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六十 明 湛若水 撰
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理一而巳学一而已。一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传之正学也。外此而二三焉,则所谓异端也。故古之为学者一,今之为学者四。天道一本也,本一而四支之,支则离,离则去道逺矣。此大乱之所由起乎?宋文雅好艺文,而并立四学,则其学之二三而不得其正,可知矣。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其宋文之谓乎?
译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教育,都是为了阐明人伦道德。道理只有一个,学问也只有一个。这个“一”,就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代代相传的正统学问。除此之外,若有二有三种不同的学问,那就是所谓的异端邪说。所以古代做学问的人专一,现在做学问的人却分作四类。天道只有一个根本,根本统一而分出四个枝节,枝节分散就会背离正道,背离正道就离大道越来越远了。这难道不是大乱产生的根源吗?宋文雅喜爱艺术文辞,同时设立四种学问,那么他的学问偏离正统、不得其正,就可以知道了。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祸害就由此产生了。”这大概说的就是宋文雅吧?
宋明帝泰始二年,魏始立郡学,置愽士、助教、生员,从中书令高允、相州刺史李沂之请也。
臣若水通曰:「五代兵争之日,但以窃据为事,不讲教学,久矣。魏起北荒,数世之后,始及此举。呜呼!何斯世之不幸!君子不得闻大道之要,小人不得防至治之泽也。然而斯文命脉,坠而复起,此臣所以既悲之而复幸之也欤?」
齐高帝建元元年四月,给事黄门郎、清河崔思祖上言:「以为人不学,则不知道,此悖逆祸乱所由生也。今无员之官,空共禄力,雕耗民财。宜开文武二学,课台、府、州、国限外之人,各从所乐,依方习业。若有废惰者,遣还故郡;经艺优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虽躬履节俭,而羣下犹安习侈靡,宜褒进朝士之约素、清修者,贬退其骄奢荒淫者,则风俗可移矣。」
臣若水通曰:「五代之风,至此衰废极矣。建学以明道,崇俭以移俗。崔思祖一言及此,如卢医扁鹊之良剂,欲回生于久病气息奄奄之际也。其亦贤哉!」
齐明帝建武二年八月,魏金墉宫成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于洛阳。
臣若水通曰:「小学所以养其正也,太学所以成其贤也。自少而长,大人之事备矣。」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由赤子之心养之而不失,圣人之教也。魏徒立学,而未闻所以教之学者,何事其亦未之知本者欤?
梁武帝天监九年,幸国子学,亲临讲肄。诏皇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年可从师者,皆入学。
臣若水通曰:「梁武帝以佛法隳政,而不知圣贤大学之道者也。一旦视学,而有此诏,其亦秉彞之良心,不终寂灭者欤?使其因此而觉悟,以反正焉,岂至有台城之祸也哉!」
梁武帝大同五年,魏丞相泰于行台置学,取丞郎府佐德行明敏者充学生,悉令旦治公务,晩就讲习。
臣若水通曰:「语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言仕学之合一,而余力可相及也。然则立学旦治公务,晩就讲习,其亦近是耶?贤于后世仕学分为二途者逺矣。虽然,即公务而学无不在者,孔门『执事敬之』谓也,何有于旦暮之分哉!」
唐高祖武德七年二月己酉,诏诸州有明一经以上未仕者,咸以名闻。州县及乡皆置学。丁巳,上幸国子监释奠,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
臣若水通曰:唐承五代之余,风俗浇漓甚矣。有王者作,则学校之兴,岂容一日缓乎?髙祖迟迟于七年之久,始以明经举士,立学校于天下,其志意之趋向可知矣。故终唐之世,溺于词章,正学不明,真儒未见,岂非垂统者之咎欤?我太祖高皇帝甫平元乱,而敎化大兴,彞伦攸叙,翕然反正,其贤于唐逺矣。传至百六十年,其流▯之渐,不能无也。端本澄源,一洗卑陋而新之,惟圣明留意焉。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月,上大征天下名儒为学官,数幸国子监,使之讲论。学生能明一经巳上,皆得补官。增筑学舍,增广生员。自屯营、飞骑亦给▯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升讲筵者至八千余人。
