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五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升一等。其民调,一夫一妇,帛一匹,粟二石。大率十匹为公调,二匹为调外费,三匹为百官俸。此外复有杂调。民年八十巳上,听一子不从役;孤独癃老笃疾贫穷不能自存者,三长内迭养食之。”书奏,诏百官通议。甲戌,初立党、里、邻三长,定民户籍。民始皆愁苦,豪彊者尤不愿。旣而课调省费十余倍,上下安之。
译提升一个等级。关于百姓的赋税,一夫一妇,缴纳绢帛一匹,粟米二石。大致每十匹中,一匹作为公调,二匹作为调外费用,三匹作为百官俸禄。此外还有杂调。百姓年满八十岁以上,允许一个儿子不服徭役;孤寡、残疾、重病、贫穷无法自存的人,由三长轮流供养。奏书呈上后,皇帝下诏让百官共同商议。甲戌日,初次设立党、里、邻三长,确定百姓户籍。百姓起初都愁苦,豪强尤其不愿意。后来因为征收赋税节省费用十余倍,上下都安心了。
臣若水通曰:「三长旣立,万民表正,上有经费,下无侵害,壮有复,夫穷有迭养,而民俗厚矣。」李冲之言,岂非经国要务哉!
隋文帝开皇九年二月丙申,制:五百家为乡,置乡正一人;百家为里,置里长一人。
臣若水通曰:乡正里长,即古乡大夫里宰之遗意也。然以正以长为名,岂非欲其以公正之徳而长之教之亲睦,戒之刑法,以同归于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之化哉?后世失其意,而徒以追租之隳突、狱讼之交攻为务,岂立正长之法固如是哉!
唐高祖武徳七年春正月,依周、齐旧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门望高者领之,无品秩。
臣若水通曰:古者闾胥书其徳,族师书其行,则民不敢为恶,而勉于为善。大中正之设,虽自唐而用之,品量人物,则亦古之遗意也。夫以中正为名,必其人果足以当之可也?不然,不中不正,未有不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者矣。故以中正而察人,则易;而得其中正之人,则难得。其人则足以中人之不中,正人之不正矣。
贾谊新书》曰:「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臣若水通曰:「书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又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礼义、刑罚,皆所以正万民,而不可偏废者也。茍礼义不施,而惟刑罚之滋焉,祗见民未正,而天下之乱成矣。今夫天道之大也,四时之运也,徒以秋杀而无春生之仁,则万物其不渐尽而磨灭者,几希矣。故为君者,徳刑兼济,仁义并行,阳舒隂惨,体天之道。夫然后中和致,而天地之祥应矣。」
刘向説苑》曰:「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徳,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夫下愚不移,纯徳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
臣若水通曰:天地之化,独隂不生,独阳不成。程頥曰:文徳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由是言之,文武并用,人君中正之道也。君天下者,可不知所审哉?
刘向曰:「百方之事,万变蜂出,或欲持虚,或欲持实,或好浮游,或好诚必,或行安舒,或为飘疾。从此观之,天下不可一。圣王临天下,而能一之。」
臣若水通曰:天下民心之不正者,风俗之不同也。风俗之不同者,道徳之不一也。百方之事,虽有万变,所不能变者,此心此徳耳。圣君临御于上,而所以一天下者,皆本之身心之正焉,则风行草偃,自不容己者矣。是故人君之正,万民盍求所以一之者哉?
