《棫朴》一诗歌颂文王的德行,说他的品质如同金玉一般,又具备雕琢后的华美纹饰,这是因为文王勤勉不懈、纯善不止,从而成为四方的纲纪。文王的心纯粹合乎天理,所以将其运用于纲纪之中,大方面统摄人伦,整体常张而不松弛;小方面规范政事,细节常理而不混乱,因此他维持和统御四方,就像金玉雕琢出的华美文章一样。由此看来,君主想要端正朝廷,首先要端正纲纪;想要端正纲纪,首先要端正内心。使天理的本体大公至正、广大高明,足以作为纲纪的根本,然后施加于纲纪的,都是此心的统摄和运用,没有不肃然整饬的。纲纪肃然整饬,那么体制尊严,朝廷自然端正了。朝廷是四方的准则。朝廷端正了,四方怎敢有不端正的呢?所以说:君主的一颗心,是万物变化的源头。如果想要端正纲纪来端正朝廷,却不先端正此心以确立根本,那么枝叶虽然茂盛,根本却已枯竭;形体虽然安稳,命脉却已危险,这还能对纲纪和朝廷有什么益处呢?
春秋成公十六年,曹伯归自京师。
臣若水通曰:「书『曹伯』者,王与其伯也,因鲁史之文也。书『归自京师』,讥王之不罪其罪而成其爵也。京师者,朝廷也,朝廷四方之极,而命德讨罪之所从出也。其言『自京师』,王命也。言天王之不诛有罪而释之归,以成其为伯也。负刍杀世子而自立,王不能因晋之执,置诸刑典,讨罪之权不行矣。而使复国,则命德之典何在焉?命德讨罪之典,坏之于朝廷,又何以为天下之共主哉!」
礼记·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德,以尊于天子。
臣若水通曰:此诸侯朝天子之事也。天子无他事故,诸侯各以其期见于天子,是之谓朝。其来朝之事,岂徒然哉?亦为述职而行也。故又考礼、正刑、一德,以尊天子。礼者五礼,天子尝因天秩而五庸之矣。于是考诸侯之礼,合于天子之礼否欤?刑者五刑,天子尝因天讨而五用之矣。乃正诸侯之刑,合于天子之刑否欤?德者,天子尝因人之固有而敎之矣。又一诸侯之道德,以同风俗,果合于天子欤?如是,则天子之礼、刑、道德,诸侯奉承而不敢违,是所以尊天子者至矣。天子尊,则朝廷尊矣。臣民赖天子朝廷之尊以安者也。我朝稽古为治,三年一朝,天下岳牧郡县之臣萃而觐之于天子,固所以述职也。而铨衡亦尝有殿最之课矣。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王制所谓礼刑,固不待考正而自同矣。独一道德以同风俗者,则在明天子之主盟斯道,而辅臣宜賛襄之,以成一德之化,天下幸甚。
郊特牲,君之南乡,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答君也。臣若水通,曰:“君即天子也。”答对也。南鄕,南面也。阳盛于南方,长养万物之地也。人君对时育万物,故南面以对阳也。人臣北面以朝君者,对君育养之德也。君南面,臣北面,上下之位定,而朝廷正矣。
玉藻: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释服。
臣若水通曰:辨色,谓初明之时可辨顔色也。视之,视朝也。《诗》曰:「夜向晨,庭燎有煇。」即臣之辨色入朝也,所以防微也。又曰:「东方明矣,朝既盈矣。」即君之日出视朝也,所以优尊也。然入而臣先于君,明分守也。退而使人视大夫,大夫退而后退,小▯释服,君后于臣,防怠荒也。君无怠荒,而羣臣守分,则朝廷尊矣。汉、唐以来,或五日,或三日,或旬日始朝。我祖宗以勤为治,无日不朝。仰惟圣明,早朝晏罢,退御便殿,延访政事,可谓逺追帝王,近遵成宪者矣。持此始终如一,不替益防,岂不休哉!
哀公问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政,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
臣若水通曰:正政者,所以正朝廷也。正三纲者,所以正政也。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正,则五伦正,而为政之道得矣。此朝廷之所以尊乎?
