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六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大明,儒风复振,恐须革正以賛鸿猷。今请国子馆并依《六典》,其太学馆量许取常参官八品已上子弟充,四门馆亦量许取无资廕、有才业人充。如有资廕不补学生应举者,请礼部不在收试限。其新补人有冒廕者,请牒送法司科罪。縁今年举期已近,伏请去上都五百里内,特许非时收补。其五百里外,且任乡贡至来年春一时收补。其厨粮度支先给二百七十四人,今请凖新补人数量加支给。谨具如前,伏听处分。臣若水通曰:唐初制国子监应有三馆,一曰国子馆,二曰太学馆,三曰四门馆,各以资廕子孙,视其父祖爵秩补充学生。及韩愈时,公卿子弟耻游太学,工商凡冗,或处上庠,是盖不得不为革正者矣。故愈请于国子馆则依《六典》之制,于太学馆量许常叅官八品已上子弟充之,于四门馆量许有才业者充之。夫国公以下八品以上子孙皆得入学,则凡在官者世无不教矣。夫资廕不补学生者,礼部不试;冒廕者,法司科罪,则凡资廕者罔不游学矣。夫工商凡冗屛放不齿,人有才业始得侍教,则凡在学者罔非贤才矣。是何也?太学者,所以明圣道、振儒风而归之正焉者也。茍不沙汰其非人,振举其善类,乌用是学为哉?后之立学设教者,尚考于兹乎?
译唐高宗永徽年间,儒学之风再次振兴,恐怕需要改革整顿以辅佐宏大的国策。现在请求国子馆完全依照《大唐六典》的规定执行;太学馆酌情允许录取常参官中八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弟充任学生;四门馆也酌情允许录取没有资历荫庇、但有才学的人充任学生。如果有依靠资历荫庇却不补为学生、应当参加科举考试的人,请求礼部不再将其纳入录取考试的范围。那些新补录的学生中如果有冒用荫庇资格的,请求发公文送交司法部门定罪处罚。因为今年的科举期限已经临近,恳请在上都五百里以内,特别允许不拘常规时间进行招收补录。五百里以外的地区,暂且让地方推荐贡生,等到明年春天统一招收补录。厨房粮食和度支费用原先供给二百七十四人,现在请求按照新补录的人数相应增加供给。以上事项详细陈述如上,恭候处分。臣若水通说:唐初制度规定国子监应当设有三馆,一是国子馆,二是太学馆,三是四门馆,各自根据资历荫庇的子孙,依据其父祖的爵位官阶来补充学生。到了韩愈的时代,公卿子弟以在太学求学为耻,工商等平庸之人,有时却身处最高学府,这确实是不得不进行改革整顿的原因了。所以韩愈请求国子馆依照《六典》的制度,太学馆酌情允许常参官八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弟充任,四门馆酌情允许有才学的人充任。国公以下、八品以上官员的子孙都能入学,那么所有在任官员的后代就没有不接受教育的了。那些依靠资历荫庇却不补为学生的人,礼部不予考试;冒用荫庇的人,司法部门定罪处罚,那么所有依靠资历荫庇的人就没有不游学的了。工商等平庸之人被排斥不予录用,只有有才学的人才能接受教育,那么所有在学的人就没有不是贤才的了。这是为什么呢?太学,是用来阐明圣人之道、振兴儒学之风并使其归于正途的地方。如果不淘汰那些不适宜的人,提拔那些善良优秀的人,哪里还需要这所学校呢?后世设立学校、施行教化的人,还值得参考这一点吗?
韩愈曰:「周人置虞庠于四郊,以养国老,教胄子。」《祭统》曰:「天子设四学,盖其制也。」《易传·太初篇》曰:「天子旦入东学,昼入南学,夕入西学,暮入北学。」蔡邕引之,以定明堂之位焉。《大戴礼·保傅篇》曰:「帝入东学以贵仁,入南学以贵德,入西学以贵义,入北学以尊爵。」贾生述之,以明天子之教焉。故曰:「为大教之宫,而四学具焉。」参明堂之政,原大教之极,其建置之道,▯也。后魏大和中,立学于四门,置助教二十人。隋氏始▯于国子,而降置五人。皇朝始合于太学,又省至三人。员位弥简,其官尤难,非儒之通者不列也。四门学之制,掌国之上士、中士、下士,凡三等;侯、伯、子、男,凡四等。其子孙之为胄子者,及庶士、庶人之子为俊士者,使执其业而居其次,就师儒之官而考正焉。助教之职,佐愽士以掌鼓箧、榎楚之政令,分其人而教育之。其有通经力学者,必于嵗之抄升于礼部,听简试焉。课生徒之进退,必酌于中道,非愽雅庄敬之流,固不得临于是。
臣若水通曰:虞、夏、商、周四代之学,所以养士也。周人之四郊,魏之四门,隋▯于国子,唐合于太学。虽或制因时异,然慎选以充而为养士者,则一而已。然造之者有其地,而师之者有其人,固虞、夏、商、周之遗意也。然考其养士之功,而终有愧于古者,何也?盖地有所造,而仪文或狃于习;师有所启,而大原或未之先。此所以道德之风日薄,而功利之习日炽也。其可望士之成哉?呜呼!古之为学也,将以养才;今之为学也,将以壊才。其所以养之之本异矣。虽然,人君者,士之表也;朝廷者,学校之则也;正心者,养士之本也。诚能躬以率之,而本无不端。由是而择师焉,则师道立矣;由师以作士焉,则善人多矣。朝廷有不正,而天下有不治哉?孟子曰:「君正莫不正。」臣敢献以为圣明养士之本焉。
韩愈潮州请置学校牒曰:「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德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夫欲用德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久,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户万有余,岂无庶几者乎?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赵德秀才,沈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说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已俸百千以为举本,收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臣若水通曰:「学校者,教化之本也。是故先王务焉。韩愈守潮,举赵德以为州学师,出俸收息以为学徒馔,其亦本德礼以敦学校者矣。夫德者何?吾心之天理,若忠孝之类是也。夫礼者何?天理之仪文,若乡饮、鹿鸣之类是也。唐制取士于学也,非不举乡饮酒礼,工歌鹿鸣以示礼也,亦非不劝以忠孝之行以崇德也。特进士以杂文,明经以括帖,而不知德礼为身心之实,学士无心德之学,学无给养之资,故也。噫!韩愈以一州刺史尔,尚以德礼教人,而使之知为学之本,以厨馔养人,而使之得为学之资,况居君师之位而为教化之主,可不加之意哉!」