刘向曰:「禹出见罪人,下车而泣之。左右曰:『夫罪人不顺道,故使然焉,君王何为痛之至于此也?』禹曰:『尧舜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之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书》曰:『百姓有罪,在予一人。』」
臣若水通曰:宇宙之内,一心尔。尧舜,此心也;尧舜之民,亦此心也。禹,此心也;禹之民,亦此心也。故禹之民之心得其正,即尧舜之民之心;尧舜之民之心得其正,即尧舜之心。尧舜之民以尧舜之心为心者,以得其同然者,非谓本无是而求于尧舜也。禹之民各自以为心,是失其所同然者耳。仰惟皇上秉尧舜禹之资,其心即尧舜禹之心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今之百姓之心者,独非尧舜之民之心乎?顾躬行以率之者,何如尔!《诗》曰:「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言致同也。开聪明,扩良知,是已。盖凡民自有之矣,开之扩之,如呼梦者而使寤,唤醉者而使醒,我但能觉之而已,非外与之以寤与醒也。顾不易哉!茍体认扩充大禹泣罪之心,则皇上之心即尧舜禹之心,而今天下之民亦莫不以皇上之心为心矣。孰谓唐虞三代之治不可复见也?
周敦頥《通书》曰:「天以阳生万物,以隂成万
译臣若水通说:“三长制既已建立,万民的行为准则得以端正,国家有充足的经费,百姓不受侵害,壮年人有复役,穷困者有轮流赡养,因而民风淳厚了。”李冲的话,难道不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吗!
隋文帝开皇九年二月丙申日,下诏:五百家为一乡,设置乡正一人;一百家为一里,设置里长一人。
臣若水通说:乡正和里长,就是古代乡大夫和里宰遗留下的用意。然而以“正”和“长”来命名,难道不是希望他们以公正的德行来统领、教化、亲近和睦百姓,用刑法来告诫他们,从而使百姓共同归于不偏私、不结党、不叛逆、不邪僻的教化吗?后世失去了这个本意,却只把催逼租税时的骚扰、诉讼中的相互攻讦当作要务,难道设立乡正里长的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吗!
唐高祖武德七年春正月,依照北周、北齐的旧制,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掌管考核州内人物的品德、才能、门第高低,由本州门第声望最高的人担任,没有品级俸禄。
臣若水通说:古代闾胥记录百姓的德行,族师记录百姓的行为,那么百姓就不敢做坏事,而努力做好事。大中正的设置,虽然是从唐代开始使用的,但考核人物,也是古代遗留下的用意。既然以“中正”为名,必定是那个人确实足以担当这个称号才可以吧?不然的话,不中不正,没有不把贤人当作不贤、把不贤当作贤人的。所以,用中正来考察人,是容易的;而得到中正的人,是困难的。那个人就足以纠正不中正的人,端正不正派的人。
《贾谊新书》说:“用礼义来治理百姓的,积累的是礼义;用刑罚来治理百姓的,积累的是刑罚。刑罚积累而百姓怨恨背离;礼义积累而百姓和睦亲近。所以世俗的君主希望百姓向善是一样的,但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来引导,有的用法令来驱赶。用道德教化引导的,道德教化融洽而百姓心情快乐;用法令驱赶的,法令严苛而百姓风气悲哀。悲哀与快乐的感应,就是祸与福的应验。”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用刑罚,百姓协调于中正之道。’又说:‘伯夷降下法典,裁断百姓只依据刑罚。’礼义和刑罚,都是用来端正万民的,而不可以偏废。如果礼义不施行,而只是刑罚滋长,只看到百姓没有端正,而天下的动乱就形成了。现在天道广大,四季运行,如果只有秋天的肃杀而没有春天的生发之仁,那么万物不逐渐消尽而磨灭的,几乎没有多少了。所以做君主的,道德和刑罚兼济,仁义并行,阳气舒展阴气肃杀,效法天道的运行。这样之后,中和之气才能达成,而天地的吉祥才会应验。”
刘向《说苑》说:“圣人治理天下,先施行文德,而后使用武力。大凡武力的兴起,是因为有人不服从。文德教化不能改变,然后才加以诛杀。那些下等愚昧不可改变的人,纯德所不能感化的,然后才施加武力。”
臣若水通说:天地的化育,单独的阴不能生长,单独的阳不能成就。程颐说:文德所不能使人心服的,如果不使用威武,凭什么平治天下?由此说来,文武并用,是君主中正的道理。统治天下的人,怎么能不慎重考虑呢?
