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二十五
道,知行而已。学者,觉也。觉然后知,疑而问,学聚问辨,以扩吾心之良知,知之事也。其道至大,不可不寛宏其心以体之,不可不纯粹其心以行之。寛居仁,行以存吾心之天理,行之事也。知行并进,如目视而足履。学之道,尽于此矣。君徳成而人斯利,见之岂能已哉!」
译道,不过是知与行罢了。所谓学者,就是觉悟。觉悟之后才能有所知,有疑问就去请教,通过学习和积累、提问和辨析,来扩充我们内心本有的良知,这是“知”的功夫。道的境界极其广大,不能不放宽宏阔的心境去体悟它,不能不保持纯粹的心境去践行它。宽宏地安处于仁德之中,通过践行来存养我们内心本有的天理,这是“行”的功夫。知与行同时并进,就像眼睛看路而双脚行走一样。做学问的道理,到这里就穷尽了。君主的德行成就,百姓因此得利,这景象难道还能停止吗!
坤文言,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臣若水通曰:坤体六二,柔顺中正,有直方大之徳,故解其义如此。夫人心一理也,以言乎本体之正,则直矣;以言乎制用之宜,则方矣。皆性之徳也。敬义者,合内外之道也。君子学以复其性者也,学之道,敬义而已矣。勿忘勿助,敬存而心直,立其体也;随事顺理,义形而事方,制其用也。敬义非二也,在心为敬,在事为义。敬义并行,心事合一,上达天徳,而徳盛不孤,全体不亏,大孰过焉?由直方以至大,举而措之,则用周而施利也。夫何疑哉!抑尝因程颢之言而推之:诚明并进,圣人之学也,乾道也;敬义并立,贤人之学也,坤道也。由贤以至圣,则坤进于乾道矣,其学之极功乎?
文言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臣若水通曰:黄中色也。坤之六五,中正,故为黄中正位之象。黄中通理者,中徳之在内,通该乎万理也。正位居体者,坤为臣道,虽居正位而处臣体也。然虽居臣体而中正,故德美中积,性立而道行焉。本诸在中之美而和生焉,畅于四支,则动容周旋中礼矣。发于事业,则脩道教致中和,成治化而天地万物位育矣。皆中徳之贯通也,美之着也。其盛徳大业至矣哉!
蒙。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
臣若水通曰:「蒙,艮上坎下,故为山下出泉之象。泉之初出,山下如物之初生,蒙穉,故为蒙。君子观蒙之象,以果行育徳。徳者,心之天理;行者,心之存发。君子于蒙之初,初心未远,天理着见,天徳未凿,何以育之?果于行而已。果者,阳刚之决也。君子于心之所存、所发而行之果决,则可涵养其徳性,扩充其良知良能之徳,而进于圣矣。不然,终其身而困于蒙也,吝孰甚焉!」
升,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
臣若水通曰:程颐云:「木生地中,长而上升,为升之象。君子观升之象,顺脩其徳,积累微小,以至高大也。」臣谓:「徳者,性之本体,广大而高明也。脩徳者之复其初也,非可以超造也。随时随处敬以存夫天理之本体,积其小而高明广大焉,复其初之本体而已矣。徳日积而不自知,美、大、圣、神,岂不可以驯至矣乎?」
繋辞:「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臣若水通曰:干易,坤简者,造化之理。人得造化之理以生,所谓天理也。天理自然,无所矫强,故谓之易。天理流行,不事安排,故谓之简。易则明白可见,故易知。易知则日见切近,故有亲而可久矣,非贤人之徳乎?简则行所无事,故易于从事。易从则日见积累,故有功而可大矣,非贤人之业乎?由守而化,则圣矣。其至易至简乎?至易以该乎天下之至博也,至简以该乎天下之至烦也。易简之徳,天地人一之者也。其参天地而为三,宜矣。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盛徳大业,至矣哉!
系辞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臣若水通曰:「易者,非他也,理也。」圣人叹易理之至,其感深矣。所以致徳业之盛者,此也;所以行天地之中者,此也。徳业者,一理而体用分焉者也。故圣人之崇徳广业,皆理也。察见天理而极其精,则知崇矣,其效天之高明乎?体行天理而极其笃,则礼卑矣,其法地之博厚乎?天地一气也,知礼一致也。天常包乎地,知常包乎礼,而皆不外乎易理也。易理何所寓乎?天地立,乾坤设,而易理寓乎其中矣。故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此之谓也。」圣人知知礼行,则天命本然之性存之又存。大本立而达道行,本立而道生,则天地之易在我矣。其犹门乎?夫始则
译《坤卦》的《文言》说:直,是内心端正;方,是行为合宜。君子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用合宜来规范外在行为。恭敬与合宜确立了,德行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需要刻意修习就没有什么不利的,因此对自己所行的道路没有疑虑。
臣若水疏通说:坤卦的六二爻,柔顺且居中得正,具有直、方、大的德行,所以如此解释其含义。人的心只有一个理,从本体的端正来说,就是直;从制用上的适宜来说,就是方。这都是本性中的德行。敬与义,是合于内外的大道。君子通过学习来恢复本性,学习的方法,不过是敬与义罢了。不忘记也不拔苗助长,恭敬存留心中,心就端正,这是确立本体;顺应事情遵循道理,义理显现,事情就合宜,这是规范作用。敬与义并非两回事,在心中表现为敬,在事情上表现为义。敬与义并行,心与事合一,向上通达天德,德行盛大而不孤立,整体没有亏损,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从直、方达到大,举荐并施行,那么作用周全而施予利益。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又曾根据程颢的话来推论:诚与明并进,是圣人的学问,是乾道的体现;敬与义并立,是贤人的学问,是坤道的体现。从贤人达到圣人,就是坤道进于乾道了,这是学问的最高境界吗?
