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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六十五

格物通卷五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6–435 段

湛若水 撰

  学校二【礼乐政敎附】

译湛若水 撰写

学校二【附礼乐政教】

周礼·地官·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五典,以佐王扰邦国,训万民。一曰,父子有亲;二曰,君臣有义;三曰,夫妇有别;四曰,长幼有序;五曰,朋友有信。

臣若水通曰:此呉澄所补缺文也。邦之五典者,五品之人伦。凡邦国人人所同有者也。故司徒立此五典,而佐王驯扰邦国,以训万民,使习熟教化。五品逊而百姓亲焉。五典者,父子有亲也,君臣有义也,夫妇有别也,长幼有序也,朋友有信也。亲、义、序、别、信,乃出于人心之同然,故以是敎之,非强其性之所无也,特因人之所固有而敎之尔。为君师有敎人之责者,盍亦思之哉!

地官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

臣若水通曰:「礼乐之功用大矣。礼也者,理也。心存乎理,则邪妄之私释,而无不中矣。乐也者,乐也。心得其乐,则淫荡之情平,而无不和矣。故圣人之立教,必先务焉。礼以理之,乐以乐之,致天下于中和,而教化之事毕矣。」

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防、大夏、大頀、大武。

臣若水通曰:「成均者,五帝之学名也。以典乐之官,掌成均之法者,乐有声音度数,可以养人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也。故聚公卿大夫之子弟于国学,而使士之道明德立者,教之;死则尊之,为乐祖,祭之于瞽宗,示不忘其所教也。」中者,心不偏倚;和者,情无乖戾;祗者,肃恭之谓;庸者,平常之谓。善事父母为孝,善处兄弟为友,此之谓乐德也。兴者,托物兴词;道者,直陈其事;讽者,微言以寓意;诵者,吟咏以达情。自言其志曰「言」,因问而答曰「语」,此之谓乐语也。云门,大卷,黄帝之乐;大咸,帝尧之乐;大防,大舜之乐;大夏,大禹之乐;大頀,成汤之乐;大武,武王之乐,此之谓乐舞也。教之乐德,以养其易直子谅之心;教之乐语,以慎其温厚和平之发;教之乐舞,以动荡其血脉,流通其精神,则其中和之德成矣。然则礼乐之功用,其至矣哉!

地官乡大夫,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

臣若水通曰:乡大夫者,六乡之长也。乡吏者,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也。教法者,大司徒之职,十二教以下也。德行者,德之行也。道艺者,六艺也。道之艺也。二业并行,先王之所以教也。

春官大宗伯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以事▯神,以谐万民,以致百物。

臣若水通曰:乐由阳来,礼以地制,皆本于天地中和之至,故能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也。由是,以之事▯神,则郊焉;天神假,庙焉;人▯享。以之谐万民,则羣后让,庶尹谐。以之致万物,则百兽舞,鳯凰仪。圣人制礼作乐,所以参天地,賛化育者,如此其教化之至矣。

论语》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臣若水通曰:此章孔子叙政教之本末也。道引导之也。政者,法制禁令也。刑者,墨劓淛宫大辟之五刑也。德者,得于心之理也。礼者,见于人伦日用之体也。皆一理也。以其设施乎此,以正人者,谓之政。以其禁违乎此,以罚人之过恶者,谓之刑。以其心得乎此者,谓之德。以身履乎此者,谓之礼。但政刑制乎外者也,故引之以政令,如令民以孝弟,则民宜有以自正其不孝不弟矣。其有不率正而犯法者,则有不孝不弟之刑以一之,使不外乎孝弟之化,则民茍免其不孝不弟而未能得孝弟之真心,故未有愧耻也。德礼感于中者也,故引之以躬行,心得之理,有孝弟之真心以感之,则民宜有以观感自得孝弟之善念矣。其有浅深不同者,则有尽孝尽弟之实事以一之,使同归孝弟之礼,则民履于身得于心,既耻于不孝不弟,而又

译《周礼·地官·大司徒》的职责,是掌管建立国家的五种常道,以辅佐君王安抚邦国,教化万民。第一,父子之间有亲情;第二,君臣之间有道义;第三,夫妇之间有所区别;第四,长幼之间有序列;第五,朋友之间有诚信。

臣若水通说:这是吴澄所补缺的经文。国家的五种常道,就是五种人伦关系。这是国家中所有人共同具备的。所以大司徒确立这五种常道,辅佐君王驯服安抚邦国,以此教化万民,使他们熟悉教化。五种人伦顺从,百姓就亲近了。五种常道,就是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亲、义、序、别、信,是出于人心共同的认同,所以用这些来教化,并不是强迫他们去做本性中没有的事,只是依据人本来就有的本性来教化罢了。身为君主和老师,负有教化他人责任的人,何不也思考思考呢!

地官大司徒,用五种礼仪来防止万民的虚伪,从而教化他们合乎中道;用六种音乐来防止万民的情欲,从而教化他们和谐。

臣若水通说:“礼乐的功用太大了。礼,就是理。心存于理,那么邪妄的私欲就会消除,就没有不合乎中道的了。乐,就是快乐。心得到快乐,那么淫荡的情欲就会平息,就没有不和谐的。所以圣人设立教化,必定先致力于此。用礼来梳理,用乐来愉悦,使天下达到中和的境界,那么教化的事情就完备了。”

《周礼》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立国家的学政,而聚集国家的子弟。凡是有道术、有德行的人,让他们来教导。死后就尊为乐祖,在瞽宗祭祀。用乐德来教育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用乐语来教育国子:兴、道、讽、诵、言语;用乐舞来教育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六防、大夏、大頀、大武。