宋太祖建隆元年正月,视学,诏增葺祠宇,塑绘先圣先贤像,自为賛,书于孔顔座端,令文臣分撰余賛,屡临幸焉。尝谓侍臣曰:“朕欲尽令武臣读书,知为治之道。”于是臣庶始贵文学。
臣若水通曰:「圣贤之学,本乎心,故千万世之上,千万世之下,同此心,同此理也。五代之乱,人心若死,天理或几乎灭矣。宋祖为之视学,令武臣读书,一时犹为之兴起,贵文学,人心天理不可泯也。况本之以道德,躬行其感化,又当何如也?他日濂、洛、关、闽道学大盛,其亦宋祖之所培养欤?」
宋仁宗庆厯四年三月,诏天下州县立学,行科举新法。时范仲淹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
译韩愈说:“周朝人在四郊设立虞庠,用来奉养老臣,教育贵族子弟。”《祭统》说:“天子设立四学,大概就是这个制度。”《易传·太初篇》说:“天子早晨进入东学,白天进入南学,傍晚进入西学,日暮进入北学。”蔡邕引用这些记载,用来确定明堂的位置。《大戴礼记·保傅篇》说:“天子进入东学以崇尚仁爱,进入南学以崇尚德行,进入西学以崇尚道义,进入北学以尊崇爵位。”贾谊阐述这些,用来阐明天子的教化。所以说:“设立施行大教的宫室,而四学就完备了。”参照明堂的政制,推究大教的极致,其建立设置的道理,是圆融完备的。后魏大和年间,在四门设立学校,设置助教二十人。隋朝开始在国子监设立,而减少设置五人。本朝开始合并到太学,又精简到三人。员额职位越来越简省,其官职尤其难当,不是儒学通达的人不被录用。四门学的制度,掌管国家的上士、中士、下士,共三个等级;侯、伯、子、男,共四个等级。他们的子孙作为贵族子弟的,以及庶士、庶人的子弟作为俊士的,让他们从事学业并居住在相应的次序中,向师儒官员请教并考核端正。助教的职责,是辅佐博士掌管击鼓、戒尺等政令,分配人员来教育他们。其中有通晓经书且勤奋学习的,一定在年终时由礼部选拔,听候简试。考核学生的进退,一定要斟酌合乎中道,不是博学高雅、庄重恭敬的人,本来就不能担任这个职务。
臣若水通说:虞、夏、商、周四代的教育,是用来培养士人的。周朝人的四郊,后魏的四门,隋朝在国子监设立,唐朝合并到太学。虽然制度因时而异,但慎重选拔人员来充实并培养士人,这一点是相同的。然而造就士人的有地方,而教导士人的有人才,这本来就是虞、夏、商、周遗留下来的意旨。但是考察培养士人的功效,最终却对古人感到惭愧,为什么呢?大概是地方有所造就,而礼仪文饰或许拘泥于习惯;老师有所启发,而根本源头或许没有先确立。这就是道德风尚日益淡薄,而功利习气日益炽盛的原因。这样怎么能期望士人成才呢?唉!古人办学,是为了培养人才;今人办学,是为了败坏人才。他们培养人才的根本已经不同了。虽然如此,君主是士人的表率;朝廷是学校的准则;端正内心是培养士人的根本。如果君主能亲身做表率,那么根本就没有不端正的。由此来选择老师,那么师道就确立了;通过老师来造就士人,那么善人就多了。朝廷有不端正的,而天下有不治理的吗?孟子说:“君主端正,没有不端正的。”臣斗胆进献这作为圣明君主培养士人的根本。
韩愈在潮州请求设立学校的公文说:“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是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心;不如以德礼为先,而用政刑作为辅助。’想要运用德礼,没有不通过学校师生关系的。这个州学校荒废已久,进士、明经在百十年间,没听说有学业完成贡举到朝廷、在官府考试的人。官吏百姓眼睛没看过乡饮酒的礼仪,耳朵没听过《鹿鸣》的歌诗。忠孝的行为不被劝勉,这也是县的耻辱。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现在这个州有一万多户,难道没有差不多的人吗?刺史、县令不亲自做老师,乡里后生无处跟从学习。你赵德秀才,深沉雅致、专心宁静,颇通经书,有文章,能懂得先王的道,论说且排斥异端而尊崇孔子,可以做老师了。请求代理海阳县尉担任衙推官,专门主管州学,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平易的风气。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一百千作为本金,收取利息来供给学生的饮食。”臣若水通说:“学校是教化的根本。所以先王致力于此。韩愈在潮州任职,推举赵德作为州学老师,拿出俸禄收取利息作为学生的饮食,他也是以德礼来敦厚学校的人啊。所谓德是什么?是我们心中的天理,像忠孝之类就是。所谓礼是什么?是天理的礼仪文饰,像乡饮、鹿鸣之类就是。唐朝制度从学校选拔士人,不是不举行乡饮酒礼,不是不工巧歌唱《鹿鸣》来显示礼仪,也不是不劝勉忠孝的行为来崇尚德行。只是进士考杂文,明经考帖括,而不知道德礼是身心的实质,学士没有修心养德的学问,学校没有供给资助的费用,所以如此。唉!韩愈只是一个州的刺史罢了,尚且以德礼教人,而让他们知道做学问的根本,用饮食养活人,而让他们得到做学问的资财,何况处于君师之位而作为教化的主宰,能不加以注意吗!”
宋太祖建隆元年正月,视察学校,下诏增修祠堂房屋,塑造绘制先圣先贤的画像,亲自撰写赞词,书写在孔子、颜回的座位端头,命令文臣分别撰写其余的赞词,多次亲临视察。曾经对侍臣说:“我想让所有武臣读书,知道治理国家的道理。”于是臣民开始崇尚文学。