刘向说:“各地的事情,变化像蜂群一样涌现,有的想持守空虚,有的想持守充实,有的喜好浮游不定,有的喜好诚实坚定,有的行为安闲舒缓,有的行为飘忽急速。从这些来看,天下不可能统一。圣王统治天下,却能统一它。”
臣若水通说:天下民心不正,是因为风俗不同。风俗不同,是因为道德不统一。各地的事情,虽然有千变万化,所不能改变的,就是这颗心和这种道德。圣君在上统治,而用来统一天下的,都根本于身心之正,那么就像风吹草伏,自然不容抗拒了。所以君主的端正,万民何不寻求统一的方法呢?
刘向说:“大禹外出看见罪人,下车哭泣。身边的人说:‘那些罪人不顺从道义,所以落得这样,君王为什么悲痛到这种地步呢?’禹说:‘尧舜时代的人,都以尧舜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现在我作为君主,百姓各自以自己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我悲痛啊。’《尚书》说:‘百姓有罪,责任在我一人。’”
臣若水通说:宇宙之内,只有一个心。尧舜,是这个心;尧舜的百姓,也是这个心。禹,是这个心;禹的百姓,也是这个心。所以禹的百姓的心得到端正,就是尧舜百姓的心;尧舜百姓的心得到端正,就是尧舜的心。尧舜的百姓以尧舜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是因为得到了共同认可的真理,不是说本来没有而向尧舜寻求。禹的百姓各自以为心,是失去了共同认可的真理。仰望皇上秉承尧舜禹的资质,他的心就是尧舜禹的心。这些百姓,是三代之所以能直行正道的原因。现在的百姓的心,难道不是尧舜百姓的心吗?只是看亲身实行来表率他们,做得怎么样罢了!《诗经》说:“上天开导百姓,像埙和篪一样和谐,像取物携物一样容易。携物不要说有益,开导百姓很容易。”说的是达到一致。开启聪明,扩充良知,就是这样。因为凡是百姓自己本来就有的,开启它扩充它,就像呼唤做梦的人使他醒来,唤醒醉酒的人使他清醒,我只是能觉察他罢了,不是从外面给予他清醒。难道不容易吗!如果体认扩充大禹哭泣罪人的心,那么皇上的心就是尧舜禹的心,而今天天下的百姓也没有不以皇上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了。谁说唐虞三代的治理不能再次出现呢?
周敦颐《通书》说:“天用阳使万物生长,用阴使万物成熟
物。生,仁也;成,义也。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民,以义正万民。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徳修而万民化。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莫知其然,之谓神。故天下之众,本在一人。道岂逺乎哉?术岂多乎哉?」
译事物。生长,是仁;成就,是义。所以圣人在上位,用仁来养育万民,用义来匡正万民。天道运行,万物就顺从;圣德修养,万民就感化。大顺和大化,看不见它的踪迹,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做神妙。所以天下的民众,根本在于一人。道难道遥远吗?方法难道繁多吗?