臣若水通说:“成均,是五帝学校的名称。用掌管音乐的官员,掌管成均的法度,是因为音乐有声音和度数,可以培养人中和的德行,而纠正他们气质的偏颇。所以聚集公卿大夫的子弟在国学,而让那些道术通达、德行确立的士人来教导他们;死后就尊崇他们,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表示不忘他们的教诲。”中,就是心不偏倚;和,就是情不乖戾;祗,就是肃恭的意思;庸,就是平常的意思。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相处兄弟叫友,这就叫乐德。兴,就是托物起兴;道,就是直陈其事;讽,就是微言以寓意;诵,就是吟咏以达情。自己陈述志向叫“言”,因问而答叫“语”,这就叫乐语。云门、大卷,是黄帝的乐;大咸,是帝尧的乐;大防,是大舜的乐;大夏,是大禹的乐;大頀,是成汤的乐;大武,是武王的乐,这就叫乐舞。用乐德来教育,以培养他们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用乐语来教育,以谨慎他们温厚和平的表达;用乐舞来教育,以动荡他们的血脉,流通他们的精神,那么他们中和的德行就成就了。那么礼乐的功用,真是到了极点啊!

地官乡大夫,在正月吉日,从大司徒那里接受教法,退下后颁布给他们的乡吏,各自用来教化他们所管辖的人,以考核他们的德行,考察他们的道艺。

臣若水通说:乡大夫,是六乡的首长。乡吏,是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教法,是大司徒职责中,十二教以下的条目。德行,是德行的实践。道艺,是六艺。道的技艺。两样事业并行,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方法。

春官大宗伯用礼乐来契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长,以侍奉天神地祇,以协调万民,以致使百物。

臣若水通说:乐由阳气而来,礼由地制而定,都本于天地中和的极致,所以能契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长。由此,用来侍奉天神地祇,那么郊祀天神,庙祭人鬼。用来协调万民,那么群臣谦让,众官和谐。用来招致万物,那么百兽起舞,凤凰来仪。圣人制礼作乐,用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就像这样,教化的极致啊。

《论语》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齐,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仪来整齐,百姓既有羞耻心而且能归正。”

臣若水通说:这一章孔子叙述政教的根本和枝末。道,是引导的意思。政,是法制禁令。刑,是墨、劓、剕、宫、大辟五种刑罚。德,是心得于理。礼,是见于人伦日用的体统。都是一理。用它来施设于此,以端正人的,叫作政。用它来禁止违背于此,以惩罚人的过错罪恶的,叫作刑。用心心得于此的,叫作德。亲身践履于此的,叫作礼。只是政刑是制约在外面的,所以用政令来引导,比如命令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那么百姓应当有自我端正不孝不悌的行为。如果有不听从正道而犯法的,就用不孝不悌的刑罚来统一他们,使他们不超出孝悌的教化,那么百姓只是苟且免于不孝不悌而不能得到孝悌的真心,所以没有愧耻心。德礼是感动于内心的,所以用亲身实行来引导,心得于理,有孝悌的真心来感动他们,那么百姓应当有观感而自得孝悌的善念。如果有深浅不同的,就用尽孝尽悌的实事来统一他们,使他们同归于孝悌的礼仪,那么百姓亲身践履,心得于理,既以不孝不悌为耻,而又

有以至于孝弟之至善矣。然则人君为治以化民者,岂可徒恃其末而不务其本乎?

译从而达到孝悌这一至善的境界。既然如此,那么君主为了治理国家、教化百姓,怎么可以只依赖那些枝节末梢,而不致力于根本呢?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臣若水通曰:「季康子,鲁大夫。帅,犹引也。康子以政问于孔子,欲知为政之道。孔子则因其问而对之,言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然欲正人之不正,必先自正其身。盖必自其念虑之微,以至于号令之发。念必正,念言必正,言行必正。行有端庄方直之公,而无偏倚反侧之私,则所谓正矣。然此正乃人心之本体,天理之极致也。子既帅以正,则有以感其同然之心,兴其固有之善,孰敢有不正乎?故无反无侧,防极归极,自有不能已者矣。」

孟子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臣若水通曰:此章言既富之后,不可无学校之教,乃致王之本也。然而学校之教,莫重于人伦;而人伦之中,莫切于孝悌。孝悌乃人之真心,人所同有者也。故因心之爱敬,而以孝亲悌长之道,根于天性者,而三令而五申之,致其丁宁之意,以发其天性之真,则知爱亲敬长而代其劳,自五十以上,头半白黑者,可以不负于背,戴于首,勤劳于道路矣。此义明,则推之五伦皆明,所谓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亲亲长长而天下平矣。虽以尧舜之治,其所以成恊和风动之化者,亦岂有外于此哉?此孟子于齐梁之君,独致意于此也。求平天下之要道者,尚于此图之。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

