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九十七

格物通卷八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40–647 段

,盖天下之益莫大于农。五谷熟而民人育,衣食足而礼义生,皆农之功也。周之有天下,皆起于后稷之农畆,故国家以农为本,为人君者可不知所先务乎?

译大概天下的利益没有比农业更大的了。五谷成熟,百姓得以繁衍;衣食充足,礼义由此产生,这都是农业的功劳。周朝拥有天下,都起源于后稷的农耕,所以国家以农业为根本,作为君主怎能不知道什么是最优先的事务呢?

书《虞书》大禹谟:禹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臣若水通曰:大禹陈养民之政,此则劝惩以保其治也。戒谕也,休美也,董督责也。大禹言:「今六府三事九功惟叙,九叙惟歌矣。」然人情恒勤于始,怠于终,则已成之功能保其不废乎?故勤于是者,则戒谕而休美之;其怠于是者,则督责而惩戒之。戒之、董之,虽以激励其忧勤之心,而不能使之优游厌饫,自趋事赴工而不已也。故复即其前日歌咏之言,恊之律吕,播之声音,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劝相之,使欢欣鼔舞,趋事赴工,不能自已,而前日之成功得以久存而不坏也。夫农桑者,小民衣食之源,人君足国之要,此大禹所以拳拳于课功之政也。为治者宜以为先务焉。汉世去古未远,故文景之君频下劝农诏,且设力田之科,虽未讲于大禹戒董劝歌之政,然亦庶几先王之遗意矣。仰惟圣明,励精图治,欲复三代之隆,幸于兹而留意焉。

诗《▯风》定之方中,灵▯旣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説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臣若水通曰:此衞人美文公之诗,而述其劝课之事也。灵善零落也。倌人,主驾者也。星见,星也。说舍止也。秉操塞实渊深也。马七尺以上为騋。言善▯旣落之时,东作方兴,则命驾车之人戴星早驾其车,而舍止于桑田之间,以劝劳农作之人,秉持其心实而且深,而騋马之牝有三千之富矣。夫富国之道,在丰民财,在勤劝课。故巡行阡陌,劝课农桑,亦王政之一事也。文公以劝农桑而致富庶,有騋牝之盛,成兴复之功,而称衞之贤君,宜哉!呜呼!文公秉心塞渊,勤于政事,特有所感激惩创于破灭之余,犹能有为如此,况人主实有勤政之心,而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其致富庶,兴大业于天下,又当何如哉!

小雅·甫田》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禾易长畆,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臣若水通曰:此诗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而此则言其省耘劝农之事也。曾重也,曾孙主祭者之称。馌饷也,攘取也,旨美也,易治也,长竟也,有多也,敏疾也。夫国本于食,食本于农,然人情好逸,使上之人不知所以劝课而鼓舞之,则亦无以使之尽力于耕耘也。故曾孙当黍稷薿薿之余,以省耘而来止,适见农夫之妇子来饷耘者于南畆之中,其时田畯亦至而喜之,乃取左右之馈而尝其旨否,其上下相亲如此。又见其禾之易治,实頴实栗,竟畆如一,是知其他皆然,终当善而且多,是以曾孙不怒其惰,而农夫益以乐于趋事赴工而为之益疾矣。又何食有不足者哉?噫!下之兴起,由于上之感动如此,则夫劝课之典,上之人信有不可不举者矣。

礼记·月令》曰:「命野虞出行田原,为天子劳农劝民,毋或失时;命司徒循行县鄙,命农勉作,毋休于都。」

臣若水通曰:此孟夏之令也。野虞,虞人之掌田野者。高平曰原,郊外谓之鄙。休于都,则游手不务田矣。言孟夏之月,则命野虞代天子劳农夫耕作之劳,以劝之,不可失此耕耘之时。又命司徒之官循行县之都鄙,使民勉于耕作,禁之不得游手好闲,以休逸于都邑也。夫古之王者,所以重民食也。故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夫食者,民之命;农者,食之本。故天子及农祥之月,恐民之怠且荒也,则野虞有命,司徒有戒,所以劝课而督责之者尽矣。虽然,天子所以立民之食者,是其所以自立也。后世以田舍翁嗤其昔之人者,宜其不足以享国哉。

月令》曰:「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借,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反执爵于大寝,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

臣若水通曰:此孟春之令也。元日祈谷者,郊祭天,配以后稷,因祈谷也。元辰者,郊后吉日也。参者,参乗之人也。介者,衣甲也。参保谓勇士为车右而衣甲者也。御也者

译《尚书·虞书·大禹谟》记载:大禹说:“用美好的事物来告诫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用九歌来勉励他们,使他们不致败坏。”