《文言》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德蕴藏其中,并畅达于四肢,发扬于事业,这是美德的极致。
臣若水疏通说:黄是中间的颜色。坤卦的六五爻,居中得正,所以是黄中正位的象征。黄中通理,是指中德蕴藏在内,贯通万理。正位居体,是指坤代表臣道,虽然居于正位,但处于臣子的地位。然而虽然处于臣位却居中得正,所以美德在内心积累,本性确立而大道施行。以内在的美德为根本,和顺之气便产生,畅达于四肢,那么仪容举止都符合礼制。发扬于事业,那么修养道德教化以达成中和,成就治理教化,使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生长发育。这都是中德贯通的表现,是美德的显著体现。那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
《蒙卦》。《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是蒙卦。君子因此果断行事以培养德行。
臣若水疏通说:“蒙卦,上艮下坎,所以是山下流出泉水的卦象。泉水刚流出时,在山下如同事物初生,蒙昧幼稚,所以叫蒙。君子观察蒙卦的卦象,以果断行事来培养德行。德行,是心中的天理;行事,是心中天理的存留与发动。君子在蒙昧之初,初心尚未远离,天理明显可见,天德未被破坏,用什么来培养它呢?只要果断行事罢了。果断,是阳刚的决断。君子对于心中存留与发动而付诸行动的事情果断坚决,就可以涵养其德性,扩充其良知良能的德行,从而进入圣人的境界。不然,终身困于蒙昧,遗憾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
《升卦》,《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是升卦。君子因此顺修德行,积累微小以达到高大。
臣若水疏通说:程颐说:“树木从地中生长,向上生长,是升卦的卦象。君子观察升卦的卦象,顺修其德行,积累微小,以达到高大。”臣认为:“德行,是本性的本体,广大而高明。修养德行是恢复其初始状态,不可以超越阶段去造作。随时随处恭敬地存留天理的本体,积累微小而变得高明广大,不过是恢复其初始的本体罢了。德行日益积累而自己不觉察,美、大、圣、神,难道不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吗?”
《系辞》说:“易就易于了解,简就易于遵循。易于了解就有亲近,易于遵循就有功效。有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宏大。可以长久就是贤人的德行,可以宏大就是贤人的事业。易简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天下的道理得到了,就成就了其中的地位。”
臣若水疏通说:乾易,坤简,是造化的道理。人获得造化的道理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天理。天理自然,没有矫揉造作,所以叫易。天理流行,不刻意安排,所以叫简。易就明白可见,所以易于了解。易于了解就日益显得切近,所以有亲近而可以长久,这不是贤人的德行吗?简就行事无所作为,所以易于从事。易于从事就日益积累,所以有功效而可以宏大,这不是贤人的事业吗?由坚守而转化,就达到圣人了。那至易至简吗?至易以涵盖天下的至博,至简以涵盖天下的至烦。易简的德行,是天、地、人统一的。它参赞天地而成为三才,是适宜的。富有叫做伟大的事业,日日更新叫做盛大的德行。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
《系辞》子说:“《易》,真是极至啊!《易》,是圣人用来推崇德行而扩大事业的。知崇高,礼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天地确立了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了。成就本性并使之存留,这是道义的门户。”
臣若水疏通说:“《易》,不是别的,就是理。”圣人感叹易理的极至,其感慨很深。所以导致德行事业盛大的原因,就是这个;所以行于天地之中的原因,也是这个。德行与事业,是一个理而体用分开的。所以圣人的推崇德行、扩大事业,都是理。察见天理而极其精微,那么知就崇高了,这是效法天的高明吗?体行天理而极其笃实,那么礼就卑下了,这是效法地的博厚吗?天地是一气,知与礼是一致的。天常常包容地,知常常包容礼,而都不超出易理。易理寄托在哪里呢?天地确立,乾坤设置,而易理就寄托在其中了。所以说:“乾坤毁灭,就无法看见《易》”,说的就是这个。圣人知道知与礼的施行,那么天命本然的本性就存留又存留。大本确立而达道施行,根本确立而大道产生,那么天地的《易》就在我身上了。这难道不像门户吗?起初
系辞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
