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四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猛。张敞谏曰:「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孶孶求奸,未若礼贤。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深纳其言,更崇寛政,敎化大行。臣若水通曰:「化人在德,不在刑。德者顺也,刑者逆也。」信乎张敞之言矣。王畅然其言,改威猛而崇寛厚,卒之敎化大行。贵戚豪族敛手革心,而前所谓发屋伐树、堙井夷灶之严猛,将焉用哉?
译王畅。张敞劝谏说:“勤勉地使用刑罚,不如施行恩德;孜孜不倦地搜求奸邪,不如礼遇贤才。教化百姓在于德政,而不在于使用刑罚。”王畅深深采纳了他的话,转而推崇宽厚的政治,教化大为推行。臣若水通说:“教化百姓在于德政,而不在于刑罚。德政是顺应民心,刑罚是违背民心。”张敞的话确实可信啊。王畅认为他的话正确,改变威猛严厉而推崇宽厚,最终教化大为推行。权贵豪族收敛手脚、革除邪心,那么先前所说的拆屋伐树、填井毁灶那样的严酷猛厉,又将有什么用呢?
延熹八年十一月,征东海相刘寛为尚书令。寛歴典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巳终不加苦。每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弟之训。人皆恱而化之。
臣若水通曰:「传云孝弟顺德也。」观刘寛歴典三郡,温仁多恕,蒲鞭示辱,蔼然恺悌君子矣。及慰父老以农里之言,所谓上老老而长长者耶?其训勉少年以孝弟,卓乎顺德之化矣。此其所以感人心而受上赐也欤?然则为治者,奚以严峻苛刻为哉!
延熹九年,贾彪尝为新息长,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刼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盗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致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间,人养子者以千数,曰:“此贾父所生也。”皆名之为贾。
臣若水通曰:乍见孺子入井,在他人犹有怵惕恻隠之心,而况于骨肉乎?甚哉,风俗之移人,虽人心天性,尤不能不为之夺也。贾彪之治新息,不治刼人之盗,而独案杀子之罪,可以敎人慈矣,遂使民间养子俱称「贾父」。天性之爱,岂终泯也?臣闻两浙之间,以婚嫁侈靡,杀其女,虽名士大夫之家,慈母之爱犹不能免,况贫困小民乎?其灭天之性,伤天之和,莫大于此,甚为国家治化之累也。伏望圣明推大孝之心,以为慈幼之政,诏浙江有司严禁,示以杀人之罪,徐以遍及天下,则人伦之爱同天理之和,积而休征至矣,幸甚。
齐武帝永明五年十二月,魏主问高祐曰:“何以止盗?”对曰:“昔宋均立德,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况盗贼人也,苟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
臣若水通曰:敎化之于人,大矣!猛虎、蝗虫,异类无知,犹且感格;而况于盗贼乎?而况于人乎?所以然者,以其气之一也。夫守令近民也,人君为国得人,以立敎化,如均茂焉,则人人施其敎,而天下平矣。
齐武帝永明十年八月,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累表请老,魏主许之。引见,赐元▯冠、素衣,明根委貌、青纱单衣及被服杂物等,而遣之。魏主亲养三老、五更于明堂。己酉,诏以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帝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庶老、国老于阶下。礼毕,各赐元、明根以步挽车及衣服,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
臣若水通曰:魏主礼尉元、明根为三老五更,所以老老贤贤之礼,其至矣。及元根劝之孝友,化民,卒以孝称。《诗》曰:「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元根之于魏主,以之北朝之君,犹能行之以立敎化,亦可以见天理之在人心矣。为中国之大君者,可不动心哉!