臣若水通说:大禹陈述养育百姓的政治,这就是通过劝勉和惩戒来保持治理的成效。戒,是告诫;休,是美好;董,是督责。大禹说:“如今六府三事九功都已井然有序,九叙都已歌颂了。”然而人的情感往往开始时勤勉,结束时懈怠,那么已经完成的功业能够保证不废弃吗?所以对于勤勉的人,就告诫并赞美他们;对于懈怠的人,就督责并惩戒他们。告诫他们、督责他们,虽然可以激励他们忧劳勤勉的心,但不能使他们悠闲满足,自动地趋向事务、奔赴工作而不停止。所以又依据他们往日歌颂的话语,协调于律吕,传播于声音,在乡间使用,在国家使用,以此来互相劝勉,使他们欢欣鼓舞,趋向事务、奔赴工作,不能自己停止,从而使往日的成功得以长久保存而不败坏。农桑是小民衣食的来源,是人君富足国家的根本,这就是大禹之所以殷切关注考核功业政治的原因。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它作为首要任务。汉代距离古代不远,所以文景二帝频繁下达劝农的诏书,并且设立力田的科目,虽然没有讲求大禹告诫、督责、劝歌的政治,但也大致符合先王的遗意了。仰望圣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想要恢复三代的兴盛,希望在此事上留意。

《诗经·国风·定之方中》:灵星已经落下,命令那些驾车的人,趁着星光早早驾车,停歇在桑田之间。并不是为了正直,而是人秉持内心充实而深沉,高大的母马有三千之多。

臣若水通说:这是卫国人赞美文公的诗,叙述他劝勉督促农事的事情。灵,是善星;零,是落下。倌人,是主管驾车的人。星见,是趁着星光。说,是停歇。秉,是秉持;塞,是充实;渊,是深沉。马七尺以上称为騋。说的是善星已经落下的时候,春耕刚刚开始,就命令驾车的人趁着星光早早驾车,停歇在桑田之间,来劝勉辛勤劳作的人,秉持内心充实而深沉,从而拥有三千匹高大的母马。富国的道理,在于丰富百姓的财富,在于勤勉地劝勉督促。所以巡视田间小路,劝勉督促农桑,也是王政中的一件事。文公因为劝勉农桑而达到富裕,拥有大量騋马,成就兴复的功业,被称为卫国的贤君,是适宜的!唉!文公秉持内心充实而深沉,勤于政事,只是在国家破灭之后有所感激和惩戒,尚且能有这样的作为,何况君主确实有勤勉政事的心,并且居位不懈怠,行事忠诚,那么使国家富裕,在天下兴起大业,又会怎样呢!

《诗经·小雅·甫田》:曾孙来到这里,带着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地里送饭。田官到来很高兴,拿走左右的食物,品尝味道是否美好。禾苗容易治理,最终美好而且多。曾孙不生气,农夫能够勤勉。

臣若水通说:这首诗叙述拥有田禄的公卿致力于农事,这里说的是他们巡视除草、劝勉农事的事情。曾,是重;曾孙,是主持祭祀者的称呼。馌,是送饭;攘,是拿取;旨,是美好;易,是容易;长,是究竟;有,是多;敏,是迅速。国家的根本在于粮食,粮食的根本在于农业,然而人的情感喜好安逸,如果上面的人不知道如何劝勉督促和鼓舞他们,那么也没有办法使他们尽力于耕耘。所以曾孙在黍稷茂盛的时候,为了巡视除草而来到这里,恰好看见农夫的妻子儿女在南边的田地里送饭,这时田官也到来并且高兴,于是拿取左右的食物品尝味道是否美好,上下关系如此亲近。又看见禾苗容易治理,穗实粒实,整块田地都一样,知道其他的也都如此,最终将会美好而且多,所以曾孙不生气他们的懒惰,而农夫更加乐于趋向事务、奔赴工作,做得更加迅速了。哪里还有粮食不足的情况呢?唉!下面的兴起,由于上面的感动如此,那么劝勉督促的制度,上面的人确实有不可不推行的了。

《礼记·月令》说:“命令野虞出行田间原野,为天子慰劳农夫、劝勉百姓,不要有人失掉农时;命令司徒巡视县鄙,命令农夫勉力耕作,不要在都邑中休息。”

臣若水通说:这是孟夏的政令。野虞,是掌管田野的虞人。高平的地方称为原,郊外称为鄙。在都邑中休息,就是游手好闲不务农了。说的是孟夏的月份,就命令野虞代替天子慰劳农夫耕作的辛劳,来劝勉他们,不可失掉这个耕耘的时机。又命令司徒的官员巡视县之都鄙,使百姓勉力耕作,禁止他们游手好闲,在都邑中休息安逸。古代的王者,之所以重视百姓的粮食。所以孟子说:“百姓的事情不可迟缓。”粮食是百姓的生命;农业是粮食的根本。所以天子在农事吉祥的月份,担心百姓懈怠和荒废,那么野虞有命令,司徒有告诫,用来劝勉督促和督责的方法都尽到了。虽然如此,天子用来确立百姓粮食的,就是用来确立自己的。后世用田舍翁嘲笑以前的人,他们不配享有国家是理所当然的。

《月令》说:“天子就在吉日向天帝祈求谷物,于是选择吉日,天子亲自拿着耒耜,放在参乘和介士的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借,天子推三次,三公推五次,卿和诸侯推九次。返回后在大寝拿着酒爵,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侍奉,命令称为劳酒。”

