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三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求孝弟力田之人,盖犹有古人之遗意也。后之人君用人化俗,必求如君陈孝弟之人而使之,毋汲汲于利口啬夫也乎?
译寻求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作的人,这大概还保留着古人的遗风吧。后来的君主在用人和教化风俗时,一定要寻求像君陈那样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来任用,难道不应该急切地追求那些巧言令色、吝啬刻薄的小人吗?
诗》小雅《小宛》:「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臣若水通曰:题视也。脊令,鸟名。飞鸣相顾,以比兄弟也。迈,征,皆徃也。而汝也。此大夫遭乱而兄弟相戒之诗也。言我视彼脊令之鸟,且飞且鸣而相顾矣。今我日斯迈,而汝亦月斯征矣。当夙兴夜寐,不遑暇逸,以求无忝父母所生之性,勿自取于祸可也。为此诗者,其知事亲之道乎?曰:日斯迈,月斯征,夙兴夜寐,而无忝者,则其爱亲之诚,虽以终身可矣。葢虑日月之征迈,而夙夜之兴寐者,惟求无忝所生尔。父母之于子,一气而已。气一则理一,是理也,即天之命也,人之性也,纯粹至善,天地万物一体而无间者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乃为克肖。克肖乃为无忝。故宇宙性分,茍有一之未尽,则吾心不能无愧于父母之所生者,是得为全归乎?故必日斯迈日而干干,月斯征月而干干,夙兴夜寐,夙夜干干,自强不息,及天游衍,自一念以至于万事,以至于万物,以至于天地,无一而不求尽吾此心此理,以复吾父母所生之性,则无愧于天下,无忝于父母矣。虽然,大君犹父母,宗子民胞物与,其责又有大焉者。故或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一民之未安,一物之失所,天髙地下,一行不得其序,皆其性分之有阙,有忝于父母宗子矣,可不念哉!
大雅·行苇》曽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耉。黄耉台背,以引以翼。夀考维祺,以介景福。
臣若水通曰:曽孙主祭者之称,主谓主祭也。醹厚也。大斗,勺五升,径六寸,柄长三尺。盖用挹酒以注于尊。黄耉,老也,背有鲐文。行苇,所以燕父兄也。观其既燕以燕之,射以乐之,末复祝颂之曰:「主祭之曽孙,燕饮之酒厚矣。以大斗酌此酒,祈其夀考。又引导翼辅之享夀考而维祺吉,以介景福也。」盖不徒爱敬之而已,必欲其相与引导辅翼,以进修于德业。徳业脩,则所以享夀年而大祺福者无穷,而爱敬之者亦无穷矣。故《行苇》者,其得亲亲之道乎?至于后世,此义不明,故汉之文帝亦可谓能笃于亲亲者矣。然恩有余而义不足,纵之过而防或踈,卒之淮南诸王不能保全,葢不知此诗之义尔。故有国家者,能笃亲亲之恩,必求保终之道,徳业相劝,是乃保终之道也。
春秋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臣若水通曰:「曹伯身当疾革,而遣储副以聘鲁,曹宣固不父矣。使射姑能子,将必裁之以义也,顾乃供事鲁庭,舎药膳而不视焉。虽有当享之叹,果何及耶?阿意曲从,庸得为孝乎!」
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臣若水通曰:「太庙者,鲁周公庙也。成风,僖公之母也。周公,臣尔,禘以天子之礼可乎?成风,妾尔,尊为夫人可乎?使周公、成风而有知焉,吾知其不享矣。」是知生事、▯祭,一当以礼,不以非所得而加之,乃为孝也。
礼记·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
臣若水通曰:「温以御寒,凊以致凉,定其袵席,省其安否,所以安亲也。」丑类也,夷等也,不争思辱亲也,可谓
孝矣
曲礼: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臣若水通曰:告,谓告亲以所徃也。反者,还也;面者,见亲也。有常,有定处也。异席者,席容四人,若五人,则长必别一席也。夫人子之事亲,出入告面,敬之至矣;游必有常,谨之至矣;习有恒业,孝之至矣。立身行道,显其亲矣。言不称老,尊亲之至矣。其父事、兄事、肩随者,盈天地之间,民胞物与,均之有父子之义也;均之有兄弟之义也。故其少长之序,天理然尔。异席所以长长也。
曲礼: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郷长者所视。
译《诗经·小雅·小宛》:“看那脊令鸟,边飞边鸣叫。我白天就出发,你晚上也启程。早起又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臣若水解释说:“题”是视、看的意思。“脊令”是一种鸟的名字。它们边飞边鸣互相顾盼,用来比喻兄弟之情。“迈”和“征”,都是前往的意思。“而”是你。这是大夫遭遇乱世时兄弟互相告诫的诗篇。说我看那脊令鸟,且飞且鸣而互相顾盼。如今我白天就出发,而你晚上也启程。应当早起晚睡,不暇安逸,以求不辱没父母所赋予的本性,不要自取祸患。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侍奉父母的道理吧?说:白天出发,晚上启程,早起晚睡,而不辱没父母,那么这种爱戴父母的诚意,即使终身保持也可以了。大概考虑到日月交替前行,而早晚起居忙碌,只求不辱没父母所生罢了。父母对于子女,只是一气所生罢了。气同一则理同一,这理,就是天所赋予的命令,人的本性,纯粹至善,天地万物为一体而没有间隔。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这才算得上是像父母。像父母才算不辱没。所以宇宙间的本性分际,如果有一点没有尽到,那么我的心就不能不感到愧对父母所生,这能算是完整归还吗?所以必须每天出发每天勤勉,每月启程每月勤勉,早起晚睡,早晚勤勉,自强不息,直到与天同游,从一念到万事,到万物,到天地,没有一样不力求尽我此心此理,以恢复父母所生的本性,这样就能无愧于天下,不辱没父母了。虽然如此,君主也如同父母,宗子是民众的同胞,万物是伙伴,其责任又更加重大。所以如果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一个百姓不安,一个万物失所,天高地卑,一行不得其序,都是本性分际的缺失,辱没了父母和宗子,能不念及吗!