齐明帝建武三年二月丙午,魏诏畿内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师,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宴羣臣及国老、庶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耉以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以上,假给事中;县令庶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
臣若水通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魏主诏畿内七十以上至京师,行养老之礼,所谓老老而长长矣。所以厚风俗而崇治化,岂小小哉!先王养老之政,至五代荡不复存矣。孰知举盛典于久旷之余,乃出于北魏之君也耶?」
陈宣帝太建六年五月,周禁佛道二敎,经像悉毁。臣若水通曰:异端之害道,凡志于道,皆知拒之,然卒未能殄絶之者,何也?凡以吾道之未明也。孟子曰: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周武帝知排佛老,可谓难矣。使能明先王之道以敎国天下,则二氏之学不毁而自废矣。虽然后世之君尚崇信焉,其视武帝又何如耶?
唐太宗贞观四年十二月,上之初即位也,尝与羣臣语及教化。魏征对曰:“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敎;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渇者易为饮也。”封德彞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化而
译延熹八年十一月,朝廷征召东海相刘宽担任尚书令。刘宽历任三个郡的长官,温和仁厚且多宽容,即使在仓促紧急的情况下,也未曾大声疾呼或面露怒色。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草做的鞭子惩罚他们,以示羞辱罢了,终究不施加痛苦。每当见到父老乡亲,就用务农安家的话语安慰他们;见到年轻人,就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勉励他们。人们都感到高兴并受到感化。
臣若水通说:“《传》中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顺从美德的行为’。看刘宽历任三个郡的长官,温和仁厚多宽容,用蒲鞭示辱,真是和蔼可亲、和乐平易的君子啊。至于用务农安家的话语安慰父老,这就是所说的‘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吧?他用孝悌之道训勉年轻人,真是卓然顺从美德的教化啊。这就是他能够感动人心并受到皇上赏赐的原因吧?那么治理政事的人,为什么要用严峻苛刻的手段呢!”
延熹九年,贾彪曾经担任新息县令,百姓贫困,大多不养育子女,贾彪为此制定了严厉的禁令,将不养子者与杀人罪同等论处。城南有抢劫害人的盗贼,城北有杀子的妇人,贾彪外出查案,属官想先引他去城南,贾彪发怒说:“盗贼抢劫害人,这是常理;母子互相残杀,是违背天理人道的。”于是驾车向北,查办杀子妇人的罪行。城南的盗贼听说后,也绑着双手自首。几年间,养育子女的人数以千计,都说:“这是贾父所生的孩子。”都给孩子取名为“贾”。
臣若水通说:“乍见小孩掉进井里,别人尚且会有惊惧怜悯之心,何况是骨肉至亲呢?风俗改变人心真是厉害啊,即使是人的天性,也不能不因此丧失。贾彪治理新息,不查办抢劫害人的盗贼,却专门查办杀子的罪行,可以教导人们慈爱,于是使民间养育的孩子都称为‘贾父’。天性之爱,难道最终会泯灭吗?我听说两浙之间,因为婚嫁奢侈浪费,就杀死女儿,即使是名士大夫之家,慈母之爱尚且不能避免,何况贫困的百姓呢?毁灭天性,伤害天理之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真是国家治理教化的累赘。希望圣明的君主推广大孝之心,施行慈爱幼童的政策,诏令浙江地方官吏严禁,以杀人的罪名警示,逐渐推广到天下,那么人伦之爱就能与天理之和相同,积累起来吉祥的征兆就会到来,那就太好了。
齐武帝永明五年十二月,北魏君主问高祐说:“用什么办法制止盗贼?”高祐回答说:“从前宋均树立德行,猛虎渡过黄河;卓茂施行教化,蝗虫不进入境内。何况盗贼也是人,如果地方长官得人,治理教化有方,制止盗贼就容易了。”
臣若水通说:“教化对于人来说,作用太大了!猛虎、蝗虫,是异类没有知觉,尚且能感动它们;何况是盗贼呢?何况是人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的气是相通的。地方长官接近百姓,君主为国家选拔人才,来建立教化,像宋均、卓茂那样,那么人人施行教化,天下就太平了。
齐武帝永明十年八月,北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北魏君主准许了。召见他们,赐给尉元进贤冠、素色衣服,游明根委貌冠、青色纱单衣以及被服杂物等,然后遣送他们回去。北魏君主在明堂亲自供养三老、五更。己酉日,下诏任命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皇帝向三老行再拜礼,亲自袒露右臂割肉,拿着酒爵进献食物,向五更行肃拜礼,并且请教治国之言。尉元、游明根劝皇帝用孝悌友爱来教化百姓,又在台阶下供养庶老、国老。礼仪结束后,分别赐给尉元、游明根步挽车及衣服,三老的俸禄比照上公,五更的俸禄比照元卿。
臣若水通说:“北魏君主以三老五更之礼礼遇尉元、游明根,这种尊敬老人、尊重贤人的礼节,真是到了极点。等到尉元、游明根劝皇帝用孝友教化百姓,最终以孝著称。《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报答。’尉元、游明根对于北魏君主,凭借北朝君主,尚且能施行教化,也可以看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了。作为中国的君主,能不为之心动吗!”