仲尼燕居曰:「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
臣若水通曰:「朝廷礼法之所出也。故礼用之朝廷,则上下辨,名分严,尊卑有等,是故官爵序也。然则朝廷之礼,其可以不肃乎?」
坊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
臣若水通曰:「何以天无二日?日者,天之阳精也。阳一而已,故日无二。何以土无二王?王御土中者也。土中一而已,故王无二。何以家无二主?主者,家之尊也。其本一而已,故家主无二。故三才之道一而已矣。天之尊在一日,土之尊在一王,家之尊在一父。何二尊之有哉?如此,则君臣上下之等威以别,而朝廷尊矣。」
表记朝极辨不继之以倦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上,君臣上下,贵极辨其分,而不可紊。久则弛,而有倦,则纪纲弗振,而奸邪得以窥伺矣。虽然,严上下之分,而必通上下之情,然后有都俞吁咈之美也。茍一于严,则秦皇尊君卑臣之仪
译春秋成公十六年,曹伯从京师返回。
臣若水通说:“史书称‘曹伯’,是肯定他的伯爵身份,这是沿用鲁国史书的笔法。记载‘从京师返回’,是讥讽周王没有惩罚他的罪行,反而成全了他的爵位。京师,就是朝廷,朝廷是四方极尊之地,是颁布德命、讨伐罪人的地方。说‘从京师’,意味着这是周王的命令。意思是天王不诛杀有罪之人,反而释放他让他回去,以此成全他作为伯爵的地位。曹伯负刍杀害世子而自立为王,周王不能借着晋国拘捕他的机会,将他置于刑典之下,讨伐罪人的权柄没有行使。反而让他复国,那么颁布德命的典章又在哪里呢?颁布德命、讨伐罪人的典章,在朝廷中败坏,又怎么能够做天下的共主呢!”
《礼记·王制》说:天子没有战事等紧急事务而与诸侯相见,叫做朝见。考核礼制,端正刑罚,统一道德,以此来尊崇天子。
臣若水通说:这是诸侯朝见天子的事。天子没有其他事故,诸侯各自按照约定的期限去见天子,这就叫做朝见。他们来朝见,难道是徒然吗?也是为了述职而去的。所以又考核礼制、端正刑罚、统一道德,来尊崇天子。礼,是指五礼,天子曾经依据天的秩序而设立五种常道。于是考核诸侯的礼制,是否合乎天子的礼制?刑,是指五刑,天子曾经依据天的讨伐而施用五种刑罚。于是端正诸侯的刑罚,是否合乎天子的刑罚?德,是指天子曾经依据人固有的本性而加以教化。又统一诸侯的道德,以统一风俗,果真合乎天子吗?像这样,天子的礼、刑、道德,诸侯奉行承受而不敢违背,这就是尊崇天子达到极致的原因。天子尊贵,那么朝廷就尊贵了。臣民依赖天子朝廷的尊贵而获得安定。我们朝廷考察古制来治理国家,三年一次朝见,天下各州郡县的官员聚集朝见天子,本来就是为了述职。而考核官员也有优劣的评定。如今天下车轮轨距相同,文字统一,王制所说的礼和刑,本来不需要考核端正就自然相同了。唯独统一道德以统一风俗这件事,在于英明的天子主持倡导这种道,而辅佐的大臣应当协助促成,以成就统一道德的教化,天下人真是幸运啊。
《郊特牲》说: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阳气盛行的意义。臣子面向北方,是回应君主。臣若水通说:“君主就是天子。”答,是对应的意思。南乡,就是南面。阳气在南方最盛,是养育万物的地方。人君顺应时节养育万物,所以面向南方以对应阳气。人臣面向北方朝见君主,是对应君主养育的恩德。君主面向南方,臣子面向北方,上下的位置确定,而朝廷就端正了。
《玉藻》说:天刚亮能辨颜色时,开始入朝。君主日出时视朝,退朝后回到正殿,听理政事。派人去查看大夫,大夫退朝后,然后才回到内室,脱下朝服。
臣若水通说:辨色,是说天初亮时可以辨别颜色的时候。视之,就是视朝。《诗经》说:“黑夜将尽早晨来临,庭中的火炬发出光辉。”这就是臣子在天刚亮时入朝,用来防止细微的懈怠。又说:“东方已经明亮,朝堂已经坐满。”这就是君主日出时视朝,用来优待尊贵之人。然而入朝时臣子先于君主,是为了明确职分;退朝时派人查看大夫,大夫退朝后才退,回到内室脱下朝服,君主后于臣子,是为了防止懈怠荒废。君主不懈怠荒废,而群臣恪守职分,那么朝廷就尊贵了。汉、唐以来,有的五天,有的三天,有的十天开始朝见。我们的祖宗以勤政来治理国家,没有一天不朝见。仰思圣明的君主,早朝晚退,退朝后在便殿接见臣下,询问政事,可以说是远追帝王,近遵成宪了。坚持始终如一,不废弃更加防范,难道不是很好的吗!
