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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二十五

格物通卷二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0–167 段

则安往而不失仪也?失之于主,得之于相,则其仪不忒矣。如晋拜成者,郑悼公也,相之者公子偃也。二者均有事焉,授玉两楹之间,礼也。而于东楹之东,其仪忒矣。然而士贞伯独咎郑伯之自弃者,何?曰:罪所主也。罪其主者,何?相由主而择也。主弃礼矣,而相亦奚辞之有焉?」

译那么到哪里能不失去礼仪呢?如果在君主方面失礼,而在辅相方面得礼,那么礼仪就不会有差错了。像晋国接受郑国成拜这件事,郑悼公是君主,公子偃是辅相。这两个人都参与了这件事,在两根柱子之间授玉,这是符合礼仪的。但在东柱的东边授玉,礼仪就出差错了。然而士贞伯唯独责备郑伯自我抛弃,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罪责主要在君主。责备君主,为什么呢?因为辅相是由君主选定的。君主已经抛弃了礼仪,那么辅相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成公十三年三月,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胀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则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赈,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

臣若水通曰:刘子其知道乎?夫天命之谓性,以命为令,先正之言也。刘子以天地之中为命,是以命为中,如所谓命根、命脉之云也,可以破千载性命之惑矣。又以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是动作威仪原于命,命原于天地之中,深得乎天人体用之一贯矣。孰谓春秋之时有知道如刘子者乎?此言岂独为成公发哉?人君宜写一通,置诸左右,以备朝夕之览焉,可也。

襄公二十七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孟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鼠》,亦不知也。臣若水通曰:「车服以庸,彰有徳也。」是故《采菽》所以美诸侯也,《候人》所以刺羣小也。庆封之来,徒美其车,而徳不称,一失仪也;又当食而不敬,二失仪也。至于《相鼠》之讥,且犹不知悟,而悔祸有识者,知其不终也已矣。故君子之学,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无终食之间违仁,则动不失礼,而可以自求多福矣。

襄公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徳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懐其徳。」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臣若水通曰:「臣始读刘康公中命仪则之説,叹《春秋》有一知道者。及观北宫文子之论,又知有文子也。此当与刘康公之言参防。大都,康公之论奥而核,文子之论详而整。观此,则威仪之説无余蕴矣。仰惟圣明,受天明命,髙拱穆清之上,深惟渊黙之化,必以二子之言为念,则命于是乎可定,上下亦于是乎可固矣。」臣不胜至愿。

定公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

臣若水通曰:「子贡观二君之不度,而知心之亡,又知死亡之祸。盖死亡由于不度,不度由于心亡,此不易之确论也。」中庸所谓「见乎四体」,不其然乎?人君体此,必思以立吾心之中正。心中正,则威仪之间,一髙一卑,一俯

译成公十三年三月,成公与诸侯朝见周王,随后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同晋侯讨伐秦国。成子在社庙接受祭肉时,态度不恭敬。刘子说:“我听说,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人的行动必须依据威仪的准则,才能安定天命。能够这样做的人,可以修养自身以获取福分;不能这样做的人,就会败坏自身而招致祸患。所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尽力于事。勤勉于礼没有比表达敬意更重要的,尽力于事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的。敬意在于修养精神,笃实在于坚守本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主持分肉的人,战争有接受赈济的人,这是神灵关注的大节。现在成子懒惰,抛弃了他的天命,他恐怕回不去了吧?”

臣若水通说:刘子难道懂得道吗?那叫做天命的是本性,把命当作命令,这是先正的话。刘子把天地的中正之气当作命,是把命作为中正,就像所说的命根、命脉一样,可以破除千年来关于性命的困惑了。又用行动的威仪准则来安定命,这是行动威仪源于命,命源于天地的中正之气,深得天人体用一贯的道理。谁说春秋时期有像刘子这样懂得道的人呢?这话难道只是为成公说的吗?君主应该抄写一通,放在身边,以便早晚阅览,是可以的。

襄公二十七年,齐国的庆封来聘问。他的车很华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不也很华美吗?”叔孙说:“我听说,服饰华美而不相称,必定以恶果告终。华美的车有什么用呢?”叔孙与庆封一起吃饭,庆封不恭敬,叔孙为他赋《相鼠》这首诗,庆封也不明白。臣若水通说:“车服用来彰明功绩,彰显有德的人。”所以《采菽》用来赞美诸侯,《候人》用来讽刺群小。庆封前来,只华美他的车,而德行不相称,这是一次失仪;又在吃饭时不恭敬,这是二次失仪。至于《相鼠》的讥讽,尚且不知道醒悟,而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会后悔招致祸患,就知道他不能善终了。所以君子的学问,在车上就看见他靠着车前横木,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那么行动就不失礼,就可以自己求得福分了。