臣若水通曰:神化者,张载云: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徳业一理也,进脩一事也,非二也。故本体虚明,精察其义之微妙,而入于神者,徳也。徳者,业之本也。故曰:以致用,徳外无业也。随事适宜,处之安而无不利者,业也。业者,徳之蓄也。故曰:崇徳,业外无徳也。交养互发,贤人之学可以致力焉者,此也。等而上之,则无所用力而防非,在我圣人之事也。故以言其心之本体,则合一不测,神也。以言其心之妙用,则推行有渐,化也。神化也者,圣而不可知也,天道也。其徳之至极而无以加者乎?圣学之能事毕矣。
书《虞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记尧徳业之盛。曰「若」者,发语词。言稽考尧功之大,故曰「放勲然功之大,由其徳之盛,故以徳性言之:钦敬而明通,文理而思深,安安而自然也。其全体如此,是以其发于行实则信以恭,持已由中而出,故曰「允」。又能让以与人,力足以优为之,故曰「克」。其大用又如此。有此盛徳之光华及于四方之外,格至于天地之逺。然四表上下不过天下国家尔,故又言尧能明此钦明文思、允恭克让之大徳。故以之齐家则亲九族,而九族既睦;以之治国而平均章明乎百姓,则百姓昭明;以之平天下,协和万邦,而黎首之民皆于是而雍和。其所谓被四表、格上下者如此。先曰「克明俊徳」,见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不过体用一原尔。夫尧之「放勲」,必始于「钦」之一字。《大学》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必始于格物。明徳亲民,必在止于至善。此可见古人之功业,皆本诸身心。后世不先立其本,徒以已之未尝为者而强施之于天下,此道学政术之分为二事,而唐虞三代之治所以不可复也。夫徳性之得于天者,尧与桀一也。尧能全其本体,故功徳及于天下;桀失其本体,故恶毒病于四方。存之失之,皆起于自已一念之微尔。伏惟圣明,以尧舜为法而扩充之,俾功徳逺及天下,幸甚。
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纪帝舜之徳也。华光,华也;协合也。帝,谓尧也。濬,深也;哲,智也;温,和粹也;塞,实也;▯,幽逺也;升,上也。言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合于尧,以言其徳性,则深沉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如尧之钦明文思也。以言其行实,则和粹而恭敬,诚信而笃实,如尧之允恭克让也。有此四者,幽潜之徳上闻于尧,尧乃命之以职位也。濬哲则非浅露之智,文明则非察察之明,温恭则非严厉,允塞则非伪为矣。皆以形容舜徳之自然也。尧因四岳之荐,命之以位,自司徒、百揆、四岳,以至禅受,至于功业之大,无非由此▯徳中来。于性分,何尝添得一分?后之人君,做尽暴恶,亦何曾减得一分?其初与尧舜性分一也。孟轲曰:「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为人君者,可不复其所以如舜者乎?
大禹谟益曰:「都!帝徳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臣若水通曰:此益賛尧徳业之盛也。帝,谓尧也。眷顾也,奄尽也。蔡沈曰:广者,大而无外;运者,行之不息。大而能运,则变化不测。故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则谓之圣;自其圣而不可知而言,则谓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则谓之武;自其英华发外而言,则谓之文。臣谓其实一徳之广运也。《易》繋辞曰: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盛徳大业,至矣哉!帝徳之广,其富有之谓乎?帝徳之运,其日新之谓乎?故孔子曰: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徳同乎天,故能克厌天心。天乃眷命之,自唐侯特起为帝,夫岂无所自
译《系辞》的精义,在于深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应用的境界。利于应用并使自身安适,是为了推崇德行。超过这个境界,没有人能够知晓。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达到极盛的表现。
臣若水通说:所谓神与化,张载说:逐步推行、渐次显现为“化”,浑然一体、不可测度为“神”。德行与事业本是同一个道理,进修也是同一件事,并非两回事。所以,本体虚空明澈,精微地体察义理的微妙,从而进入神妙境界,这就是德行。德行是事业的根本。所以说:以达到应用,德行之外没有事业。随着事务适宜处理,处之安然而没有不利,这就是事业。事业是德行的积蓄。所以说:推崇德行,事业之外没有德行。德行与事业相互滋养、互相激发,贤人的学问可以在此处着力,就是这个道理。再往上推,就不需要用力而能防止过失,这是在我圣人的事。所以说,就心的本体而言,浑然一体、不可测度,这就是神;就心的妙用而言,逐步推行、渐次显现,这就是化。神与化,是圣而不可知的,是天道。这难道是德行达到极致而无法再增加的吗?圣学的所能达到的极致,都在这里了。
