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六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汚可恶也,徇幕府之旧而容恶以暴民,仁者固如是乎?是虽有感于魏征之谏,而曰不敢违焉。夫仁人之心,至公无私,非不敢违于人,也不能违于心也。人君反求诸心之公,则举措鲜不当矣,岂待人言而改之邪?
译污秽是可厌恶的,为了顺从幕府的老例而容忍恶行以残害百姓,仁爱的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这虽然是因为受到魏征谏言的感动,而说不敢违背。仁人的内心,极其公正没有私心,并非不敢违背别人,而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君主反过来探求内心的公正,那么举措就很少有不当的了,哪里需要等待别人的言论才去改正呢?
贞观七年十一月壬辰,以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无忌固辞曰:「臣忝预外戚,恐天下谓陛下为私。」上不许,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茍或不才,虽亲不用,襄邑王神符是也;如其有才,虽雠不弃,魏征等是也。今日所举,非私亲也。」
臣若水通曰:「臣之事君,不恃于亲者,忠也。君之用贤,不疑于亲者,公也。有如无忌之贤,太宗任之不疑,固也。乃若吕王之辈,而假其权,汉之危,岌岌矣。故富贵其身,而不与以大政,乃我国家亲亲之仁,保全之义,兼得之矣。」
贞观九年十一月,以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复令参预政事。帝曰:「武德六年以后,髙祖有废立之心而未定,我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髙不赏之惧。斯人也,不可以利诱,不可以死胁,真社稷臣也。」因赐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臣若水通曰:「记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萧瑀当将欲易储之际,不以利诱死胁,可谓忠正矣,宜为太宗所恶。及登帝位,反以是取瑀,可不谓恶而知美者邪?独惜废立之事未定,而利害之决攸存,瑀也不能以太伯劝建成,而帝无叔齐之清也,遂致蹀血禁门,惭德彰著矣!噫!」
贞观十一年,马周上疏曰:「百姓所以治安,惟在刺史县令。茍选用得人,则陛下可以端拱无为。今朝廷惟重内官,而轻州县之选,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疏奏,上称善。久之,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京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
臣若水通曰:「刺史、县令,民之父母,一失其人,民受其殃。」太宗纳马周之説,而郑重其选矣。独谓刺史,朕当自选,何邪?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而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愽访于人,而决断于独夫,然后庶几贤人可得也。太宗所谓自选者,焉知其不溺于私也哉!
贞观十一年,魏征曰:“今陛下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疎;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疎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逺,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懐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茍不害于正道,斯可畧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
臣若水通曰:「内君子而外小人,则为泰;内小人而外君子,则为否。待君子也,虽敬而疏,亦所谓外之也;遇小人也,虽轻而狎,亦所谓内之也。此魏征所以进谏而有危亡之虑乎?」
唐髙宗上元元年,刘晓上疏论选,以为今选曹以检勘为公道,书判为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况书判借人者众矣。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有朝登甲科而夕防刑辟者,虽日诵万言,何闗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况尽心卉木之间,极笔烟霞之际,以斯成俗,岂非大谬?夫人之慕名,如水趋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则多士雷奔,而四方风动矣。
臣若水通曰:「成周取士,先六德六行,而后及于六艺。刘晓德器为先,文艺为末之言,有先王之遗法也。古今选举之法,惟圣明审焉。」
髙宗永淳元年四月,魏▯同上言:铨选之弊,以为人君之体,当委任而责成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自精矣。故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曰:「慎简乃僚。」是使羣司各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汉氏得人,皆自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自魏晋以来,始专委选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之数人之手,用刀笔以量才,案簿书而察行。借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犹力有所极,照有所穷。况所委非人,而有愚闇阿私之弊乎?愿畧依周汉之规,以救魏晋之失。疏奏不纳。
臣若水通曰:铨选之善,周为上,汉次之。魏晋专任选部,固不
译贞观七年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侥幸成为外戚,担心天下人认为陛下徇私。”太宗不允许,说:“我为了官职选拔人才,只给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无才,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例子;如果有才,即使是仇敌也不抛弃,魏征等人就是例子。今天所举荐的,并非徇私情。”
臣若水通说:“臣子侍奉君主,不依仗亲属关系,这是忠。君主任用贤才,不怀疑亲属,这是公。像长孙无忌这样的贤才,太宗任用他不怀疑,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像吕王那类人,如果假借他们权力,汉朝的危局,就岌岌可危了。所以让他们富贵其身,却不赋予他们大政,这是我国亲近亲属的仁爱,保全他们的道义,两者都做到了。”
贞观九年十一月,任命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再次让他参与政事。太宗说:“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太子的想法但未确定,我不被兄弟们所容,实在有功劳高却不被赏赐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威胁,真是国家的忠臣。”于是赐给萧瑀诗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喜欢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行,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美德,天下很少见’。萧瑀在将要更换太子的时候,不因利益诱惑和死亡威胁而改变,可以说是忠正了,理应被太宗所厌恶。等到太宗登上帝位,反而因此重用萧瑀,这难道不是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美德吗?只是可惜废立太子的事未定,而利害的决定存在,萧瑀不能用太伯的谦让来劝谏李建成,而太宗没有叔齐的清高,于是导致禁门流血,惭愧的德行显扬了!唉!”