襄公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看见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像君主了,将有别的志向。虽然能实现他的志向,但不能善终。《诗》说:‘无不有开始,很少能善终。’善终实在很难,令尹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卫侯说:“你凭什么知道?”回答说:“《诗》说:‘敬慎威仪,是人民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人民就没有准则。人民没有准则,却处在人民之上,不能善终。”卫侯说:“好!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而令人敬畏,叫做威;有法度而可作榜样,叫做仪。君主有君主的威仪,他的臣下敬畏而爱戴他,效法而模仿他,所以能拥有他的国家,美好的名声长久流传。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敬畏而爱戴他,所以能守住他的官职,保全家族,和睦家庭。顺此以下,都这样,所以上下能相互巩固。《卫诗》说:‘威仪庄重,不可选择。’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有威仪。《周诗》说:‘朋友相互纠正,用威仪来纠正。’是说朋友之道,必定相互用威仪来教训。《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德行。’是说敬畏而爱戴他。《诗》说:‘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准则。’是说效法而模仿他。纣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跟随他;囚禁纣王,于是害怕而归顺他,可以说是爱戴他。文王讨伐崇国,两次驾车而降为臣,蛮夷顺服,可以说是畏惧他。文王的功绩,天下传诵而歌舞,可以说是效法他。文王的品行,至今作为法则,可以说是模仿他。有威仪啊。所以君子在位,令人敬畏;施舍,令人爱戴;进退,可以估量;周旋,可以效法;容止,可以观看;做事,可以效法;德行,可以模仿;声气,可以快乐;行动有文采,言语有章法,以此临御下属,叫做有威仪。”

臣若水通说:“臣起初读刘康公关于中命仪则的学说,赞叹《春秋》有一个懂得道的人。等到观看北宫文子的论述,又知道有文子。这应当与刘康公的话参看。大抵,康公的论述深奥而严谨,文子的论述详细而整齐。观看这个,那么威仪的学说就没有剩余的蕴义了。仰惟圣明,承受天明的命令,高居穆清之上,深思渊默的教化,必定以二子的话为念,那么命于是可以安定,上下也于是可以巩固了。”臣不胜至愿。

定公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见,子贡观看。邾子拿着玉,姿态高仰;成公接受玉,姿态低俯。子贡说:“以礼来看,两位君主都有死亡的祸患。礼,是死生存亡的根本,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都从这里取得。朝见、祭祀、丧事、战争都从这里观察。现在正月相互朝见,都不合度,心已经亡了。美好的事情不根本,怎么能长久?高仰,是骄傲;低俯,是衰败。骄傲接近混乱,衰败接近疾病。君主是主人,大概先死吧?”

臣若水通说:“子贡观看两位君主的不合度,就知道心的亡,又知道死亡的祸患。大概死亡由于不合度,不合度由于心亡,这是不易的确论。”《中庸》所说的“见于四体”,不就是这样吗?君主体察这个,必定思考以建立我的心的中正。心中正,那么威仪之间,一高一低,一俯

一仰,皆有常度,而不可以毫发僭差。夫然后事体而身安,身安而福亦佑之矣。不然,骄近乱,替近疾。疾与乱,非天使之然也,皆其自致之也。人君可不正其心以正其威仪,以为福徳之基乎?

译一举一动,都有固定的法度,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僭越差错。只有这样才能使政事合乎体制而自身安宁,自身安宁而福气也会保佑他了。如果不这样,骄纵就近乎混乱,懈怠就近乎灾祸。灾祸与混乱,并不是上天让它们这样的,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君主能不端正自己的内心来端正自己的威严仪态,以此作为福德的基础吗?

国语·周语》定王曰:「岁饫不倦,时宴不淫,月防旬脩,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饰显明,文章比象,周旋序顺,容貌有崇,威仪有则。」

臣若水通曰:定王,周顷王之子榆也。礼立岁为饫,岁行饫礼而不倦怠。春夏秋冬为时,一时之间必有宴礼,不至淫湎,防计也。计一月之经用旬脩,谓脩十日之中所为者日完,完一日之所为者不忘,不忘其礼也。冕服旗章,所以昭有功;采色之饰,所以显明徳也。文章,谓黼黻锦绣之文也。比象,比文以象山龙、华虫之属,崇饰也。《诗》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故王公诸侯之脩饫宴而不淫倦,服物采饰、文章、周旋、容貌,所以正仪刑也。况居天子之尊,为诸侯王之表率者,可不正其仪以为正四国之本乎?

周语》单襄公曰:「夫君子目以定体,足以从之,是以观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处义,足以步目。又曰:夫目以处义,足以践徳;口以庇信,耳以听名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丧有咎。」

臣若水通曰:体手足也。心不固则容不正,言行相覆为信耳。所以听别万物之名声,丧亡也。步、言、视听四者而亡其二,为偏丧,咎咎及身也。夫君子有威有仪,食福无替。晋侯视逺足髙,则威仪忒矣,咎将焉避?故观目可以知义,观足可以知徳,观心可以知福,不可诬也。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大舜恭已南面,无为而治。慎威仪,立徳脩身而天下化之,可不重乎?