臣若水通说:这是孟春的政令。元日祈谷,是郊祭天,配以后稷,因此祈求谷物。元辰,是郊祭后的吉日。参,是参乘的人。介,是穿甲。参保,是说勇士作为车右而穿甲。御,是

,御车之人也。天子在左,御者居中,车右在右,而为参也。帝借借田千畆也。劳酒者,劳其耕之勤劳也。夫躬耕帝借者,何也?民之所生者,命也。命之所依者,食也。食之所依者,土谷也。故天子耕借,上以祭神明,下以重民命也。是故天下无不耕之人,所以示劝课之典也。

译这是驾驭车马的人。天子坐在左边,驾车的人在中间,车右在右边,形成三人的配置。帝籍是指天子亲自耕种的千亩田地。劳酒,是用来慰劳人们耕种的辛劳。天子亲自耕种帝籍,是为什么呢?百姓赖以生存的,是生命;生命所依赖的,是食物;食物所依赖的,是土地和谷物。所以天子耕种帝籍,对上是为了祭祀神明,对下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生命。因此天下没有不耕种的人,这是用来展示鼓励督促农业的典章制度。

月令》曰:「后妃齐戒,亲东乡,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以劝蚕事。蚕事旣登,分茧称丝,效功以共郊庙之服,毋有敢惰。」

臣若水通曰:此季春之令也。东乡迎时气也。躬桑,亲自采桑也。禁毋观,不得为容观之饰也。省妇使,减省其箴线之事也。登成也。分茧,分布众妇之缫者也。效功,校其功之上下也。后妃躬桑,劝蚕者,何也?所以重本也。故天下无不蚕之妇也。所以示劝课之典也。以供祭服,何也?所以致诚敬也。

月令》曰:「乃命有司,趋民収敛,务蓄菜,多积聚。乃劝种麦,毋或失时。其或失时,行罪无疑。」

臣若水通曰:「此仲秋之令也。趋収敛者,先有収敛之政,此又促之也。务蓄菜者,以助谷之不足也。多积聚者,凡可以备歳者,皆聚之也。劝种麦者,所以续旧谷及新谷之际者,尤利于民也。罪无疑,所以重惰民之罚,以重麦也,广养民之利也。」

月令》曰:「令告民出五种,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臣若水通曰:「此季冬之令也。五种者,五谷之种也。耦,二人相偶也。田器,镃基之类也。夫季冬而备农事者,何也?乗阳动也。阳事之始也。将以为来春播种之计也。」

周礼·地官》载师:「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以时征其税赋。」

臣若水通曰:不毛者,谓不种桑麻者也。布帛也,三夫为屋。民无职事者,谓游惰也。宅不种桑麻者,则有罚,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所以劝织也。田不耕者,则有罚,使出三家之粟,所以劝耕也。以至游惰之民,则皆兼不毛、无职事二者之惰矣。使出一夫百亩之税,一家力役之征,又所以劝勤业者也。夫王者之民,宜其鼓舞而不倦,而顾有不尽然者,此所以廑先王之虑,而昭示其罚也。尤必取之以时焉者,恐其有以病民。惟如是,庶几下无所困,而上无所匮。其视后世头防箕敛,并取一时以厉民者,大不侔矣。

国语·周语》虢文公曰:“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

臣若水通曰:「优饶也,裕缓也。先王之政务农为重,而讲武为轻。故四时农居四之三,武居四之一,则其劝农之义可见矣。是故足食足兵,而民信。兵农合一,故征守有备。是故神民恊和,而外侮不至也。」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曰:「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

臣若水通曰:社,春分祭社也,事农桑之属也。冬祭曰烝,烝而献五谷布帛之功也,绩功也,辟罪也。古之人君,劳民劝相,与时偕行,故赋事于社,献功于烝,皆各以其时也。否则,纵淫心,舍力本,何以阜成财用,以享安富尊荣之福也?为人君者,不可不修先王劝农之法焉。

汉宣帝地节四年,以龚遂为水衡都尉。初,遂为渤海太守,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廼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母鸡。春夏不得不趋田畆,秋冬课收敛,益蓄果实、菱芡。郡中皆有畜积,吏民富实。征为都尉。

臣若水通曰:「生财有大道,务本以开其源,俭用以节其流而已。渤海富实,有由然哉!」

建武十五年十一月,拜张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秀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臣若水通曰:「农耕者,民食之本。张堪守渔阳,劝民耕稼,百姓殷富,至有德政之歌。此教民务本之明效也。有民社者,可不法乎?」

章帝建初元年诏:「二千石勉劝农桑,罪非殊死,须秋案騐。有司明慎选举,顺时令,理寃狱。」

臣若水通曰:章帝建初之诏,其要有三:曰劝农桑,曰明选举,曰理寃狱。然三者必以农桑为首,令则其重农务本之意可见矣。后之君天下者,宜视以为法焉。

汉章帝时,秦彭为山阳

译《月令》说:“后妃斋戒,亲自面向东方,亲手采桑;禁止妇女观看或探视,减少妇女的杂役,以鼓励蚕桑之事。蚕事完成后,分配茧子称量丝线,考核功效以供给郊庙祭祀的服饰,没有人敢懈怠。”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季春时节的政令。面向东方是为了迎接时气。躬桑,是亲自采桑。禁止观看,是不让妇女打扮容饰去观看。减少妇女杂役,是减少她们针线活计。登,是完成。分茧,是分配众妇女缫丝的工作。效功,是考核功效的高低。后妃亲自采桑,鼓励蚕桑,为什么呢?是为了重视根本。所以天下没有不养蚕的妇女。这是为了展示鼓励督责的典制。用来供给祭服,为什么呢?是为了表达诚敬。