臣若水通说:“圣贤的学问,根本在于心,所以千万世以前,千万世以后,同样的心,同样的理。五代的混乱,人心如同死寂,天理几乎灭绝了。宋太祖为此视察学校,命令武臣读书,一时之间因此兴起,崇尚文学,人心天理是不可泯灭的。何况以道德为根本,亲身实行感化,又该怎么样呢?后来濂、洛、关、闽的道学大盛,这也是宋太祖所培养的吧?”
宋仁宗庆历四年三月,下诏天下州县设立学校,实行科举新法。当时范仲淹意图复古劝学,多次进言兴办学校,
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祁等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先策论,则文词者留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愽者得以驰骋矣。问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帝从之,乃诏天下州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三百日,乃听预秋试。旧尝充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行、亏行、冒名等禁。三场,先策,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
译根本在于名实相符。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等人上奏说:“教育不源于学校,士人不经过乡里的考察,就无法核实名实。有关部门用声律病犯来约束士人,学者专注于记忆背诵,就不能充分选拔人才。”参考各种说法,选择适合当今的,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地并在学校接受教育,然后由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这样求学的人就会自我修持了。先考策问和论说,那么擅长文辞的人就会关注治乱问题了。简化格式程式,那么学识广博的人就能充分发挥了。询问经书大义,那么执着于经书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记忆背诵了。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于是下诏全国州县都设立学校。本道使者选拔部属官员担任教授,如果人员不足,就从乡里中有学问、有道德的人中选取。士人必须在学满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经参加过考试的,只需满一百天。在州里考试的,要求互相担保。有隐瞒身份、行为不端、品行亏损、冒名顶替等禁令。考试分三场,先考策问,其次考论说,最后考诗赋,综合考核来决定取舍,而废除帖经、墨义。士人精通经术,愿意回答经书大义的,考十道题。
臣若水通曰:先王之制庠序学校,教之地也;敬敷在寛,教之则也;宾兴三物,教之成也。仲淹兴学校,本行实,其庶几先王之遗意矣。宋祁察于乡里,学行修饬,尚为不逺;至于文辞驰骋之说兴,则与先王之法背矣。沦胥以至于末世,德业分而道艺离,则所养者果其所用耶?所用者果其所养耶?仰惟我祖宗立教人科举之法,欲今之学者读圣贤之书,存圣贤之心,蕴之为德行,发之为言辞,乃德业合一之道也。使有司即其言辞知其德行,乃取士合一之法也。其所养即所用,所用即所养,而先王举选之法暗寓于其间矣。臣愚守南京国子监之教,曽有二业合一之训,以导诸生,盖以上体祖宗之法而阐明之也。伏望圣明盛德大业与日俱新,又以主张斯文为任,则天下士子知所向风,而先王德行道艺之教复见于今矣。万世幸甚。
宋仁宗庆厯四年夏四月,作太学。五月,帝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舍亦千二百间。今取材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既备,帝谒孔子故事止肃揖,帝特再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为湖州教授,训人有法,科条纎悉,备具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从之游者常数百人。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及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
臣若水通曰:养士莫善于太学。盖太学列在京师,四方之所仰望,而居业者,师儒贵得其人,科条贵得其道。仁宗隆道尊师,广其学舍,取胡瑗教法而着之,诚可谓知先务者矣。然徒知取立经义、治事斋之法,而未知孔门四科,同志于仁。故德行为本,而言语、文学、政事,乃其因质成就者尔。科条于此似为未精也。是故尧舜三代之学出于一,为人君者盍知务焉。
宋哲宗元祐元年五月,命程頥等修定学制。頥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高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德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
臣若水通曰:「学校教养之道,贵纯乎一一者道也。程頥所修学制,大义数十,纯乎精金。如易考试以禁胜心,置尊贤以延道德,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立观光以来游学,无非约之于道揆也。此法一行,则教化洽,先王德行道艺之风可复矣。惜乎丑正者众,而党人之祸起,遂使程頥之志徒托诸空言尔。」
宋高宗绍兴十三年十二月,上谓宰执曰:“人才须素养。太宗置三馆,养天下之士;至仁庙,人才辈出,为用。今日若不兴学校,将来安得人才用耶?”