周语》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耸,言无逺。襄公言于顷公曰:“立无跛,正也;视无还,端也;听无耸,成也;言无逺,慎也。夫正,徳之道也;端,徳之信也;成,徳之终也;慎,徳之守也。守终纯固,道正事信,明令徳矣。慎成端正,徳之相也。”

臣若水通曰:谈晋襄公之孙惠伯谈也。周者,谈之子,晋悼公之名。晋自献公用骊姬之防,诅不畜羣公子,故孙周适周,事单襄公。睛转复反,为还逺,谓非耳目所及也。成定也,道者徳之道路,志定故能终也。相犹相貌之相,慎成端正,徳之相貌也。视听言动,本诸心,所以定威仪之则也。君子之居民上,非有异也,言有仪也,非有塞也,言有则也。故视听言动,爰立民则,一物偏丧,为徳之疵。诗云:「民具尔瞻」,此之谓也。晋孙周构防出亡,游事襄公,而容貌词气昭宣令徳,宜其三袭嘉祥,终昌晋室也。况有天下者,可不慎威仪,以为脩身化民之本欤?

鲁语·叔孙穆子曰:夫服心之文也,如▯焉。灼其中,必文于外。

臣若水通曰:文,谓着见于外者,言心所向,身必服之也。盖服之不▯,身之灾也。《中庸》曰:齐明盛服,所以脩身也。君子慎物居方,亦以寡过而已。楚公子围以大夫而设诸侯之服,是服之不▯,非盛服矣。其能保其身乎?

楚语·左史倚相曰:「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进退周旋,惟道之从。」

臣若水通曰:「倚相,楚左史也。欲其道,欲得其道也。进退周旋之中道,所以慎其威仪而身脩矣。」

汉武帝元朔五年夏四月,大将军青虽贵,有时侍中。上踞厠而视之。丞相▯燕见上,或时不冠。至于汲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臣若水通曰:「记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脩身也。故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武帝能正衣冠于所严惮之臣,而倨傲于所狎侮者焉,岂知脩身之道哉?」

汉献帝初平二年,刘备少,语言喜怒不形于色。备少与河东关羽、▯郡张飞相友善,与二人寝则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备周旋。

臣若水通曰:「威仪者,内心之表也。」《诗》曰:「抑抑威仪,维徳之隅。」又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昭烈之喜怒不形,其徳之严宻,可想见矣。关张之侍主周旋,岂非视之以为法哉?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帝虽暗室,恒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褰袒。对内竖小臣,如遇大宾。

臣若水通曰:「暗室盛

译《国语·周语》中,周定王说:“每年举行饫礼而不倦怠,每季举行宴礼而不淫乱,每月进行防备,每旬加以修治,每日完善而不遗忘。服饰器物彰显功绩,采色装饰显明德行,纹章图案比拟形象,进退周旋有序顺遂,容貌庄重崇高,威仪合乎法则。”

臣若水通说:“定王,是周顷王的儿子榆。礼制规定每年举行饫礼,每年行饫礼而不倦怠。春夏秋冬为四季,每一季必有宴礼,不至于沉湎荒淫,这是为了防备算计。计算一个月的日常用度,每旬加以修治,所谓修治十天内所做的事,每天完善,完善一天所做的事而不遗忘,不遗忘其礼制。冕服旗帜,用来彰显有功之人;采色装饰,用来显明德行。文章,指黼黻锦绣等纹饰。比象,指纹饰比拟山龙、华虫等形象,是崇高的装饰。《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准则。’所以王公诸侯修饫宴而不淫乱倦怠,服饰器物、采色装饰、文章、周旋、容貌,都是为了端正仪范。何况居于天子尊位,作为诸侯王的表率,能不端正自己的仪范作为端正四方国家的根本吗?”

《国语·周语》中,单襄公说:“君子用眼睛来审定体态,用脚来跟随眼睛,因此观察他的容貌就知道他的内心了。眼睛用来处理义理,脚用来迈步跟随眼睛。又说:眼睛用来处理义理,脚用来践行德行;口用来庇护诚信,耳用来听取名声。所以不可不谨慎。偏废丧失其中一项就有灾祸。”

臣若水通说:“体,指手和脚。内心不坚定则容貌不正,言行相符就是诚信。耳朵用来听别万物名声,丧失就是灭亡。步、言、视听四者中丧失其中两项,称为偏丧,灾祸就会降临自身。君子有威仪,享受福泽不会断绝。晋侯视远足高,那么威仪就有差错了,灾祸将如何躲避?所以观察眼睛可以知道义理,观察脚步可以知道德行,观察内心可以知道福泽,不可欺骗。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大舜恭敬自己面向南方,无为而治。谨慎威仪,立德修身而天下感化他,能不重视吗?”