《月令》说:“于是命令有关官员,督促百姓收获储藏,务必积蓄蔬菜,大量积聚物资。于是鼓励种植麦子,不要误了农时。如果误了农时,执行刑罚毫不迟疑。”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仲秋时节的政令。督促收获,是先有收获的政令,这又是催促。务必积蓄蔬菜,是为了弥补谷物的不足。大量积聚,凡是能备荒的,都积聚起来。鼓励种麦,是为了衔接旧谷和新谷之间的空缺,尤其利于百姓。刑罚毫不迟疑,是为了加重对懒惰百姓的惩罚,以重视麦子,广泛养育百姓的利益。”

《月令》说:“命令告知百姓拿出五种种子,命令农夫计算两人合作耕种的事宜,修理耒耜,备齐农具。”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季冬时节的政令。五种,是五谷的种子。耦,是两人相配。田器,是镃基之类的农具。在季冬准备农事,为什么呢?是顺应阳气发动。阳气发动是阳事的开始。是为了来年春天播种做计划。”

《周礼·地官》载师篇说:“凡是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凡是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凡是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按时征收他们的税赋。”

臣若水解释说:不毛,是指不种桑麻。布帛,三户为一屋。百姓没有职业事务,是指游手好闲。住宅不种桑麻的,就有惩罚,让他们缴纳一里二十五家的布,这是为了鼓励纺织。田地不耕种的,就有惩罚,让他们缴纳三家的粟,这是为了鼓励耕种。至于游手好闲的百姓,则兼具不种桑麻和没有职业事务两种懒惰。让他们缴纳一夫百亩的税,一家的力役征发,又是为了鼓励勤奋从业。君王的百姓,应当鼓舞而不疲倦,然而却有不尽然的情况,这就是先王担忧并昭示惩罚的原因。尤其必须按时征收,是担心因此危害百姓。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使下面不困苦,上面不匮乏。这与后世头防箕敛,一次性并取以残害百姓的做法,大不相同了。

《国语·周语》虢文公说:“三个季节从事农业,一个季节讲习武事,所以出征就有威严,防守就有物资。这样就能取悦神灵而调和百姓。那么祭祀按时,布施优裕。”

臣若水解释说:“优,是丰饶;裕,是宽缓。先王的政务以农业为重,以武事为轻。所以四季中农业占四分之三,武事占四分之一,那么鼓励农业的意义就可见了。因此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百姓信任。兵农合一,所以出征防守都有准备。因此神灵百姓和谐,外侮不至。”

《鲁语》公父文伯的母亲说:“春社时分配农事,冬祭时献纳成果,男女效验功绩,有过失就有刑罚。这是古制的规定。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意舍弃劳力?”

臣若水解释说:社,是春分祭社,属于农桑之事。冬祭叫烝,冬祭时献纳五谷布帛的成果,绩,是功绩;辟,是刑罚。古代的君主,劳民劝勉,与时偕行,所以在社日分配农事,在烝祭献纳成果,都各自顺应时节。否则,放纵淫逸之心,舍弃劳力之本,怎么能使财用丰足,以享受安富尊荣的福气呢?作为君主,不可不修习先王鼓励农业的法度。

汉宣帝地节四年,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起初,龚遂任渤海太守,齐地风俗奢侈,喜好末技,不从事田间耕作。于是龚遂以身作则,节俭约用,鼓励百姓,务农桑,命令每人种一棵榆树,一百棵薤,五十棵葱,一畦韭菜,家里养两头母猪,五只母鸡。春夏不得不奔向田间,秋冬督促收获,增加积蓄果实、菱芡。郡中都有积蓄,官吏百姓富足。被征召为都尉。

臣若水解释说:“生财有大道,致力于根本以开辟源头,节俭用度以节制流用罢了。渤海富足,是有原因的!”

建武十五年十一月,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鼓励百姓耕种,以致殷实富裕。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旁枝,麦穗长出两歧。张君治理政事,快乐不可支撑。”

臣若水解释说:“农耕,是百姓食物的根本。张堪镇守渔阳,鼓励百姓耕种,百姓殷实富裕,以至于有歌颂德政的歌谣。这是教导百姓致力于根本的明显效果。拥有百姓社稷的人,能不效法吗?”

章帝建初元年诏书说:“二千石官员努力鼓励农桑,罪非死罪,等到秋天审理核实。有关官员明确谨慎地选拔举荐,顺应时令,审理冤狱。”

臣若水解释说:章帝建初年的诏书,要点有三:一是鼓励农桑,二是明确选拔举荐,三是审理冤狱。然而这三者必须以农桑为首,诏令中重视农业致力于根本的意思就可见了。后世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以此为法则。

汉章帝时,秦彭任山阳

太守,兴起稻田数千顷,毎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瘠,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郡县。于是奸吏局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利。”诏以其所立条式颁下州郡。

译太守,开垦稻田数千顷,每逢农忙时节,亲自丈量田亩,区分土地的肥沃与贫瘠,分为三个等级,各自建立文书簿册,收藏在郡县官府。于是奸诈的官吏畏缩不安,无处施展欺诈手段。彭于是上奏说:“应当让天下统一这种制度以共享其利。”皇帝下诏将他所制定的条令格式颁布给各州郡。

臣若水通曰:王道莫先于养民,养民莫先于仁政。后世农桑法废,民旣失养,而征敛无经,贪暴之吏因縁为奸,邦本日蹙,有自来矣。秦彭为郡,乃能开稻田以养贫民,立法制以绳奸吏,不私于一郡,而又推之以与天下同其利焉。盖庶几仁政保民之公矣,独非百世循吏之法欤?