臣若水通曰:「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先建学、立师以主教化者也。然学之要,不过明伦、而成德、达材。他日达而致君泽民,此其具矣。唐太宗幸国学,增生徒,使屯营之士、蕃夷之子,翕然从教,诚可谓盛矣。然愽士明经,不越乎口耳之间,而所藏乎身者不恕,一时观听之美,何足取乎?愿治之君,尚其思之哉!」
唐代宗大厯元年正月勅复补国子学生。自安史之乱国子监室堂頽壊。祭酒萧昕上言:「学校不可遂废勅复补之。
臣若水通曰:「学校不可一日而不设,伦理不可一日而不明。唐自安史之乱,学之废也久矣。教基既坠,人心不天,如之何而望世之治也?迨夫萧昕上言,而肃宗勅复斯文,亦幸其如线而不絶欤?」
周太祖广顺三年六月,蜀九经板成。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絶。蜀母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
臣若
译宋明帝泰始二年,北魏开始设立郡学,任命博士、助教和生员,这是采纳了中书令高允和相州刺史李沂的建议。
臣若水评论说:“五代战乱时期,统治者只以割据一方为务,不再讲求教化,已经很久了。北魏兴起于北方荒远之地,经过几代之后,才实行此举。唉!这是怎样的不幸啊!君子无法听闻大道的精要,小人无法得到至治的恩泽。然而,文化的命脉,坠落之后又重新兴起,这就是我既为之悲伤又为之庆幸的原因吧?”
齐高帝建元元年四月,给事黄门郎清河人崔思祖上奏说:“认为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这是悖逆祸乱产生的根源。如今没有定员限额的官员,白白耗费俸禄和精力,损耗民财。应当开设文武两学,考核台、府、州、国限额之外的人,各自依照喜好,就近学习。如果有懈怠懒惰的人,就遣返回原籍;经术优异出众的人,给予破格提拔。又如今陛下虽然亲身践行节俭,但群臣仍安于奢侈靡费,应当褒奖提拔朝中崇尚简约、清正修身的士人,贬斥退免那些骄奢荒淫的人,那么风俗就可以改变了。”
臣若水评论说:“五代的不良风气,到此时衰败到了极点。建立学校以阐明大道,崇尚节俭以改变风俗。崔思祖一句话说到了这一点,就像卢医扁鹊的良药,想要挽救久病垂危、气息奄奄的病人。他真是贤明啊!”
齐明帝建武二年八月,北魏在洛阳的金墉宫建立了国子太学和四门小学。
臣若水评论说:“小学是用来培养端正品性的,太学是用来成就贤才的。从年少到年长,成年人的事理就完备了。”孟子说:“所谓大人,就是没有失去赤子之心的人。”从赤子之心开始培养而不使其丧失,这是圣人的教化。北魏只是设立了学校,却没有听说用来教导学生的方法,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根本所在吧?
梁武帝天监九年,驾临国子学,亲自参与讲习。下诏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的子弟,凡是年龄可以拜师的,都进入学校学习。
臣若水评论说:“梁武帝用佛法败坏政治,却不了解圣贤大学之道。一旦视察学校,就有这道诏书,这也是他秉承常理的良心,没有最终寂灭吧?假使他因此觉悟,回归正道,难道还会发生台城的祸患吗?”
梁武帝大同五年,北魏丞相高欢在行台设立学校,选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当学生,全部让他们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参加讲习。
臣若水评论说:“古语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说的是做官和学习合而为一,余力可以相互兼顾。那么设立学校,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参加讲习,大概也接近这个意思吧?这比后世做官和学习分为两条道路的做法要好得远了。虽然如此,就在处理公务中学习,无处不体现学习,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做事要恭敬’的意思,哪里还有早晚之分呢!”