《国语·周语》中,晋国孙谈的儿子周来到周王室,侍奉单襄公。站立不歪斜,看东西不回头,听声音不耸肩,说话不远扬。单襄公对周顷公说:“站立不歪斜,是端正;看东西不回头,是正直;听声音不耸肩,是安定;说话不远扬,是谨慎。端正,是德行的道路;正直,是德行的诚信;安定,是德行的终结;谨慎,是德行的坚守。坚守终结纯粹坚固,道路端正事情诚信,这是彰显美好的德行。谨慎、安定、端正,是德行的相貌。”

臣若水通说:“谈,是晋襄公的孙子惠伯谈。周,是谈的儿子,即晋悼公的名字。晋国自从献公采用骊姬的计谋,诅咒不养育众公子,所以孙周来到周王室,侍奉单襄公。眼睛转动反复,称为回头;远,指非耳目所能及。安定,指确定;道路,是德行的道路,志向确定所以能终结。相,如同相貌的相,谨慎、安定、端正,是德行的相貌。视听言动,根本在于心,所以确定威仪的法则。君子居于民众之上,没有不同之处,言语有仪范,没有阻塞之处,言语有法则。所以视听言动,确立民众的法则,一物偏废丧失,就是德行的瑕疵。《诗经》说:‘民众都在看着你’,说的就是这个。晋孙周因构陷出亡,游历侍奉襄公,而容貌词气彰显美好的德行,适宜他三次获得吉祥,最终昌盛晋室。何况拥有天下的人,能不谨慎威仪,作为修身化民的根本吗?”

《鲁语》中,叔孙穆子说:“服饰是内心的纹饰,如同圆环一样。内心灼热,必然在外部显现纹饰。”

臣若水通说:“文,指显现在外部的,说内心所向,身体必然服从。大概服饰不符合内心,是身体的灾祸。《中庸》说:‘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是用来修身养性的。’君子谨慎对待事物,居于正位,也只是减少过错罢了。楚公子围作为大夫却设置诸侯的服饰,这是服饰不符合内心,不是盛服了。他能保全自身吗?”

《楚语》中,左史倚相说:“君子的行为,想要符合道义。所以进退周旋,只跟随道义。”

臣若水通说:“倚相,是楚国的左史。欲其道,想要得到道义。在进退周旋中遵循中道,所以谨慎威仪而修身养性。”

汉武帝元朔五年夏四月,大将军卫青虽然尊贵,有时在宫中侍奉。皇上蹲在厕所里看他。丞相田蚡在闲散时拜见皇上,有时不戴帽子。至于汲黯拜见皇上,如果不戴帽子就不见。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戴帽子,望见汲黯,躲到帷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事。他受到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

臣若水通说:“记载说:‘斋戒明洁,穿着盛服,不合礼制不行动,是用来修身养性的。’所以君子不论人多还是人少,不论事大还是事小,不敢怠慢。武帝能在所敬畏的臣子面前端正衣冠,而在所狎侮的人面前倨傲,哪里知道修身养性的道理呢?”

汉献帝初平二年,刘备年少,言语喜怒不形于色。刘备年少时与河东关羽、涿郡张飞相友善,与两人睡觉同床,恩情如同兄弟。而在人多的大庭广众中,侍立终日,跟随刘备周旋。

臣若水通说:“威仪,是内心的表现。”《诗经》说:“严肃的威仪,是德行的准则。”又说:“敬慎威仪,是民众的法则。”昭烈帝喜怒不形于色,他的德行严密,可以想见。关羽张飞侍奉君主周旋,难道不是视之为法则吗?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皇帝即使在暗室中,也常整理衣冠;小坐时即使盛夏,也未尝掀衣袒露。对待内竖小臣,如同对待大宾。

臣若水通说:“暗室盛夏

暑,衣冠不袒,威仪不防,虽力学自脩之士,何以过此?若梁武者,似有受道之器矣,而乃至号为不道,莫保其身,以祸其国家者,何邪?异端之学害之也。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而乱亡至矣。虽正威仪,其犹色庄者乎?虽如佛之寂容枯槁,何补于国家之理乱乎?此又足以为徒事威仪,而不知正学者之戒耳。」

译暑天,衣冠不袒露,威仪不废弛,即使是勤奋学习、自我修养的士人,又怎能超过这一点呢?像梁武帝那样,似乎有接受大道的资质,却最终落得个不道的名声,不能保全自身,以致祸及国家,这是为什么呢?是异端邪说害了他。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祸害就来了。”异端邪说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政治;表现在政治中,就会危害政事,从而导致动乱灭亡。即使端正了威仪,也不过是外表庄严罢了?即使像佛那样面容寂静、形貌枯槁,对国家的治理与动乱又有什么补益呢?这又足以作为那些只讲究威仪、却不知道端正学问的人的警戒了。