北魏孝文帝时,元淑为河东太守。河东俗多商贾,罕事农桑,人有年三十不识耒耜者。淑下车劝课,躬徃教示。二年间,家给人足,为之谣曰:「秦州河东,杼轴代舂。元公至止,田畴始理。」

臣若水通曰:先王制四民之序,农次于士,而先于商贾,所以重农也。夫国之贫富兴衰,视其本末分数而已。务本者多,虽欲无富,不可得也;逐末者多,虽欲无贫,不可得也。民富而知礼义,虽欲无治,不可得也;民贫而丧廉耻,虽欲无乱,不可得也。是以先王之世,必重农事。孟子尝曰:「民事不可缓也。」是故农事举而百姓可以足食矣。元淑化商贾之民而归之农畆,变逐末之俗而使之务本。盖其下车之始,劝课教艺,一二年间,遂有「田畴始理」之谣,诚可以为守令之法矣。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正月,魏太子晃课民稼穑,使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芸田以偿之。凡耕种二十二畆,而芸七畆,大畧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戱者。于是垦田大増。

臣若水通曰:「劝课农桑,为政之务也。」晃立劝课之法令,贫者以芸工易牛力,标姓名以稽勤惰,禁游饮以専农功。三事举,而农政修矣。垦田大増,宜哉!

齐武帝永明五年七月,春夏大旱,魏代地尤甚。齐州刺史韩麒麟上表曰:「古先哲王,储积九稔,逮于中代,亦崇斯业。今京师民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自承平日久,丰穰积年,竟相矜夸,遂成侈俗。臣请凡珍异之物,皆宜禁断;吉凶之礼,备为格式。劝课农桑,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赡。」

臣若水通曰:「风俗夸侈,由于不务本农也。」韩麒麟请禁珍异,定礼式,革侈俗,斥游食,所以务农桑,以崇积蓄,以追复古先哲王之治,可谓知务矣。

唐▯宗开元十三年二月,以御史中丞宇文融兼户部侍郎。制以所得客户税钱,均充所在常平仓本。又委使司与州县议,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十四年,上躬耕借田,且命有司劝课农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臣若水通曰:孔子云“先之劳之”,故人君之欲教民,必躬先其劳,而后可使从也。明皇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使不躬耕借田以为之先,虽有劝课农桑之令,而民未必从也。其何以能臻富安之效也哉?

宋太祖建隆二年正月,度民田。周世宗末年,尝命官诣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称。至是,宋主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敝愈甚。今当精择其人。”遂分遣官诣诸州。寻诏州县课民种植,长吏以春秋廵视,着为令。又置义仓,官所收二税,每一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歉。

臣若水通曰:度民田,周世宗行之,宋太祖亦行之矣。然而收效有不同者,文具之与实政异也。宋太祖之实政有三:曰精择人,曰课种植,曰时廵视。三者举,则虚伪者自无所容于其间矣。此劝课之要务,为人君之所当法焉。

国朝洪武二十年二月乙未,躬耕借田,遣官享先农,礼成,宴群臣于坛所。太祖曰:“耕借田,古礼也,一以供粢盛,二以劝农务本也。朕即位以来,恒举行之,惟欲使民知劝,尽力于田畆,以遂其生养,非事虚文也。今礼成,与尔群臣享胙于此,非徒为宴饮之乐,正欲群臣知重农之意。”

臣若水通曰:周之兴也,自后稷以农为务,而子孙世其业焉。此实王业之根本也。我太祖奋起农畆,以一华夏之统,屡举借田之礼,所以劝农务本,即后稷之艺农业,文王之即田功者矣。圣子神孙克遵遗烈,则所以垂亿万年无疆之休者,不在兹乎?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命天下种桑枣。谓工部臣曰:「人之常情,安于所忽,饱即忘饥,暖则忘寒,不思为

译臣若水通说:王道没有比养育百姓更优先的,养育百姓没有比施行仁政更优先的。后世农桑之法被废弃,百姓已经失去养育,而征收赋税没有常法,贪婪暴虐的官吏趁机作奸犯科,国家日益衰败,是有其由来已久的。秦彭担任郡守,能够开辟稻田来养育贫民,制定法令来约束奸吏,不偏私于一郡,又将这种利益推广到天下,使天下共享其利。这大概接近于仁政保民的公心了,难道不是百代循吏的法则吗?