《大雅·行苇》:“曾孙是主祭者,酒醴醇厚。用大斗斟酒,祈求长寿。长寿者背有鲐背纹,引导辅佐他。长寿是吉祥,以此祈求大福。”
臣若水解释说:“曾孙”是主祭者的称呼,“主”指主祭。“醹”是醇厚。“大斗”,容量五升,直径六寸,柄长三尺。大概用来舀酒注入尊中。“黄耉”,年老,背上有鲐纹。“行苇”,是用来宴饮父兄的。看他们既宴饮以安乐他们,射箭以娱乐他们,最后又祝颂说:“主祭的曾孙,宴饮的酒醇厚。用大斗斟这酒,祈求长寿。又引导辅佐他享受长寿而吉祥,以此祈求大福。”大概不只是爱敬他们,必定想要他们互相引导辅佐,以进修德业。德业修成,那么享受长寿和大福的就无穷无尽,而爱敬他们的人也无穷无尽了。所以《行苇》,大概懂得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吧?至于后世,这个意义不明,所以汉文帝也可以说是能笃行亲爱亲人的人了。然而恩惠有余而道义不足,放纵过度而防范或许疏漏,最终淮南诸王不能保全,大概是不懂这首诗的意义罢了。所以有国家的人,能笃行亲爱亲人的恩惠,必定寻求保全始终的道理,德业互相劝勉,这才是保全始终的道理。
春秋桓公九年冬,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
臣若水解释说:“曹伯自身病重,却派遣储君来鲁国聘问,曹宣确实不像父亲了。如果射姑能像儿子,必定会以道义裁断他,然而却在鲁国朝廷供职,舍弃药膳而不探望。虽然有应当享用的感叹,结果又有什么用呢?阿意曲从,怎么能算是孝呢!”
僖公八年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致送夫人。
臣若水解释说:“太庙,是鲁周公的庙。成风,是僖公的母亲。周公是臣子,用天子的礼仪禘祭可以吗?成风是妾,尊为夫人可以吗?如果周公、成风有知觉,我知道他们不会享用祭品了。”由此可知,生前侍奉、死后祭祀,一切都应当合乎礼制,不施加非分的东西,这才算是孝。
《礼记·曲礼》:“大凡做儿子的礼节,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父母就寝,早晨问候父母安好,在同辈中不争竞。”
臣若水解释说:“温暖以抵御寒冷,凉爽以带来凉意,安顿好床席,问候安好,这是为了使父母安心。”丑,同类;夷,同等;不争竞,是考虑不辱没亲人,这可以算是孝了。
《曲礼》:“做儿子的,出门必须告诉父母,回来必须见面。所游历的地方必须有常规,所学习的必须有学业。常说的话不称老。年龄长一倍的,就当作父亲侍奉;长十岁的,就当作兄长侍奉;长五岁的,就并肩跟随。群体居住五人,那么长者必定另设席位。”臣若水解释说:“告,是说告诉父母所去的地方。反,是返回;面,是见父母。有常,是有固定的地方。异席,是席位容纳四人,如果是五人,那么长者必定另设一席。做儿子的事奉父母,出入告知见面,是敬的极致;游历必有常规,是谨慎的极致;学习有恒定的学业,是孝的极致。立身行道,显扬父母。言语不称老,是尊亲的极致。那当作父亲侍奉、当作兄长侍奉、并肩跟随的,充满天地之间,民众是同胞,万物是伙伴,都有父子之义;都有兄弟之义。所以那少长的次序,是天理如此。另设席位是为了尊重长者。
《曲礼》:“跟随老师,不越过道路和别人说话。在路上遇到老师,快步上前,端正站立拱手。老师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下。跟随长者登上丘陵,必定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
臣若水通曰:「先生者,有齿徳可师者也。步趋应接,主乎所尊也。进退语黙,视乎所尊也。所以致尊敬之道也。向长者所视,所以▯长者也。」
译臣若水通说:“先生,是年高德劭、值得拜师的人。行走跟随、应对接待,都以所尊敬的人为主。进退举止、言语沉默,都看所尊敬的人的脸色。这是表达尊敬的方法。面向长者所注视的方向,这是尊敬长者的做法。”
檀弓》: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
臣若水通曰:「有隐者,子为父隠也;无犯者,不可犯亲也;无方者,无一定之方,顺亲之情,不泥于一也。致者,极其哀毁之节也。」
内则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渉不撅,防衣衾不见里,父母唾洟不见,冠带垢和灰请潄,衣裳垢和灰请澣,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潘请靧,足垢燂汤请洗,少事长,贱事贵,共帅时。