贞观十一年,马周上疏说:“百姓之所以能治安,只在于刺史县令。如果选用得当,那么陛下可以端坐无为。现在朝廷只重视内官,而轻视州县官员的选拔,所以百姓不安,大概由于这个原因。”疏奏呈上,太宗称赞好。过了很久,对侍臣说:“刺史,我应当亲自选拔;县令,应诏令京官五品以上各举荐一人。”
臣若水通说:“刺史、县令,是百姓的父母,一旦用人不当,百姓就遭受祸殃。”太宗采纳马周的建议,而慎重选拔了。只是说刺史我应当亲自选拔,为什么呢?孟子说:“左右都说贤能,还不可以;众大夫都说贤能,还不可以;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贤能,然后任用他。”广泛询问于人,而决断于君主,然后差不多能得到贤人了。太宗所说的亲自选拔,怎么知道他不溺于私情呢!
贞观十一年,魏征说:“现在陛下建立政事达到治理,必定委托给君子,事情有得失,有时询问小人。对待君子,尊敬而疏远;对待小人,轻视而亲近。亲近则说话没有不尽,疏远则情感不能上达。中等智慧的人,难道没有小聪明?但是才能不足以经国,考虑不到长远,即使竭力尽诚,仍然不免有失败。何况内心怀有奸邪,其祸害难道不深吗?即使是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错,如果不害于正道,这就可以忽略了。既然称为君子,又怀疑他不诚信,这和树立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弯曲有什么区别呢?陛下如果能慎重选择君子,以礼信用他们,何必担心不能治理?不然,危亡的时期,不能保证。”
臣若水通说:“亲近君子而疏远小人,就是泰卦;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就是否卦。对待君子,虽然尊敬但疏远,也是所谓疏远他;对待小人,虽然轻视但亲近,也是所谓亲近他。这就是魏征进谏而有危亡忧虑的原因吗?”
唐高宗上元元年,刘晓上疏论选拔,认为现在选拔部门以检勘为公道,以书判为得人,却不知道考察德行才能。何况借人代写书判的很多。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分甲乙,所以天下的士人都舍弃德行而趋向文艺。有早上登甲科而晚上触犯刑律的,即使每天诵读万言,与治理有什么关系?七步成文,不足以教化人。何况尽心于花草树木之间,极笔于烟霞之际,以此形成风俗,难道不是大错吗?人追求名声,像水向下流,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甚。陛下如果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那么众多士人如雷奔,而四方风气变动了。
臣若水通说:“周朝取士,先六德六行,然后及于六艺。刘晓以德器为先,文艺为末的话,有先王的遗法。古今选举之法,只有圣明君主审慎罢了。”
高宗永淳元年四月,魏〇同上言:选拔的弊端,认为君主的体制,应当委任而责成成功。所委任的得当,那么所用的人自然精干了。所以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说:“慎重选择你的僚属。”这是让众官各自寻求小者,而天子任命大者。甚至汉朝得人,都从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到天朝。自魏晋以来,开始专门委托选部。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托给少数人的手,用刀笔来衡量才能,案簿书来考察品行。假使公平如权衡,明察如水镜,仍然力量有所极限,照察有所穷尽。何况所委托的不是人,而有愚昧阿私的弊端呢?希望大致依照周汉的规矩,来补救魏晋的过失。疏奏不采纳。
臣若水通说:选拔的善,周朝为上,汉朝次之。魏晋专任选部,固然不
能无▯矣。孔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成周之法,各举其僚,以天下之聪明为聪明也。汉法由自辟而升,犹为近古。至于一任选部,是以一人之聪明,尽天下之聪明,虽圣哲亦有所不能。诚如▯同之论矣,而帝不之纳,惜哉!后之用人者,宜考于斯焉。
译(这)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孔子说:“推荐你所了解的人,你所不了解的人,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成周时期的制度,各自举荐自己的僚属,这是以天下人的智慧作为智慧。汉朝的制度由自行征辟而晋升,还比较接近古制。至于由一人独掌选部,这是用一个人的智慧,来囊括天下人的智慧,即使是圣哲也做不到。确实如同〇同的议论啊,然而皇帝不采纳,可惜啊!后世用人的人,应当在此加以考察。
中宗嗣圣八年,薛谦光上疏,以为选举之法,宜得实才,取舍之间,风化所系,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观其勇畧,考居官之职否,行举者赏罚而已。
臣若水通曰:「薛谦光之説一行,则司铨衡者黜陟不视为虚文,为人才者进退有闗于实政,仕路清而奔竞之风息,考覈严而尸素之习逺,治化乌有不成者哉!惜乎女主奸政之朝,不能信用其言也。」
▯宗天寳十二载,中书舍人宋昱知选事。前进士广平刘廼以选法未善,上书于昱,以为禹、稷、臯陶同居舜朝,犹曰载采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近代主司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间,何古今迟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处今铨廷,考其辞华,则不及徐廋;观其利口,则不若啬夫。何暇论圣贤之事业乎?