哀公问孔子。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君主为政,那么百姓就会服从政令。君主所做的,百姓所跟随的;君主不做的,百姓跟随什么呢?哀公说:请问为政,应该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那么万物就顺从了。
臣若水通说:端正政事,是用来端正朝廷的。端正三纲,是用来端正政事的。君是臣的纲,父是子的纲,夫是妻的纲。三纲端正,那么五伦就端正,而为政的道理就得到了。这就是朝廷尊贵的原因吧?
《仲尼燕居》说:“把它用在朝廷上,有礼制,所以官爵有序。”
臣若水通说:“朝廷是礼法产生的地方。所以礼用在朝廷上,那么上下就分辨,名分就严肃,尊卑有等级,因此官爵有序。那么朝廷的礼,难道可以不严肃吗?”
《坊记》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王,家没有两个主人,尊贵没有两个至上。向百姓显示有君臣的区别。
臣若水通说:“为什么天没有两个太阳?太阳,是天中的阳精。阳只有一个,所以太阳没有两个。为什么土没有两个王?王统治土中的地方。土中只有一个,所以王没有两个。为什么家没有两个主人?主人,是家中的尊贵者。其根本只有一个,所以家主没有两个。所以三才的道理只有一个。天的尊贵在一个太阳,土的尊贵在一个王,家的尊贵在一个父亲。怎么会有两个尊贵呢?像这样,那么君臣上下的等级威严就区别开来,而朝廷就尊贵了。”
《表记》说:朝极辨不继之以倦
臣若水通说:“朝廷之上,君臣上下,贵极要分辨其职分,而不可紊乱。时间久了就会松弛,有了疲倦,那么纪纲就不能振作,而奸邪之人就可以窥伺了。虽然如此,严肃上下的职分,而一定要通达上下的情意,然后才有都俞吁咈的美好景象。如果只是一味严肃,那么秦皇尊君卑臣的仪
周礼》大宗伯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壹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
臣若水通曰:仪,犹等威也。每命异仪也。位者,贵贱之位也。何以谓受职?始为正吏,受职事如王之下士、列国之士、子男之大夫之职是也。何以谓受服?受皮弁之服,如王之中士、列国之大夫、子男之卿之服是也。何以谓受位?始有列位,为王之臣,如王之上士及列国之卿位是也。何以谓受器?始有祭器也,如王之下大夫及公之孤有祭器者是也。何以谓赐?则则者,未成国之名也。王之下大夫出封,则加一等而赐以百里、二百里之地也。何以谓赐官?王六命之卿始得具臣治家邑也。何以谓之赐?国王之卿出封,加一等为侯伯之国也。何谓作牧?侯伯有功德,则加命之,得专征伐,为一州之牧也。何谓作伯?上公有功德者,加命为二伯,是之谓方伯也。夫命也、受也、赐也、作也,皆出于朝廷,主于宗伯。所谓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朝廷正矣。
司士正朝仪之位,辨其贵贱之等。王南乡,三公北面,东上;孤东面,北上;卿大夫西面,北上。王族故士、虎士在路门之右,南面,东上。大仆、大右、大仆从者在路门之左,南面,西上。司士傧孤,卿特揖,大夫以其等旅揖,士旁三揖。王还揖,门左揖,门右。大仆前,王入内朝,皆退。
臣若水通曰:朝仪者,王视朝于路门外之仪也。东上,其次以东为上也;西上,以西为上也;北上,以北为上也。王族故士者,王之族故为士而宿衞者也。虎士者,虎贲之士也。大仆者,侍御之长也。大右者,司右也。大仆从者,小臣、祭仆之类也。摈者,诏王出揖也。特揖者,孤卿尊也;旅揖者,大夫卑也;旁揖者,士又卑也。还揖左右者,在路门左右者,皆南面者也。大仆前者,自本位而前,正王视朝之位也。内朝者,路门之内听政处也。君臣上下贵贱之等,其秩然而朝廷尊矣。