唐太宗贞观元年十二月,上好骑射,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行则警跸,非欲茍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陛下好自走马射的,以娱悦近臣,此乃少年为诸王时所为,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上悦,未几,以伏伽为谏议大夫。

臣若水通曰:九门警跸,天子之仪也;走马射的,武夫之技也。太宗不脩天子穆穆之容,而不忘少年武夫之技,欲为天下后世之仪刑,得乎?《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盖无诚敬以为之本尔。不有伏伽之谏,欲为汉唐之中主,不可得,况称三宗乎!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上临朝接对羣臣,如宾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霑衣也。”

臣若水通曰:「宣宗对宰相,威严不可仰视,至使汗霑衣,可谓能正威仪者矣。及其忽然之际,乃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则非人君大体矣。何其前后不类邪?夫人君与宰相论事,岂无天下大政可言邪?观此,则知宣宗徒事乎威仪末节之间,而不知温厉正大之体,此其所以不能成中兴之业也欤?」

贾谊新书》曰:「夫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文。富不可为量,多不可数。」

臣若水通曰:「威仪者,徳之符也。徳者,威仪之基也。是故有徳之威可畏,则亦可懐也;有徳之仪可象,则亦可敬也。可畏可懐,可象可敬,则威仪文章之盛,又孰得量而数之也?故为人上者,脩其徳容,则民畏而象之,不可量数而心化之矣。威仪之于人,岂小也哉!」

刘向説苑》曰:「陈灵公行僻而言失,泄冶曰:『陈其亡矣!吾骤谏君,君不吾听,而愈失威仪。』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

臣若水通曰:威仪者,本诸恭敬之徳,而达诸治化之美者也。故盛徳之至,然后动容周旋中礼。尧之放勲,本乎允恭;舜之重华,本乎温恭。岂外致哉?泄冶之言,徒知人君当慎动,而不求其本。茍其君听之,亦未见其所以正也。何以维民之则乎?若灵公言失行僻,固不足道也。后世有临朝渊黙,尊严若神,如汉成帝者,号称穆穆天子之容矣。然政柄不免于下移者,无本故也。故欲威仪之正者,必由中达外,然后可。

宋太祖建隆元年冬十月,翰林学士王着以酒失贬官。宋主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使宿儒处之。”范质等对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己自翰林迁端明矣。”宋主曰:“非斯人不可,卿当谕以朕意,勉令就职。”即日复入翰林。宋主尝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宋主岸帻跣足而坐,却立不肯进。宋主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宋主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臣若水通曰:「诗」称「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盖言圣人敬和之容,虽幽隐而不敢肆也。宋祖方召儒臣草制,岸帻跣足而坐,则幽隐可知矣。自非窦仪之严重,则宋祖之威仪何从而正哉?自是对羣臣未尝不冠带,方正补衮之臣,人主左右安可少哉?使窦仪能以曾子「动容貌,正顔色」之説而益之,则知正由中出,宋祖所得不可量矣。惜乎,仪不知圣贤之学,无恠其然也。

宋儒程頥曰:「范祖禹色温而气和,其人如玉,可以开陈是非,导人主之意。」

臣若水通曰:「虽有逊志之言,乗之以厉色戾气,则化而为不善矣。虽有逆耳之言,乗之以怡顔下气,则化而为善矣。人臣陈是非,导上意,乗之以温色和气,则不觉其入之深矣。然非所存有中和之徳,安能以温和其气色哉?」

问人之燕居,形体怠惰,心不

译唐太宗贞观元年十二月,皇上喜好骑马射箭,孙伏伽进谏认为:天子居住时设有九门守卫,出行时则清道戒严,这并不是想要苟且地自尊自贵,而是为了国家社稷和百姓生计的打算。陛下喜好亲自骑马射箭,来取悦身边的近臣,这是您年轻时作为诸王时的行为,不是今天作为天子应有的作为。这既不利于保养圣上的身体,也不利于为后世树立典范,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皇上很高兴,不久,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

臣若水通说:九门守卫、出行清道,是天子的礼仪;骑马射箭,是武夫的技艺。太宗不修养天子庄重肃穆的仪容,却不忘少年时武夫的技艺,想要成为天下后世的典范,能做到吗?《诗经》说:以文王为典范,万国都信服。大概是因为没有以诚敬作为根本的缘故吧。如果没有孙伏伽的进谏,想要成为汉唐的中兴之主都不可得,何况称颂为三宗呢!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皇上临朝接见群臣,如同接待宾客,即使是左右亲近宠幸的人,也从未见他有过懈怠的仪容。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得让人不敢仰视。奏事完毕,忽然说道:“可以闲聊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宴,无所不谈。大约一刻钟后,又整理仪容说:“你们好好做事,我常担心你们辜负我,以后就不能再相见了。”于是起身入宫。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蒙受恩遇,但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汗水湿透衣服的。”