《尚书·虞书·尧典》说:考察古代帝尧,说:“尧放勋,恭敬、明察、有文采、有思虑,安详自然,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照耀四方,通达于天地。能够彰明高尚的德行,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了,便辨明治理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百姓于是变得和睦。”臣若水通说:这是史官记载尧德行与事业的盛大。说“若”,是发语词。说考察尧功业的宏大,所以说“放勋”。功业的宏大,源于德行的盛大,所以从德性方面来说:恭敬而明察,有文采而思虑深远,安详而自然。他的整体如此,因此他的行为实际表现为诚信而恭敬,持守自己出于中道,所以说“允”。又能谦让于人,力量足以从容为之,所以说“克”。他的大用又如此。有这盛大的德行之光华,及于四方之外,通达于天地之远。然而四方上下不过是天下国家罢了,所以又说尧能彰明这钦敬明察、诚信谦让的大德。所以用它来齐家,则亲近九族,九族既已和睦;用它来治国,则平均辨明百姓,百姓昭明;用它来平定天下,协和万邦,而黎民百姓于是变得和睦。所谓照耀四方、通达天地,就是这样。先说“克明俊德”,可见从自身到家庭到国家到天下,不过是体用同源罢了。尧的“放勋”,必定始于“钦”这一字。《大学》中的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必定始于格物。明德亲民,必定在于止于至善。这可见古人的功业,都根本于身心。后世不先确立根本,只是把自己未曾做过的事强行施加于天下,这就是道学与政术分为两件事,而唐虞三代的治理之所以不可恢复的原因。德性得之于天的,尧与桀是一样的。尧能保全其本体,所以功德及于天下;桀失去其本体,所以恶毒祸害四方。保存或失去,都起于自己一念之微。伏惟圣明,以尧舜为法则而扩充它,使功德远及天下,那就太幸运了。
《舜典》说:“考察古代帝舜,名叫重华,与帝尧相合。深沉而有智慧,有文采而光明,温和恭敬,诚信笃实。幽远的德行上闻于尧,于是尧任命他担任职位。”
臣若水通说:这是史官记载帝舜的德行。华,光华;协,合;帝,指尧;濬,深;哲,智;温,和粹;塞,实;〇,幽远;升,上。说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与尧相合。从德性方面来说,深沉而有智慧,有文采而光明,像尧的钦敬明察一样。从行为实际方面来说,和粹而恭敬,诚信而笃实,像尧的诚信谦让一样。有这四点,幽潜的德行上闻于尧,尧于是任命他担任职位。濬哲就不是浅露的智慧,文明就不是苛察的明察,温恭就不是严厉,允塞就不是伪饰。都是用来形容舜德行的自然。尧因为四岳的推荐,任命他担任职位,从司徒、百揆、四岳,直到禅让受位,至于功业的宏大,无非都来自这幽远的德行。在性分上,何曾增添了一分?后世的君主,做尽暴恶,又何曾减少了一分?他们起初与尧舜的性分是一样的。孟子说:“担忧怎么办?像舜那样就行了。”作为君主,能不恢复那像舜的原因吗?
《大禹谟》益说:“唉!帝尧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且神,既武且文。皇天眷顾天命,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臣若水通说:这是益赞美尧德行与事业的盛大。帝,指尧;眷,顾;奄,尽。蔡沈说:广,大而无外;运,运行不息。大而能运行,则变化不可测度。所以从大而化之的角度来说,就称为圣;从圣而不可知的角度来说,就称为神;从威可畏的角度来说,就称为武;从英华发于外的角度来说,就称为文。臣认为这其实是一德之广运。《易·系辞》说:富有称为大,日日更新称为盛德。盛德大业,达到极致了!帝德之广,大概是富有之称吧?帝德之运,大概是日日更新之称吧?所以孔子说:巍巍乎,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德行与天相同,所以能克制厌服天心。天于是眷顾天命,从唐侯特别兴起成为帝,难道没有来源吗
耶?由是言之,天命之去留,系乎君徳之盛衰。为人君者,可不脩徳以永天命乎?伏惟圣明,留神焉。
译吗?由此说来,天命的去留,取决于君主德行的盛衰。身为君主的人,能不修养德行以永保天命吗?恳请圣明的陛下,留意此事。
臯陶谟曰:「若稽古臯陶曰:允廸厥徳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脩,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臣若水通曰:此臯陶与禹陈谟于帝舜之前者也。允信也,迪蹈也,谟谋也。臯陶言:为君而信,蹈其徳,则臣之所谋者而君无不明;臣之所弼者而君无不谐。以其君徳之明足以知之,虚足以受之也。俞如何者?禹然其言而复问其详也。都者,臯陶美其问也。庶明,谓羣哲也;翼辅也。言愼于身脩,则言行致谨;愼于思永,则深长其谋。身刑于家,则厚叙九族,亲亲恩笃而家齐矣。身刑于国,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近者身,逺者天下;近而可推,天下之逺者,在此脩身一道也。盖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臯陶此言,所以推广允迪谟明之义,故禹复俞而然之也。夫谟明弼谐,由于迪徳敦叙励翼;可逺,由于脩身。为人君者,可不脩身迪徳,以为家国天下之本乎?