臣若水通曰:「察言于一判,观行于一揖,选法之莫不善于此者也。使宋昱能用斯言,慎重铨选,何用人之不当哉?」慎选举者,宜察之。
代宗广德元年六月,礼部侍郎杨绾上疏论进士、明经之弊,请令县令察孝廉,取行着乡闾、学知经术者,荐之于州。刺史考试,升之于省。任各占一经,朝廷择儒学之士,问经义二十条,对防三道。上第即注官,中第得出身,下第罢归。左丞贾至议以为,自东晋以来,人多侨寓,士居乡土,百无一二。请兼广学校,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勑礼部具条目以闻。七月,绾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二十条,对防五道。国子监举人,令愽士荐于祭酒,试通者升之于省,如乡贡法。明法委刑部考试。或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虽不行,识者是之。
臣若水通曰:「成周之教,与其取士之法,一而已矣。故或以德行,或以道艺,或以行举,或以言扬。其所谓德行者,德乎?其所谓道艺、言扬者,业乎?德业举业,合一其亦犹古之道也。故二者不可偏废也。德业而举之以文,则犹源泉之水,放之四海而不竭;徒举业者,所谓沟浍之水耳矣。故不易业而进于德者,举业也;不易志而有助于举者,德业也。绾之斯奏,实欲兼焉。而或者沮之,唐之不幸也。虽然,又在主选者之明且公耳。茍得公且明者主之,则先王之德行道艺之化,将见于今矣。何其幸!」
代宗大歴十四年八月,沈既济上《选举议》,以为选用之法三科而已,曰德也,曰才也,曰劳也。今选曹皆不及焉,考校之法皆在书判簿歴、言词俯仰而已。夫安行徐言,非德也;丽藻芳翰,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执此以求天下之士,固未尽矣。今人未土著,不可本于乡闾;鉴不独明,不可专于吏部。臣谨详酌古今,谓五品以上及羣司长官,宜令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其牧守将帅,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得察而举之。罪其私冒不慎举者,小加谴黜,大正刑典。责成授任,谁敢不勉?夫如是,则贤者不奬而自进,不肖者不抑而自退,众才兴起而官无不治矣。臣若水通曰:「曰徳,曰才,曰劳,选用之三科也。其成周之徳行道艺,虞廷之三载考绩之意乎?」唐之选曹考校,知不及此,欲其得人也难矣。此沈既济所以建选举之议也。后之人君果能本之三科,责成慎举,则君子自进,小人自退,百官治而万事理矣。天下其有不平哉?
大歴十四年十二月,德宗问为政之要,闗播对曰:“为政之本,必求有道贤人与之为理。”上曰:“朕比已下诏求贤,又遣使臣广加搜访,庶几可以为理乎?”对曰:“下诏所求及使者所荐,惟得文词干进之士耳,安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乎?”上悦。
臣若水通曰:为政固当求有道贤人也。然必人君致敬尽礼,尊徳乐道,乃可得之。非下诏遣使可致也。下诏遣使,而惟文词干进之求,此有道贤人之所以不至也。代宗能悦闗播之言,而不能绎,惜哉!
德宗贞元十年夏四月,陆贽上奏,其畧曰:「夫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进而有过,则示惩;惩而改修,则复进。既不
译中宗嗣圣八年,薛谦光呈上奏疏,认为选拔官吏的方法,应当获取真正有才能的人,在取舍之间,关系到社会风气的教化,关键在于文职官吏要考察他们的品行与能力,武职官吏要观察他们的勇猛与谋略,考核他们是否称职,实行推荐者有奖、举荐不当者有罚的制度罢了。
臣若水通说:“如果薛谦光的说法得以实行,那么掌管铨选的人就不会把升降黜陟当作虚文,作为人才的人进退就关系到实际的政治,仕途清正而奔走钻营的风气就会止息,考核严格而尸位素餐的习气就会远离,治理教化哪有不能成功的呢!可惜在女主专权、奸邪当道的朝廷,不能信任并采纳他的言论。”
唐玄宗天宝十二年,中书舍人宋昱主持选拔事务。前科举进士广平人刘乃因为选拔方法不完善,向宋昱上书,认为大禹、后稷、皋陶都同在舜的朝廷,尚且说“载采采”(勤勉采择),用九德来考核政绩,以九年为考核周期。近代的选拔主管在一张判词中考察言辞,在一次作揖间观察品行,为什么古今的迟缓与迅捷相差如此悬殊呢?假使周公、孔子处在今天的铨选机构,考核他们的辞藻华丽,则比不上徐廋;观察他们的能言善辩,则不如啬夫。哪里有空闲来讨论圣贤的事业呢?