北魏孝文帝时,元淑担任河东太守。河东风俗多从事商业,很少从事农桑,有人到了三十岁还不认识农具。元淑到任后劝导督促,亲自前往教导示范。两年间,家家衣食充足,百姓为此编歌谣说:“秦州河东,织布代替舂米。元公到来,田地才开始整治。”

臣若水通说:先王制定士、农、工、商四民的次序,农民排在士人之后,却排在商贾之前,这是为了重视农业。国家的贫富兴衰,只看其本末的比例罢了。从事根本行业的人多,即使想不富裕,也不可能;追逐末业的人多,即使想不贫困,也不可能。百姓富裕而懂得礼义,即使想不治理好,也不可能;百姓贫困而丧失廉耻,即使想不混乱,也不可能。因此先王时代,必定重视农事。孟子曾说:“百姓的事不可拖延。”所以农事兴办,百姓就可以衣食充足了。元淑教化从事商业的百姓,使他们回归农田,改变追逐末业的风俗,使他们致力于根本。大概在他到任之初,劝导督促、教导技艺,一两年间,就有了“田地才开始整治”的歌谣,确实可以作为地方长官的法则了。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正月,魏国太子拓跋晃督促百姓耕种,让没有牛的人借别人的牛来耕种,并通过除草来偿还。大概耕种二十二亩地,除草七亩,大致以此作为比率。让百姓各自在田头标明姓名,以考察他们的勤勉与懒惰,禁止饮酒和游荡嬉戏。于是开垦的田地大大增加。

臣若水通说:“劝导督促农桑,是施政的要务。”拓跋晃设立劝导督促的法令,贫穷的人用除草的劳力交换牛的劳力,标明姓名以考察勤勉与懒惰,禁止游荡饮酒以专心农事。这三件事并举,农政就修明了。开垦的田地大大增加,是理所当然的!

齐武帝永明五年七月,春夏大旱,北魏代地尤其严重。齐州刺史韩麒麟上奏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储备九年的粮食,到了中古时代,也推崇这项事业。现在京城百姓,不种田的人很多,游手好食的人口,占三分之二。自从和平日子久了,丰收连年,竞相夸耀,于是形成了奢侈的风俗。臣请求凡是珍奇异色的物品,都应当禁止;吉凶的礼仪,制定完备的格式。劝导督促农桑,严格赏罚。几年之中,必定会有充足的积蓄。”

臣若水通说:“风俗夸耀奢侈,是由于不致力于根本的农业。”韩麒麟请求禁止珍奇物品,确定礼仪格式,革除奢侈风俗,斥退游手好食的人,这是为了致力于农桑,以崇尚积蓄,以追复古代圣明君王的治理,可以说是懂得要务了。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二月,任命御史中丞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诏令将所得的客户税钱,平均充作所在地的常平仓本金。又委派使司与州县商议,建立劝农社,使贫富互相救济,按时耕耘。十四年,皇上亲自耕种借田,并且命令有关部门劝导督促农桑。第二年大丰收,百姓于是富裕安定。臣若水通说:孔子说“先以身作则,然后劳苦百姓”,所以君主想要教化百姓,必定先亲自劳苦,然后才可以让他们服从。明皇建立劝农社,使贫富互相救济,按时耕耘,如果不亲自耕种借田作为表率,即使有劝导督促农桑的命令,百姓也未必服从。那怎么能达到富裕安定的效果呢?

宋太祖建隆二年正月,丈量百姓田地。后周世宗末年,曾命令官员到各州丈量百姓田地,但使者大多不能胜任。到了这时,宋太祖对侍臣说:“丈量田地本意是想勤勉体恤下层百姓,但百姓的弊病却更加严重。现在应当精心挑选人选。”于是分派官员到各州。不久下诏州县督促百姓种植,长官在春秋两季巡视,定为法令。又设置义仓,官府征收的二税,每石另外缴纳一斗,储存起来以备荒年歉收。

臣若水通说:丈量百姓田地,后周世宗实行过,宋太祖也实行过。然而收效不同,是因为形式与实质不同。宋太祖的实质政策有三点:一是精心挑选人选,二是督促种植,三是按时巡视。这三点并举,虚伪的人自然没有容身之地了。这是劝导督促的要务,是君主应当效法的。

国朝洪武二十年二月乙未日,亲自耕种借田,派遣官员祭祀先农,礼成后,在坛所宴请群臣。太祖说:“耕种借田,是古代礼仪,一是用来供给祭祀的谷物,二是用来劝导农事、重视根本。我即位以来,常常举行这个仪式,只是想使百姓知道勉励,尽力于农田,以完成他们的生养,不是做表面文章。现在礼成,与你们群臣在这里分享祭肉,不仅仅是为了宴饮的快乐,正想让群臣知道重视农业的意思。”

臣若水通说:周朝的兴起,从后稷开始以农业为要务,子孙世代继承这个事业。这确实是王业的根本。我太祖从农田中奋起,统一华夏,屡次举行借田之礼,以此来劝导农事、重视根本,就是后稷的农业技艺,文王的田间功业了。圣明的子孙能够遵循遗留下的功业,那么使国家享有亿万年无尽福祉的原因,不就在于此吗?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命令天下种植桑树和枣树。对工部大臣说:“人的常情,安于所忽视的,吃饱了就忘记饥饿,暖和了就忘记寒冷,不想为