臣若水通曰:养才将以致用也。养与用出于一,则贤才出而天下治矣。故大养则大用,小养则小用,顾所以养之者何如尔?故有道德之师以养其敬,有揖让进退以养其身体,有歌咏采色以养其耳目,有礼乐以养其性情,有讲习以养其业,有道义以养其心志。则才德成而贤俊不可胜用矣。高宗复太宗三馆之制,不可谓无志者,惜乎知养之之效而不知养之之方也。
宋理宗淳祐元年春正月,诏加周敦頥、张载、程颢、程頥封爵,与朱熹并从祀孔子庙廷,黜王安石从祀。诏曰:“孔子之道,自孟轲后不得其传,至我朝,周敦頥、张载、程颢、程頥真见实践,深探圣域,千载絶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里混融,使《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之书本末洞彻,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朕每观五臣论著,启沃良多,今视学有日,其令学官列诸从祀,以示崇奬之意。”寻以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为万世罪人,岂宜从祀孔子?其黜之。越二日,加封敦頥汝
译臣若水通说:先王设立庠序学校,是教育的地方;恭敬地广泛施行宽厚之道,是教育的准则;通过宾兴礼选拔三物(六德、六行、六艺),是教育的成果。范仲淹兴办学校,根本在于实行务实,这大概符合先王遗留的意旨了。宋祁在乡里考察,学问品行修养严谨,尚且不算太远;至于文辞驰骋之说兴起,那就与先王的法则相违背了。相沿败坏以至于末世,道德功业分离而道术技艺背离,那么所培养的人真的是所任用的人吗?所任用的人真的是所培养的人吗?仰望我们祖宗确立教育人才和科举的法度,想要让现在的学者阅读圣贤的书,存留圣贤的心,蕴藏为德行,表现为言辞,这才是德业合一的道理。让有关部门通过他们的言辞了解他们的德行,这是取士合一的方法。所培养的就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就是所培养的,而先王选拔举荐的法度就暗含其中了。臣愚昧地坚守南京国子监的教育,曾经有“二业合一”的训导,用来引导诸生,大概是为了向上体察祖宗的法度并加以阐明。伏望圣明盛大的德行功业与日俱新,又以主持振兴文治为己任,那么天下士子就知道风向所向,而先王德行道艺的教育就能在今天重现了。万世幸运。
宋仁宗庆历四年夏四月,建立太学。五月,皇帝拜谒孔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人说:“汉代太学有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室,学生三万人。唐代学舍也有一千二百间。现在选拔人才培养士人的法度很兴盛,而国子监才二百楹,规模狭小,不足以容纳。”下诏将锡庆院改为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人。讲殿建成之后,皇帝拜谒孔子的旧例只是肃立作揖,皇帝特地再次拜礼。赐给直讲孙复五品官服。起初,海陵人胡瑗担任湖州教授,训导人有方法,科条细致详尽,具备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即使盛夏酷暑也必须穿着公服坐在堂上,严正师生之礼,看待诸生如同自己的子弟,诸生也信任喜爱他如同父兄。跟随他游学的人常常有数百人。当时正崇尚词赋,湖州学独立设立经义、治事斋来敦务实学。等到兴办太学,诏书下达,湖州采用他的方法,著为法令格式。
臣若水通说:培养士人没有比太学更好的了。因为太学设立在京师,是四方仰望的地方,而居处学业,老师儒者贵在得到合适的人,科条贵在得到合适的方法。仁宗尊崇道义尊敬老师,扩大学舍,采用胡瑗的教法而著为法令,确实可以称为知道首要事务的人了。然而只知道采用设立经义、治事斋的方法,却不知道孔子门下四科,志同道合于仁。所以德行为根本,而言语、文学、政事,是因资质而成就的罢了。科条在这方面似乎不够精当。因此尧舜三代的学问出于一体,作为君主何不知道首要事务呢。
宋哲宗元祐元年五月,命令程颐等修定学制。程颐大概认为学校是礼义相先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实在不是教养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有所不到位的,就由学官召来教导,不再考定高下。设置尊贤堂,用来延请天下有道德的士人。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文缛节,以专任委任。激励行为检点,以厚植风教。以及设置待宾吏,师斋设立观光法。像这样的也有数十条。
臣若水通说:“学校教养之道,贵在纯粹于一,一就是道。程颐所修的学制,大义数十条,纯粹如精金。如用考核代替考试以禁止争胜之心,设置尊贤堂以延请道德之士,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文以专任委任,激励行检以厚植风教,设立观光法以招徕游学之士,无非是约束于道的准则。此法一旦实行,那么教化就会融洽,先王德行道艺的风气就可以恢复了。可惜丑化正道的人众多,而党人的祸患兴起,于是使得程颐的志向只能寄托于空言罢了。”
宋高宗绍兴十三年十二月,皇上对宰相执政说:“人才必须平时培养。太宗设置三馆,培养天下之士;到了仁宗朝,人才辈出,得以任用。今天如果不兴办学校,将来怎么能得到人才任用呢?”