臣若水通说:“在一张判词中考察言辞,在一次作揖中观察品行,选拔方法没有比这更不善的了。如果宋昱能采纳这番话,慎重对待铨选,怎么会有用人不当的情况呢?”慎重选拔官吏的人,应当考察这一点。
代宗广德元年六月,礼部侍郎杨绾呈上奏疏论述进士、明经科的弊端,请求让县令考察孝廉,选取品行在乡里著称、学问通晓经术的人,推荐给州。刺史进行考试,合格者上报到尚书省。允许各人专攻一经,朝廷选择儒学之士,询问经义二十条,回答策问三道。考中上等就授官,考中中等可以获得出身资格,考中下等罢黜回家。左丞贾至议论认为,自从东晋以来,人多寄居他乡,士人居住在故乡的,百中无一二。请求同时扩大学校,居住在故乡的人,由乡里举荐;寄居他乡的人,由学校推举。皇帝命令礼部详细列出条目上报。七月,杨绾上报贡举条目:秀才科,询问经义二十条,回答策问五道。国子监的举人,让博士推荐给祭酒,考试通晓者上报到尚书省,如同乡贡的方法。明法科委托刑部考试。有人认为明经、进士科实行已久,不能立即更改。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识见高明的人认为这是对的。
臣若水通说:“成周(西周)的教化,与其选拔士人的方法,是统一的。所以有的凭借德行,有的凭借道艺,有的凭借品行举荐,有的凭借言论宣扬。那些所谓的德行,是德吗?那些所谓的道艺、言论宣扬,是学业吗?德行与学业,合一也就如同古代的道理了。所以这两者不可以偏废。用德行来举荐学业,就像源泉之水,流向四海而不枯竭;只举荐学业的人,就是所谓的沟渠之水罢了。所以不改变学业而进于德行的,是举荐学业;不改变志向而有助于举荐的,是德行与学业。杨绾的这份奏疏,确实想要兼取两者。而有人阻止他,这是唐朝的不幸。虽然如此,又在于主持选拔的人是否英明且公正罢了。如果得到公正且英明的人主持,那么先王的德行、道艺的教化,将在今日显现了。多么幸运啊!”
代宗大历十四年八月,沈既济呈上《选举议》,认为选拔任用的方法只有三科,即德行、才能、功劳。现在的选拔部门都不涉及这些,考核的方法都在书写判词、簿籍履历、言辞举止上罢了。安步徐行、言语缓慢,不是德行;辞藻华丽、文笔芬芳,不是才能;累积资历、积累考核,不是功劳。拿着这些来寻求天下的士人,本来就没有穷尽。现在的人没有固定居所,不能以乡里为根本;鉴察不能独自明察,不能专靠吏部。我谨慎地斟酌古今,认为五品以上以及各司长官,应当让宰相进叙,吏部、兵部可以参与议论。那些六品以下,或者僚佐之类,允许州府征辟任用;那些州牧、太守、将帅,如果选拔任用不公正,那么吏部、兵部可以考察并举发。惩罚那些私自冒进、不慎举荐的人,小的加以谴责罢黜,大的按刑法处置。责成授予官职,谁敢不努力?如果这样,那么贤能的人不奖励也会自己进取,不贤的人不压制也会自己退避,众多人才兴起而官职没有不治理好的。臣若水通说:“德行、才能、功劳,是选拔任用的三科。这大概是成周德行、道艺,虞廷三年考核政绩的意思吧?”唐朝的选拔部门考核,知道达不到这些,想要得到人才就难了。这就是沈既济建立选举议论的原因。后世的君主如果真能基于这三科,责成慎重举荐,那么君子自然进取,小人自然退避,百官治理而万事条理。天下哪有不平之事呢?
大历十四年十二月,德宗询问为政的要领,关播回答说:“为政的根本,一定要寻求有道的贤人与他一起治理。”皇上说:“我近来已经下诏求贤,又派遣使者广泛搜访,大概可以治理了吧?”关播回答说:“下诏所求以及使者所荐的,只是得到文词华丽、谋求进身的人罢了,哪里有有道的贤人肯随着文书参加选拔呢?”皇上很高兴。
臣若水通说:为政固然应当寻求有道的贤人。但必须君主致敬尽礼,尊崇德行、乐于道义,才能得到他们。不是下诏派遣使者可以招致的。下诏派遣使者,而只寻求文词华丽、谋求进身的人,这就是有道贤人不来的原因。代宗能喜欢关播的话,却不能推究其意,可惜啊!