臣若水通曰:夫民,非仁不育,非义不正。育之也者,生之也;正之也者,成之也。茍生矣,而不正之以义,则欲动情胜,相攻贼灭,不可得而成矣。奚其正?故仁育义正,而后君道成;春生秋杀,而后天徳成。阙一则偏废,匪顺匪化,何以成圣人天地之神哉?故君民之道,在仁义并行矣。
程颢曰:「古者乡田同井,而民之出入相友,故无争鬬之狱。今之郡邑之讼,往往出于愚民,以戾气相搆。善为政者,勿听焉可也。又时取强暴而好讥侮者,痛惩之,则柔良者安,鬬讼可息矣。」
臣若水通曰:明刑所以期于无刑。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此息讼之道也。明道勿听之説,盖一时救弊之言尔。何则?君子之为政也,端本尚矣。乃若讼生于前,茍无説以开明之,则亦迷而不悟而已。何以动其自责自咎之念哉?臣故曰:一时救弊之言,为不端本者设也。
邵雍曰:「天有隂阳,人有邪正。邪正之由,系乎上之所好也。上好徳,则民用正;上好佞,则民用邪。邪正之由,有自来矣。」
臣若水通曰:上者,下之倡也。孔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又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下民之邪正,在上所以感之者,何如尔?然则后之人君、世主,欲正天下之民者,可不正其好恶,以端其本哉?经曰:「表正万邦,是在君身而已矣。」
蔡沈洪范内篇曰制人为九行
臣若水通曰:制别也。九行谓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也。九行,人所固有,皆一理也。圣人别而制之,所以示人以徳行之实也。正民之道,岂有外于此哉?
国朝吴元年,皇祖命中书省定官房舍服色等第,谕廷臣曰:「古昔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礼制,以辨贵贱,明等威。是以汉高初兴,即有衣锦绣绮縠、操兵乗马之禁,歴代皆然。近世风俗相承,流于奢侈,闾里之民,服食居处与公卿无异,贵贱无等,僣礼败度,此元之失政。中书以其房舍服色等第,明立禁条,颁布中外,俾各有所守,以正名分。」
臣若水通曰:正民之道,莫先于正名分。正名分,莫先于定服器。前元以失其政,是以名分不正,风俗不美,奢侈相承,贵贱无等。闾里之民,服食宫室,与公卿无异,僣礼败度,莫此为甚矣。我皇祖明大义于天下,顿革旧习,乃命中书定服舍器用之制,明立禁条,以正名分,使万民归正,还古帝王之道。昔武王灭商,乃反商政,政由旧,我皇祖之谓乎?
洪武元年,圣祖为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颁行天下。制曰:「惟律令者,治天下之法也。令以教之于先,律以齐之于后。古者律令至简,后世渐以烦多,甚至有不能通其义者。何以使人知法意而不犯哉?人旣难知,是啓吏之奸,而陷民于法。朕甚悯之。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简,使之归一,直言其事,庶几人人易知而难犯。」书曰:「刑期于无刑。」天下果能遵令而不蹈于律,刑措之效亦不难致。兹命颁行四方,惟尔臣庻体予至意。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颁律令于天下,谕民之诏也。书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故律令行,则民徳协中而无不正矣。我太祖之临御,臣庶必先立律令以正之,其义之尽,而仁之至矣。
国朝太祖作为条训以示子孙,有曰:「朕自起兵至今四十余年,人情善恶眞伪,无不歴渉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者,特令法外加刑,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然此特权时处置,顿挫奸顽,非守成之君所常用。以后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并不许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敢有请用此刑者,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臣若水通曰:「吕刑曰:『刑罚世轻世重。』故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此圣祖承前元之乱,旣以法外加刑于奸顽之人矣,其所谓用重典者乎?至是复戒子孙止守律与大诰,而禁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其所谓用中典者乎?世轻世重,与时宜之,得先王制百姓于刑之中之道矣。正民之义,何以