臣若水通曰:应之辞,唯为恭,旋转而周也。齐心之齐也。哕呕逆声,噫噫气也。鼻有声曰▯,咳▯声也。欠气之乏也。伸体之疲也。跛偏任也。倚身,倚物也。睇视,倾视也。洟,自鼻出者。袭重衣也。袒裼,露臂,不敬事也。撅摄也。不因渉水,则不摄裳也。不见里,为其可秽也。孝子爱敬存于中,发于气,形于动静,见于其衣服,孝敬之至也。不见,谓即刷除之也。潄澣,皆洗也。纫箴,以线贯箴也。燂,温也。浴,洗身也。沐,洗发也。其间三日五日之间也。潘,淅米汁也。靧,洗面也。帅,循也。时,此礼也。防亲之体,以及其亲于体者,所以保养神气,爱之至也。
内则曽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臣若水通曰:「乐其心,谕于道;养其心,也不违其志,养其志也。乐耳目,安寝处,饮食忠养,养其体也。爱敬之至矣。然此不过终父母之身尔。爱亲之所爱,敬亲之所敬,终已之身焉可也?终亲之身有穷也,终已之身无穷也。是之谓能继其孝矣。」
内则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諌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諌,不说,与其得罪于郷党州闾,寜孰諌?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臣若水通曰:《孝经》云:「父有争子,则亲不防于不义。」人子之諌亲也,必孝敬以为之本矣。和諌而不入,惟起孝敬焉,曰:「我孝敬之未至也。」熟諌而不恱,亦起孝敬焉,曰:「我孝敬之未至也。」是故孝敬者,諌父母之道也。为人子者,可不务乎?
祭义: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孝子之爱,根乎天性,所谓深也,然而诚矣。诚则着,着则形。由气而色,由色而容,皆爱之着焉。诚之不可揜也。由是则如执玉,如奉盈,不敢肆也。洞洞然,直而通也;属属然,贯而续也。如弗胜,如将失之,不敢少忽也。敬之至也,爱所生也。爱以生敬,敬以成爱。爱而弗敬,其失也以恩掩义;敬而不爱,其失也严威俨恪。故爱敬兼致,而后孝道可尽也。何以为成人之道也?夫孝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老莱子孝奉二亲,斑衣戯防于膝下,失跌为婴儿之啼,以娱其亲,忘乎其为成人之老也。此其所以为至孝乎?
祭义》曽子曰:「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愽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諌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臣若水通曰:「用力者能养,能养庶人之孝也;用劳者能弗辱,能弗辱诸侯、卿大夫、士之孝也;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天子之孝也。而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焉。故曰:『不匮』,是之谓大孝。」伏惟圣明,推纯孝之心以及天下,则光于四海,通于神明,天下幸甚。
祭义:孔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
译《檀弓》说:侍奉父母,有隐忍而不触犯的原则,在父母身边侍奉照料没有固定的方式,勤勉服侍直到父母去世,为父母守丧三年。
臣若水解释说:“有隐忍,是指儿子为父亲隐瞒过错;不触犯,是指不可以冒犯父母;没有固定方式,是指没有一成不变的方法,顺从父母的心意,不拘泥于一种做法。致,是指竭尽哀痛毁损的礼节。”
《内则》说:在父母、公婆所在的地方,他们有所命令,应答时只说‘唯’,恭敬地回答,进退周旋谨慎整齐,上下台阶、出入门户时作揖从容,不敢打嗝、叹气、咳嗽、打哈欠、伸懒腰,不敢跛行、倚靠、斜视,不敢吐唾沫鼻涕,寒冷时不敢加穿重衣,痒时不敢抓挠,没有恭敬的事不敢裸露身体,不涉水不撩起衣裳,防备衣被不露出里衬,父母吐出的唾沫鼻涕不让人看见,帽子带子脏了,和着灰水请人漱口清洗,衣服脏了,和着灰水请人洗涤,衣裳绽裂,穿针引线请人补缀,五天就烧热水请父母沐浴,三天准备洗头,在这期间,脸上脏了,烧淘米水请父母洗脸,脚上脏了,烧热水请父母洗脚,年少者侍奉年长者,卑贱者侍奉尊贵者,都遵循这个礼制。