德宗贞元十年夏四月,陆贽呈上奏章,大概说:“提拔进用是为了勉励有功,罢黜退职是为了惩戒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进用而有过错,就显示惩戒;惩戒而改正修善,就再次进用。既然不……”
废法,亦无弃人。惟纎芥必惩,而用材不匮,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饬而恪居。上无滞疑,下无蓄怨。」
译废除法律,也不会抛弃人才。只要细微的过错必定惩罚,而任用人才却不匮乏,所以能使被贬退的人能够勉励自己以求重新起用,被提拔的人警戒谨慎而恭敬任职。上面没有停滞疑惑,下面没有积存怨恨。
臣若水通曰:用人之道,公而已矣。进而有过,则惩;惩而改过,则复进。进退在彼,已何与焉?若有一毫芥蔕于其间,非大公之道也。虽然,陆防此疏,为德宗猜忌而言耳。若夫进贤如不得已,尽左右大夫国人之公,然后察则用,无非人矣。非谓用人者必伺其有过而退,退而改过而复进也。
德宗贞元十年,帝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羣臣一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复收用。好以辩给取人,不得敦笃之士,艰于进用,羣材淹滞。陆贽上疏谏,其畧曰:“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其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其违忤则罪责过当,不恕其所不能。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帝不听。臣若水通曰:“孔子告仲弓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三者为政之要务也。虽为为宰告,而治天下之道不外乎此矣。德宗之进拟少可,不先有司矣;一谴不用,不赦小过矣;不进敦朴之才,不举贤才矣。夫其甘于违背而不自惜者,何也?良由学问之功不加,而以气质用事故耳。使其玩索涵养,以体认于心身,则聪明可发,气质可变。以之治天下,则举措得人,庶事康而庶绩熈矣。”故曰:“明君以务学为急,惟圣明念之。”
宪宗元和七年,帝尝于延英谓宰相曰:“卿辈当为朕惜官,勿用之私亲故。”李吉甫、权徳舆皆谢不敢。李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茍所用非其人,则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帝曰:“诚如卿言。”
臣若水通曰:人主之职,在论相而己相而果贤,则所举虽亲,必贤;所措虽雠,必不肖。茍非其人,不肖以亲而举,贤以雠而措,人主何所赖哉?《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非亲故乎?不察乎此,而徒以举措责诸相,亦未矣!噫!尧明峻德而后用,舜举元凯,措四凶;武王亶聪明而后用,周公握发吐哺,以劳天下之士。善论相者,盍亦反其本与?
周世宗显徳四年冬十月戊午,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
臣若水通曰:五代之时,取士之法不行久矣。周世宗独举而行之,其知为治之要者欤?此五代之治所以莫盛于世宗之朝也。然其曰:「文理优长,人物爽秀」,则亦为取人之疵耳。
贾谊新书》曰:「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师,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厮役。与师为国者帝,与友为国者王,与大臣为国者伯,与左右为国者强,与侍御为国者,若存若亡;与厮役为国者,亡可立待也。」
臣若水通曰:「贾谊官人六等之差,诚确论也。夫师者,以道;道者,大同也。友者,以德;德者,大化也。大臣者,以功;功者,伯道也。左右者,科;科者,富强而已。侍御厮役,固不足与议之矣。然则为人君图天下之治者,将自择于何者哉?」
刘向《説苑》乐羊为魏将以攻中山,中山悬其子以示乐羊,乐羊不为衰志,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遗之。乐羊食之,尽一杯。中山见其诚也,不忍与之战,果下之,遂为魏文侯开地。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归,其母随而鸣,秦西巴不忍,纵而与之。孟孙怒而逐秦西巴。居一年,召以为太子傅。左右曰:「西巴有罪于君,今以为太傅,何也?」孟孙曰:「夫以一麑而不忍,又将能忍吾子乎?」
臣若水通曰:「孟子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以言当急于用仁贤也。西巴不忍之心及于麑,可谓仁矣。乐羊贪功而杀其子,可谓仁贤乎?当时之君惟以是而定赏罚,则足以劝天下之仁贤矣。赏而疑,罪而用之,何赏罚之不明,而举措之不正耶?」
説苑》齐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寡人出
