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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七十九

格物通卷七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34–541 段

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沭矣,岂特吐哺捉发之勤而止哉?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德而称周公之功不衰。臣若水通曰:爲相以用人爲务,用人以好贤爲急。何者?其心好之,则不得不急见而用之矣。故韩愈称周公见贤则一饭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其急于求贤如此。此周公之所以圣,而贤才之所以盛,治之所以成也欤?后之爲君者,当求如是好贤之相爲相,则天下治矣。

译思虑有所未及,辜负了成王托付周公的本意,不能像周公那样契合天下人的心意。假如当时辅佐治理、承继教化的功绩没有如此显著彰明,且不具备圣人的才能,又没有叔父的至亲关系,那么他将连吃饭和洗头的时间都没有,岂止是吐出口中食物、握住湿发这种勤勉就止步了呢?正因为如此,所以至今歌颂成王的德行、称赞周公的功绩之声从未衰减。臣若水通说:担任宰相以用人作为要务,用人以喜爱贤才作为急务。为什么呢?内心喜爱贤才,就不得不急切地接见并任用他们。所以韩愈称赞周公见到贤才就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一次洗头三次握住头发,他求贤的急切程度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周公之所以成为圣人、贤才之所以兴盛、治世之所以成就的原因吧?后来的君主,应当寻求像这样喜爱贤才的宰相来担任宰相,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

栁文《梓人传》曰:裴封叔之第在光徳里,有梓人欵其门,愿佣隟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绳墨,家不居砻斵之噐。问其能,曰: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高深圆方短长之宜,吾指使而羣工役焉。舍我,众莫能就一宇。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其直大半焉。他日入其室,其牀阙足而不能理,曰:将求他工。余甚笑之,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其后京尹将饰官署,余徃过焉,委羣材,防众工,或执斧斤,或执刀锯,皆环立向之梓人。左持引,右执杖,而中处焉。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执斧者奔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斵,刀者削,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旣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凡执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视大骇,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继而叹曰:彼将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吾闻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彼其劳心者欤?能者用而智者谋,彼其智者欤?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物莫近乎此也。彼爲天下者,本于人,其执役者爲徒▯、爲乡师、里胥,其上爲下士,又其上爲中士、爲上士,又其上爲大夫、爲卿、爲公,离而爲六职,判而爲百役,外薄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守,邑有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啬夫、版尹,以就役焉,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彼佐天子、相天下者,举而加焉,指而使焉,条其纲纪而盈缩焉,齐其法制而整顿焉,犹梓人之有规矩绳墨以定制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视都知野,视野知国,视国知天下,其逺迩细大可手据其图而究焉,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能者进而用之,使无所徳;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衒能,不矜名,不亲小劳,不侵众官。日与天下之英才讨论其大经,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相道旣得,万国旣理,天下举首而望曰:“吾相之功也。”后之人循迹而慕曰:“彼相之才也。”士或谈殷周之理者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勤劳而不得纪焉。”犹梓人自名其功,而执用者不列也。

臣若水通曰:「栁宗元《梓人之喻》,可谓得爲相之体矣。」《书》曰:「昧昧我思之,若有一个臣,断断猗,无他技。」又曰:「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其得爲相之道乎?故爲宫室者,规矩绳墨,司其用;其环立奔左右者,司其能;其怒而退者,司其劝惩;其画宫于堵者,司其规模。而梓人独若无所技能焉,然其成也,独书其姓字者,何哉?大匠不自用其技能,而众工之技能皆其技能也。故爲相者不自任其聦明,而天下之聦明皆其聦明也。虽然,爲相之体,宗元能言之;而爲相之道,则宗元未必知也。惟知圣学者知之,宗元非其人矣。然亦不以人废言,可也。

宋太宗端拱元年,以赵普爲太保兼侍中,吕防正同平章事。帝欲相吕蒙正,以其新进,借赵普旧徳爲之表率。防普以籍田入朝,帝遂畱爲太保兼侍中。蒙正质厚寛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其不可。帝嘉其无隠,故与普俱命。普开国元老,蒙正以后进,歴官一纪,进同相位。普雅重之。

臣若水通曰:周官三公,官不必备,惟其人。苟得其人,耆旧可也,新进亦可也。茍不得其人,不必备,亦可也。惟其贤而已矣。庸知新进与耆旧之人也哉?故赵普、蒙正之并用,亦惟其徳尔。防正有天下重望,岂必待普以爲之重哉?史盖误之矣。