臣若水解释说:应答的言辞,‘唯’表示恭敬,周旋而周全。齐,是齐心。哕,是呕吐的声音;噫,是嗳气。鼻子发出声音叫〇,咳嗽是〇声。欠,是气息缺乏;伸,是身体疲惫。跛,是偏任一脚;倚,是身体倚靠物体。睇视,是斜视。洟,是从鼻子流出的鼻涕。袭,是加穿重衣。袒裼,是露出手臂,表示不恭敬。撅,是撩起。不因为涉水,就不撩起衣裳。不露出里衬,是因为怕弄脏。孝子内心的爱敬,发于气息,形于动静,见于衣服,这是孝敬的极致。不见,是指立即刷除。潄和澣,都是洗。纫箴,是用线穿针。燂,是温。浴,是洗身。沐,是洗发。其间,是指三天五天之间。潘,是淘米汁。靧,是洗脸。帅,是遵循。时,是这个礼制。防备父母的身体,以及接触父母身体的东西,是为了保养神气,这是爱的极致。
《内则》曾子说:“孝子奉养父母,使父母心情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父母耳目愉悦,安顿他们的寝居,用饮食忠实地奉养他们。孝子自身的奉养,是终身的,不是只终了父母的身体,而是终了自己的一生。所以父母所爱的,也去爱;父母所敬的,也去敬。至于犬马,都这样,何况是人呢?”
臣若水解释说:“使父母心情快乐,是晓谕于道;奉养父母,不违背他们的意志,是奉养他们的意志。使耳目愉悦,安顿寝居,用饮食忠实地奉养,是奉养他们的身体。这是爱敬的极致。然而这不过是终了父母的身体罢了。爱父母所爱的,敬父母所敬的,终了自己的一生可以吗?终了父母的身体是有穷尽的,终了自己的一生是无穷尽的。这就叫做能够继承孝道。”
《内则》说:父母有过错,要低声和气,柔声劝谏。劝谏如果不被接受,要更加恭敬孝顺。如果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如果父母不高兴,与其得罪乡里邻里,宁可反复劝谏?父母愤怒不高兴,甚至责打致流血,不敢怨恨,要更加恭敬孝顺。
臣若水解释说:《孝经》说:“父亲有敢于劝谏的儿子,那么父亲就不会陷于不义。”人子劝谏父母,必须以孝敬为根本。和顺劝谏而不被接受,只增加孝敬,说:‘是我孝敬得不够。’反复劝谏而不高兴,也增加孝敬,说:‘是我孝敬得不够。’所以孝敬,是劝谏父母的方法。为人子女的,能不致力于此吗?”
《祭义》说:孝子有深爱的人,一定有和气;有和气的人,一定有愉悦的脸色;有愉悦脸色的人,一定有婉顺的容貌。孝子像捧着玉,像端着满水,恭敬谨慎的样子,像怕承受不起,像怕要失去它。严肃威严恭敬,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是成人的道理。
臣若水解释说:孝子的爱,根源于天性,所谓深,就是真诚。真诚就会显露,显露就会形成。由气息到脸色,由脸色到容貌,都是爱的显露。真诚是不可掩盖的。因此像捧着玉,像端着满水,不敢放肆。洞洞然,是直而通;属属然,是贯而续。像怕承受不起,像怕要失去,不敢稍有疏忽。这是敬的极致,是由爱产生的。爱产生敬,敬成就爱。有爱而不敬,过失在于用恩惠掩盖道义;有敬而不爱,过失在于严肃威严恭敬。所以爱敬兼备,然后孝道才能尽。为什么说是成人的道理呢?孝,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老莱子孝奉双亲,穿着彩衣在膝下嬉戏,跌倒时假装婴儿啼哭,来娱乐父母,忘记了自己是成人的老态。这就是他之所以为至孝的原因吗?”
《祭义》曾子说:“孝有三种,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尽。思念慈爱,忘记劳累,可以叫做用力。尊崇仁德,安守道义,可以叫做用劳。广泛施予,备齐物品,可以叫做不尽。父母喜爱他,欢喜而不忘记;父母厌恶他,恐惧而没有怨恨。父母有过错,劝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一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就叫做礼的终结。”
臣若水解释说:“用力的是能够奉养,能够奉养是庶民的孝;用劳的是能够不辱没,能够不辱没是诸侯、卿大夫、士的孝;德行教化加于百姓,刑范四海,是天子的孝。而四海之内,各自以职务来助祭。所以说:‘不尽’,这就叫做大孝。”伏惟圣明,推纯孝之心以及天下,那么光辉照耀四海,通达神明,天下非常幸运。
《祭义》孔子说:“父母完整地生下他,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可以叫做孝了。不亏损身体,不辱没自身,可以叫做
全矣。」
臣若水通曰:身者,父母之所遗,而万物皆备,可谓全矣。唯圣人为能践形以全其归。是故孝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则游荒之欲不滋于左右矣;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则背谬之语不下于朝廷矣。天理流行,徳教洋溢,而天地付与、万物皆备之全体始无忝也。于此观之,则知事亲、事天之道,岂外乎吾心而求之哉?