齐明帝建武三年二月丙午日,北魏下诏京城附近七十岁以上的人,在暮春时节前往京师,举行养老之礼。三月丙寅日,在华林园宴请群臣以及国老、庶老。下诏国老中黄耉以上的,授予中散大夫的虚衔;郡守中耆年以上的,授予给事中的虚衔;县令中的庶老,直接授予郡县的虚衔,各赐鸠杖、衣裳。
臣若水通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北魏君主下诏京城附近七十岁以上的人到京师,举行养老之礼,这就是所说的尊敬老人、尊重长辈。用来敦厚风俗、推崇教化,难道是小事情吗!先王养老的政策,到了五代已经荡然无存了。谁知道在长期荒废之后举行盛典,竟然是出自北魏君主呢?”
陈宣帝太建六年五月,北周禁止佛道二教,经书佛像全部毁坏。臣若水通说:“异端危害正道,凡是立志于正道的人,都知道抵制它,然而最终不能灭绝它,为什么呢?都是因为我们的正道没有阐明。孟子说: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百姓就会兴起,百姓兴起,就没有邪恶了。周武帝知道排斥佛老,可以说是很难了。如果他能阐明先王的正道来教化国家天下,那么佛道二家的学说不用毁坏就会自然废弃。虽然后世的君主还崇尚信奉,他们与周武帝相比又怎么样呢?
唐太宗贞观四年十二月,太宗刚即位时,曾经与群臣谈论教化。魏征回答说:“长久安定的百姓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就难以教化;经历动乱的百姓愁苦,愁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好比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容易得到饮料一样。”封德彝反对说:“夏商周三代以来,人们逐渐变得浮薄虚伪,所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杂用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
不能,岂能之而不欲耶?”魏征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讹,则至于今日,当化为▯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征言。
译做不到,难道是能做到却不愿意吗?”魏征说:“五帝三王没有改变百姓而实现教化,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浮薄奸诈,那么到了今天,百姓应当已经变成鬼怪了,君主怎么能治理他们呢?”皇上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不可谓无志于教化者矣。惜乎魏征之徒,知敎化之可兴,而不知兴敎化之有本,是以贞观之治不能如三代之时。雍也夫!形之不端,影将何正?立身刑家,多欲惭德,尚能以敎而化人哉?《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知神道者,而后可以语治化矣。
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壬申,上曰:“朕为兆民之主,皆欲使之富贵。若教以礼义,使之少敬长,妇敬夫,则皆贵矣。”臣若水通曰:“太宗欲敎民兴礼义,使之少敬长,妇敬夫,庶乎知天之良贵矣。然敎化之立,岂无所谓本与则者哉?《记》曰:‘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人君为敎化之主者,可不端本以善则哉!”