臣若水通曰:此孟子告滕文公以三代教人之法也。夫井田立而衣食足矣,先王乃立庠序学校以教民于其间。夫所谓庠者,以养老为名;所谓校者,以教民为名;所谓序者,以习射为名。在夏则曰校,在殷则曰序,在周则曰庠。三者皆乡学也。若夫学,则在殷者犹在夏之名也;其在周者,犹其在殷之名也。皆国学也。乡学、国学之名虽不同,而明人道之序,其实则同。所谓人道之序者,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皆是也。五者虽不同,而同一天理也。天理明则人道明,而亲义别序信发乎心,感乎民。民感而化之,亲义别序信之心油然而生,有同体之仁,百姓亲而五品逊矣。盖教民之道,有所以感之者也。后之乡学、国学犹古也,其讲说亲义别序信之道犹古也。而小民未见其亲者,何哉?徒有其具,天理不明,人心不正,无所以感之者尔。人君可不求立教之本乎?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臣若水通曰:后稷名弃,有虞养民之官,树亦种也,艺殖也。契亦舜臣,名司徒,掌教之官也。有道言,有秉彞之性也。孟子告陈相,言舜之时,水土平,然后可以教稼穑;衣食足,然后可以施教化。故后稷教民树五谷,而人民各得其养矣。然不教,则放逸怠惰,而失其所有之常性,入于禽兽之归。故使契为司徒,教之以人道之序。所谓人道之序者,非他也,天理也。天理存,之心发而为亲义,序别信,见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也。放至勲功也。史臣称尧之功大,而孟子因以为尧号,又引尧言劳而勤。于是者则劳之来,而归于是者则来之,邪者枉者而悖于是则正而直之,辅以使之立,翼以使之行,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之。尧之命契为司徒,如此其详且尽。大抵皆于此心、此性、此秉彞上致力,因人之所固有,而抑扬反覆以觉之尔。有君师政教之责,宜深体焉。

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臣若水通曰:孟子此章论政教之道,而重于教。言为人上者,有仁德之

译季康子向孔子询问为政的道理,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

臣若水解释说:“季康子,是鲁国的大夫。帅,就是引导的意思。康子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想要知道治理政事的方法。孔子就针对他的问题回答,说‘政’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正’,用来纠正人们的不正。然而想要纠正人们的不正,必须先端正自身。大概从念头思虑的细微之处,一直到号令的发布。念头必须端正,言语必须端正,行为必须端正。行为有端庄方正的公心,而没有偏私邪曲的私意,这就是所谓的正。然而这种正,是人心本来的体性,是天理的极致。您既然以正来引导,就能感动人们共同具有的善心,激发他们固有的善性,谁敢有不正的呢?所以没有反叛邪曲,防范到了极点,回归到了极点,自然有不能停止的趋势了。”

孟子说:“认真地办好学校教育,反复地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来教导百姓,那么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背着或顶着东西在路上奔波了。”

臣若水解释说:“这一章说的是百姓富裕之后,不能没有学校的教育,这是成就王道政治的根本。然而学校教育中,没有比人伦关系更重要的;而在人伦关系中,没有比孝悌更切近的。孝悌是人真实的本性,是人人都有的。所以顺着内心对亲人的爱敬,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将其根植于天性之中,再三地告诫强调,表达恳切叮咛的心意,以激发天性的真诚,那么人们就会知道爱护父母、尊敬长辈并替他们分担辛劳,自然五十岁以上、头发半白半黑的人,就可以不用背负重物在背上,头顶重物在头上,在道路上辛勤劳作了。这个意义明白了,那么推广到五伦关系也就都明白了,这就是所说的‘人伦关系在上层明确,百姓在下层亲近’,亲近亲人、尊敬长辈,天下就太平了。即使是尧舜的治理,他们之所以能成就和谐风气、感动人心的教化,难道还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这就是孟子对齐梁的君主,唯独对此特别用心的原因。寻求平定天下的关键大道的人,还应当在这一点上谋划。”

设立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庠,是养育的意思;校,是教育的意思;序,是习射的意思。夏朝叫校,殷朝叫序,周朝叫庠。学,是三代共同使用的名称,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人伦关系在上层明确,百姓在下层就亲近。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孟子告诉滕文公三代教育百姓的方法。井田制建立后衣食充足了,先王于是设立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所谓庠,是以养老为名;所谓校,是以教育百姓为名;所谓序,是以练习射箭为名。在夏朝叫校,在殷朝叫序,在周朝叫庠。这三者都是乡学。至于学,在殷朝还沿用夏朝的名称;在周朝,还沿用殷朝的名称。这些都是国学。乡学和国学的名称虽然不同,但阐明人伦秩序,其实质是相同的。所谓人伦秩序,就是父子之间的亲爱,君臣之间的道义,夫妇之间的分别,长幼之间的次序,朋友之间的诚信,都是如此。这五者虽然不同,但同属一天理。天理明确了,人道也就明确了,而亲爱、道义、分别、次序、诚信从内心发出,感动百姓。百姓受到感化,亲爱、道义、分别、次序、诚信之心油然而生,有同体之仁,百姓亲近而五伦顺从。大概教育百姓的方法,有用来感化他们的东西。后来的乡学、国学还像古代一样,讲解亲爱、道义、分别、次序、诚信的道理也像古代一样。而百姓却没有表现出亲近,为什么呢?只是有那些形式,天理没有明确,人心没有端正,没有用来感化他们的东西罢了。君主能不寻求建立教育的根本吗?”

后稷教导百姓耕种,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了,百姓得以养育。人是有道德的,吃饱穿暖,安逸居住而没有教育,就接近于禽兽了。圣人对此感到忧虑,派契担任司徒,用五伦来教导百姓:父子有亲爱,君臣有道义,夫妇有分别,长幼有序次,朋友有诚信。放勋说:‘慰劳他们,招徕他们,纠正他们,使他们正直,辅助他们,使他们有所依靠,让他们自己有所得,然后又进一步用德行来激励他们。’圣人担忧百姓到了这种程度,还有空闲去耕种吗?