商书·仲虺之诰》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臣若水通曰:「此仲虺释汤之慙徳也。迩,近殖,聚也;懋,茂也;克,能也。仲虺称成汤不近声色,不聚货利,盖声色货利所以壊此心之徳者,不迩不殖则本源澄澈,纯乎徳者如此,然后用人处已而莫不各得其当。人之懋于徳者,则懋之以官;人之懋于功者,则懋之以赏。用人惟己,谓好人之善若己有之;改过不吝,谓恶已之恶不加乎身。故于临民之际,是以能寛而不失于纵,能仁而不失于柔。君徳昭著而孚信于天下之民矣。后之人君欲用人处己以彰信于天下者,必自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始。」
仲虺之诰: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臣若水通曰:「此亦仲虺劝勉成汤之言也。」懋,勉也;昭,明也。仲虺言:「日新其徳而不已,则万邦之逺且懐矣。志自满足,不求日新,则九族之亲且离心矣。」王其勉明大徳,立中道于天下。在心为徳,在事为道,体用之谓也。欲立中道,必明大徳。此徳此中,天下人人之所同有也。君行之则民法之,而中道立矣。礼义者,所以昭徳建中者也。义者,宜也;礼者,理也。在心为理,处事为义,亦体用之谓也。有义以制事,则事得其宜;有礼以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徳而中道立焉。如此则近以建中于民,而逺以垂诸后世,亦绰乎有余裕矣。盖上下逺近同此心,同此理也。然是道也,必学焉而后至,故又举古人之言以为隆:「师好问则徳尊而业广,自贤自用者反是。」自得师者,虚心受益之谓也。仲虺言:「懐诸侯之道,推而至于脩徳检身,又推而至于能自得师。」夫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舍师而能成者,真可为帝王之法也欤。
太甲,伊尹曰:「先王昩爽丕显,坐以待旦。」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先王成汤也。昩晦爽明,欲明未明之时也。丕大也,显亦明也。伊尹言先王于昩爽之时,洗濯澡雪,大明其徳,坐以待旦,不遑寜处。盖此心此理,本自广大高明,气习累之,故有昏昩于昩爽未与物接之时。乗此夜气清明,更加澄定,大明其徳,坐以待旦,其干干不息之诚如此也。此成汤日新之学,伊尹为太甲言之。仰惟圣明天授,聪明成汤之圣,在所优为者,宜法成汤丕显日新之学,以致成汤正大光明之治,幸甚。
伊尹曰:「脩厥身,允徳,恊于下,惟明后。」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致敬以复太甲也。脩身者,身之不善如败度、败礼之事,皆治去之。不善之事去,则徳允矣。允,信也。允徳者,诚身诚意之谓。徳成于上,恊和于下,惟明后然也。上下一理,君民一心。欲为明君者,必恊天下之民。恊下在于允徳,允徳在于脩身。脩身者,去其不善之动而已矣。伏惟圣明留意焉。
伊尹曰:「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
译皋陶谟说:“考察古代皋陶说:‘诚信践行他的德行,谋划就会明智,辅佐就会和谐。’禹说:‘是的。应当如何?’皋陶说:‘好啊。谨慎修养自身,深思长远,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众多贤明之人勤勉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禹拜谢这善言说:‘是的。’”
臣若水通说:这是皋陶在帝舜面前与禹陈述谋划的话。允,是诚信;迪,是践行;谟,是谋划。皋陶说:君主诚信,践行他的德行,那么臣下的谋划君主没有不明白的;臣下的辅佐君主没有不和谐的。因为君主的德行明智足以了解,虚心足以接受。禹说“是的,应当如何”,是赞同他的话而又询问详情。都,是皋陶赞美他的提问。庶明,指众多贤哲;翼,是辅佐。说谨慎修养自身,那么言行就严谨;谨慎深思长远,那么谋划就深长。自身在家庭中做表率,就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亲近亲属恩情深厚而家庭整齐了。自身在国家做表率,那么众多贤哲勤勉辅佐而国家治理了。近的是自身,远的是天下;近处可以推及,天下的远处,就在这修养自身这一条道上。大概自身修养,家庭整齐,国家治理,而天下就平定了。皋陶这话,是用来推广诚信践行谋划明智的意义,所以禹又赞同并认可它。至于谋划明智辅佐和谐,源于践行德行敦厚有序勤勉辅佐;可以推及远处,源于修养自身。做君主的,能不修养自身践行德行,作为家国天下的根本吗?