唐高祖武德七年二月己酉日,下诏各州有通晓一经以上而未做官的人,都要上报姓名。州县和乡都设立学校。丁巳日,皇上驾临国子监举行释奠礼,下诏诸王公子弟各自入学。
臣若水评论说:“唐朝继承五代的余绪,风俗浇薄淫乱得很厉害。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学校的兴盛,难道能容许推迟一天吗?高祖迟迟到第七年,才通过明经科选拔士人,在天下设立学校,他的志向和趋向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整个唐朝,沉溺于辞章,正统学问不明,真正的儒者未见,这难道不是开创基业者的过错吗?我太祖高皇帝刚刚平定元朝的动乱,教化就大为兴盛,伦理秩序井然,人心归正,这比唐朝贤明得远了。传到一百六十年,其流弊的逐渐形成,是不可避免的。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洗去卑陋而革新它,只有圣明的君主才值得留意此事。”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月,皇上大规模征召天下名儒担任学官,多次驾临国子监,让他们讲论。学生能通晓一经以上的,都可以补授官职。增建校舍,扩充生员。连屯营、飞骑的士兵也给予俸禄,让他们教授经书。有能通晓经书的人,允许参加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城,甚至连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番的酋长,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登上讲席的达到八千多人。
臣若水评论说:“自古圣帝明王,没有不首先建立学校、设立老师来主管教化的。然而学习的要领,不过是阐明伦理、成就德行、通达才能。将来显达后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这些就具备了。唐太宗视察国学,增加学生,让屯营的士兵、外族的孩子,都欣然接受教化,确实可以说是盛况了。然而博士和明经,不过停留在口耳之间,而内心所涵养的并不宽厚,一时的观听之美,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还要深思啊!”
唐代宗大历元年正月,下诏恢复补授国子学生。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的室堂倒塌毁坏。祭酒萧昕上奏说:“学校不能就此废弃,下诏恢复补授学生。”
臣若水评论说:“学校不能一天不设立,伦理不能一天不明。唐朝自从安史之乱,学校废弃已经很久了。教化的根基既已坠落,人心不正,怎么能期望世道的治理呢?等到萧昕上奏,肃宗下诏恢复文化,也是庆幸它像丝线一样没有断绝吧?”
周太祖广顺三年六月,蜀地九经刻版完成。自从唐末以来,各地的学校都废绝了。蜀地人毋昭裔拿出私财百万,修建学馆,并且请求刻板印刷九经。蜀主听从了他,从此蜀中的文学再次兴盛。
臣若
水通曰:天下之治乱,系乎人才之盛衰;人才之盛衰,由于学校之兴废。五代乱亡之际,孰知学校之当兴哉?蜀主从母昭裔之请,遂致文学复盛,宜其获得人之效也。然卒未闻有补于治者,何哉?良由所谓盛者,特文辞之士焉尔。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其弊有自来矣。使得德行而用之,其功烈岂止若是而已邪?呜呼!文艺盛而圣人之道衰矣,主学教者可不择乎?
译水通说:天下的安定与动乱,取决于人才的兴盛与衰微;人才的兴盛与衰微,则源于学校的兴办与废弃。在五代战乱灭亡的时期,谁懂得学校应当兴办呢?后蜀君主听从了母昭裔的请求,于是致使文学重新兴盛,这确实是他获得人才效用的原因。然而最终却没有听说对治理国家有什么补益,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所谓兴盛,不过是文辞之士罢了。所以所培养的不是所任用的,所任用的也不是所培养的,这种弊端由来已久。假使能够培养德行并加以任用,那功业难道仅仅像这样而已吗?唉!文艺兴盛而圣人之道衰落了,主管学校教育的人能不慎重选择吗?