臣若水解释说:“后稷名叫弃,是有虞氏时期养育百姓的官员,树也是种植的意思,艺是种植的意思。契也是舜的臣子,名叫司徒,是掌管教育的官员。有道,是说有秉承常道的本性。孟子告诉陈相,说舜的时候,水土平定,然后才可以教导耕种;衣食充足,然后才可以施行教化。所以后稷教导百姓种植五谷,而百姓各自得到了供养。然而不教育,就会放荡懈怠,而失去他们本有的常性,堕落到禽兽的境地。所以派契担任司徒,用人类社会的秩序来教导他们。所谓人类社会的秩序,不是别的,就是天理。天理存在,从内心发出表现为亲爱、道义、次序、分别、诚信,体现在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放勋是尧的功绩。史官称颂尧的功绩伟大,而孟子因此把它作为尧的称号,又引用尧的话‘劳’和‘勤’。对于这些人就慰劳他们,对于归来的人就招徕他们,对于邪曲悖逆的人就纠正使他们正直,辅助使他们站立,羽翼使他们行动,让他们自己获得本性。然后又进一步提撕警觉以施加恩惠。尧任命契为司徒,如此详细且周全。大体上都是在心、性、秉承常道上着力,顺着人本有的东西,通过抑扬反复来唤醒他们罢了。有君主、师长、政治、教育责任的人,应当深深体会这一点。”

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入人心,好的政令不如好的教化赢得民心。好的政令百姓畏惧它,好的教化百姓爱戴它。好的政令得到百姓的财物,好的教化得到百姓的民心。臣若水解释说:孟子这一章论述政治与教育的方法,而更重视教育。说作为上位者,有仁德的

言,出乎身,加乎民,发号施令,非不能令行而禁止也。若夫有仁之声,闻积之于平素,播之乡党朋友,则有以入人之耳,感人之心,沦于肌肤,入于骨髓,故人得之为尤深也。纪纲法度之施,出乎上,布乎下,非不能正其邪,禁其恶也。若夫有善教者,立学校,明礼义,则化之所及,民之所感,尤为深也。且善教何以得民之深哉?葢善政制之于外,故民畏其威而不敢犯;善教则感之于内,故民爱其德而不忍犯也。善政则以下奉上,而民财得矣,未必得其心也;善教则以诚感诚,而民心得矣,而财亦不能外也。畏之者外,爱之者内也;民财者外,民心者内也。其得民之浅深,此其所以有不同乎?为人君者,本之以仁声,行之以善教,则入民而民心得。其于政令之末,盖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可不务哉?

译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百姓,发布号令,并非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至于有仁爱的名声,在平日积累,传播给乡里朋友,就能进入人们的耳朵,感动人们的心,渗入肌肤,深入骨髓,所以人们因此获得的感受尤其深刻。纪纲法度的施行,出自上位者,颁布给下位者,并非不能纠正邪恶,禁止恶行。至于有善于教化的人,建立学校,阐明礼义,那么教化的所及之处,百姓所感动的程度,尤其深远。况且善于教化为什么能获得百姓如此深厚的归附呢?大概是因为善政从外部制约,所以百姓畏惧其威严而不敢触犯;善教则从内部感化,所以百姓爱戴其德行而不忍触犯。善政是让百姓顺从上级,从而获得百姓的财物,未必能获得百姓的心;善教则是以诚心感动诚心,从而获得百姓的心,而财物也就不会外流了。畏惧是外在的,爱戴是内在的;百姓的财物是外在的,百姓的心是内在的。获得百姓归附的深浅,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吧?作为君主,以仁爱的名声为根本,以善于教化为施行,就能深入百姓之中而获得民心。至于政令的细枝末节,大概会有不用说话就能取信,不发怒就能树立威严的情况,这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呉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逼,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頀》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虽有他乐,吾不敢请已。

臣若水通曰:古之学者,成于乐。故传曰: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札其知乐君子也欤?于其歴代之音,列国之风,既皆称賛而品别之。而韶之一乐,独賛其天地之覆载为盛德之蔑加。信乎见之真也。夫子在齐之叹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札之见其殆庶几乎?若夫歌陈而嫌于无主,固也。至于秦,则有主矣。歌秦而止,谓之能夏而大,不賛其美者何也?札之意其有所感而憾者矣。呜呼!闻其乐而知其德,君子所以差等百王也,可不慎欤?

襄公三十一年,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

臣若水通曰:学校者,人才之所由出,公议者,公道之所由行,治化之基也。天下一乡之积也。春秋教衰,郑之乡校仅存,元气犹在,尔人犹以其议执政而欲毁之,不亦异乎?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夫又焉往而非自得师?子产于是乎知学矣。他日亦尝告子皮曰:「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子产其知学矣。夫知学者,然后能教人,可不务乎?

昭公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

臣若水通曰:韩宣子,晋大夫,聘问于鲁太史官名。周礼,周道也。宣子见《易》之卦义,及鲁之《春秋》,而叹周之道尽在鲁。」盖《易》以明道之时,《春秋》以明道之是非,皆道之所寓者也。圣人既往,道在遗经,诵言而忘味者鲜,不以为糟粕无用,而教微矣。宣子一聘鲁,得大道于遗编,而知周公之德之盛,与周王之所以兴,可谓善观书而不泥于书者矣。

昭公二十六年,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曰:“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晏子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