译全备了。”
臣若水通说:身体是父母所给予的,而且万物之理都具备其中,可以说是全备了。只有圣人能够践行形体以保全其本然之性。因此,孝子每迈出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那么游荡荒淫的欲望就不会在身旁滋长了;每说出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那么违背常理的言语就不会在朝廷上出现了。天理自然流行,道德教化广泛传播,天地所赋予、万物所具备的全体才不至于有辱没。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侍奉双亲、侍奉上天的道理,难道要离开我们内心去寻求吗?
论语》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告懿子之问孝,葢因三家之僣礼而发,然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上下皆通也。礼者,朱熹曰:天理之节文。臣谓天理则自有条理,便是节文,便是中正处,不可过,不可不及也。人之所以事亲者,不合于天理中正,即不以君子之道待其亲,虽欲尊亲,实非所以尊亲,不惟失所以尊亲,亦不可以为子矣。故圣人必合生事▯祭始终而言之,以见不容一毫之或苟也。故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然则事亲可不讲求于天理之正乎?
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将归已,视天下恱而归已,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臣若水通曰:孔门之论孝多矣。孟子此章又发出得亲、顺亲一节如此。夫父子之爱,天性也,乃人之真心,即所谓天理也。葢天下恱而归已,是亦可以乐矣。舜则视之如草芥之轻,所重者在父母。舜以为若不得父母之欢心,则不可为人。不谕父母于道,则不可以为子。舜父顽母嚚,尝欲害舜,然舜惟积诚引咎,尽其道以事之,至于亲亦底豫焉,感发其真心。葢有以得其欢而顺于道,而舜为人子之心始可解矣。卒之天下之为父子者,皆感发兴起其同然之心,化于慈孝而止其所,而无不各有定。天下之人之孝,皆舜之孝也。此舜之孝所以为大,足以法天下而传后世也欤?昔罗从彦语此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陈瓘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尝始于见其有不是处尔。然则后之事亲者,其必以舜爲法乎?
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臣若水通曰:「身体发肤,亲之遗体也不敬其身则毁伤毁伤则是伤其亲也岂得为孝故少而敬谨守身不敢毁伤,孝由此始也。」及壮而出仕,以事君,则推父母之所生者,以尽忠尔。故曰:「事君不忠,非孝也。」故为孝之中。及其由少而壮而老,体道于身而身立,则体父母所生而全,归名于天下,传于后世。是即父母所生之道,传名于后世,而孝道毕矣。
左传》隠公元年,郑伯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舎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臣若水通曰:父子之爱,天性根于心而不可解者也。庄公以叔段之故,遂寘其母,私欲蔽之也。既而悔焉,天理之不容泯防也。考叔因其善端而开发之,葢亦因其所固有者而扩充之尔,非庄公所本无而考叔能锡与而外益之也。虽然,考叔纯孝人也,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然则人君欲孝其亲者,可不讲学以扩充之乎?故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此又孝之大者。
昭公十九年夏,许悼公疟,五月戊辰,饮太子止之药,卒。太子奔晋。书曰:“弑其君。”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舎药物可也。”
臣若水通曰:「礼,父母疾,饮药,子先尝之。季康子馈药,孔子受之而不敢尝,谨疾故也。父母惟其疾之忧,况人子养亲之疾乎?原止之进药也
译《论语》中,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节侍奉他们;去世后,按照礼节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照礼节祭祀他们。”
臣若水通曰:这是圣人回答孟懿子关于孝的问题,大概是因为三家僭越礼制而引发的,然而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上下都适用。所谓礼,朱熹说:“是天理的节度文饰。”我认为天理自有条理,就是节度文饰,就是中正之处,不可过度,也不可不足。人侍奉父母,如果不合乎天理的中正,就不是用君子之道对待父母,虽然想尊敬父母,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尊敬父母,不仅失去了尊敬父母的方法,也不能算是儿子了。所以圣人必定把生前侍奉、死后安葬、祭祀始终都讲在一起,以显示不容许丝毫的苟且。所以胡氏说:“人想要孝顺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去做,同样是不孝。所谓按照礼节,就是做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罢了。那么侍奉父母,可以不讲求天理的正道吗?”