宋神宗元丰八年,哲宗即位。司马光自洛入临。夏五月,诏求直言。光居洛十五年,天下以爲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爲司马相公,妇人女子亦知其爲君实也。神宗崩,光欲入临,避嫌不敢。时程颢在洛,劝光行,乃从之。卫

译柳宗元《梓人传》说:裴封叔的宅第在光德里,有个木匠敲他的门,愿意受雇住在空屋里。他所掌管的是寻引、规矩、绳墨等测量工具,家里不存放磨削砍凿的工具。问他有什么技能,他说:“我善于估量材料,观察房屋的规制,高低、深浅、圆方、短长的适宜,我指挥而众工匠服役。没有我,众人不能建成一座房屋。所以在官府任职,我领取的俸禄是别人的三倍;在私家做工,我收取工钱的大半。后来我进入他的房间,他的床缺了脚而不能修理,说:将去找别的工匠。我非常嘲笑他,认为他无能而贪恋俸禄和财物。后来京尹将要修缮官署,我前往经过那里,堆放众木材,防备众工匠,有的拿着斧头,有的拿着刀锯,都环绕站立面向那个木匠。他左手拿着寻引,右手拿着杖,站在中间。估量房屋的承重,观察木材能否承担,挥动他的杖说:‘斧!’那拿斧头的人奔向右边;回头指着说:‘锯!’那拿锯的人快步走向左边。不久拿斧头的砍,拿刀的削,都看他的脸色,等待他的言语,没有敢自作主张的。那些不能胜任的,他发怒而辞退他们,也没有敢怨恨的。他在墙上画宫室,满尺而曲折详尽地画出规制,计算毫厘而建造大厦,没有差错。建成后,在上梁上写: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建造,那就是他的姓名。所有执持工具做工的工匠不在行列中。我环视大为惊骇,然后知道他的技艺工巧了。接着感叹说:他大概是舍弃手艺,专用心智,而能知道根本要领的人吧?我听说劳心的人役使别人,劳力的人被别人役使,他大概是劳心的人吧?能者被任用而智者谋划,他大概是智者吧?这足以作为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法则了。事物没有比这更近似的了。那些治理天下的人,根本在于人,那些执役的人做徒役、乡师、里胥,他们上面做下士,再上面做中士、上士,再上面做大夫、卿、公,分离为六种职事,判分为百种役使,外至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太守,邑有县令,都有佐政。他们下面有胥吏,再下面都有啬夫、版尹,来服役,就像众工匠各自有执持的技能来谋生一样。那些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人,举荐而加官,指挥而使用,梳理纲纪而伸缩,整齐法制而整顿,就像木匠有规矩绳墨来制定规制一样。选择天下的士人,使他们称职;安置天下的人,使他们安居乐业;观察都城就知道郊野,观察郊野就知道国家,观察国家就知道天下,那远近大小可以手持地图而穷究,就像木匠在墙上画宫室而完成一样。能者进用,使他们无所感激;不能者退而休息,他们也不敢怨恨,不炫耀才能,不矜夸名声,不亲自做小事,不侵扰众官。每天与天下的英才讨论大经大法,就像木匠善于运用众工匠而不夸耀自己的技艺一样。这样然后宰相之道得,万国治理了。宰相之道既得,万国既治,天下举首而望说:‘这是我们宰相的功劳。’后来的人循迹而羡慕说:‘那是宰相的才能。’士人有的谈论殷周治理的人说:‘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他们百官的勤劳而不能记载。’就像木匠自己命名功劳,而执持工具的人不列名一样。

臣若水通说:‘柳宗元《梓人之喻》,可以说得到了做宰相的根本。’《尚书》说:‘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个臣子,忠信专一,没有其他技能。’又说:‘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有;别人贤良圣明,心里喜欢他,不止从口里说出,确实能容纳他。’这得到了做宰相的道理吗?所以建造宫室的人,规矩绳墨,掌管其用;那些环立奔左右的人,掌管其能;那些发怒而辞退的人,掌管其劝惩;那些在墙上画宫室的人,掌管其规模。而木匠独自好像没有技能,然而建成时,独自书写他的姓名,为什么呢?大匠不自用其技能,而众工匠的技能都是他的技能。所以做宰相的人不自任其聪明,而天下的聪明都是他的聪明。虽然如此,做宰相的根本,柳宗元能说;而做宰相的道理,则柳宗元未必知道。只有懂得圣学的人知道,柳宗元不是那个人。然而也不因人废言,可以。