译《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国公子札前来聘问,请求观赏周朝的乐舞。让乐工为他演唱《周南》《召南》,他说:“真美啊!周朝基业由此开始奠定,但尚未达到极致。然而民众勤勉劳作而不怨恨。”为他演唱《邶》《鄘》《卫》,他说:“真美啊!深沉啊,忧愁而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卫风》吧?”为他演唱《王》,他说:“真美啊!思念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朝东迁后的作品吧?”为他演唱《郑》,他说:“真美啊!但过于细碎,民众难以忍受,这大概是先灭亡的国家吧?”为他演唱《齐》,他说:“真美啊!气势宏大,真是大国之风啊!表率东海地区的,大概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潜力不可估量。”为他演唱《豳》,他说:“真美啊!浩荡啊,快乐而不放纵,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作品吧?”为他演唱《秦》,他说:“这就是所谓的夏声。能够继承夏声就能成就大业,这是大道的极致,这大概是周朝旧地的遗风吧?”为他演唱《魏》,他说:“真美啊!声音悠扬,宏大而委婉,险峻而易于推行,用德行来辅助,这就是明君啊。”为他演唱《唐》,他说:“思虑深远啊!那里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不然,为什么忧患如此深远?如果不是美好德行的后代,谁能像这样?”为他演唱《陈》,他说:“国家没有君主,难道能长久吗?从郐国以下,就不值得讥评了。”为他演唱《小雅》,他说:“真美啊!思念而不二心,怨恨而不直言,这大概是周朝德行衰微吧?但还有先王的遗民存在。”为他演唱《大雅》,他说:“广阔啊!和乐啊,曲折而有正直的体统,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演唱《颂》,他说:“达到极致了啊!正直而不傲慢,曲折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弃,变化而不放纵,反复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快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广阔而不张扬,施予而不耗费,索取而不贪婪,静处而不停滞,行动而不随波逐流。五音和谐,八风平和,节奏有法度,守持有秩序,这是盛大德行的共同体现。”看到表演《象箾》《南籥》的舞蹈,他说:“真美啊!但还有遗憾。”看到表演《大武》的舞蹈,他说:“真美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是这样吧?”看到表演《韶頀》的舞蹈,他说:“圣人的作品啊,但还有惭愧的德行,圣人真难啊。”看到表演《大夏》的舞蹈,他说:“真美啊!勤勉而不居功,如果不是禹,谁能修成这样的德行?”看到表演《韶箾》的舞蹈,他说:“德行达到极致了啊!伟大啊,像上天无所不覆盖,像大地无所不承载。即使有再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看到这里就够了!即使有其他乐舞,我也不再请求观赏了。”

臣若水通说:古代的学者,在音乐中成就。所以传文说: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因此审察声音以了解音乐,审察音乐以了解政治,那么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札大概是懂得音乐的君子吧?对于历代的音律,各国的风土,他都称赞并加以品评。而对于《韶》这一乐舞,唯独称赞它如天地覆载般是盛大德行中无可超越的。确实见识真切啊。孔子在齐国赞叹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札的见识大概接近于此吧?至于歌唱《陈》时嫌其没有君主,固然如此。至于秦国,则有君主了。歌唱《秦》时停止,称其能继承夏声而成就大业,却不称赞它的美,这是为什么呢?札的意思大概是有所感触而遗憾吧。唉!听到音乐就知道德行,君子因此能区分百王的等级,能不慎重吗?

襄公三十一年,郑国人在乡校游玩,议论执政者。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人们早晚退朝后去那里游玩,议论执政者的善恶。他们称赞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们的老师。”

臣若水通说: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公议是公道实行的途径,是治理教化的基础。天下是一个乡的积累。春秋时期教化衰微,郑国的乡校仅存,元气还在,有人却因为议论执政者而想毁掉它,不也很奇怪吗?子产说:他们称赞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们的老师。那么到哪里不能自得老师呢?子产在这里懂得了学习。后来他也曾告诉子皮说:“侨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用从政来学习的。”子产真是懂得学习啊。懂得学习的人,然后才能教导别人,能不致力于此吗?

昭公二年春,晋侯派韩宣子前来聘问,在太史那里观览典籍,看到《易》《象》和《鲁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

臣若水通说:韩宣子,晋国大夫,聘问于鲁国,太史是官名。周礼,即周道。宣子看到《易》的卦义,以及鲁国的《春秋》,感叹周道全在鲁国。大概《易》用来阐明道的时宜,《春秋》用来阐明道的是非,都是道的寄托之处。圣人已经逝去,道存在于遗留的经典中,诵读而忘记滋味的人很少,不认为它们是糟粕无用,教化就微茫了。宣子一次聘问鲁国,从遗留的简编中获得大道,知道周公德行的盛大,以及周朝兴盛的原因,可以说是善于观书而不拘泥于书本的人啊。

昭公二十六年,齐侯与晏子坐在路寝。齐侯说:“我现在才知道礼可以治国。”晏子回答说:“礼可以治国,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君主命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

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尚之。”

译弟弟恭敬,丈夫温和,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君主发令而不被违背,臣子恭敬而不怀二心,父亲慈爱而加以教导,儿子孝顺而敢于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温和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随和,媳妇顺从而温婉,这些都是礼中美好的事物。”鲁公说:“好啊!我到现在才听到这礼的高明之处。”回答说:“这是先王从天地那里禀受,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先王崇尚它。”

臣若水通曰:礼者,道之体,而教之本也。国有礼则治,无礼则乱;人有礼则顺而善,无礼则逆而恶。晏子告齐侯,不越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妻姑妇之间,可谓知礼之要矣。其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民者」,既有以见夫命于天、性于我而教于民者,又有以见道教之大原出于天,不可易也。奈何景公徒善之而弗行?自夫此礼不行于君臣也,而上下紊;自夫此礼不行于父子也,而国本隳;自夫此礼不行于兄弟也,而同气手刃;自夫此礼不行于夫妇也,而嫡庶混;自夫此礼不行于妇姑也,而谇语反唇。教不立,礼不兴,国安得而不乱乎?当是之时,大夫陈氏厚施于国,齐之乱萌矣,由礼之壊也。夫礼也者,理也,道之体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于上,故其化行。臣不胜愿望于今日。