周世宗显德六年,命窦俨讨论古今,考正雅乐。王朴素晓音律,帝以乐事询之。朴上疏以为:「礼以检形,乐以治心。形顺于外,心和于内。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是以礼乐修于上,万国化于下。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用此道也。」
臣若水通曰:礼由内履,乐以内和,夫然后形于身,发于声,教于天下而已。王朴以礼乐分心形内外,因袭汉儒之陋,而失孔子「人而不仁,如礼乐何」之指矣。周世宗命儒臣考制度,正雅乐,不可谓无志,但礼乐本于仁,积德百年而兴,恐乱亡之世,仁德之学盖未之讲尔。如用之,则自一身之礼乐不可斯须去者,始焉可也。
贾谊新书》曰:「先王为天下设教,因人所有以之为训,道人之情以之为真。」
臣若水通曰:「先王之教,因人之所有而觉之,非以人之所无而强之也。如导水者,因水之性而利导之,激则滥矣。下者,水之性也;善者,人之情也。」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是乃人之真心也。全其真,纯道其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之性,故「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教道立矣。」教道立,而善人多;善人多,而天下治矣。
刘向说苑》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是故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鼔,天子辟雍,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诗》云: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臣若水通曰:礼乐者,化民之具;庠序者,化民之所也。以化民之所而化民,不可也;以化民之具而化民,亦不可也。其必有所以为之本者矣。是以古者天子诸侯,皆象地形而为之学,盖以身所有者推之制作,以显设于天下,无所待于外也。德化之行,天下之心,固有得乎吾心之同然者尔。使不知此,而惟求之度数声音之间,固已遗其本矣。岂先王建学之意哉!呜呼!治之隆替,皆本诸此,惟圣明留意焉。
班固《白虎通》曰:天子立辟雍,何所以行礼乐、宣教化也?臣若水《通》曰:天子之学,其泽如璧,故谓之辟雍。礼者,见于升降揖让、节文度数之间,而其本则序而已矣。乐者,形于钟鼔管籥、歌咏节奏之间,其本则和而已矣。和序者,教化之本也,故能宣教化。是故和序体于身,而后礼乐备;礼乐行于学,而后教化宣。天地位,万物育,致中和之功用,广矣大矣。
班固曰:「王者所以盛礼乐?何节文之喜怒?乐以象天,礼以法地。人无不含天地之气,有五常之性者,故乐所以荡涤反其邪恶也,礼所以防淫佚,节其侈靡也。」
臣若水通曰:「本之喜怒而节文之,礼乐之本也。本于五常之性也。故能节人之喜怒,而邪侈不生。乐主气,故象天;礼主质,故法地。夫有有形之礼,有无形之礼;有有声之乐,有无声之乐。无形之礼,严而泰,及其至也,位天地;无声之乐,和而节,及其至也,育万物。天地位,礼孰大焉?万物育,乐孰广焉?是故知礼乐之非二矣,是故知天地万物之一体矣。」
班固曰:“王者设三教者,何所以承衰救弊,欲反正道也?”臣若水通曰:“三教者,何也?忠敬文也。何以并施也?夫道中正而已矣。三者因时而施,所以致于中正之道也。是故文而无忠,其失薄;敬而无文,其失陋;忠而无敬,其失野。三教并施,弊斯已矣。故曰:教者所以追补败政靡弊也。”
格物通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四【礼乐政教附】
韩愈曰:国子监应三馆学士等,凖《六典》。国子馆学生三百人,皆取文武三品已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曽孙补充。太学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五品已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曽孙补充。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七品已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右国家典章崇重,庠序近日趋竞,未复本源,至使公卿子孙耻游太学,工商凡冗,或处上庠。今圣学
译周世宗显德六年,命令窦俨探讨古今制度,考订雅乐。王朴通晓音律,皇帝就乐事向他咨询。王朴上疏认为:“礼用来规范外在行为,乐用来调和内心。外在行为顺从,内心和谐,这样天下不治理的情况,是没有的。因此礼乐在上位者那里修明,万国在下位者那里感化。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他的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就是运用这个道理。”