译臣若水通说:用人的原则,在于公正罢了。提拔后有了过错,就加以惩戒;惩戒后改正了过错,就重新提拔。进退的决定权在君主,自己何必参与其中呢?如果在其中夹杂一丝一毫的私心,就不是大公无私的原则了。虽然如此,陆贽上这道奏疏,是针对唐德宗的猜忌而言的。至于说推荐贤才好像不得已,完全出于左右近臣和国人的公心,然后考察后任用,就没有不恰当的人了。并不是说用人者一定要窥伺其有过错才罢黜,罢黜后改正过错再重新提拔。
唐德宗贞元十年,皇帝生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小,一定要亲自选拔任用。宰相推荐人选,很少被认可。群臣一旦受到谴责,往往终身不再被起用。喜欢以能言善辩来选取人才,忠厚笃实之士难以得到进用,众多人才被埋没滞留。陆贽上疏劝谏,大略说:“因为一句话迎合心意就认为是有才能,而不核实真假;因为一件事违背心意就认为是罪过,而不考察忠诚奸邪。那些迎合心意的就超越限度地委任,不思考他们能力所不及的地方;那些违背心意的就过度地定罪责罚,不宽恕他们能力所不能的地方。因此职司之内没有成功,君臣之间没有确定的本分。”皇帝不听。臣若水通说:“孔子告诉仲弓说:‘先责成有司,赦免小过错,举荐贤才。’这三条是治理政务的要务。虽然是告诉宰辅的,但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外乎这些了。德宗推荐人选很少认可,是不先责成有司;一旦谴责就不再任用,是不赦免小过错;不提拔忠厚朴实的人才,是不举荐贤才。他甘心违背这些道理而不自我珍惜,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学问的功夫没有加强,而凭意气用事罢了。假使他玩味探究涵养,以体认于心身,那么聪明可以启发,气质可以改变。用它来治理天下,那么举措得当,百事安康而众功兴盛了。”所以说:“英明的君主以致力于学习为急务,希望圣明的君主念及此。”
唐宪宗元和七年,皇帝曾在延英殿对宰相说:“你们应当为我爱惜官职,不要把它用在私人的亲戚故旧身上。”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表示不敢。李绛说:“崔祐甫有话说:‘不是亲戚故旧,就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给予官职,不了解的人怎么敢再给予?只问他的才能器量与官职是否相称罢了。’如果回避亲戚故旧的嫌疑,使圣朝亏损众多士人的美名,这是苟且求安的臣子,不是至公的原则。如果所用的人不恰当,朝廷自有法典刑罚,谁敢逃避呢?”皇帝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臣若水通说:君主的职责,在于评定宰相罢了。宰相如果贤能,那么所举荐的即使是亲戚,也一定是贤才;所罢黜的即使是仇敌,也一定是不肖之徒。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肖之徒因为亲戚关系而被举荐,贤才因为仇敌关系而被罢黜,君主能依赖什么呢?《易经》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又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不是亲戚故旧吗?不考察这些,而仅仅以举荐罢黜来责备宰相,也是不对的!唉!尧彰显崇高的德行而后用人,舜举荐八恺八元,罢黜四凶;周武王确实聪明而后用人,周公握发吐哺,以慰劳天下的士人。善于评定宰相的人,何不也回到根本上去呢?
后周世宗显德四年冬天十月戊午日,设立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目。
臣若水通说:五代时期,选拔士人的方法已经很久不施行了。后周世宗独自举荐并施行,他是懂得治理的关键啊!这就是五代治理之所以没有比世宗朝更兴盛的原因。然而他说:“文理优长,人物爽秀”,这也是选拔人才的瑕疵。
贾谊《新书》说:“君王任用官员有六个等级:一是师,二是友,三是大臣,四是左右,五是侍御,六是厮役。与师共同治理国家的是帝,与友共同治理国家的是王,与大臣共同治理国家的是伯,与左右共同治理国家的是强国,与侍御共同治理国家的是若存若亡,与厮役共同治理国家的是灭亡可以立等可见。”
臣若水通说:“贾谊关于任用官员六个等级的差别,确实是确切的议论。师,以道义;道义,是大同。友,以德行;德行,是大化。大臣,以功业;功业,是霸业之道。左右,以科条;科条,只是富强罢了。侍御厮役,本来不值得与他们议论了。那么为君主谋划天下治理的人,将要从哪一个等级中选择呢?”
刘向《说苑》记载:乐羊作为魏国的将领攻打中山,中山国悬挂他的儿子来示众,乐羊不因此衰颓意志,攻打得更加紧急。中山国于是烹煮了他的儿子,送给他。乐羊吃掉了,喝尽一杯。中山国见他的诚心,不忍心与他作战,果然投降了,于是为魏文侯开拓了土地。文侯赏赐他的功劳但怀疑他的内心。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派秦西巴带着回去,它的母亲跟着鸣叫,秦西巴不忍心,放掉它给了母亲。孟孙发怒驱逐秦西巴。过了一年,召他做太子的老师。左右的人说:“秦西巴对您有罪,现在让他做太傅,为什么呢?”孟孙说:“他因为一只小鹿都不忍心,又怎么能忍心对我的儿子呢?”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说应当急于任用仁贤。秦西巴不忍心的心波及到小鹿,可以说是仁了。乐羊贪功而杀他的儿子,可以说是仁贤吗?当时的君主只凭这个来定赏罚,就足以劝勉天下的仁贤了。赏赐却怀疑,定罪却任用,为什么赏罚不明,而举措不正呢?”