论语》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臣若水通曰:名者,实之表也。其名正,则实正;实正,则朝廷正。逺近莫不一于正矣。故孔子因仲由之设问,而告以正名为先。仲由未达于为国以礼之道,遂疑其迂濶而逺于事情,非今之急务也。孔子乃责其不能阙疑而告之,以为使名有不正,其实俱亡,所以言不顺,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其流之弊不可胜言。故正名分者,所以正治之本,而塞乱之源也。夫子此言,岂特为衞国之所当先耶?于凡有国家者,舍此不可以自立矣。观其修《春秋》,而于践土、河阳之役,去实以全名,曰:与其名存而实亡,犹愈于名实之俱亡。是以周室虽微,诸侯强盛,以齐、楚大国卒不敢侮。所谓植遗腹、朝委裘而不乱者,岂非以名分素明而民志素定哉?此图治者所当究心也。
国语·周语》祭公谋父曰:“先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又增修于德,无勤民于逺。是以近无不听,逺无不服。”
臣若水通曰:祭畿内之国,周公之后为王卿士,谋父字也。邦甸之内,有违阙不供日祭者,先修意以自责,畿内近知王意也。言号令也,文典法也,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序谓上五者次序也。已成而有不至,则有刑诛、让谴责也。告谓以文辞晓告,之地逺者辠轻也。夫大君立极以风四方,故必自治而后治人也。是故下有不祭、不祀、不享、不贡、不王之违,上有
译《周礼》中,大宗伯依据九种仪制的命令来端正邦国的位次:一命授予职事,再命授予服饰,三命授予位次,四命授予祭器,五命赐予法则,六命赐予官属,七命赐予封国,八命任命为州牧,九命任命为方伯。
臣若水通说:仪,就是等级威严的意思。每增加一命,仪制就不同。位,是指贵贱的位次。为什么说“受职”?开始担任正吏,接受职事,比如周王下面的下士、诸侯国中的士、子男爵位中的大夫的职事就是这样。为什么说“受服”?接受皮弁的服饰,比如周王下面的中士、诸侯国中的大夫、子男爵位中的卿的服饰就是这样。为什么说“受位”?开始拥有列位,成为周王的臣子,比如周王上面的上士以及诸侯国中卿的位次就是这样。为什么说“受器”?开始拥有祭器,比如周王下面的下大夫以及公爵中的孤拥有祭器就是这样。为什么说“赐则”?则,是尚未形成国家名称的意思。周王下面的下大夫出外受封,就加一等而赐予百里、二百里之地。为什么说“赐官”?周王六命的卿开始得以配备臣属治理家邑。为什么说“赐国”?周王的卿出外受封,加一等成为侯伯的国家。什么叫作“作牧”?侯伯有功德,就加命,得以专断征伐,成为一州的州牧。什么叫作“作伯”?上公有功德的,加命为二伯,这就是所谓的方伯。那命、受、赐、作,都出自朝廷,由宗伯主持。这就是所说的天下有道,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而朝廷就端正了。
司士端正朝仪的位次,辨别贵贱的等级。周王面向南,三公面向北,以东边为上位;孤面向东,以北边为上位;卿大夫面向西,以北边为上位。王族中的故士、虎士在路门的右边,面向南,以东边为上位。大仆、大右、大仆的随从在路门的左边,面向南,以西边为上位。司士为孤作傧相,对卿单独作揖,对大夫按其等级集体作揖,对士在旁边作三次揖。周王转身作揖,在门左作揖,在门右作揖。大仆上前,周王进入内朝,大家都退下。