译臣若水通说:百姓,没有仁爱就不能养育,没有道义就不能端正。所谓养育,就是让他们生存;所谓端正,就是让他们成就。如果只让他们生存,却不用道义来端正他们,那么欲望就会发动,情感就会占上风,互相攻击残害毁灭,就无法成就了。用什么来端正呢?所以用仁爱养育,用道义端正,然后君主的道理才能成就;春天生长,秋天肃杀,然后天的德行才能成就。缺少其中一项就会偏颇废弃,不顺从教化,怎么能成就圣人那样神妙如天地般的境界呢?所以君主治理百姓的道理,在于仁义并行。
程颢说:“古代实行乡田同井的制度,百姓出入互相友爱,所以没有争斗的诉讼。现在郡县里的诉讼,往往出自愚昧的百姓,因为戾气互相构陷。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不审理这些诉讼就可以了。又时常选取那些强暴且喜欢讥讽侮辱的人,严厉惩罚他们,那么柔顺善良的人就会安定,争斗诉讼就可以平息了。”
臣若水通说:彰明刑罚的目的是期望最终没有刑罚。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这是平息诉讼的道理。程颢所说的不审理诉讼,大概是一时补救弊端的言论罢了。为什么呢?君子治理政事,端正根本是最重要的。如果诉讼已经产生,如果没有言论来开导启发他们,那么他们就会迷惑而不醒悟。怎么能触动他们自责自悔的念头呢?所以我说是:一时的补救之言,是为不端正根本的人设立的。
邵雍说:“天有阴阳,人有邪正。邪正的缘由,取决于在上位者所喜好什么。在上位者喜好德行,百姓就用正道;在上位者喜好谄媚,百姓就用邪道。邪正的缘由,是有来历的。”
臣若水通说:在上位者,是下位者的倡导者。孔子说:“你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又说:“上面有什么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厉害的人去效仿。”下位百姓的邪正,取决于在上位者用来感化他们的方式是怎样的呢?那么后来的君主、天下的主宰,想要端正天下的百姓,能不端正自己的好恶,来端正根本吗?《尚书》说:“表率端正了万邦,这在于君主自身罢了。”
蔡沈《洪范内篇》说:制定人为的九种品行。
臣若水通说:制,是区别的意思。九种品行是指: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坚定,谨慎而恭敬,条理分明而恭敬,驯服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刚强而合乎道义。这九种品行,是人本来就具有的,都源于同一个道理。圣人加以区别制定,是为了向人们展示德行的实质。端正百姓的道理,难道还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
本朝吴元年,皇祖命令中书省确定官署房舍、服饰颜色的等级,告诉朝廷大臣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一定制定礼制,来辨别贵贱,明确等级威严。所以汉高祖刚兴起时,就有禁止穿锦绣绮縠、禁止携带兵器骑马的规定,历代都是这样。近世风俗沿袭,流于奢侈,街巷里的百姓,在服食居处方面与公卿没有区别,贵贱没有等级,僭越礼制败坏法度,这是元朝政治的失误。中书省应当明确制定房舍、服饰颜色的等级,颁布禁令条文,传达内外,使各自有所遵守,以端正名分。”
臣若水通说:端正百姓的道理,没有比端正名分更优先的。端正名分,没有比确定服饰器物更优先的。前元因为政治失误,所以名分不正,风俗不好,奢侈沿袭,贵贱没有等级。街巷里的百姓,在服食宫室方面,与公卿没有区别,僭越礼制败坏法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们的皇祖向天下阐明大义,彻底革除旧习,于是命令中书省确定服饰、房舍、器用的制度,明确制定禁令条文,以端正名分,使万民归向正道,恢复古代帝王的道理。从前周武王灭掉商朝,就反过来实行商朝的政治,政令依照旧制,说的就是我们的皇祖吧?