《说苑》记载:齐景公出猎,上山看见老虎,下水泽看见蛇。回来,召晏子问他说:“现在我
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祥也。」晏子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
译打猎时,上山就看见老虎,下水泽就看见蛇,这大概可以说是所谓的不祥之兆吧。」晏子说:「国家有三种不祥,这并不在其中。有贤才却不知道,这是第一种不祥;知道却不用,这是第二种不祥;用了却不信任,这是第三种不祥。」
臣若水通曰:「孟子言,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又曰:不用贤则亡。彼见虎蛇者常耳,若夫不用贤则危亡随之。天下之至不祥,莫过于此。」晏婴之言,得孟子之意矣。夫后世之君,犯此三不祥者多矣,可不惧哉!
唐陆贽奏议。贽告徳宗曰:「君子小人用舍不并,国家否泰恒必由之。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于是上下交而万物通,此所以为泰也。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于是上下不交而万物不通,此所以为否也。夫小人于蔽明害理,如目之有眯,耳之有充,嘉谷之有蟊,梁木之有蠧也。是以古先圣哲之立言垂训,必慇勤切至,以小人为戒者,岂将有意雠而阻之哉?诚以其蔽主之明,害时之理,致祸之源,愽伤善之衅深,所以有国有家者,不得不去耳。」户部侍郎裴延龄者,其性邪,其行险,其口利,其志凶。其矫妄不疑,其败乱无耻,以聚敛为长防,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譛服防为尽节。总典籍之所恶以为智术,冒圣哲之所戒以为行能。可谓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伏惟陛下恊放勲文思之徳,而鉴其方鸠僝功;体仲尼天纵之明,而辨其顺非坚伪。则天讨斯得,圣化允孚。小往大来,孰不欣幸!
臣若水通曰:举措,国之大典,治道闗焉。故夫君子进则为泰,小人进则为否。否泰之几,安危存亡之兆,此固有国者所宜慎也。徳宗之朝,裴延龄方以言利得幸,陆贽之贤,终以直言见疎。举措若兹,危亡之祸,岂可免哉!
格物通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举措四
宋真宗景德二年秋七月,增置制举六科。贤良方正等三科,久不行。至是增置为六科,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愽通坟典,达于教化,才识兼茂,明于体用,详明吏理,可使从政,识洞韬畧,运筹决胜,军谋宏逺,材任边寄。凡六科,诏中书门下试察其材,具名奏闻,临轩亲防之。臣若水通曰:用人之法,虞之九德,咸事;汤之立贤,无方;周之六德六行六艺。至汉立贤良方正之科,犹为近古。唐之词章,则求之愈下,遗贤多矣。宋真宗有志复古,则唐虞三代之制可考也。否则汉制贤良方正足矣,而何多门邪?盖未有贤良方正而不能明体用、通坟典、详吏理、识韬畧、宏军谋者也。然其视九徳,同谓之徳;无方,同谓之贤;六徳六行六艺,同谓之徳行。道艺者有间矣。故古之人才出于一,后之人才出于六,此道徳之所以不一,而风俗之所以不同也。惟在上者所立耳。
哲宗元祐元年四月,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岁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若所举人违犯名教,必坐举主,毋赦,则自不敢妄举。而士之居家居乡者,惟惧玷缺外闻,不待举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用以升甲。
臣若水通曰:「书云:『举能其官,惟尔之贤称;匪其人,惟尔弗任。』故光建论举士之法,举主连坐,则士务修其行,官务举其贤,贤才出而天下治矣。然而所谓经明行修者,何邪?夫古之明经,将以修行也。徳性禀于天生,而蒙长而不学,则愚。明经学问于师友,所以发其▯而破其愚,成其德而行修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又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夫学一而已矣,举措人者,德行之修否而已矣。此又为人上者不可不知。」
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太学生陈东上书,请诛蔡京等六人。时天下皆知蔡京等误国,而用事者多受其荐引,莫肯为帝明言之。东率诸生上书曰:“今日之事,蔡京壊乱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聚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从而结怨于二寇,创开边隙,使天下势危如丝髪。此六贼者,异名同罪。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臣若水通曰:「帝舜诛四凶而天下咸服,举直措枉,天下之心也。举措得当
译臣湛若水说:“孟子说,不祥的实质,是由遮蔽贤才的人来承担的。又说:不任用贤人就会灭亡。人们见到虎蛇是常事,如果不任用贤人,那么危亡就会随之而来。天下最大的不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晏婴的话,符合孟子的意思啊。后世的君主,犯这三种不祥的情况很多,怎么能不畏惧呢!