臣若水通说:培养人才是为了得以任用。培养与任用出于一体,那么贤才就会涌现而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大培养就有大任用,小培养就有小任用,看用来培养的方法如何罢了?所以有道德的老师来培养他们的恭敬,有揖让进退来培养他们的身体,有歌咏采色来培养他们的耳目,有礼乐来培养他们的性情,有讲习来培养他们的学业,有道义来培养他们的心志。那么才德成就而贤俊不可胜用。高宗恢复太宗三馆的制度,不能说没有志向,可惜只知道培养的效果而不知道培养的方法。
宋理宗淳祐元年春正月,下诏加封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爵位,与朱熹一起从祀孔子庙廷,罢黜王安石从祀。诏书说:“孔子的道,自孟子后不得其传,到了我朝,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真见实践,深入探究圣域,千年绝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到朱熹精思明辨,表里混融,使得《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之书的本末洞彻,孔子的道更加大明于世。朕每次观看五位大臣的论著,启发开导很多,现在视察学校有日期了,命令学官将他们列入从祀,以示崇奖之意。”不久因为王安石说“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万世罪人,怎么适宜从祀孔子?罢黜他。过了两天,加封敦颐汝
南伯,载郿伯,颢河南伯,頥伊阳伯。臣若水通曰:“祀者,先王所以崇德而报功也。五臣论著有继往开来之功,从祀孔子庙庭,宜也。若夫安石者,万世罪人,而配祀焉,是以德报报恶,功报报罪也。天翻地覆,亘古一见者矣。数十年人不知有,人心至是一陟一黜而人心始不死矣。”
译南伯,载郿伯,颢河南伯,颐伊阳伯。臣若水通说:“祭祀,是先王用来推崇德行和报答功绩的。五位臣子论著具有继往开来的功绩,配享孔子庙庭,是适宜的。至于王安石,是万世的罪人,却让他配享祭祀,这是用德行来报答恶行,用功绩来报答罪过。天翻地覆,自古以来才见到一次。几十年来人们不知道有(这样的不公),人心至此,通过一次升黜才没有死绝。”
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闰月初,置国子监,以耶律有尚为祭酒。初,太宗设总教国子之官,逮至元初,乃以许衡为祭酒,而侍臣子弟就学者才十余人。衡既去,教益废,而学舍未建,师生寓居民舍。国子司业耶律有尚屡以为言,始立国子监,设监官,增广弟子员,遂以有尚为祭酒。
臣若水通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可行也。元自有许衡,而孔子之道益尊,非所谓可行者耶?及衡为祭酒,弟子稍进,有尚继之,立监设官,増士而斯文一新,非忠信笃敬,斯人一心者哉?夫以元代之主,犹能兴起于一时,矧昭代一洗元习,大复三代之人心,人才之盛,固有超越前世者矣。
元武宗至大四年,仁宗立,增国子生为三百人。初,帝命李孟领国子学,谕之曰:“国学人材所自出,卿宜课诸生,勉其德业。”至是,又谕省臣曰:“昔世祖注意国学,如不忽木等,皆防古人而教以成材。朕今亲定国子生为三百人,仍增倍堂生二十人,通一经者以次补伴读,着为式。”既而孟等言:“方今进用儒者,而老成日已凋谢,四方儒士有成材者,请擢任国学、翰林、秘书、太常或儒学提举等职,俾学者有所激劝。”帝从之,诏自今勿限资级,果材而贤,虽白身亦任用之。
臣若水通曰:元仁宗之于国学,其亦知所用心矣。勉之德业,庶乎养以道艺;擢自白身,庶乎立贤无方;而广其员,名庶乎旁招俊彦矣。至于定为三百,犹未免失之不广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羣彦髦而居之,择师儒而教之,人才辈出,拔自草茅者屡屡。是时,野无遗贤,官无滞才,盖有以比隆三代,而于有元不必言矣。列圣相承,亦惟率遵是道,无拘拘于资级之间,则真才出而治益隆矣。
宋儒周敦頥《通书》曰:「古者圣王制礼乐,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太和,万物咸若。」
臣若水通曰: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九畴者,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五皇极,六三德,七稽疑,八庶征,九福极也。礼乐教化,所以立人道而理民物之具也。故圣人之治天下,礼以理之,乐以和之,教以道之,化以变之。此三纲以正,九畴以叙,而人道立矣。和气薰蒸,由是尽人之性,而百姓有时雍之化;尽物之性,而品彚有遂生之休矣。礼乐教化之功用,至于如此。后世不此之务,而乃一任刑法,以为把持之计,是以法日以密,而诈日以滋。无怪乎治不古若也欤?