洪武元年,圣祖制定《大明令》一百四十五条,颁行天下。诏令说:“只有律令,是治理天下的法度。令用来事先教化,律用来事后整齐。古代的律令非常简略,后世逐渐变得烦琐众多,甚至有不能通晓其含义的。怎么能让百姓知道法意而不触犯呢?百姓既然难以知晓,这就开启了官吏的奸邪,使百姓陷入法网。我非常怜悯这种情况。现在制定的律令,删繁就简,使其统一,直截了当地陈述事情,希望人人容易知晓而难以触犯。”《尚书》说:“刑罚的目的是期望没有刑罚。”天下如果真能遵守令而不触犯律,刑罚搁置不用的效果也就不难达到了。现在命令颁行四方,希望你们臣民体察我的深切用意。
臣若水通说:这是圣祖向天下颁布律令,晓谕百姓的诏书。《尚书》说:“刑罚的目的是期望没有刑罚,百姓协调于中正。”所以律令施行,百姓的德行就协调于中正而没有不端正的了。我们太祖皇帝临朝执政,臣民必须先确立律令来端正他们,这是道义的极致,也是仁爱的极致。
本朝太祖制定条训来昭示子孙,其中有说:“我自从起兵到现在四十多年,人情的善恶真伪,没有不亲身经历其中的。奸诈顽固狡猾欺诈之徒,情犯深重,确凿无疑的,特别命令在法外加重刑罚,使人们知道警戒畏惧,不敢轻易犯法。然而这只是权宜处置,挫败奸顽,不是守成之君所常用的。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只遵守律令与《大诰》,并不允许使用黥刑、刺刑、刖刑、劓刑、阉割等刑罚。敢有请求使用这些刑罚的,犯人凌迟处死,全家处死。”
臣若水通说:“《吕刑》说:‘刑罚根据世道的轻重来调整。’所以治理乱世用重典,治理太平之国用中典。这是圣祖承接前元的乱世,既然对奸顽之人使用了法外加刑,这就是所谓的用重典吧?至此又告诫子孙只遵守律令与《大诰》,而禁用黥刑、刺刑、刖刑、劓形、阉割等刑罚,这就是所谓的用中典吧?世道轻则刑罚轻,世道重则刑罚重,顺应时宜,符合先王制定百姓刑罚适中之道。端正百姓的道义,还有什么
加此?虽然,世平法玩久,则委靡人尚姑息,法就废弛,如久病之人,气息奄奄,随世轻重,当思所以振作之术乎?此又惟圣祖言外之意也。」
译加上这些吗?虽然如此,但世道太平、法令松弛已久,人们便变得萎靡不振,崇尚姑息纵容,法令因此废弛,就像久病之人,气息微弱,随着世道的轻重变化,应当思考用来振作的方法吗?这又是圣祖言语之外的深意啊。」
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上御谨身殿,翰林院学士刘三吾侍。因论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风俗不同,有可以徳化,有当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汝谓南方风气柔弱,故可以徳化;北方风气刚劲,故当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地无之?君子懐徳,小人畏威,施之各有攸当,乌可槩以一言乎?”三吾悚服,稽首而退。
臣若水通曰:正民之道,中而已矣。刚柔强弱,中焉而已矣。所以能中者,心而已矣。三,吾所谓徳化于南,威制于北,不知民心中正之理矣。皇祖谕以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其眞识本心而得帝王心学之传者乎?人君茍明诸心,而得中正之理,则至中有以救天下之邪,至正足以一天下之动。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可以持三徳之用,正万民之偏矣。
大明令,庶民男女衣服,并不得僣用锦绣,许用纻丝、绫罗、防绢、素纱。金首饰一件,金耳环一对,余止用银、翠帽顶、帽珠,并不得用金、玉、珊瑚、琥珀。靴不得制造花様、金线妆饰。
臣若水通曰:「易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夫民志之不定,以名分之不明;名分之不明,以僣侈之无禁。古之时,农工商贾各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上下之分明矣。后世僣侈之风日盛,庶民服用上拟王公,名分之不明,莫此为甚。我圣祖着为此令,其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者,不在是哉?」
教民榜凡民间户婚田土鬬殴相争一切小事不许辄便告官须经里老理断违者不问虚实杖六十仍发里老理断若民自能含忍不愿告诉者不许里老风闻寻趂勾引生事违者亦杖六十有赃重论
臣若水通曰:民生有欲,不能无争。争者小,则小理之;在里老,则情易得而悔易生。禁生事,则其萌易除而其焰易熄。一朝之忿,至于亡身及亲者,可免矣。万民之正,有不由于此哉?