唐代陆贽的奏议。陆贽告诫唐德宗说:“君子和小人的任用与舍弃不能并存,国家的治乱必然由此决定。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消退,于是上下沟通而万物通达,这就是‘泰’的原因。小人之道兴盛,君子之道消退,于是上下不沟通而万物不通达,这就是‘否’的原因。小人在遮蔽光明、损害事理方面,就像眼睛里有灰尘,耳朵里有堵塞,嘉谷里有害虫,梁木里有蛀虫一样。因此古代圣贤建立言论、留下训诫,一定殷勤恳切,以小人作为警戒,难道是有意仇视并阻挠他们吗?实在是因为他们遮蔽君主的光明,损害时势的事理,是招致祸患的根源,严重伤害善人的祸端很深,所以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不得不除掉他们。”户部侍郎裴延龄,他的品性邪恶,行为阴险,口齿锋利,心志凶狠。他矫揉造作而不怀疑,败坏扰乱而无耻,把聚敛财富当作长远的防备,把诡诈虚妄当作美好的谋略,把搜刮民财、招致怨恨当作不徇私情,把静默谗言、防备他人当作尽忠守节。他把典籍所厌恶的东西总括起来当作智术,冒犯圣贤所警戒的东西当作才能。可以说是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卯。希望陛下具备尧那样的德行,并借鉴共工鸠合众人、制造事端的教训;体察孔子天生的明智,并辨别少卯顺从虚伪的本质。那么天道的讨伐就恰当了,圣人的教化就确实使人信服了。小人退去,君子到来,谁不欣喜庆幸呢!
臣湛若水说:用人举措,是国家的重要法典,治理之道与此相关。所以君子进用就是‘泰’,小人进用就是‘否’。‘否’与‘泰’的征兆,是安危存亡的预兆,这本来就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谨慎对待的。唐德宗在位时,裴延龄正凭借谈论财利得到宠幸,陆贽的贤能,最终因为直言被疏远。用人举措像这样,危亡的祸患,怎么能避免呢!
格物通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举措四
宋真宗景德二年秋七月,增设制举六科。贤良方正等三科,很久没有实行。到这时增设成为六科,分别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博通古代典籍,通达教化;才识兼备,明白体用;详明吏治,可以从事政务;识见洞悉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才能胜任边疆重任。共六科,下诏让中书门下考察他们的才能,列出名单上奏,皇帝亲临殿前亲自策问。臣湛若水说:用人的方法,虞舜的九德,都是关于事务的;商汤的任用贤人,没有固定方所;周朝的六德、六行、六艺。到汉代设立贤良方正的科目,还比较接近古制。唐代的词章取士,则追求得越来越低下,遗漏的贤才很多了。宋真宗有志于恢复古制,那么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制度是可以考察的。如果不是这样,汉代的贤良方正制度就足够了,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门类呢?大概没有贤良方正而不能明白体用、博通典籍、详明吏治、识见韬略、宏大军谋的人。然而这与九德相比,都称为德;与无方相比,都称为贤;与六德六行六艺相比,都称为德行。道与艺之间是有区别的。所以古代的人才出于一个标准,后世的人才出于六个标准,这就是道德之所以不统一,风俗之所以不同的原因。这取决于在上位者所确立的标准。
哲宗元祐元年四月,司马光请求设立经明行修科,每年委派升朝文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以勉励天下人,使士人注重品行,以显示不专门取用文学的意思。如果所举荐的人违犯名教,一定连坐举荐的人,不予赦免,那么他们自然不敢妄自举荐。而士人居住在家或在乡里,只害怕玷缺名声外传,不等举荐官员,每天每月都训诫考察,设立奖赏鼓励告发揭发,那么士人的品行自然美好。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凡是遇到科举考试,命令升朝官各自举荐一位经明行修的士人,等到登第时,用来提升名次。
臣湛若书说:“《尚书》说:‘举荐能胜任官职的人,只有你的贤能相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不能胜任。’所以司马光建立举士的方法,举荐人连坐,那么士人就致力于修养品行,官员致力于举荐贤人,贤才出现而天下就治理好了。然而所谓经明行修,是什么呢?古代明白经义,是为了修养品行。德性禀受于天生,但蒙昧成长而不学习,就会愚昧。明白经义向师友学习,是为了启发本性而破除愚昧,成就德行而品行修养。《易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养他的德行。’又说:‘修饰言辞确立真诚,是用来居守事业的。’学习只是一个整体罢了,用人举措,只看德行的修养与否罢了。这也是在上位的人不可不知道的。”
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太学生陈东上书,请求诛杀蔡京等六人。当时天下人都知道蔡京等人误国,而掌权的人大多接受过他们的推荐引荐,没有人肯为皇帝明确说明。陈东率领诸生上书说:“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败坏扰乱,梁师成在内阴险贼害,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聚怨,王黼、童贯又从而在二寇那里结怨,开创边衅,使天下形势危如发丝。这六个贼人,名称不同但罪行相同。希望陛下擒拿这六个贼人,在街市上处死,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臣湛若水说:“帝舜诛杀四凶而天下都信服,举用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是天下人的心愿。用人举措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