孟子说:“天下人都喜悦并归附自己,把天下人的喜悦和归附看得像草芥一样轻贱,只有舜是这样。得不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顺从父母的心意,不可以做儿子。舜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使瞽瞍高兴。瞽瞍高兴而天下人受到感化,瞽瞍高兴而天下做父子的关系得以安定,这就叫做大孝。”
臣若水通曰:孔子门徒论述孝道的很多。孟子这一章又阐发出得到父母欢心、顺从父母心意这一层意思如此深刻。父子之间的爱,是天性,是人的真心,也就是所谓的天理。大概天下人喜悦并归附自己,这也足以令人快乐了。舜却把它看得像草芥一样轻贱,他所看重的是父母。舜认为如果得不到父母的欢心,就不能做人。如果不引导父母走上正道,就不能做儿子。舜的父亲顽固,母亲愚昧,曾经想害舜,但舜只是积累诚意,归咎于自己,竭尽道理来侍奉他们,以至于父母也高兴了,感发了他们的真心。大概有了得到父母欢心并顺从正道的方法,舜做儿子的心意才得以解脱。最终天下做父子的,都感发兴起他们共同的本心,感化于慈爱孝顺而安守本分,从而各自都有定所。天下人的孝,都是舜的孝。这就是舜的孝之所以伟大,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则并流传后世的原因吧?从前罗从彦谈论此事说:只是因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陈瓘听了认为他说得好,说:只有这样,天下做父子的关系才能安定。那些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人,往往始于看到他们有不是的地方罢了。那么后世侍奉父母的人,必定要以舜为法则吗?
《孝经》说:“身体、毛发、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确立自身,践行道义,在后世扬名,以此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结。孝始于侍奉父母,中于侍奉君主,终于确立自身。”
臣若水通曰:“身体毛发皮肤,是父母的遗体,不敬重自己的身体就会毁伤,毁伤就是伤害父母,怎么能算是孝呢?所以年少时恭敬谨慎,守护身体不敢毁伤,孝由此开始。”等到壮年出仕,侍奉君主,就是推及父母所生养的本性,来尽忠罢了。所以说:“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所以这是孝的中段。等到从年少到壮年再到老年,将道义体现于自身而自身得以确立,那么体现父母所生养的本性而保全,将名声归于天下,流传于后世。这就是父母所生养的道义,将名声流传于后世,而孝道就完备了。
《左传》隐公元年,郑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又后悔了。颍考叔担任颍谷的封人,听说了这件事,有进献物品给郑伯。郑伯赐给他食物,他吃饭时把肉留下。郑伯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人有个母亲,都吃过小人的食物,没吃过君主的肉汤,请允许我把它带回去给她。”郑伯说:“你有母亲可以馈赠,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郑伯告诉他缘故,并且告知他后悔的心情。颍考叔回答说:“君主有什么担忧的呢?如果挖地直到泉水,在隧道中相见,谁能说这不是呢?”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郑伯进入隧道后赋诗说:“大隧道之中,其乐融融。”姜氏走出隧道后赋诗说:“大隧道之外,其乐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君子说:“颍考叔是纯粹的孝子,爱他的母亲,并推广到庄公身上。”《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臣若水通曰:父子之间的爱,是天性,根植于心而不可解脱。庄公因为叔段的缘故,于是安置他的母亲,是被私欲遮蔽了。不久后悔,是天理不容泯灭的表现。颍考叔顺着他的善端而开发它,大概也是顺着他固有的本性而扩充它罢了,并不是庄公本来没有而颍考叔能赐予并外在增加他的。虽然如此,颍考叔是纯粹的孝子,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那么君主想要孝顺父母,可以不讲求学问来扩充它吗?所以说:如果能够扩充它,足以保有四海。这又是孝的大处。
昭公十九年夏天,许悼公患疟疾,五月戊辰日,喝了太子止的药,去世。太子逃奔到晋国。史书说:“弑杀了他的君主。”君子说:“尽心竭力侍奉君主,舍弃药物是可以的。”
臣若水通曰:“礼制规定,父母生病,喝药时,儿子要先尝药。季康子馈赠药物,孔子接受了但不敢尝,是因为谨慎对待疾病。父母只担忧孩子的疾病,何况人子侍奉父母的疾病呢?推究太子止进药的原因”
,未必有弑亲之心。其卒也,以饮止之药,止弑之也。旣曰无之,哀恸以自絶可也。奔晋何为?故人子之事亲,饮食起居,无一而不致其敬谨焉尔。否则止之罪有所必至,何以逃于天地之间乎?」
译未必有杀害亲人的念头。他最终死掉,是因为用止渴的药,来阻止他杀害亲人。既然说没有杀害之心,悲痛欲绝以至于自我了断是可以的。逃奔到晋国又是为了什么呢?所以,人子侍奉双亲,在饮食起居方面,没有一件不表达恭敬谨慎之心的。否则,阻止(亲人)的罪责必定会到来,又怎么能逃避于天地之间呢?