教民榜里老,不但与民果决是非,务要劝民为善。其本乡本里人民,务要见丁着业,出入互相周知,违者论罪。教民榜,本乡本里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及一善可称者,以实迹申奏有司,不举者罪之。其无籍刁顽、挟制官府者,严加惩治。其强刼、盗贼、逃军、逃囚及生事恶人,里老即须防多人擒拏送官,违者治罪。
臣若水通曰:「鼓舞万民之术,劝惩举措而已矣。一乡之人,善恶必不能遁其情也。故责之以劝戒于前,举措于后,而赏罚行焉,则民徳归正矣。」
教民榜乡里,人民住居相近,父祖以来,非亲即识。其年老者,或父祖辈行,或伯叔辈行,年防子弟,皆须敬让。敢有轻薄不循教者,许里老量情责罚。若年老者不以礼导,生事罗织,亦治以罪。务要邻里和睦,长防相爱,如此自无争讼,安享太平。
臣若水通曰:史臣赞尧之治化,而曰协和万邦,诚使长防有序,老少相得,其为协和,何如也?然尧必先明峻徳,公孙▯曰:人主和徳于上,百姓和合于下,盖必有以本之也。其明徳和徳之学,动民之道,伏惟圣明留神焉。
宣徳二年七月上御奉天门谕兵部尚书张本等曰:「近来民有诉妄解充军者,此乃有司之过。彼意盖谓朝廷所重在军,不知民乃国家根本。夫朝廷于军民,正如舟车任载,不可偏有轻重。今后卿等须令有司审实,军则为军,民则为民,毋致妄冒,违者必罪不恕。」
臣若水通曰:「古者因井田而制军,赋兵出于农。有事从司马而阅之,以击刺征伐之方;无事从司徒而训之,以事君亲上之道。何有军民之分?降及后世,兵农分而为二,兵出身以卫农,农出粟以养兵。故当变故则崇军旅而轻农氓,当治平则重农氓而蔑军士。殊不知文武一道,军民一体,而可以偏重乎哉!我宣宗之言,可以为永鉴矣。」
格物通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七明湛若水撰平天下格【凡三纲二十目】
公好恶
用人
学校【礼乐政教附】举措,课功,任相,任将,六官。
理财
脩虞衡【贡赋附】
译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日,皇上驾临谨身殿,翰林院学士刘三吾在旁侍奉。皇上因谈论治理百姓的道理,刘三吾说:“南方和北方的风俗不同,有的地方可以用道德教化,有的地方应当用威严法制来制约。”皇上说:“土地虽有南北之分,百姓却没有两样心思,帝王对百姓一视同仁,怎么会有彼此的区别呢?你说南方风气柔弱,所以可以用道德教化;北方风气刚劲,所以应当用威严法制来制约。然而君子和小人,什么地方没有呢?君子感念道德,小人畏惧威严,施行教化或法制各有其恰当之处,怎么可以用一句话来一概而论呢?”刘三吾惶恐信服,叩头后退下。
臣湛若水通论说:端正百姓的方法,在于中庸罢了。刚柔强弱,也在于中庸罢了。之所以能够达到中庸,在于人心罢了。刘三吾所说的南方用道德教化、北方用威严法制,是不懂得百姓心中中正的道理啊。皇祖用“土地虽有南北,百姓却没有两样心思”来开导他,这真是认识本心而得到帝王心学传承的人吗?君主如果明了内心,而获得中正的道理,那么极致的中就可以挽救天下的邪僻,极致的正就足以统一天下的行动。深沉潜藏者用刚强来克服,高明显达者用柔和来克服,强横不服者用刚强来克服,和顺友善者用柔和来克服,这样可以持守三种德行的效用,纠正万民的偏颇了。
大明法令规定,平民男女的衣服,都不得越级使用锦绣,允许使用纻丝、绫罗、防绢、素纱等。金首饰一件,金耳环一对,其余只允许使用银、翠帽顶、帽珠,并且不得使用金、玉、珊瑚、琥珀。靴子不得制作花样、用金线装饰。
臣湛若水通论说:“《易经》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百姓心志不能安定,是因为名分不清楚;名分不清楚,是因为越级奢侈没有禁止。古时候,农工商贾各自勤勉从事自己的职业,而所享受的有限,所以都有安定的心志,而上下的名分就清楚了。后世越级奢侈的风气日益盛行,平民的服用向上比拟王公,名分不清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们圣祖制定这条法令,他用来辨别上下而安定百姓心志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