国语》周语:景王铸无射,单穆公曰:“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

臣若水通曰:钧,所以钧音之法也。以木长七尺有▯系之,以为钧法。百二十斤为石。律阴律阳律各六,以正五音之法也。度丈尺也,量斗斛也,衡有斤两之数,皆生于黄钟。黄钟之管容秬黍千二百粒,粒百为铢,是为一籥。籥二为合,合重一两,故曰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出出于黄钟也。小谓锱铢分寸,大谓斤两丈尺。先王作乐,以宣教化,而关石和钧,律度量衡器用由兹焉出。故曰:黄钟万事根本。传曰: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今其时矣。伏望圣明考先王黄钟之制,以兴礼乐之化,追三代之治,天下幸甚。

周语》伶州鸠曰:「有龢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于是乎道之以中德,咏之以中音。德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宁,民是以聴。」

臣若水通曰:「伶司乐官,州鸠其名也。作乐则气和,故可以殖财也。中德,中和之德舞也,中音,中和之音也。合神人,谓祭祀享宴也。听从也。先王之作乐也,将以平心、宣化、阜民、殖财、昭格天神也。如匮财、罢民,以逞淫心,听之不和,比之不度,恶在其为乐哉!」周景王欲铸无射,逮崩而钟不和,失其道矣。为人君之尊,莅中国而操制作之权者,可不慎其礼乐之本乎?

伶州鸠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和。」

臣若水通曰:此言声音之道与政相通也。夫乐者,和也。和生于心,感于民者也。茍乐作而民有怨咨,则何以成其和气而达诸声音乎?故功成治定而礼乐可兴,为人君者,其可不慎其所以和民心之道哉!

齐语》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质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己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谓之蔽贤,其罪五。”有司己于事而竣。桓公又问焉:“于子之乡,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长弟于乡里,骄躁暴淫,不用上令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谓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己于事而竣。是故,乡长退而修德进贤,桓公亲见之,遂使役官。

臣若水通曰:乡长乡大夫也。复白也。《周礼》正月之吉,乡大夫受法于司徒,退班于乡吏,以考其行。胫本曰股肱,臂也。大勇为拳,上君长也。役为也。夫圣王之立教化,必始于乡矣。乡大夫者,所以传君之教,以达于民,令其父兄教其子弟,因其土俗,通其性情,故子弟之从之也轻。夫乡人之善也,乡大夫必知之;乡人之不善也,乡大夫必知之。故考于乡大夫,而乡人之善恶可知矣。此三代所以成材之易,而乡举里选之法所以行乎人君者,欲法三代之治,必复举选之法;欲复举选之法,必复乡大夫之教焉。

汉高帝六年,帝悉去秦苛法,为简易。羣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劒击柱。帝益厌之。叔孙通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

译臣若水通说:礼是道的实体,也是教化的根本。国家有礼就治理得好,无礼就混乱;人有礼就顺从善良,无礼就逆反邪恶。晏子告诉齐侯,不超出君臣、父子、兄弟、夫妻、婆媳之间的界限,可以说懂得礼的要点了。他说:“先王禀承天地用来治理百姓的”,既可以看出天命于天、本性于我而教化于民的道理,又可以看出道教的大本源出于天,是不可改变的。为什么景公只是称赞它却不实行呢?自从这礼不在君臣间实行,上下就紊乱;自从这礼不在父子间实行,国家的根本就毁坏;自从这礼不在兄弟间实行,同胞就互相残杀;自从这礼不在夫妇间实行,嫡庶就混淆;自从这礼不在婆媳间实行,就争吵顶嘴。教化不建立,礼制不兴盛,国家怎么能不混乱呢?在这个时候,大夫陈氏在国内厚施恩惠,齐国的混乱就萌发了,这是由于礼制败坏造成的。礼就是理,是道的实体。夏商周三代的教化,天子、公卿在上面亲身实行,所以教化得以推行。臣对今天不胜期望。

《国语·周语》:周景王铸造无射钟,单穆公说:“先王制定钟的规格,大不超过钧,重不超过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大小器用,由此出现。所以圣人对此很慎重。”

臣若水通说:钧,是调节音律的方法。用长七尺的木头系着,作为钧的法度。一百二十斤为石。阴律阳律各六,用来校正五音的法度。度是丈尺,量是斗斛,衡有斤两的数目,都产生于黄钟。黄钟的管容纳一千二百粒秬黍,一百粒为一铢,这是一籥。两籥为一合,合重一两,所以说律度量衡由此产生,都出于黄钟。小指锱铢分寸,大指斤两丈尺。先王制作音乐,用来宣扬教化,而权衡石和钧,律度量衡器用由此出现。所以说:黄钟是万事的根本。传书说:礼乐积累德行,百年后才兴盛。现在正是时候。伏望圣明考察先王黄钟的制度,以兴盛礼乐的教化,追慕三代的治理,天下就幸运了。

《周语》伶州鸠说:“有和谐平和的声音,就有繁衍滋长的财物,于是用中和的德行引导,用中和的音乐咏唱。德音没有差错,用来合于神人,神因此安宁,民因此听从。”

臣若水通说:“伶是乐官,州鸠是他的名字。制作音乐则和气产生,所以可以滋生财物。中德,是中和之德的舞蹈;中音,是中和的音乐。合神人,是指祭祀享宴。听从是顺从。先王制作音乐,用来平定人心、宣扬教化、使百姓富足、滋生财物、昭示感通天神。如果财物匮乏、百姓疲敝,用来满足淫邪之心,听之不和,比之不度,哪里还算是音乐呢!”周景王想要铸造无射钟,等到去世时钟声不和,失去了正道。作为君主的尊贵,统治中国而掌握制作的权力,能不慎重对待礼乐的根本吗?