刘向说苑》曰:「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贵之;仁之所在,天下爱之;义之所在,天下畏之。」
臣若水通曰:「道德仁义,一理而巳以其事理之常行,则谓之道;以其得诸心,则谓之德;以其全体好生,则谓之仁;以事得其宜,则谓之义。此理不出于吾心也。以是而立教焉,则以心感心,天下岂有不兴起者哉!」
宋理宗嘉熈二年,防古建太极书院于燕京。时濂溪周子之学未至于河朔,杨惟中用师于蜀,湖京汉得名士数十人,始知其道之粹。乃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京。师还,与姚枢谋建太极书院,及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请赵复为师,选俊秀有识度者为道学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学。
臣若水通曰:元自太祖至世祖用兵百四十年,至灭宋而始一天下,其战胜攻取,古所未有之盛。及观史至杨惟中与姚枢奋然兴起道学,而叹其有以也。岂非知守天下者乎?夫蒙古北俗也,乃能兴道学之教,而当时南宋乃禁锢道学,指为伪学,使天理民彞之在人心澌灭殆尽,以归于败亡之辙而不悟,为能保天下者耶?欲其不亡,难矣。元儒刘因诗云:「王纲一紊,国风沈;人道方乖,▯境侵。」生理本直宜细玩蓍▯,千古在人心。盖叹宋也。书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后之主敎化之责者,可不独观而深省之,以救流俗之弊乎?
元成宗大德十一年,武宗即位七月,制加孔子号曰大成。制曰:“先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明;后孔子而圣者,非孔子无以法。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仪范百主,师表万世者也,可加大成至圣文宣王。”遣使阙里,祀以太牢。于戏!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永惟圣教之遵。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尚资神化,祚我皇元。
臣若水通曰:「自有生民以来,圣神之伦众矣,而未有孔子。自有孔子以来,帝王之尊之者多矣,而未有如元武宗者。至矣,备矣,传之万世而无以有加矣。然则天理之在人心,岂尝一日息耶?夫元以此而开教化之原,此所以能自立其国乎?不然,则虽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元大德十一年八月,赐诸王《孝经》。中书右丞博啰特穆尔以国字译《孝经》,进诏曰:「孔子微言,王公庶民皆当由是而行。」命刻板模印,诸王公以下咸赐之。
臣若水通曰:《孝经》乃曾参与师孔子问答之辞,自天子至于庶人,孝事父母之道,立教之大本也。其道始于立身,中于事亲,终于事君,自家而国而天下,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天之经,地之义,而民之行,固有不可一日不讲者。况朔漠之俗,礼教未嫺,而诸王家世骄贵,尤其所易犯。此义不明,则乱臣贼子不可胜诛矣。元武知其然,乃译而颁之诸王,使其知爱亲则不敢恶于人,知敬亲则不敢慢于人。爱敬始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则虽尧舜之圣,何以加此?惜乎,元武徒知尊崇其书,而未有以立天下之大本,又何以经纶天下之大经乎?
格物通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立敎兴化下
宋儒周敦頥《通书》曰:「圣人立敎,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
臣若水通曰:敎者,所以觉人之良知,而归于中正者也。中正也者,天理也。良知
译臣湛若水说:唐太宗不能说没有致力于教化的志向。可惜魏征等人,只知道教化可以振兴,却不知道振兴教化有根本所在,因此贞观之治不能像夏商周三代那样。雍也!形体如果不端正,影子怎么能正?立身治家,如果多欲而惭愧于德行,还能依靠教化来感化人吗?《易经》说:圣人用神道设立教化,天下便顺服。懂得神道的人,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与教化。
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壬申日,皇上说:“我作为万民的主宰,都想让他们富贵。如果用礼义教导他们,使他们年少者尊敬年长者,妻子尊敬丈夫,那么他们都富贵了。”臣湛若水说:“太宗想要教导百姓兴起礼义,使他们年少者尊敬年长者,妻子尊敬丈夫,差不多是知道了上天赋予的善良可贵了。然而教化的建立,难道没有根本和准则吗?《礼记》说:‘自身所秉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开导别人的,从来没有过。’君主作为教化的主导者,能不端正根本以完善准则吗!”
刘向《说苑》说:“道所在的地方,天下归附它;德所在的地方,天下尊重它;仁所在的地方,天下爱戴它;义所在的地方,天下敬畏它。”
臣湛若水说:“道德仁义,只是一个理罢了。因为它在事理中的常行,就称之为道;因为它被内心所获得,就称之为德;因为它全体好生,就称之为仁;因为事情得其适宜,就称之为义。这个理不出于我们的心。用这个来建立教化,那么用心感心,天下哪有不起而响应的呢!”