定公五年,叶公诸梁之弟后臧从其母于呉,不待而归,叶公终不正视。
臣若水通曰:「叶公之于后臧,同母兄弟也。母同,则恩同者也。吴入楚,获母而去,独后臧为可从哉?比其反也,弃母不顾,后臧固不孝矣。叶公不义其弟弟,独无辞乎?」
国语·鲁语》:夏父弗忌为宗烝,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有司曰:「夫宗庙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长防,而等胄之亲踈也。夫祀昭孝也,各致齐敬于其皇祖,昭孝之至也。」
臣若水通曰:弗忌,鲁大夫,夏父展之后。宗伯掌国祭祀之礼,烝祭也。僖、闵之兄继闵而立,跻僖公,逆祀也。宗有司者,宗人官之有司也。父为昭,子为穆,僖为闵臣,臣子一例而升闵上,故曰「非昭穆也」。明言僖有明徳也,长防先后也,等齐也,皇大也。夫逆祀非礼也,非礼之祀,神必不享。夫神不享,犹不祀也,可以为孝乎?夏父弗忌为宗烝,将跻僖公,其亦不知孝子享亲之道矣。展禽谓「后必有殃」,诚不可逭。主祀昭孝者,可不念哉!
格物通卷三十四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下
汉明帝永平十七年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懽。既寤悲不能寐,即按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臣若水通曰:「昼之所思,夜之所梦。显宗当斋戒谒陵之时,必有居处笑语之思,故其形于梦寐者如此。甘露之降,谓非孝诚之感通而何哉?」显宗由此念而扩充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天下可运于掌矣。惜乎其不能也,谨附此义以为明君仁孝治天下者告。
汉安帝建光元年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敲扑,不得已庐于舎外。旦夕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晨昏不废。积岁余,父母慙而还之。
臣若水通曰:「舜以防防之诚,卒能感顽嚚之亲,而成底豫之化。薛包积诚以感父母,既逐复还,亦可以见古今圣凡之同然也。噫!包之父之心,即瞽瞍底豫之心;瞽瞍之心,即舜与包之心。人病不求尔。」
魏王祥性至孝,继母朱氏遇之无道,祥愈恭谨。朱氏子览,年数岁,每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览辄与祥俱往。及长,娶妻,母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之,为之少止。祥渐有时誉,母深疾之,宻使酖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争而不与,母遽夺反之。自后母赐祥馔,览辄先尝。母惧览致毙,遂止。汉末遭乱,祥隠居三十余年,不应州郡之命。母终毁瘁,杖而后起。
臣若水通曰:「祥茹继母之毒而不显其恶,览笃爱兄之诚而能全其生。孝友之至,根于天性,真后世为人子、为人弟之当法也。」传曰:「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及祥摄州事,而政化大行,谓非得其本之明效哉!
宋明帝泰始七年八月丙午,北魏髙祖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延兴。髙祖幼有至性,前年显祖病痈,髙祖亲吮;及受禅,悲泣不自胜。显祖问其故,对曰:「代亲之感,内切于心。」
臣若水通曰:吮痈之事,非出于哀痛廹切之情,不能也。魏髙祖为之,其孝诚根于天性者耶?及乎受禅之日,悲泣不自胜。夫以天下之大,而不足以解忧,其至孝发乎本心,与大舜何以异?惜乎不能扩充之,以行尧舜之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也。
齐武帝永明八年九月甲戌,北魏孝文帝谒陵,王公固请公除。诏曰:“比当别叙,在心己夘。”又谒陵,太尉王丕等进言曰:“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毁过礼。伏闻所御三食不满半溢,昼夜不释绖带。臣等叩心絶气,坐不安席,愿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旧典。”帝曰:“哀毁常事,岂足关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诸公何足忧怖?”帝因谓游明根、高闾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受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则旬日之
译定公五年,叶公诸梁的弟弟后臧跟随他的母亲到了吴国,没有等待叶公就回来了,叶公始终不正眼看他。
臣湛若水解释说:“叶公对于后臧,是同母兄弟。母亲相同,那么恩情也是相同的。吴国攻入楚国,掳走了母亲离开,难道只有后臧可以跟随吗?等到他回来时,抛弃母亲不顾,后臧本来就是不孝的。叶公认为弟弟不义,难道没有理由吗?”
《国语·鲁语》记载:夏父弗忌担任宗伯主持冬祭,打算将僖公的神位升列到闵公之上。宗庙的有司说:“这不符合昭穆的次序。”夏父弗忌说:“我担任宗伯,德行显明的为昭,其次为穆,有什么固定的常理呢?”有司说:“宗庙设立昭穆次序,是为了区分世代的长幼,以及血统的亲疏。祭祀是为了彰显孝心,各自向自己的祖先表达虔诚恭敬,这是彰显孝心的极致。”
臣湛若水解释说:弗忌是鲁国的大夫,夏父展的后代。宗伯掌管国家的祭祀礼仪,烝是冬祭。僖公是闵公的哥哥,在闵公之后继位,将僖公的神位升列到闵公之上,这是违背礼制的祭祀。宗有司,是宗人官中的有司。父亲为昭,儿子为穆,僖公是闵公的臣子,臣子和儿子一样,却升列到闵公之上,所以说“不符合昭穆次序”。夏父弗忌说“明”,是强调僖公有显明的德行;“长防”指长幼的界限;“等齐”指等级;“皇”指大。违背礼制的祭祀是不合礼的,不合礼的祭祀,神灵必定不会享用。神灵不享用,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这可以算是孝吗?夏父弗忌担任宗伯主持冬祭,打算升列僖公的神位,他也是不懂得孝子侍奉祖先的道理啊。展禽说“以后必定会有灾祸”,确实无法逃避。主持祭祀以彰显孝心的人,能不深思吗!