臣湛若水说:礼是从内心践行,乐是从内心调和,这样之后才表现于身体,发出于声音,教化天下罢了。王朴把礼乐分别对应心和形的内外,沿袭汉代儒者的浅陋见解,而失去了孔子“人如果没有仁德,礼乐又能怎样”的宗旨。周世宗命令儒臣考订制度,正定雅乐,不能说没有志向,但礼乐根本在于仁,积累德行百年才能兴盛,恐怕在动乱灭亡的时代,仁德的学问大概没有讲求罢了。如果要用它,那么从自身片刻不可离开的礼乐开始,才可以。
贾谊《新书》说:“先王为天下设立教化,根据人本有的东西作为训导,引导人的真情作为真诚。”
臣湛若水说:“先王的教化,根据人本有的东西来启发,不是用人所没有的东西来强迫。就像疏导水流,顺着水的本性来引导,激流就会泛滥。向下流,是水的本性;向善,是人的真情。”孟子说:“至于人的真情,是可以向善的。”这就是人的真心。保全其真,纯一地引导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些情感本性,所以“容易就易于了解,简单就易于遵从,教化的道理就确立了。”教化的道理确立,善良的人就多;善良的人多,天下就治理好了。
刘向《说苑》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功业成就制定礼,天下安定制作乐。礼乐,是推行教化的大工具。孔子说:改变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圣王修明礼文,设立学校,陈列钟鼓,天子设立辟雍,诸侯设立泮宫,用来推行德化。《诗经》说:镐京的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顺服的。说的就是这个。臣湛若水说:礼乐,是教化百姓的工具;学校,是教化百姓的地方。用教化百姓的地方来教化百姓,不可以;用教化百姓的工具来教化百姓,也不可以。必定有作为根本的东西。所以古代天子诸侯,都模仿地形来建立学校,大概是用自身本有的东西推演制作,显明地设立在天下,不依赖外物。德化的推行,天下人的心,本来就有与我心相同的。如果不明白这个,只在度数声音之间寻求,本来就已经丢失根本了。这难道是先王建立学校的本意吗!唉!治理的兴盛衰败,都根本于此,希望圣明君主留意。
班固《白虎通》说:天子建立辟雍,是用来行礼乐、宣教化的吗?臣湛若水说:天子的学校,其水泽像玉璧,所以叫辟雍。礼,表现在升降揖让、节文度数之间,但其根本就是秩序罢了。乐,表现在钟鼓管籥、歌咏节奏之间,其根本就是和谐罢了。和谐秩序,是教化的根本,所以能宣教化。所以和谐秩序体现于自身,然后礼乐完备;礼乐施行于学校,然后教化宣扬。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繁育,达到中和的功用,广大啊!
班固说:“王者为什么要盛大礼乐?是为了节制文饰喜怒吗?乐用来象征天,礼用来效法地。人没有不含天地之气,具有五常之性的,所以乐用来荡涤邪恶,礼用来防止淫佚,节制奢侈。”
臣湛若水说:“以喜怒为本而节制文饰,是礼乐的根本。以五常之性为本。所以能节制人的喜怒,邪恶奢侈就不产生。乐主宰气,所以象征天;礼主宰质,所以效法地。有形之礼,有无形之礼;有声之乐,有无声之乐。无形之礼,庄严而安泰,达到极致,能定位天地;无声之乐,和谐而有节制,达到极致,能繁育万物。天地定位,礼还有什么比它更大?万物繁育,乐还有什么比它更广?所以知道礼乐不是两回事,所以知道天地万物是一体的。”
班固说:“王者设立三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承接衰败补救弊端,想要回归正道吗?”臣湛若水说:“三教,是什么?是忠、敬、文。为什么一起施行?道中正罢了。三者根据时势施行,所以达到中正之道。所以文而没有忠,过失是浅薄;敬而没有文,过失是鄙陋;忠而没有敬,过失是粗野。三教一起施行,弊端就停止了。所以说:教化是用来追补败政靡弊的。”
格物通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四【礼乐政教附】
韩愈说:国子监应三馆学士等,依据《六典》。国子馆学生三百人,都选取文武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以上曾孙补充。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五品以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以上曾孙补充。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七品以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右边是国家典章崇尚重视,学校近日趋向竞争,没有恢复本源,致使公卿子孙以游历太学为耻,工商凡冗,有时处于上庠。现在圣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