伶州鸠说:“在上位者制作器物,百姓乐于准备,就是和谐。”

臣若水通说:这是说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音乐就是和谐。和谐产生于心,感动于百姓。如果音乐制作而百姓有怨恨叹息,那么怎么成就和气而通达于声音呢?所以功业完成治理安定后礼乐才可以兴盛,作为君主,能不慎重对待和悦民心的方法吗!

《齐语》正月朝会,乡长汇报事务,君主亲自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居住处所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慧质朴仁爱,在乡里闻名的人,有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叫做遮蔽贤明,罪过是五等。”官吏汇报事务完毕。桓公又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勇力臂膀之力,出众于众人的人,有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的人,叫做遮蔽贤才,罪过是五等。”官吏汇报事务完毕。桓王又问:“在你的乡里,有对父母不慈孝,在乡里不尊敬兄长,骄傲急躁暴虐淫乱,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有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的人,叫做私下勾结,罪过是五等。”官吏汇报事务完毕。因此,乡长退下后修养德行举荐贤才,桓公亲自接见他们,于是让他们担任官职。

臣若水通说:乡长是乡大夫。复是汇报。《周礼》正月吉日,乡大夫从司徒那里接受法令,退下后颁布给乡吏,来考核他们的行为。大腿本叫股肱,是臂膀。大勇叫拳,上指君长。役是担任。圣王建立教化,一定从乡里开始。乡大夫是用来传达君主的教化,以通达于百姓,让父兄教育子弟,顺应当地风俗,通达他们的性情,所以子弟顺从他们很容易。乡人的善行,乡大夫一定知道;乡人的恶行,乡大夫一定知道。所以考核乡大夫,乡人的善恶就知道了。这是三代容易成就人才的原因,而乡举里选的方法之所以被君主实行,是因为想要效法三代的治理,必须恢复举选的方法;想要恢复举选的方法,必须恢复乡大夫的教化。

汉高帝六年,皇帝全部废除秦朝的苛法,改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时妄呼,拔剑击柱。皇帝更加厌恶。叔孙通劝皇上说:“儒者难以和他们进取,可以和他们守成。臣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与臣的弟子一起制定朝仪。”皇帝说:“难道不难吗?”叔孙通说:“五帝音乐不同,三王礼制不同。

礼者,因时世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

译礼,是依据当时的社会情况和人情而制定的节制与文饰。臣希望大致采纳古代的礼制,与秦国的仪制混合制定出来。

臣若水通曰: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三代之礼,虽随时损益,然而皆縁人情而设,故三千三百,无一而非性也。叔孙通以此时而复三代之礼,皆顺人之情性,其从也沛然矣。况汉初去古未逺,礼乐虽壊于秦,文献则固有可考者也。叔孙失此不图,而徒窃古礼之糠粃,且与秦仪杂就之,虽能少正击柱之狂,而礼乐自此壊矣。古礼之不复见于天下,其由于叔孙通乎?有志之士至今惜之。

汉武帝建元元年十月,董仲舒对策曰:「古之王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

臣若水通曰:古之王者,南面而治,如天运于上,示无为也;立学分教,如元气之行于四时,示有功也。是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人将格心矣。仲舒以是而欲行于武帝之世,其如天地之德、元气之运何哉?

汉成帝绥和元年,刘向说成帝:“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未之有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教化所恃以为治。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

臣若水通曰:「胡寅云:刘向之论美矣,而未循其本也。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真万世定礼乐之本也。故有仁心者,心之所履而叙,则为礼,礼之文成矣;心之所乐而和,则为乐,乐之文成矣。故礼乐者,由心生者也。刘向之学,于此盖未之讲尔,而欲教化天下,难矣哉!」

  格物通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三【礼乐政教附】

晋元帝建武元年,戴邈上疏,以为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火消膏,莫之觉也。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帝从之,始立太学。

臣若水通曰:学校之教,风化之本,国之元气也。采芹泮水,鲁之所以盛;青衿城阙,郑之所以衰。而治乱系焉。晋元即位之始,而邈劝以立学,可谓知风教之先务者矣。第惜太学虽立,徒有师儒之名,而无作人之本尔。夫作之者,人也;教由人生,者也。晋之一代,无一真儒,无怪其然哉。

晋成帝咸康三年正月,国子祭酒袁瓌、太常冯懐以江左寖安,请兴学校,帝从之。

臣若水通曰:「袁瓌请兴学校,盖知转移风化之本也。教弛风頽,蔽固已久,上无精一执中之君,下无反身一德之臣,教道所以终于不振也。惜哉!」

晋孝武帝太元五年,秦王坚作教武堂于渭城,命太学生明阴阳兵法者教授诸将。秘书监朱彤諌曰:「陛下东征西伐,所向无敌,四海之地,十得其八,是宜偃武修文,乃更始立学舍,教人战鬬之术,殆非所以驯致升平也。」坚乃止。

臣若水通曰:「衞灵公问陈,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坚不务崇礼教以立国,而徒作教武堂,专意于战鬬之术,充其类不至于糜烂其民不已也。坚诚佳兵也哉!又乌足以语升平之致也?」

晋安帝隆安三年三月,魏吏部尚书崔宏请置五经愽士,增国子太学生员,合三千人。魏主珪问愽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凡有几何,如何可集?”对曰:“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胜计。茍人主所好,何忧不集。”珪信之,命郡县大索书籍,悉送平城。

臣若水通曰:「代北之俗尚武,魏主珪因崔宏请置愽士,增国子太学生三千人。闻李先书籍益人神智之说,则大索书籍。可谓崇文之主矣。独不知所谓神智者,人之虚灵,天之聪明也。书籍但能开发之尔,不然则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何神圣之寡耶?」