《尚书·商书·仲虺之诰》说:“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德行茂盛就授予官职,功劳茂盛就给予赏赐,用人只凭自己,改正过错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臣若水通说:“这是仲虺解释成汤的惭愧德行。迩,是亲近;殖,是积聚;懋,是茂盛;克,是能够。仲虺称赞成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大概声色财货利益是败坏此心德行的东西,不亲近不积聚那么本源就清澈,纯粹于德行就是这样,然后用人对待自己而没有不各得其所的。人在德行上茂盛的,就用官职来鼓励他;人在功劳上茂盛的,就用赏赐来鼓励他。用人只凭自己,是说喜好别人的善像自己有的一样;改正过错不吝惜,是说厌恶自己的恶不施加于自身。所以在治理百姓的时候,因此能够宽厚而不失于放纵,能够仁爱而不失于柔弱。君主的德行昭著而取信于天下的百姓了。后来的君主想要用人对待自己以向天下彰显诚信的,必定从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开始。”
仲虺之诰说:“德行每天更新,万邦就会归附;意志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心。君王勉力彰显大德,在百姓中建立中道,用义来节制事务,用礼来节制内心,为后代留下宽裕的基业。我听说:‘能自己得到老师的成为王,说别人不如自己的灭亡。喜好询问就宽裕,自以为是就狭隘。’”臣若水通说:“这也是仲虺劝勉成汤的话。”懋,是勉力;昭,是彰显。仲虺说:“每天更新德行而不止息,那么万邦的远方也会归附了。意志自我满足,不追求每天更新,那么九族的亲人也会离心了。”君王要勉力彰显大德,在天下建立中道。在心中是德行,在事务上是道,这是体用的意思。想要建立中道,必须彰显大德。这德行这中道,是天下人人所共同拥有的。君主实行它那么百姓效法它,中道就建立了。礼义,是用来彰显德行建立中道的。义,是适宜;礼,是条理。在心中是条理,处理事务是义,也是体用的意思。有义来节制事务,那么事务就适宜;有礼来节制内心,那么内心就端正。内外合于德行而中道就建立了。这样那么近处在中道于百姓,而远处留给后世,也绰绰有余裕了。大概上下远近同此心,同此理。但是这道,必须学习然后才能达到,所以又举古人的话作为推崇:“老师喜好询问那么德行尊贵而事业广大,自贤自用的相反。”自得师,是虚心受益的意思。仲虺说:“归附诸侯的道,推而至于修养德行检束自身,又推而至于能自己得到老师。”从天子到庶人,没有舍弃老师而能成功的,真可以作为帝王的法则吗。
太甲,伊尹说:“先王在黎明未明之时,大大彰显,坐着等待天亮。”
臣若水通说:这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先王是成汤。昩,是昏暗;爽,是明亮,想要明亮还未明亮的时候。丕,是大;显,也是明亮。伊尹说先王在黎明未明之时,洗涤澡雪,大大彰显他的德行,坐着等待天亮,来不及安宁休息。大概此心此理,本来广大高明,气习拖累它,所以在黎明未明未与事物接触的时候有昏暗。趁着这夜气清明,更加澄定,大大彰显他的德行,坐着等待天亮,他自强不息的诚心就是这样。这是成汤每天更新的学问,伊尹为太甲说的。仰望圣明天授,聪明成汤的圣明,在所优为的,应当效法成汤大大彰显每天更新的学问,以达到成汤正大光明的治理,非常幸运。
伊尹说:“修养自身,诚信德行,协和下面,只有明君。”
臣若水通说:这是伊尹致敬以回复太甲。修养自身,是自身的不善如败坏法度、败坏礼仪的事情,都治理去除。不善的事情去除,那么德行就诚信了。允,是诚信。允德,是诚身诚意的意思。德行成就在上面,协和在下面,只有明君如此。上下一理,君民一心。想要做明君的,必须协和天下的百姓。协和下面在于诚信德行,诚信德行在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只是去除它不善的举动而已。伏惟圣明留意。
伊尹说:“侍奉祖先思虑孝道,对待下面思虑恭敬,看
逺惟明,听徳惟聪。」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以懋徳之所从事者也。先谓祖考,奉者自祭祀以至于守成宪,皆是。思者,存念不忘之意,惟亦思也。思孝者,兴其爱敬之心,则不敢违其祖矣。思恭者,致其礼遇之诚,则不敢忽其臣矣。思明者,无所不见,则所视者逺而不蔽于浅近矣。思聪者,无所不闻,则所听者徳而不惑于憸邪矣。此四者皆懋德之事,而思之一字尤为要约,故伊尹以告太甲,欲其致力于思,以脩四者之徳也。盖思者,万善之原,圣学之要。故《洪范》五事,其要在思。曰:「睿,睿作圣。」《中庸》言至圣之徳,足以有容,有执,有敬,有别,而冠之以聪明睿智。盖聪明睿智者,思之神也,故足以达天徳。仰惟圣明,扩聪明睿智之神,务达天徳,以行王道,天下幸甚。」
译远惟明,听德惟聪。”臣若水通说:“这是伊尹告诫太甲关于努力修德所要从事的事情。所谓‘先谓祖考’,所奉行的从祭祀一直到遵守成法,都是如此。‘思’,是存念不忘的意思,‘惟’也是思的意思。思孝,是兴起爱敬之心,就不敢违背祖先了。思恭,是表达礼遇的诚意,就不敢忽视臣下了。思明,是无所不见,那么所看的就深远而不被浅近所遮蔽了。思聪,是无所不闻,那么所听的就合乎德行而不被奸邪所迷惑了。这四者都是努力修德的事情,而‘思’这一个字尤其关键,所以伊尹以此告诫太甲,希望他致力于思考,来修养这四者的德行。因为思考是万善的根源,圣学的关键。所以《洪范》五事,其关键在思。说:‘睿,睿作圣。’《中庸》讲至圣的德行,足以包容,足以持守,足以恭敬,足以辨别,而以聪明睿智统领之。因为聪明睿智,是思考的神妙之处,所以足以通达天德。仰望圣明的陛下,扩充聪明睿智的神妙,务必通达天德,以施行王道,天下真是幸运极了。”