宋理宗嘉熙二年,蒙古在燕京建立太极书院。当时周敦颐的学问还没有传到黄河以北,杨惟中在蜀地任用军队,从湖广、京兆、汉中等地招来几十位有名望的士人,才开始知道他们学问的纯粹。于是收集伊洛学派的各种书籍,运送到燕京。军队返回后,杨惟中与姚枢谋划建立太极书院,以及周子祠,以二程、张载、杨时、游酢、朱熹六人配享。聘请赵复为老师,选拔俊秀且有见识气度的人作为道学生。从此黄河以北才开始知道道学。
臣湛若水说:元朝从太祖到世祖用兵一百四十年,直到灭宋才统一天下,其战胜攻取,是古代未曾有过的盛况。等到看史书看到杨惟中与姚枢奋然兴起道学,便赞叹他们有所作为。这难道不是知道如何守住天下的人吗?蒙古本是北地风俗,却能兴起道学的教化,而当时的南宋却禁锢道学,指责为伪学,使得天理民彝在人心中的存在消亡殆尽,走向败亡的道路而不觉悟,这样的人能保住天下吗?想让它不灭亡,难啊。元朝儒者刘因的诗说:“王纲一旦紊乱,国风沉沦;人道刚刚背离,异境侵扰。”生理本直,适宜仔细玩味蓍草,千古以来在人心。大概是感叹宋朝啊。《尚书》说:“商朝风俗萎靡,利口被视为贤能,余风尚未灭绝。”后世承担教化责任的人,能不独自观察而深刻反省,来挽救流俗的弊端吗?
元成宗大德十一年,元武宗即位七月,下诏加封孔子号为大成。诏书说:“在孔子之前成为圣人的,没有孔子无法阐明;在孔子之后成为圣人的,没有孔子无法效法。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作为百主的仪范,万世的师表,可以加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派遣使者到阙里,用太牢祭祀。啊!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永远遵循圣人的教化。天地之大,日月之明,怎能穷尽名言的妙处?尚且借助神妙的教化,福佑我大元皇朝。
臣湛若水说:“自从有人类以来,圣神一类的人很多,但没有孔子。自从有了孔子以来,帝王尊崇他的很多,但没有像元武宗这样的。达到了极致,完备了,流传万世而没有什么可以再加的了。那么天理在人心之中,难道曾经有一天停止过吗?元朝因此开启教化的源头,这就是它能够自立国家的原因吧?不然,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一天安居。”
元大德十一年八月,赐给诸王《孝经》。中书右丞相博啰特穆尔用蒙古文字翻译《孝经》,进献诏书说:“孔子的微言大义,王公和百姓都应当由此而行。”命令刻板印刷,诸王公以下都赐给。
臣湛若水说:《孝经》是曾参与老师孔子问答的话,从天子到百姓,孝事父母的道理,是建立教化的根本。它的道始于立身,中于事亲,终于事君,从家到国到天下,通于神明,光耀四海。天的常道,地的正义,百姓的行为,本来就有不可一天不讲的。何况朔漠的风俗,礼教不熟习,而诸王家世骄贵,尤其容易犯忌。这个义理如果不明,那么乱臣贼子就不可胜诛了。元武宗知道这样,于是翻译并颁布给诸王,使他们知道爱亲就不敢厌恶别人,知道敬亲就不敢轻慢别人。爱敬始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 那么即使是尧舜的圣明,又能超过这个吗?可惜元武宗只知道尊崇这本书,而没有用来确立天下的根本,又怎么能经纶天下的大经呢?
格物通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立教兴化下
宋儒周敦颐《通书》说:“圣人设立教化,使人自己改变恶行,自己达到中正而停止。”
臣湛若水说:教化,是用来唤醒人的良知,而归于中正的。中正,就是天理。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