程颢劄子有云:「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宋兴百余年,而教化未大醇,人情未尽美。士人微谦退之节,乡闾无防耻之行。刑虽繁而奸不止,官虽冗而材不足者,此盖学校之不修,师儒之不尊,无以风劝养励之使然尔。」
臣若水通曰:「贤才者,治化之所由出也。故曰:『为政在人』。然贤才之成,必得师儒有以风化之尔。故贤才固为政之本,而学校又贤才之本也。」程颢此书具在《遗书》,真王道之要务也。惟圣明取而览之,而见之躬行,则不嵗月而风动矣。其念之哉!
程頥曰:「古者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田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在学之养若士大夫之子则不虑无养虽庶人之子,既入学则亦必有养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德。后之人自童稚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人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臣若水通曰:「先王之礼所以定分也。分定而志立,志立而义明,所谓君子喻于义也。若夫分不定则志不立,志不立则知惟利之是趋所谓小人喻于利也。是故士农工商各有定业壮仕老休各有定礼礼分不明则童而趋利,仕老而不知止,礼义防耻之不兴者,岂人之性然哉?凡以教之不行也。」
程頥曰:「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美,患夫师学之不明
译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闰月初,设立国子监,任命耶律有尚为祭酒。起初,太宗皇帝设置了总管国子教育的官员,到了元初,才任命许衡为祭酒,当时侍臣子弟前来求学的仅有十余人。许衡离职后,教育更加荒废,而且校舍尚未建立,师生寄居在百姓家中。国子司业耶律有尚屡次为此进言,这才设立国子监,设置监官,扩充学生名额,于是任命耶律有尚为祭酒。
臣若水通论道: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夷之地也能行得通。元朝自从有了许衡,孔子的道统更加尊崇,这不正是所说的行得通吗?等到许衡担任祭酒,学生稍有进步,耶律有尚继承他的事业,设立国子监并设置官员,增加士人数量,使得文风焕然一新,这难道不是忠诚守信、笃实恭敬,且能凝聚人心的人吗?凭借元代的君主,尚且能在当时兴起文教,何况是圣明的朝代彻底洗去元朝的陋习,大力恢复三代的人心,人才之兴盛,自然有超越前代的地方了。
元武宗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将国子生增加到三百人。起初,皇帝命令李孟统领国子学,告诫他说:“国学是人才产生的地方,你应当督促各位学生,勉励他们修习道德学业。”到这时,又告诫省臣说:“过去世祖重视国学,像不忽木等人,都仿效古人来教育他们以成就人才。我现在亲自确定国子生为三百人,仍然增加倍堂生二十人,通晓一经的人依次补任伴读,定为制度。”不久,李孟等人进言:“现在进用儒者,而老成之士日渐凋零,四方儒士中有成才的,请求提拔他们担任国学、翰林、秘书、太常或儒学提举等的职务,使学者有所激励劝勉。”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下诏从今以后不限资历等级,如果确实有才能且贤良,即使是平民身份也任用他们。
臣若水通论道:元仁宗对于国学,可以说是知道用心了。勉励他们修习道德学业,大概是为了用道艺来培养他们;提拔平民出身的人,大概是为了体现举贤不择途径;而扩充学生名额,大概是为了广泛招揽俊才。至于将人数定为三百,还是不免失之不够宽广。回想我太祖高皇帝,聚集众多英才居住其中,选择良师教导他们,人才辈出,从平民中选拔的屡屡出现。那时,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官府没有滞用的人才,大概足以媲美三代,而对于元朝就不必多说了。历代圣君相继传承,也只是遵循这条道路,不拘泥于资历等级之间,那么真正的人才就会涌现,治理就会更加隆盛了。
宋儒周敦颐《通书》说:“古代的圣王制定礼乐,修明教化,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太和,万物顺遂。”
臣若水通论道:三纲是指,君是臣的纲,父是子的纲,夫是妻的纲。九畴是指,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五皇极,六三德,七稽疑,八蕞征,九福极。礼乐教化,是用来确立人道并治理民物的工具。所以圣人治理天下,用礼来条理,用乐来调和,用教来引导,用化来改变。这样三纲得以端正,九畴得以有序,人道就确立了。和气熏蒸,由此穷尽人的本性,百姓就有时雍的教化;穷尽物的本性,万物就有顺利生长的福祉。礼乐教化的功用,达到了这样的地步。后世不致力于此,却一味依赖刑法,作为控制的手段,因此法律日益严密,而欺诈日益滋生。难怪治理不如古人那样美好啊?