臣若水通说:朝仪,是周王在路门外视朝时的仪制。东上,是以东边为上位;西上,是以西边为上位;北上,是以北边为上位。王族故士,是周王的族人中担任士职并负责宿卫的人。虎士,是虎贲之士。大仆,是侍御之长。大右,是司右。大仆从者,是小臣、祭仆之类的人。傧,是诏告周王出来作揖。特揖,是因为孤卿尊贵;旅揖,是因为大夫地位较低;旁揖,是因为士地位更低。还揖左右,是指在路门左右的人,都面向南。大仆前,是从本位上前,端正周王视朝的位次。内朝,是路门之内听政的地方。君臣上下贵贱的等级,井然有序,朝廷就尊贵了。
《论语》中,子路说:“卫国君主等待您来执政,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样的道理吗?您太迂阔了,何必去端正名分呢?”孔子说:“粗野啊,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大概就存疑不论。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如何安身立命。”
臣若水通说:名,是实的表象。名分端正,实就端正;实端正,朝廷就端正。远近没有不统一于正道的。所以孔子因为仲由的设问,而告诉他正名是首要的。仲由没有通达以礼治国的道理,于是怀疑孔子迂阔而远离实际,不是当今的急务。孔子于是责备他不能存疑不论而告诉他,认为如果名分有不正,其实体就都丧失了,所以言语不顺理,事情办不成,礼乐不兴起,刑罚不得当,其流弊不可胜言。所以正名分,是用来端正治理的根本,而堵塞混乱的源头。孔子的这番话,难道只是卫国所应当先做的吗?对于所有拥有国家的人,舍弃这个就不能自立了。看他修订《春秋》,在践土、河阳的战役中,舍弃实际以保全名分,说:与其名存实亡,还胜过名实俱亡。因此周王室虽然衰微,诸侯强盛,凭借齐、楚大国最终不敢轻侮。所谓树立遗腹、朝拜委裘而不混乱,难道不是因为名分向来明确而民心向来安定吗?这是谋求治理的人所应当深入研究的。
《国语·周语》中,祭公谋父说:“这是先王的训诫。有不祭祀的,就修省心意;有不祀典的,就修省言语;有不享贡的,就修省文德;有不进贡的,就修省名分;有不称王的,就修省德行。次序完成而仍有不到的,就修省刑罚。于是就有刑罚不祭祀的,讨伐不祀典的,征讨不享贡的,责备不进贡的,告谕不称王的。于是就有刑罚的法令,有攻伐的军队,有征讨的准备,有威责的命令,有文告的辞令。颁布命令陈述辞令,而仍然不到的,就再增加修省德行,不要劳苦百姓去远征。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处没有不服从的。”
臣若水通说:祭,是畿内之国,周公的后代为王卿士,谋父是他的字。邦甸之内,有违缺不供给日祭的,先修省心意以自责,畿内近知王意。言,是号令;文,是典法;名,是尊卑职贡的名号;序,是上述五者的次序。次序已成而仍有不到的,就有刑诛、责备谴责。告,是以文辞晓谕,之地远的罪轻。大君确立准则以风化四方,所以必须自治而后治人。因此下有
修意、修言、修文、修名、修德之政,未尝舍己而勤人也。是以近无不听,逺无不服。先正谓朝廷四方之极,其是之谓欤?君天下者,可不正心以正朝廷,立四方之极乎?
译修养意念、修养言语、修养文辞、修养名声、修养德行的政教,不曾舍弃自身而勤劳于他人。因此,近处的人没有不听从的,远处的人没有不服从的。先前的正统说法认为朝廷是四方效法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统治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从而树立四方效法的准则吗?