臣若水通说:“宣宗对待宰相,威严得让人不敢仰视,以至于使人汗水湿透衣服,可以说是能端正威仪的人了。但到了忽然闲聊的时候,却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宴,这就不是人君应有的大体了。为什么前后如此不类呢?人君与宰相讨论政事,难道没有天下的大政可以谈论吗?观察这一点,就知道宣宗只是在威仪的末节上做事,而不懂得温和严厉、正大光明的根本,这就是他不能成就中兴大业的原因吧。”

贾谊《新书》说:“有威严而令人敬畏,叫做威;有仪容而可供效法,叫做文。富贵不可计量,众多不可数尽。”

臣若水通说:“威仪是德行的符验;德行是威仪的基础。因此,有德行的威严令人敬畏,也令人怀念;有德行的仪容可供效法,也令人尊敬。令人敬畏又令人怀念,可供效法又令人尊敬,那么威仪文章的盛大,又有谁能计量和数尽呢?所以作为上位者,修养自己的德行仪容,百姓就会敬畏并效法他,其感化人心的程度是不可计量和数尽的。威仪对于人来说,难道是小事情吗!”

刘向《说苑》说:“陈灵公行为邪僻、言语失当,泄冶说:‘陈国将要灭亡了!我多次劝谏君主,君主不听我的,反而更加失去威仪。’上级的教化对下级,就像风吹倒草一样,东风起则草向西倒,西风起则草向东倒,取决于风从哪里吹来,草就随之倒向哪里。所以人君的举动,不可不谨慎。”

臣若水通说:威仪,根本在于恭敬的德行,而体现在治理教化的美好上。所以德行盛大到了极点,然后举止周旋才能合乎礼仪。尧的放勋,根本在于诚信恭敬;舜的重华,根本在于温和恭敬。难道是外在强求的吗?泄冶的话,只知道人君应当谨慎举动,而不探求其根本。假如君主听从了他的话,也未必能看到他如何端正威仪。凭什么作为百姓的准则呢?至于灵公言语失当、行为邪僻,本来就不值得提了。后世有临朝深沉沉默、尊严如神的人,如汉成帝,号称有穆穆天子的仪容。然而政权不免下移,是没有根本的缘故。所以想要威仪端正,必须由内而外通达,然后才可以。

宋太祖建隆元年冬十月,翰林学士王著因醉酒获罪被贬官。宋太祖对宰相说:“深严的地方,应当让老成儒者担任。”范质等人回答说:“窦仪清廉耿介、稳重敦厚,但他已经从翰林院迁任端明殿了。”宋太祖说:“非这个人不可,你们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勉励他就职。”当天又回到翰林院。宋太祖曾经召窦仪起草诏书,到了苑门,窦仪看见宋太祖歪戴头巾、光着脚坐着,就退后站立不肯前进。宋太祖急忙索要帽子鞋子穿戴好后,才召他进来。窦仪说:“陛下创业垂统,应当以礼仪昭示天下,恐怕豪杰们听说后就会离心解体。”宋太祖收敛神色向他谢罪。从此对近臣没有不穿戴整齐的时候。

臣若水通说:《诗经》称“文王在宫中温和和乐,在宗庙严肃恭敬,即使幽隐之处也临视,即使无人监督也保持”,这是说圣人敬慎和乐的仪容,即使在幽隐之处也不敢放纵。宋太祖正召儒臣起草诏书,却歪戴头巾、光着脚坐着,那么他在幽隐之处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窦仪的严肃庄重,宋太祖的威仪从哪里端正呢?从此对群臣没有不穿戴整齐的,方正补益的臣子,在人主左右怎么可以缺少呢?假如窦仪能用曾子“端正容貌,严肃脸色”的说法来进一步劝谏,就会知道端正出自内心,宋太祖所得到的益处就不可计量了。可惜窦仪不懂得圣贤的学问,难怪他这样了。

宋儒程颐说:“范祖禹面色温和而气息平和,其人如玉,可以陈述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

臣若水通说:“虽然有谦逊的言语,如果伴随着严厉的脸色和乖戾的气息,就会转化为不善;虽然有逆耳的言语,如果伴随着和悦的脸色和谦下的气息,就会转化为善。人臣陈述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如果伴随着温和的脸色和平和的气息,就不自觉地深入内心了。然而,如果不是内心存有中和的德行,怎么能使气息脸色温和呢?”