备。一旦卒遇凶荒,则茫然无措。朕深知民艰,百计以劝督之,俾其咸得饱暖。比年以来,时歳颇丰,民庶给足,田里皆安,若可以无忧也。然预防之计,不可一日而忘。尔工部,其谕民间,但有隙地,皆令种植桑枣。或遇凶歉,可为衣食之助。」

译防备。如果突然遭遇灾荒,就会不知所措。我深知百姓生活的艰难,想尽各种办法督促他们,使他们都能吃饱穿暖。近年以来,年景颇为丰收,百姓富足,乡村安宁,似乎可以没有忧虑了。然而预防灾荒的计策,不可一天忘记。你工部,应当告知民间,只要有空闲土地,都令其种植桑树和枣树。如果遇到灾荒歉收,可以作为衣食的补充。

臣若水通曰:明主之于民也,兼所爱则兼所养。凡可以加意于穷民者,无所不至矣。我皇祖爱养万民之心,其文王惠鲜怀保之心乎?旣劝民尽力于农畆,以为衣食之本;而又忧其凶荒患难之不虞,图为预防之计,谕民种植桑枣,以为衣食之助。劝督之周如此,所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矣。圣子神孙,可不体皇祖之心而思所以裕民于乐利之休也哉?

国朝教民榜:农民有等懒惰,不肯勤务农业,以致衣食不给,已尝差人督并耕种。今出号令,止是各里老人劝督,毎村置鼓一面,凡遇农种时月,五更擂鼓,众人闻鼓下田,老人防闸不下田者责决,务要严督见丁着业,毋容惰夫游食。若老人不肯督劝,农人穷窘为非,各治其罪。

教民榜今天下太平,百姓除粮差之外,别无差遣,各宜用心生理,以足衣食。如法栽种桑、麻、枣、柿、绵花,每岁养蚕所得丝绵,可供衣服;枣柿丰年可以卖钞,俭年可当粮食。里老常督,违者治罪。

臣若水通曰:书言养民之政,劝之用休,董之用威。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古者春省耕,秋省敛,皆所以劝课乎民,为衣食计也。盖人情莫不欲逸,率而使之,君之道也。周公之告成王,见于诗有若《七月》,见于书【阙二字】无逸》,欲其知稼穑之艰难与小人之【阙二字】栻以为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于【阙二字】覩【阙二字】榜,此二节所谕树艺之道,劝课之政【阙二字】非《易》之说以使民,《书》之董劝,《无逸》《诗【阙二字】月》之教乎?仰惟【阙三字】而修之,俾勿坏焉,则天下万民之幸。

  格物通巻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禁夺时

诗》小雅「十月之交」,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臣若水通曰:此诗,皇父役民不以其时,而致民怨之之词也。抑,发语词。时,农隙之时也。作,勤也。即,就也。卒,尽也。污,停水处也。莱,草秽也。戕,害也。夫三时务农,一时服役,固使民之常也。然有仁心者,尤必悯其勤劳,不忍烦其役,以疲民之力也。今皇父不然,故民之怨而作诗言此:皇父之役我民,不自以其役使之非时,而胡为动我以徙,而不就我之谋,以恤其私,使我至于彻其墙屋而家居为之废毁,荒其农畆,而卑者以污,高者以莱,亦已忍矣。然且曰:「非我戕害于汝民也,下供上役,乃其礼则然尔。」是诚何心哉?盖由其心之不仁,故痛痒不知,休戚不关,以致此也。然则人君于使民之际,诚存不忍之心,则必知农事之重,而不夺其时矣。不夺其时,则财阜民安,而国家无事矣。否则一念不仁,则土木烦兴,战伐游田不息,而劳民伤财,以敛怨于天下,亦何所不至哉?

春秋隐公七年夏,城中丘。九年夏,城郎。

臣若水通曰:隠公,鲁君名,息姑。中丘,河内之邑;郎,鲁邑也。谓之城者,完旧也。此鲁隠将为宋而伐邾,是以有中丘之城。寻复为郑伐宋,于是有郎邑之筑也。然则何以书?讥不时也。夫人君之道,在爱其民。故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时也。▯公城中丘,城郎,而皆以夏,则妨农务而非时矣。其如君国子民之道何哉?

礼记·王制》曰:「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

臣若水通曰:「此古者役民之制也。人君之所以尊,为其有民也。欲得其民心,当节其力也。役之以道,斯民不怨,劳而事集矣。然恐役之者且不恤其民力之弗堪也,故又制为三日以限之。三日之限,又随其年之丰者以为等。若中年、无年,则惟一日、二日而已尔。古人之于民,节其力而不尽也,如此。秦不师古,为长城、阿房之役,而不恤民之怨,以至于亡天下。然则人君之虐役其民力者,非徒以病民,且反以自毙也,可不戒哉!」

月令》曰:「耕者少舍,乃修阖扇,寝庙毕备,毋作大事以妨农之事。」

臣若水通曰:此仲春之令也。少

译臣湛若水说:圣明的君主对待百姓,既然普遍地爱护他们,就应当普遍地养育他们。凡是能够关怀穷苦百姓的地方,没有不尽力做到的。我皇祖爱护养育万民的心意,难道不就是周文王那种体恤、安抚、保护百姓的心意吗?既鼓励百姓在农田中尽力耕作,作为衣食的根本;又担忧他们遭遇凶荒患难等意外情况,谋划预防的措施,晓谕百姓种植桑树和枣树,作为衣食的辅助。劝勉督责如此周全,这就是所谓用不忍伤害百姓的心,施行不忍伤害百姓的政治。圣明的子孙,怎能不体察皇祖的心意,而思考如何使百姓在安乐利益中得到充裕呢?