程颢的奏章中有云:“治理天下,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宋朝兴起一百多年,而教化尚未完全纯厚,人情尚未完全美好。士人缺乏谦退的节操,乡里缺乏知耻的行为。刑罚虽然繁多但奸邪不止,官员虽然冗杂但人才不足,这大概是学校不修明,师儒不受尊重,没有用来风劝养励的缘故。”
臣若水通论道:“贤才是治理教化的来源。所以说:‘为政在于得人’。然而贤才的成就,必须依靠师儒来风化他们。所以贤才固然是为政的根本,而学校又是贤才的根本。”程颢这篇奏章收录在《遗书》中,真是王道的重要事务。希望圣明的君主取来阅览,并在自身践行,那么不用年月风气就会变动。请深思啊!
程颐说:“古代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选择那些可以教导的人聚集在一起,不贤的人让他们回到田亩。大概士人和农夫不轻易改变职业,既然入学就不从事农耕,然后士农才区分开来。在学期间的供养,如果是士大夫的儿子,就不必担心没有供养;即使是平民的儿子,既然入学也必定有供养。古代的士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中间有二十五年时间学习,又没有利益可图,那么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必须趋向善道,便从此成就德行。后来的人从小就有急切追求利益的意思,怎么能向善呢?所以古人一定要让四十岁才做官,然后志向才安定,只谋求衣食却没有害处。只有利禄的诱惑最害人。”臣若水通论道:“先王的礼制是用来确定名分的。名分确定而志向确立,志向确立而道义明了,这就是所说的君子明白道义。如果名分不确定,那么志向就不确立,志向不确立就知道只追求利益,这就是所说的小人明白利益。因此士农工商各有固定的职业,壮年做官老年退休各有固定的礼制,礼制名分不明确,那么从小就会追求利益,做官和老年都不知道停止,礼义知耻不能兴起,难道是人的本性如此吗?都是因为教化没有实行啊。”
程颐说:“善于谈论治理的人,一定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即使有好的法令,也没有人来执行。想要成就人才,不担心他们的资质不美好,担心的是师教不明
臣若水通曰:古者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盖以师道委乐正,使成就人才,为国家利器也。后世不求明师,故无善学,徒具虚器尔。虽然,在天子亦必有师焉。故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臣以为今日圣明,亦宜法古,以隆师而必惟其人可也。
南轩张栻曰:「三代之学,至周而大备。自天子之国都,以及于乡党,莫不有学。使之朝夕优游于弦诵咏歌之中,而服习乎进退揖逊之节,则又申之以孝弟之义,为之冠昏丧祭之法,春秋释菜,与夫乡饮酒养老之礼。固有耳目手足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无不由于学。在上则司徒总其事,乐正崇其教;下而乡党,亦莫不有师。其教养之也密,故其成材也易。士生斯时,藏修游息于其间,诵言而知味,玩其文而防其理,德业之进,日引月长,自宜然也。于是自乡论其行而升之司徒,司徒又论之而升之国庠,大乐正则察其成,以告于王,定其论而官之。其官之也,因其才之大小,盖有一居其官至于终身不易者。士修其身而已,非有求于君也,身修而君举之尔。夫然故礼义兴行,人材众多,风俗醇厚,至于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而王道成矣。」
臣若水通曰:「于此见张栻之学识,其大者自国都以至乡学备矣。首之以弦诵咏歌,合乎帝舜命防之意矣。世之不知以为缓者,不亦异乎?习之以揖让、释菜、冠昏、丧祭、养老之礼,使耳目手足筋骸皆有所养,则礼足以立而德业成矣。自乡论升之司徒,升之国庠,告于王而官之,礼义兴,风俗厚,而王道成矣。先王教人、用人之法尽之矣。伏惟圣明,本于躬行之余举而修之,三代之治不难致也。」
张栻作《岳麓书院记》,其畧曰:刘侯之为是举也,岂将使子羣居族谭,但为决科利禄计乎?抑岂使子习为言语文辞之工而已乎?盖欲成就人才,以传斯道而济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达,故有赖于圣贤者出而开之。是以二帝三王之政,莫不以教学为先务。臣若水通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人伦者,道也。学所以为传道计也。《记》曰:率性之谓道。道也者,性也。学之以率性,明道以达之,民民之恒性复而克绥厥猷,治之极也。呜呼!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今之民之道之性,犹古也。今之为师者之道之性,犹古也。夫何后世倚席不讲,相视怠散,固无足道。其临雍拜老,亦岂尊师重傅之实乎?伏惟皇上鉴之。
元儒鲁斋许衡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様,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虽得之,何益于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灵▯其福,可得乎?先王设学校,后世亦设学校,但不知先王何为而设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为学,皆本于天理。民彞无他教也,无异学也。」
臣若水通曰:「王通云:『周之士也贵,非独士能自贵之也,盖以君臣之间相须之殷,而相遇以礼也。』是故成周之盛,追隆古而上之矣。后世日趋于弊,而世道日降,由上之待士,士之应上,皆以伪而不以实。欲救其弊,在教之二业合一之道而已。所谓合一者,令学者于读书作文之时,主一而无适,如孔子所谓『执事敬』,程颢所谓『作字时甚敬』,即此是学。此德业举业合一之说也。如是则德行道艺兼之矣。后之为君相者,其念之哉!」