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豫章雷次宗好学,以处士征至建康,为开馆于鸡笼山,使聚徒教授。帝雅好艺文,使丹阳尹庐江何尚之立▯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并次宗儒学为四学。

臣若水通

译臣湛若水说:大乱之后,必定会有大治。夏、商、周三代的礼制,虽然随着时代有所增减,但都是顺应人情而设立的,所以三千三百种礼仪,没有一种不是出于人性的。叔孙通在这个时候恢复三代的礼制,都顺从人的情性,人们顺从他是自然而然的。况且汉朝初年距离古代不远,礼乐虽然在秦朝被破坏,但文献本来就有可以考证的。叔孙通对此不加考虑,只是窃取古代礼制的糟粕,并且与秦朝的仪制混杂在一起,虽然能稍微纠正那种拍桌子发狂的粗野行为,但礼乐从此就败坏了。古代礼制不再显现于天下,大概是由于叔孙通吧?有志之士至今都为此感到惋惜。

汉武帝建元元年十月,董仲舒回答皇帝的策问说:“古代的君王,面南而坐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任务的。设立大学以在国家中教化,设立庠序以在城邑中感化。用仁德来潜移默化百姓,用义理来磨砺百姓,用礼制来节制百姓。所以他们的刑罚很轻,而禁令没有人触犯,这是因为教化推行而风俗美好。”

臣湛若水说:古代的君王,面南而坐治理天下,如同天道运行于上方,显示无为而治;设立学校分别进行教化,如同元气运行于四季,显示有所作为。因此治理在上层兴隆,风俗在下层美好,人们将会归服于内心。董仲舒想要把这些在武帝的时代推行,这如同天地的德行、元气的运行一样自然啊!

汉成帝绥和元年,刘向劝谏成帝说:“兴建辟雍,设立庠序,陈列礼乐,用来教化天下。像这样还不能治理好,是没有过的。教化相比于刑法,刑法是次要的,教化是所依赖来治理国家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现在废弃所依赖的,而单独依靠所辅助的,这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

臣湛若水说:“胡寅说:刘向的议论很美,但没有遵循根本。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能怎么样呢?人如果没有仁德,乐能怎么样呢?’这才是万世确定礼乐的根本。所以有仁心的人,心所践履而有条理,就成为礼,礼的文采就形成了;心所喜爱而和谐,就成为乐,乐的文采就形成了。所以礼乐,是由心产生的。刘向的学问,在这方面大概没有研究罢了,想要教化天下,难啊!”

格物通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 明 湛若水 撰

学校三【礼乐政教附】

晋元帝建武元年,戴邈上奏疏,认为世道长久丧失,礼俗日益败坏,如同火融化油脂,没有人察觉。现在王业刚刚建立,万物开始萌芽,认为应该笃行大道、尊崇儒学,用来激励教化风气。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开始设立太学。

臣湛若水说:学校的教化,是教化的根本,是国家的元气。在泮水采集芹菜,是鲁国兴盛的原因;青衿学子聚集在城阙,是郑国衰败的原因。而治乱就系于其中。晋元帝即位之初,戴邈劝谏他设立学校,可以说是知道教化风气的首要任务的人了。只是可惜太学虽然设立,只有师儒的名声,而没有造就人才的根本罢了。造就人才的,是人;教化是由人产生的。晋朝一代,没有一个真正的儒者,难怪会这样了。

晋成帝咸康三年正月,国子祭酒袁瑰、太常冯怀因为江东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臣湛若水说:“袁瑰请求兴办学校,大概是知道转移教化风气的根本。教化松弛风气颓败,蒙蔽固执已经很久了,上面没有精一执中的君主,下面没有反求自身、专一德行的臣子,教化的道理所以最终不振作。可惜啊!”

晋孝武帝太元五年,秦王苻坚在渭城建造教武堂,命令太学生中精通阴阳兵法的人教授各位将领。秘书监朱彤劝谏说:“陛下东征西伐,所向无敌,四海之地,十分中得到了八分,这时应该停止武备、修习文治,却反而开始设立学舍,教人战斗的术数,恐怕不是用来逐渐达到太平的方法。”苻坚于是停止了。

臣湛若水说:“卫灵公问军事阵势,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事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苻坚不致力于尊崇礼教来立国,却只是建造教武堂,专心于战斗的术数,推演这类事情,不使百姓糜烂不止是不会停的。苻坚确实是喜好用兵啊!又怎么足以谈论达到太平的方法呢?”

晋安帝隆安三年三月,北魏吏部尚书崔宏请求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的名额,合计三千人。北魏君主拓跋珪问博士李先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增加人的神智?”回答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拓跋珪说:“书籍总共有多少,怎样可以收集?”回答说:“自从有了文字以来,世代都有增加,直到今天,不可胜数。如果君主所喜好,何必担心不能收集。”拓跋珪相信了他,命令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臣湛若水说:“代北的风俗崇尚武力,北魏君主拓跋珪因为崔宏请求设置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三千人。听到李先关于书籍增加人神智的说法,就大力搜求书籍。可以说是崇尚文治的君主了。只是不知道所谓的神智,是人的虚灵,是天的聪明。书籍只能开发它罢了,不然的话,自从有了文字以来,世代都有增加,为什么圣贤那么少呢?”

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豫章人雷次宗好学,以处士的身份被征召到建康,在鸡笼山为他开设馆舍,让他聚集门徒教授学生。皇帝向来喜好艺文,让丹阳尹庐江人何尚之设立玄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连同雷次宗的儒学,合称为四学。

臣湛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