晋语》僖负羁曰:「爱亲,明贤,政之干也;礼宾,矜穷,礼之宗也。礼以纪政,国之常也。」
臣若水通曰:负羁,曹大夫,干桢榦也。宗本也,纪理也。夫亲亲贤贤,国之大政也。而有宾穷之礼焉,所以行其政也。故曰:国君无亲,国以为亲。故不亲其亲,则不能明贤矣。不亲亲明贤,则不能礼宾矜穷矣。其于礼政,夫何有?晋重耳出亡于外,而国相多从之,是终必有兴者。曹伯舍之而不礼,是弃爱亲明贤、礼宾矜穷之义,其能久立乎?君子闻僖负羁之言,可以知朝廷之体。
汉文帝宠幸邓通,赏赐累钜万。申屠嘉尝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羣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罢朝,嘉坐府中,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通诣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合行斩之。通顿首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不正,近贵壊之也。汉文以堂堂帝王之贵,宠幸邓通之微臣,朝廷解体而堂陛陵夷矣。幸而申屠嘉之守法,使朝廷尊如泰山。文帝虽曲防通,而终不罪嘉之守法,此朝廷之所以反正欤?」
汉武帝元朔元年,徐乐上书言:“天下之患,在于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间者,关东五谷不登,民多穷困,重之以边境之事。推数循理而观之,民不安者,土崩之势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之机,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臣若水通曰:“庙堂者,政事之所出也。朝廷正,则万事正,而民心定,而无土崩之患矣。”徐乐谓:“贤主独观万化之原,其原在修于朝廷,自君心之正始也。”惜乎,武帝乐其言而不能用也。
汉元帝永光二年,匡衡上疏曰:「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敎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崇礼,百寮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也。」
臣若水通曰:治在风化而巳家至人说,则尧舜之圣不能以遍也。故贤能任职,百僚敬让,则朝廷尊崇,而风化之本立矣。风化之流,自内而外,由近而逺,有不可御者焉尔。
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赵王良从帝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候,使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劾奏良无藩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彊御。帝常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
臣若水通曰:「朝廷,四方之极,纪纲之所系焉者也。故一人足以坏之,赵王良之豪横是也;一人足以正之,鲍永之抗直是也。向使非永之肃正,则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其何以立极于四方哉?此二鲍之劾奏权贵,不避彊御,所以能肃清朝廷而森严堂陛也。呜呼,贤哉!」
格物通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正朝廷下
汉桓帝延熹八年,李膺复拜司隶校尉。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威严,逃还京师,匿于兄家合柱中。膺知其状,率吏卒破柱取朔,赴雒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不敢出宫省。帝恠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时朝廷日乱,纲纪頽弛,而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云。
臣若水通曰:「桓帝之时,朝廷不正甚矣。由权横猖獗,纲纪頽弛之所致也。李膺之威望,诛贪残于合柱,中朝纲为之一肃。然不旋踵,党祸兴,朝纲至于扫地,岂非天哉!」
晋惠帝元康四年,司隶校尉傅咸上言:“货赂流行,所宜深絶。”时朝政寛弛,权豪放恣,咸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师肃然。
臣若水通曰:晋惠以暗弱之资,行寛纵之政,朝纲大紊,堂陛
译《晋语》中僖负羁说:“爱护亲人,举用贤人,是政治的根本;礼待宾客,怜悯穷困,是礼仪的准则。用礼仪来治理政治,是国家的常道。”
臣湛若水解释说:负羁,是曹国的大夫;干,指栋梁;宗,指根本;纪,指治理。亲近亲人、尊重贤人,是国家的大政。而设立礼待宾客、怜悯穷困的礼仪,是为了推行这些大政。所以说:国君没有私亲,把国家当作亲人。如果不亲近自己的亲人,就不能举用贤人。不亲近亲人、举用贤人,就不能礼待宾客、怜悯穷困。对于礼仪和政治,还有什么可言呢?晋国的重耳流亡在外,而国家的卿相大多跟随他,这说明他最终必定会兴盛。曹伯接纳他却不以礼相待,这是抛弃了爱护亲人、举用贤人、礼待宾客、怜悯穷困的道义,他怎么能长久立足呢?君子听了僖负羁的话,就可以明白朝廷的体制。
汉文帝宠幸邓通,赏赐累计达巨万。申屠嘉曾经入朝,邓通站在皇上身旁,态度怠慢无礼。申屠嘉奏事完毕,趁机说道:“陛下喜爱宠幸群臣,就让他们富贵,至于朝廷的礼仪,不可以不严肃。”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如果不来就斩首。邓通害怕,入宫告诉皇上。皇上说:“你只管去,邓通到了丞相府。”邓通摘下帽子、赤着脚、叩头谢罪,申屠嘉安坐如常,不以礼相待,责备他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是个小臣,在殿上嬉戏,是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合力要执行斩首。邓通叩头磕出血也不肯解围,皇上估计丞相已经困住了邓通,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谢罪说:“这是我的弄臣,您释放他吧。”
臣湛若水解释说:“朝廷的不正,是由亲近权贵破坏的。汉文帝以堂堂帝王的尊贵,宠幸邓通这样的微臣,导致朝廷解体、殿堂台阶的威严沦丧了。幸好有申屠嘉坚守法度,使朝廷的尊严像泰山一样稳固。文帝虽然偏袒保护邓通,但最终没有怪罪申屠嘉守法,这大概是朝廷得以回归正道的缘故吧?”