国朝教民榜文:农民中有等懒惰之人,不肯勤勉从事农业,导致衣食不足,曾经派遣人督促并耕种。现在颁布号令,只由各里的老人劝勉督责,每个村庄设置一面鼓,凡是遇到农事耕种的时节,五更天擂鼓,众人听到鼓声下田,老人防备那些不下田的人,对不下田者责打处罚,务必严格督责成年男子从事本业,不容许懒人游荡乞食。如果老人不肯督劝,农人因穷困窘迫而作恶,各自治他们的罪。

教民榜文说:如今天下太平,百姓除了缴纳粮税和差役之外,没有其他差遣,各自应当用心经营生计,以满足衣食。按照法令栽种桑、麻、枣、柿、棉花,每年养蚕所得的丝绵,可以供给衣服;枣和柿子在丰年可以卖钱,在荒年可以当作粮食。里老经常督责,违反者治罪。

臣湛若水说:《尚书》说养育百姓的政治,用休养生息来劝勉他们,用威严来督责他们。《易经》说:用和悦的态度驱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古代君主春天巡视耕种,秋天巡视收获,都是为了劝勉督促百姓,为衣食做打算。大概人的本性没有不想安逸的,引导他们劳作,是君主的道理。周公告诫成王,在《诗经》中体现为《七月》,在《尚书》中体现为《无逸》,希望他们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以及小人的劳苦,这作为帝王所传承的心法的关键要点,在于……(缺字)……这两节所晓谕的种植之道,劝勉督责的政治……(缺字)……难道不是《易经》所说的和悦驱使百姓,《尚书》所说的督责劝勉,《无逸》和《诗经·七月》的教诲吗?仰赖……(缺三字)……而修明它,使不要败坏,那就是天下万民的幸运。

格物通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禁止违农时

《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说:“我不伤害,礼法就是这样。”

臣湛若水说:这首诗,是皇父役使百姓不顺应农时,而导致百姓怨恨的言辞。抑,发语词。时,农闲的时候。作,勤劳。即,就。卒,尽。污,停水的地方。莱,杂草秽物。戕,伤害。三时务农,一时服役,本来是役使百姓的常规。然而有仁心的人,尤其必定怜悯他们的勤劳,不忍心烦扰他们的劳役,以疲惫百姓的体力。现在皇父不是这样,所以百姓怨恨并作诗说:皇父役使我百姓,不认为役使我不合时宜,为什么驱使我迁徙,而不就近我的谋划,以体恤我的私情,使我以至于拆毁我的墙屋,而家居变得废毁,荒废我的农田,而低处成为停水之地,高处长满杂草,也太残忍了。然而还说:“不是我伤害你们百姓,下级供给上级役使,这是礼法本来就是这样。”这究竟是什么心呢?大概因为他的心不仁,所以痛痒不知,休戚不相关,才导致这样。那么君主在役使百姓的时候,如果真正存有不忍之心,就必定知道农事的重要,而不违夺农时了。不违夺农时,那么财物丰富百姓安定,而国家没有事端了。否则一念不仁,那么土木工程频繁兴起,战争征伐游猎不停息,而劳民伤财,在天下招致怨恨,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春秋》隐公七年夏,修筑中丘。九年夏,修筑郎邑。

臣湛若水说:隐公,鲁君名,息姑。中丘,是河内的城邑;郎,是鲁国的城邑。说修筑,是修缮旧城。这是鲁隐公将要为宋国而讨伐邾国,所以有中丘的修筑。不久又为郑国讨伐宋国,于是有郎邑的修筑。那么为什么记载呢?讥讽不合时宜。君主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爱护他的百姓。所以土木工程,龙星出现而告诫准备;火星出现而致力使用;水星昏正而开始;冬至而结束。鲁公修筑中丘,修筑郎邑,都在夏天,就妨害农务而不合时宜了。这怎么符合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呢?

《礼记·王制》说:“使用百姓的劳力,每年不超过三天。”

臣湛若水说:这是古代役使百姓的制度。君主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他有百姓。想要得到百姓的心,应当节制他们的劳力。按照道义役使他们,百姓就不怨恨,劳苦而事情成功。然而恐怕役使的人不体恤百姓的劳力不堪承受,所以又制定三天来限制。三天的限制,又根据年成的丰歉来定等级。如果是中等年成、荒年,就只有一天、两天而已。古代的人对待百姓,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耗尽,就是这样。秦朝不效法古代,修筑长城、阿房宫的劳役,而不体恤百姓的怨恨,以至于亡国。那么君主虐待役使百姓劳力的人,不仅使百姓受害,而且反而自取灭亡,能不警惕吗!

《月令》说:“耕种的人稍微休息,于是修缮门扇,寝庙完备,不要做大事以妨害农事。”

臣湛若水说:这是仲春的命令。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