问:人闲居时,形体怠惰,心不

慢,可否?程頥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吕与叔六月中来缑氏闲居,中某尝窥之,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须恭敬,但不可令拘迫,拘迫则难久也。

译傲慢,可以吗?程颐说:“哪有箕踞而坐而内心不傲慢的人?”从前吕与叔在六月间来到缑氏闲居,当时我曾暗中观察他,见他端庄严肃地正襟危坐,可以说是敦厚笃实了。做学问的人必须恭敬,但不可使这种恭敬变得拘谨压抑,拘谨压抑就难以持久。

臣若水通曰:有中和之心,然后有中和之气。也是故,过焉者则失之拘矣,不及焉者则失之肆矣,非中和也。礼曰:斯须而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夫敬以存心,则庄见于容,内外皆中和也,可不慎乎?学者且然而况于居九重之上,为兆民之表者乎?《诗》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为人君者之所宜慎也。

张栻语吕祖谦云:「古人衣冠容止之间,不是要作意矜持,只是循他天则。」

臣若水通曰:「天则自然之法也。夫中外一贯者也。心中正则貌齐庄,不期然而然矣。不然,不失之放肆怠惰,则失之。作意矜持而中正自然之天则违矣。敬也者,中正之矩也。然则主敬之学,岂非人君之所当讲者哉!」

宋儒杨时经筵讲义有云:「古之圣人,前旒蔽明,非礼勿视;黈纩塞聦,非礼勿听。在车则有和鸾之音,行路则有佩玉之声。出入起居,容节必比于礼乐,人君所以自重其身也。」

臣若水通曰:「杨时进讲之言,皆古人培养君徳之遗法也。惜乎未尽根本之论尔。盖人主之心,如树木之根,天理乃其生意也。生意既得,则根本已立,然后有冕旒、黈纩、和鸾、佩玉、容节、礼乐,所以养其根本也。否则所养者何物哉?顾乃舍其本,惟末之是务,何也?后世圣学不明,类皆趋于支离之归,已乏一徳之臣矣。安望其辅成人君一徳之学哉?伏望圣明畧其枝叶之烦,自立于根本之地,以为天下先,则道徳可一,而风俗可同矣。」

国朝洪武九年正月丁巳,太子诸王侍上,顾谓之曰:「汝等闻脩徳进贤之道乎?」太子对曰:「每闻儒臣讲説,知其畧矣,未领其要。」上曰:「藻率杂佩,为身之容;恭逊温良,为徳之容。见于外者,可以知其内也。古之君子,趋跄有节,步降有数,周旋跬步而不违于规矩者,由其徳充于内而着乎外也。所以器识髙明而治道日臻,恶行不见而邪僻日逺。己徳既脩,自然足以服人,贤者彚进而不肖者日去,天下国家未有不治。不务此者,鲜不取败。夫货财声色,戕徳之斧斤;防佞奸谀,杜贤之荆棘。当拒之如虎狼,畏之如蛇虺。茍溺于所好,则必为其所防矣。汝等其慎之!」

臣若水通曰:伏观圣祖谕太子以内外徳容之理,与古圣贤一揆矣。《诗》曰:「抑抑威仪,维徳之隅。譬如宫室焉,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徳其绳直矣,威仪其廉隅矣。」人君茍存诸心者,浑然天理,积中发外,自有威可畏,有仪可象。动容周旋,自中乎礼。刑于家则齐,刑于国则治,刑于天下则平。由是天下之贤能俊杰,莫不彚进,以赞治化之盛,而防謟奸谀之人逺矣。此我圣祖垂训之至意也。惟圣明体察焉。

  格物通卷二十二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慎言动上

易·家人》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臣若水通曰:家人卦,巽在离上,故为风自火出。君子观此象,知事必由内而出,故言行皆由中出者也。由中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物者,实体;恒者,有常。皆谓天理也。天理存于中,则言行谨于外也。言动谨,则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

姤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臣若水通曰:姤卦干下有巽,顺居徤下,故为姤,有风行天下之象。风行天下,在号令而已矣。为君后者观此象,谨于施命以诰四方。夫风者,天之号令,鼔舞万物者也;命者,君之号令,鼔舞万民者也。上有逆命,则下有逆词,不可不慎也。本吾心之诚以达诸政教焉,则置邮之传者,徳之流行也。命斯达矣,其君民协心所感,岂不深哉!

艮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臣若水通曰:言不可以伪为也。有徳者必有言也。五居卦之中,故为中正。中徳在内者也,故能艮其口辅而不言。非不言也,不轻言也。言由中徳而发者也。秩秩徳音,言满天下,无口过,其寡悔矣乎。

系辞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

译臣湛若水说:有了中和的心,然后才有中和的气。因此,超过了就会失之于拘谨,达不到就会失之于放纵,这都不是中和。《礼记》说: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随意的心就会侵入。用恭敬来存养内心,那么庄重就会表现在仪容上,内外都达到中和,能不谨慎吗?求学的人尚且如此,何况身处九重宫阙之上,作为亿万百姓表率的人呢?《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严的仪态,这是百姓的准则。这是为人君者所应当谨慎的。

张栻对吕祖谦说:“古人在衣冠仪容举止之间,并不是要刻意做作、勉强持守,只是遵循天然的法则。”

臣湛若水说:“天则是自然的法则。内外是一贯的。心中端正,那么容貌自然整齐庄重,不期望这样却自然如此了。如果不这样,不是失之于放肆怠惰,就是失之于刻意做作、勉强持守,从而违背了中正自然的天则。恭敬,是中正的规矩。那么,以恭敬为主的学问,难道不是人君所应当讲求的吗?”