咸有一徳。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臣若水通曰:此亦伊尹告太甲进脩之言也。新者,去其旧之谓也。心徳本自光明,惟气昏欲蔽,则失其本体。故伊尹言太甲新服天子之命,亦当新其徳。然新徳之要,在于有常而已。终始有常而无间断,是乃所以日新也。夫徳之在人,犹天行至健,才间断便非一徳。故《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尧舜兢兢业业,文王望道未见,汤之日新又新,率是心尔。后之人君欲致二帝三王之治者,可不以新徳为首务乎?
咸有一徳。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恊于克一。臣若水通曰:此伊尹论取善自得之要。徳以心之所得者言,其总统者也;善以事之所发者言,其实行者也。师人之心,徳不若师人之善行,为深切着明,可警发吾之心也。师人之善,不若得之于已,合于吾心至一之理,为万善之本原也。博而求于人,约而会于已,此圣学始终条理之贯。后之人君欲求圣学者,可不务乎?
说命: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
臣若水通曰:此傅说告髙宗以圣学之言也。逊,谦虚也;务,专力也;时,敏者无时而不勉也。允,信也;懐,念也。兹,此也,指所脩之理而言。傅说言:为学之道,在逊其志而谦虚以受善。既知其善,又当时时而勉之,所谓学而时习之也。如是则习熟而恱其所脩之理,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由是又加以笃信,而念念不忘乎此理,无少间断,则大本以立,达道斯行。道积于身,不可胜用矣。臣观古之传道,自精一执中之后,学之一字,惟傅说始发之。此一节,又圣学始终之序,至为精宻。伏惟圣明留神而深体之,幸甚。
周书·泰誓》曰:「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
臣若水通曰:「此武王誓师之言也。吉人者,善人也。惟日不足者,言终日为之,犹若不足也。善者,吾心之天理也。此天理与生俱生,顷刻不存,则失其所以为人之道矣。故终日干干,犹若不足者,为此故也。」
文侯之命,丕显文武,克愼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臣若水通曰:「此平王命文侯为方伯之言也。」曰显,曰明,曰昭,曰闻,皆指此心之徳。徳即天理也。此心本体,原自髙明,所谓明徳也。惟能敬愼,则不为物欲所污壊,复其本然之明。由是发之事业,则为丕显;由是功【阙】皇天,则为昭升;由是光被四表,则为敷闻。皆自此心之本体发用,非有他也。在为人君者,反而求之尔,岂逺乎哉?
格物通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进徳业二
诗》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防,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臣若水通曰:周公戒成王脩徳而曰「永言配命」者,何?盖人与天地万物一体也。命即天理也。天理者,即吾心本体之自然者也。未发即性,已发即情,即道,即事之得其中正者也。合而言之,所谓徳也。故脩其徳云者,以脩乎此而已。然脩徳不必求之髙逺,索之茫昩惟顾諟天之明命,察见此天理,而诚敬以存养之,戒慎恐惧,勿忘勿助,自一念之存存,以至万事之应酬,无徃而非此天理之流行,则吾心之本体以全,而盛徳以成,是谓脩徳之至矣。呜呼!天理二字,乃千圣传心之要法,脩身格物之大端。周公发之于此,真圣学大头脑处也。人主有志于圣学者,其学诸此尔。
礼记·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臣若水通曰:敬者,主一之谓,乃礼之本也。曲礼三千,无一而非敬也。茍一时不敬,则皆为虚文。故主一于心,而无事无时不敬可也。由心而形于身,则容貌之端俨而若有所思,则敬心存于容貌之礼矣。由心而发于言,则辞之安定而不躁妄,则敬心存于言辞之礼矣。由心而见于临民之时,脩己以安百姓,则敬心存于莅民之礼矣。是则毋不敬,自容貌而言辞而临莅,徳业交脩,而敬以贯之。脩身之
译咸有一德。如今嗣王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样就能日日更新。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也是伊尹告诫太甲进修德行的话。新,就是去除旧弊的意思。心的德行本来自然光明,只是被昏浊的气和私欲遮蔽,就失去了它的本体。所以伊尹说太甲刚刚承受天子的使命,也应当更新他的德行。然而更新德行的关键,在于有常而已。始终有常而没有间断,这就是日日更新的原因。德行在人身上,就像天道运行刚健不息,才一有间断就不是专一的德行。所以《易经》说:“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尧舜兢兢业业,文王仰望大道却觉得尚未见到,商汤日日更新又更新,都是遵循这个心罢了。后世的君主想要达到二帝三王的治理境界,能不把更新德行作为首要任务吗?