格物通卷六十一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五【礼乐政教附一】
国朝戊戌年十二月,辟儒士危祖干、叶仪。既至,祖干持《大学》以进。上命祖干剖析其义。干以为: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上曰:「圣人之道,所以为万世法。吾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有不平,何以众服?夫武定祸乱,文致太平,
译臣湛若水说:古代乐正推崇四种技艺,确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人才。大概是将师道托付给乐正,让他成就人才,作为国家的利器。后世不寻求明师,所以没有好的学问,只是空有虚名罢了。虽然如此,天子也必定要有老师。所以《礼记》说:“三王四代,只看重他们的老师。”我认为当今圣明君主,也应当效法古人,尊崇老师,并且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选。
南轩张栻说:“三代的学校,到周代最为完备。从天子所在的国都,一直到乡里,没有不设立学校的。让学子早晚悠闲地沉浸在弦歌诵读之中,而熟习进退揖让的礼节,又用孝悌的道义来申述强调,为他们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规范,春秋两季举行释菜礼,以及乡饮酒礼和养老礼。本来耳目手足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没有不通过学校教育来完成的。在上位者由司徒总管其事,乐正推崇其教化;在下位的乡里,也没有没有老师的。他们的教养非常周密,所以成就人才很容易。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在其中藏修游息,诵读言语而知道滋味,玩味文辞而防范道理,道德学业的进步,日积月累,自然是这样的。于是从乡里评议他们的品行而推荐给司徒,司徒又评议而推荐给国家的学校,大乐正考察他们的成就,报告给国王,确定他们的品评而授予官职。授予官职时,根据他们才能的大小,有的甚至终身担任同一官职而不改变。士人只是修养自身罢了,并不是向君主有所求,自身修养好了,君主就举用他们罢了。像这样,所以礼义兴盛推行,人才众多,风俗醇厚,以至于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在道路上背负头顶重物,王道就成就了。”
臣湛若水说:“从这里可以看出张栻的学识,其宏大之处从国都到乡学都完备了。首先以弦歌诵读,符合帝舜命令夔教导贵族子弟的意思。世上那些不知道这属于缓急得当的人,不也奇怪吗?用揖让、释菜、冠婚、丧祭、养老的礼仪来习练,使耳目手足筋骨都得到涵养,那么礼就足以确立而道德学业就成就了。从乡里评议推荐给司徒,推荐给国家学校,报告给国王而授予官职,礼义兴盛,风俗淳厚,王道就成就了。先王教育人、使用人的方法都尽在其中了。恳请圣明君主,基于亲身实践之余举而修明它,三代的治理不难实现。”
张栻作《岳麓书院记》,其大略说:刘侯做这件事,难道是要让学子们群居聚谈,只为科举利禄打算吗?难道是要让学子们只习练言语文辞的工巧吗?大概是想成就人才,来传承这个道并救济这些百姓。百姓的生性,有其恒常的本性,而不能自己通达,所以有赖于圣贤出现来开导他们。因此二帝三王的政事,没有不把教学作为首要任务的。臣湛若水说:三代的学校,都是为了阐明人伦。人伦就是道。学习是为了传道。《礼记》说:顺着本性就是道。道也就是性。学习是为了顺应本性,阐明道来通达它,百姓的恒常本性恢复而能安守其道,这是治理的极致。唉!这些百姓,是三代之所以能直道而行的原因。现在的百姓的道与性,还和古代一样。现在做老师的道与性,也和古代一样。为什么后世倚靠席位不讲授,互相观望懈怠散漫,本来不值得说。那些临雍拜老的仪式,难道是尊师重道的实质吗?恳请皇上明鉴。
元儒鲁斋许衡说:“先王设立学校,培育人才,以救济天下的需要。等到弊端出现,科举的法度越来越严密,而士人进入这一途径的越来越巧诈,以至于编排字句格式,期望必定考中。上位者不把天下士人当作人才看待,下位者应对这种状况的,难道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即使考中了,对实用有什么好处?上下相待,弊端如此。想要让百姓获得福泽,可能吗?先王设立学校,后世也设立学校,只是不知道先王为什么设立学校。上位者用来教育人,人用来做学问,都本于天理。民彝没有其他教化,也没有异端学说。”
臣湛若水说:“王通说:‘周代的士人尊贵,不只是士人自己能自贵,而是因为君臣之间相互需要殷切,而以礼相待。’所以成周的盛世,追慕隆古而向上提升。后世日益趋向弊端,而世道日益下降,因为上位者对待士人,士人应对上位者,都以虚伪而不以真实。想要挽救这种弊端,在于教育使德行与学业合一之道。所谓合一,是让学者在读书作文的时候,专一而不旁骛,如孔子所说的‘做事恭敬’,程颢所说的‘写字时非常恭敬’,这就是学习。这是德行与学业合一的说法。像这样,德行与道艺就兼备了。后世做君主宰相的人,要记住这一点!”
格物通卷六十一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五【礼乐政教附一】
本朝戊戌年十二月,征召儒士危祖干、叶仪。他们到达后,祖干拿着《大学》进献。皇上命令祖干剖析其中的义理。祖干认为:帝王之道,从修身、齐家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必须上下四方均衡齐整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皇上说:“圣人之道,是作为万世的法则。我自从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旦有不公平,凭什么让众人信服?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治达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