教民榜规定:凡是民间户口、婚姻、田地、土地、斗殴、争执等一切小事,不允许动不动就告官,必须经过里老审理判决,违者不论虚实杖打六十,仍然发给里老审理判决。如果百姓自己能够忍耐,不愿意告诉官府的,不允许里老听风就是雨,趁机勾引生事,违者也杖打六十,有赃款的从重论处。
臣湛若水通论说:百姓生活有欲望,不能没有争执。争执小的,就小规模地处理;在里老那里处理,那么实情容易查清而悔恨容易产生。禁止生事,那么祸端容易消除而事端容易平息。一时的愤怒,以至于丧身连累亲人的,可以避免。万民的正道,有不由此而来的吗?
教民榜规定:里老,不但要与百姓果断地判定是非,务必劝勉百姓行善。其本乡本里的百姓,务必登记丁口和产业,出入互相知晓,违者论罪。教民榜规定,本乡本里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以及有一件善行可称道的,以实际事迹申报官府,不举荐的治罪。那些无籍刁顽、挟制官府的人,严加惩治。那些强盗、盗贼、逃兵、逃囚以及生事的恶人,里老必须立即召集多人擒拿送官,违者治罪。
臣湛若水通论说:“鼓舞万民的方法,不过是劝勉和惩戒的举措罢了。一乡的人,善恶必定不能隐藏其实情。所以用劝戒来要求他们于前,用举措来要求他们于后,而赏罚实行,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正了。”
教民榜规定:乡里百姓,居住相近,父祖以来,不是亲戚就是相识。那些年长的人,或者是父祖辈,或者是伯叔辈,年幼的子弟,都应当恭敬谦让。敢有轻薄不遵循教化的,允许里老酌情责罚。如果年长的人不以礼引导,生事罗织罪名,也治以罪。务必要求邻里和睦,老少相爱,这样自然没有争讼,安享太平。
臣湛若水通论说:史臣赞美尧的治理教化,而说协和万邦,如果真的使老少有序,老少相得,那它的协和,会怎么样呢?然而尧必定先彰明峻德,公孙〇说:君主在上和顺德行,百姓在下和合,大概必定有根本的。那彰明德和和德的学问,感动百姓的方法,希望圣明的君主留心。
宣德二年七月,皇上驾临奉天门,对兵部尚书张本等人说:“近来百姓有申诉被错误地解送充军的,这是官府的错误。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朝廷所重视的是军队,不知道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朝廷对于军和民,就像舟车承载货物,不可以偏有轻重。今后你们必须命令官府审察核实,是军就是军,是民就是民,不要导致妄冒,违者必定治罪不恕。”
臣湛若水通论说:“古时候因为井田制而制定军队,赋税和兵源出自农民。有事时跟随司马检阅,用击刺征伐的方法;无事时跟随司徒训练,用事奉君主和尊长上级的道理。哪里有军和民的区别呢?降及后世,兵和农分为二,兵出身来保卫农民,农民出粮食来供养士兵。所以当变故时就崇尚军旅而轻视农民,当治平时就重视农民而蔑视军士。殊不知文武一道,军民一体,怎么可以偏重呢!我们宣宗的话,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了。”
格物通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七 明湛若水撰 平天下格【凡三纲二十目】
公好恶
用人
学校【礼乐政教附】举措,课功,任用宰相,任用将领,六官。
理财
修虞衡【贡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