格物通卷三十四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下
汉明帝永平十七年春正月,皇上应当去原陵谒祭,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于是查看历书,第二天早晨日子吉利,于是率领百官去陵墓谒祭。那天在陵墓的树上降下了甘露,皇帝命令百官采集来进献。臣湛若水解释说:“白天所思念的,夜里就会梦见。显宗在斋戒谒陵的时候,必定有回忆往日相处笑语的思绪,所以表现在梦境中就是这样。甘露的降临,如果不是孝诚感动上天而相通,又是什么呢?”显宗由此念头而加以扩充,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天下就可以掌握在手掌中了。可惜他没能做到,谨附上这个意义,以此告诫那些以仁孝治理天下的明君。
汉安帝建光元年年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时就有极佳的品行。父亲娶了后妻,后妻厌恶薛包,把他分出去独立生活。薛包日夜号哭不肯离开,甚至遭到鞭打,不得已就在屋外搭棚居住。早晚洒扫庭院,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于是他在里门外搭棚居住,早晚的礼节不曾废弛。过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让他回家。
臣湛若水解释说:“舜用诚恳的态度,最终能感化顽固愚蠢的父母,成就了使父母喜悦的教化。薛包积累诚心来感化父母,被驱逐后又让他回家,也可以看出古今圣人与凡人的相同之处。唉!薛包父亲的心,就是瞽瞍被感化后喜悦的心;瞽瞍的心,就是舜和薛包的心。人们只是不寻求罢了。”
魏国的王祥生性极其孝顺,继母朱氏待他不好,王祥更加恭顺谨慎。朱氏的儿子王览,才几岁,每次看见王祥被鞭打,就哭泣着抱住母亲。母亲用不合情理的方式使唤王祥,王览就和王祥一起去。等到王览长大娶妻,母亲虐待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急忙赶去共同承担。母亲为此感到忧虑,稍微停止了虐待。王祥渐渐有了时誉,母亲深深嫉妒他,暗中让人给王祥下毒。王览知道了,径直起来拿酒,王祥争抢但不给他,母亲急忙夺过酒倒回去。从此以后母亲赐给王祥食物,王览总是先尝。母亲害怕王览中毒而死,于是停止了虐待。汉末遭遇战乱,王祥隐居三十多年,不应州郡的征召。母亲去世后他哀毁过度,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臣湛若水解释说:“王祥忍受继母的毒害而不显露她的恶行,王览笃爱兄长的诚心能保全他的生命。孝悌的极致,根植于天性,真是后世为人子、为人弟应当效法的榜样。”传书说:“能够友爱兄弟,然后才可以教化国家。”等到王祥代理州务,而政治教化大行,这难道不是得其根本的明显效验吗!
宋明帝泰始七年八月丙午日,北魏高祖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延兴。高祖幼年就有极佳的性情,前年显祖生疮,高祖亲自吮吸;等到接受禅让即位,悲伤哭泣不能自持。显祖问他原因,回答说:“代替亲人受苦的感动,内心深切。”
臣湛若水解释说:吮吸疮痂的事情,如果不是出于哀痛迫切的感情,是不能做到的。魏高祖这样做,他的孝诚是根植于天性吗?等到接受禅让的日子,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凭着天下之大,却不足以解除忧愁,他的至孝发自本心,与大舜有什么不同?可惜他不能加以扩充,来实行尧舜之道,通于神明,光耀四海。
齐武帝永明八年九月甲戌日,北魏孝文帝谒陵,王公们坚决请求除去丧服。下诏说:“近来应当另外叙述,心里已经明白了。”又去谒陵,太尉王丕等人进言说:“陛下以极孝的性情,哀痛毁伤超过了礼制。听说您每天三餐吃不到半升,昼夜不解除丧带。臣等叩心断气,坐不安席,希望您稍微抑制极度的哀慕之情,奉行先朝的旧典。”皇帝说:“哀痛毁伤是常事,哪里值得多言?早晚喝粥,勉强可以支撑。各位公卿何必担忧恐惧?”皇帝于是对游明根、高闾等人说:“圣人制定卒哭的礼仪,受服的变通,都是逐渐夺去哀情。现在则是十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