咸有一德。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行为老师;善行没有固定的主宰,在于能够专一。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伊尹论述从善而自得的关键。德行是从心所获得的方面来说的,是统摄整体的;善行是从事情所发出的方面来说的,是具体实践的。效法别人的心,德行不如效法别人的善行,那样深切明显,可以警醒启发我的心。效法别人的善行,不如自己获得它,符合我心中至一的道理,作为万善的本原。广泛地向人求取,简约地会归于自己,这是圣学始终条理贯通的方法。后世的君主想要追求圣学,能不致力于此吗?
《说命》说:只有学习谦逊意志,务必时时勤勉,他的修养才会到来。确实怀想于此,道就会积累在他的身上。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傅说告诫高宗关于圣学的话。逊,是谦虚;务,是专力;时,是勤勉的人没有时刻不努力。允,是信;怀,是念。兹,是此,指所修养的道理而言。傅说说:做学问的道理,在于谦逊意志而谦虚地接受善。既然知道了善,又应当时时勉励自己,这就是所说的学而时习之。这样就会熟练而喜悦所修养的道理,像泉水刚开始流通,源源不断地到来。由此又加上笃信,而念念不忘这个道理,没有少许间断,那么大本就确立了,达道就能实行。道积累在身上,不可胜用。臣观察古代传授道统,自从精一执中之后,学这个字,只有傅说才开始阐发。这一节,又是圣学始终的顺序,非常精密。希望圣明的君主留心而深切体会,非常幸运。
《周书·泰誓》说:“我听说好人做善事,觉得一天都不够。”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武王誓师的话。吉人,就是善人。惟日不足,是说整天做,还觉得不够。善,是我们心中的天理。这天理与生俱来,片刻不存,就失去了做人的道理。所以整天勤勉,还觉得不够,就是这个缘故。”
《文侯之命》说:伟大的文武,能够谨慎明德,光辉上升于上天,广布听闻于下民。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平王任命文侯为方伯的话。”说显,说明,说昭,说闻,都指这个心的德行。德行就是天理。这个心的本体,原本就高明,就是所谓的明德。只有能够敬慎,就不被物欲所污染毁坏,恢复它本来的光明。由此表现在事业上,就是伟大显赫;由此功绩上达皇天,就是光辉上升;由此光耀四方,就是广布听闻。都是从这心的本体发挥效用,没有别的。在于做君主的,反求诸己罢了,难道远吗?
《格物通》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进德业二
《诗经》大雅《文王》:“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务必修养他的德行。永远说要配合天命,自己求得很多福气。”殷朝灭亡不久,军队战胜配合上帝,应当以殷为鉴,大命不容易保持。
臣湛若水阐释说:周公告诫成王修养德行而说“永远说要配合天命”,为什么呢?大概人与天地万物是一体的。命就是天理。天理,就是吾心本体的自然。未发就是性,已发就是情,就是道,就是事情得到中正。合起来说,就是所谓的德行。所以修养德行,就是修养这个而已。然而修养德行不必追求高远,在茫然中搜索,只要顾念天的明命,察见这天理,而诚敬地存养它,戒慎恐惧,勿忘勿助,从一念的存养,直到万事的应酬,无处不是这天理的流行,那么吾心的本体就保全了,而盛德就成就了,这就是修养德行的极致了。唉!天理二字,是千圣传心的要法,修身格物的大端。周公在这里阐发,真是圣学的大头脑处。君主有志于圣学的,就在这里学习吧。
《礼记·曲礼》说:“不要不敬,庄重如思,安定言辞,安定百姓啊。”
臣湛若水阐释说:敬,是主一的意思,是礼的根本。曲礼三千,没有一条不是敬。如果一时不敬,就都成为虚文。所以主一于心,而没有事情没有时刻不敬是可以的。由心而表现在身上,那么容貌端正庄重而若有所思,那么敬心就存在于容貌的礼中了。由心而发于言语,那么言辞安定而不躁妄,那么敬心就存在于言辞的礼中了。由心而表现在临民的时候,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那么敬心就存在于莅民的礼中了。这就是不要不敬,从容貌到言辞到临莅,德行事业交相修养,而用敬来贯穿。修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