汉武帝元朔元年,徐乐上书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秦朝末世就是这样。近来,关东地区五谷歉收,百姓多陷于穷困,再加上边境战事。推究数理、循着事理观察,百姓不安定,是土崩的趋势。所以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本源,明了安危的关键,在庙堂之上修治,从而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其要点,是期望使天下没有土崩的趋势罢了。”臣湛若水解释说:“庙堂,是政事发出的地方。朝廷端正,那么万事就端正,民心就安定,就没有土崩的祸患了。”徐乐说:“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本源,其本源在于修治朝廷,从君主心意的端正开始。”可惜啊,武帝喜欢他的话却不能采用。
汉元帝永光二年,匡衡上疏说:“治理天下的人,只要审慎地确定所崇尚的就可以了。教化的流传,不是挨家挨户、对人解说就能做到的。贤人在位,能者任职,朝廷崇尚礼仪,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施行,由内及外,从近处开始,然后百姓知道效法什么,向善日益进步而自己不觉察。”
臣湛若水解释说:治理在于风化而已,如果挨家挨户、对人解说,那么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也不能遍及。所以贤能的人任职,百官恭敬谦让,那么朝廷就受到尊崇,风化的根本就确立了。风化的流传,由内而外,由近而远,有不可阻挡的力量啊。
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赵王刘良跟随皇帝进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呵斥张邯回车,又责问守门官吏,让他向前跑了几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弹劾奏报刘良没有藩臣的礼节,大不敬。刘良尊贵亲厚、地位显贵,而鲍永弹劾他,朝廷肃然起敬。鲍永征召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鲍恢也刚直不避强权。皇帝常说:“贵戚们暂且收敛手脚来避开这两个鲍氏。”
臣湛若水解释说:“朝廷,是四方的准则,纲纪所系的地方。所以一个人足以破坏它,赵王刘良的豪横就是例子;一个人足以端正它,鲍永的刚直就是例子。假使不是鲍永的肃正,那么上面没有道义准则,下面没有法律坚守,凭什么在四方树立准则呢?这就是两个鲍氏弹劾权贵、不避强权,之所以能肃清朝廷、使殿堂台阶森严的原因。唉,贤德啊!”
格物通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正朝廷下
汉桓帝延熹八年,李膺再次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令,贪婪残暴无道,畏惧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城,藏在哥哥家的夹墙中。李膺知道他的情况,率领官吏士卒打破夹墙捉出张朔,押赴洛阳监狱。审讯完毕,立即将他处死。从此各位黄门常侍都鞠躬屏气,不敢出宫。皇帝奇怪地询问原因,他们一起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日益混乱,纲纪颓废松弛,而李膺独自秉持风纪裁断,以声名自高。士人得到他接待的,被称为登龙门。
臣湛若水解释说:“桓帝的时候,朝廷不正到了极点。这是由于权贵横行猖獗、纲纪颓废松弛所导致的。李膺的威望,诛杀夹墙中的贪残之徒,中朝纲纪因此肃然。然而不久,党祸兴起,朝纲至于扫地,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晋惠帝元康四年,司隶校尉傅咸上书说:“贿赂流行,应当坚决杜绝。”当时朝政宽纵松弛,权豪放纵恣意,傅咸奏免河南尹澹等人的官职,京师肃然起敬。
臣湛若水解释说:晋惠帝以暗弱之才,实行宽纵之政,朝纲大乱,殿堂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