宋代儒者杨时在经筵讲义中有说:“古代的圣人,冕旒遮蔽视线,不合礼的不看;黄绵塞住耳朵,不合礼的不听。在车上有和鸾的铃声,走路时有佩玉的声音。出入起居,仪容节度必定符合礼乐,这是人君用来自重自身的方法。”

臣湛若水说:“杨时进讲的话,都是古人培养君主德行的遗留法则。可惜没有讲尽根本的道理罢了。大概君主的心,如同树木的根,天理就是它的生机。生机既得,根本就确立了,然后才有冕旒、黄绵、和鸾、佩玉、仪容节度、礼乐,这些都是用来养护根本的。否则所养护的是什么东西呢?竟然舍弃根本,只致力于末节,为什么呢?后世圣学不明,大都趋向于支离破碎的归宿,已经缺乏具备统一德行的臣子了。怎么能期望他们辅佐成就人君统一德行的学问呢?恳请圣明的君主略去枝叶的繁琐,自立于根本的地位,为天下做出表率,那么道德就可以统一,风俗就可以相同了。”

本朝洪武九年正月丁巳日,太子和各位亲王侍奉皇上,皇上看着他们说:“你们听说过修养德行、进用贤人的道理吗?”太子回答说:“常常听儒臣讲解,知道大概了,但没有领会其中的要领。”皇上说:“藻饰、法度、杂佩,是身体的仪容;恭敬、谦逊、温和、善良,是德行的仪容。表现在外面的,可以知道里面的情况。古代的君子,快走慢走有节度,上台阶下台阶有定数,周旋进退每一步都不违背规矩,这是因为德行充实于内而显现在外。所以器量见识高明而治国之道日益完善,恶行不见而邪僻日益远离。自己的德行既已修养,自然足以使人信服,贤者汇聚进用而不肖者日益离去,天下国家没有不治的。不致力于此的,很少有不招致失败的。财物声色,是戕害德行的斧斤;防范奸佞谄谀,是阻塞贤路的荆棘。应当像对待虎狼一样拒绝它们,像对待毒蛇一样畏惧它们。如果沉溺于所喜好,就一定会被它们所防范阻挠。你们要谨慎啊!”

臣湛若水说:恭敬地观察圣祖告诫太子关于内外德行仪容的道理,与古代圣贤是一致的。《诗经》说:“抑抑威仪,维德之隅。譬如宫室,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德行是绳直,威仪是廉隅。”人君如果心中存养的,浑然都是天理,积累于中而发见于外,自然有威严可畏,有仪态可效法。动容周旋,自然符合礼制。施于家则家齐,施于国则国治,施于天下则太平。由此天下的贤能俊杰,没有不汇聚进用,来赞襄治化之盛,而谄媚奸佞之人就远离了。这是我们圣祖垂示训诫的深意。希望圣明的君主体察。

格物通卷二十二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慎言动上

《易经·家人卦》象辞说:风从火中出来,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言语有内容而行为有恒心。臣湛若水说:家人卦,巽在离上,所以是风从火中出来。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知道事情必定由内而外发出,所以言语和行为都是由内心发出的。由内心发出,所以所说的必定有内容,所做的必定有恒心。内容,是实体;恒心,是有常。都指的是天理。天理存于内心,那么言语和行为就谨慎于外表。言语行动谨慎,那么自身修养、家庭整齐、国家治理而天下太平了。

《易经·姤卦》象辞说:天下有风,是姤卦;君王因此发布命令以告谕四方。

臣湛若水说:姤卦乾下有巽,顺居健下,所以是姤,有风行天下的象。风行天下,在于号令罢了。作为君王的观察这个卦象,谨慎地发布命令以告谕四方。风,是天的号令,鼓舞万物的;命令,是君王的号令,鼓舞万民的。上面有违逆的命令,下面就有违逆的言辞,不可不谨慎。本着内心的真诚来达于政教,那么传递文书的人,就是德行的流行。命令于是通达,君民同心所感应的,难道不深吗!

《易经》艮卦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恨消亡。象辞说:艮其辅,是因为中正。臣湛若水说:言语不可以虚伪造作。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语。五居卦之中,所以是中正。中正的德行在内心,所以能止住口颊而不轻易说话。不是不说话,是不轻率说话。言语是由中正的德行发出的。秩秩德音,言语充满天下,没有口过,难道不减少悔恨吗。

《系辞》说:拟议,然后言语;商议,然后行动。拟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