宋太宗端拱元年,以赵普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同平章事。皇帝想拜吕蒙正为相,因为他新进,借赵普旧德作为表率。赵普因籍田入朝,皇帝于是留任为太保兼侍中。吕蒙正质朴厚重宽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于直言,每论时政有未允的,一定坚持称其不可。皇帝嘉奖他无隐,所以与赵普一起任命。赵普是开国元老,吕蒙正以后进,历官一纪,进同相位。赵普雅重他。

臣若水通说:周官三公,官不必备,惟其人。如果得到其人,耆旧可以,新进也可以。如果不得其人,不必备,也可以。惟其贤而已。哪里知道新进与耆旧的人呢?所以赵普、吕蒙正的并用,也是惟其德罢了。吕蒙正有天下重望,岂必待赵普以为之重吗?史家大概误了。

宋神宗元丰八年,哲宗即位。司马光从洛阳入京临丧。夏五月,诏求直言。司马光居洛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都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女子也知道他是君实。神宗崩,司马光想入临,避嫌不敢。当时程颢在洛,劝司马光行,于是从之。卫

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畱相天子,活百姓。”光惧,亟还。臣若水通曰:“孟子云:‘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朝廷建相,所以仁天下也。茍加之于所非望之人,则是亦不仁天下也。必求合天下之望者,而后从而与之,则与之者非吾与之也,天下共与之也。非以天下之位与人也,是以仁人与天下也。”光自居洛时,天下以爲真宰相者十五年于兹矣。虽田夫野老、妇人女子,亦知贤之愿以爲相信,可谓孚天下心而爲天下望矣。及爲门下侍郎,四海拭目以观新政。自是言路一开,新法渐革,正人见用,生民复苏,天下之望竟不孤也。呜呼!人君爲天下求贤相,而必得如光者,用之庶乎爲天下得人矣。爲天下得人者,斯可谓之仁矣。

译士人见到司马光,都用手抚着额头说:“这是司马相公啊。”他每到一个地方,百姓都拦路聚集围观,马匹到了那里都无法前行。百姓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拯救百姓。”司马光感到害怕,急忙返回。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仁德的人应当处在高位,不仁的人处在高位,这是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众人。’朝廷设立宰相,是为了使天下得到仁政。如果把这个职位加给那些并非众望所归的人,这也是不仁待天下。一定要寻求符合天下期望的人,然后才授予他这个职位,那么授予他的人就不是我个人授予的,而是天下共同授予的。这不是把天下的职位给予别人,而是把仁德的人给予天下。”

司马光自从居住在洛阳时,天下人认为他是真正的宰相已经十五年了。即使是田间农夫、乡野老人,以及妇女女子,也知道他的贤能,愿意让他担任宰相,可以说他使天下人心信服,成为天下人的期望。等到他担任门下侍郎时,四海之内都擦亮眼睛观察新政。从此言路一旦开通,新法逐渐改革,正直的人得到任用,百姓得以复苏,天下人的期望终究没有落空。

唉!君主为天下寻求贤能的宰相,而必定得到像司马光这样的人,任用他大概就可以为天下得到人才了。能为天下得到人才的人,这才可以称为仁德啊。

宋理宗端平三年六月,葛洪免召,崔与之参知政事,不至。与之上防曰:“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忠实而有才者,上也;才不高而忠实存者,次也。用人之道,无逾于此。”帝嘉纳之。

臣若水通曰:圣君贤相之治天下,无他道,在得人而已矣。夫治非自治,治之者人也;乱非自乱,乱之者人也。故孔子曰:「爲政在人,取人以身。」此崔与之所以于理宗之召,虽不至而必进君子小人之辨也。若与之辨,忠实而有才,与才不高而忠实爲二等,然未有忠实而不才者也。《易》曰:「贞固足以干事。」《大学》言「无他技而有容」,汉之周勃,重厚少文,皆足以当大任者矣。与之知理宗不足以有爲,至帝亲七札而不起,真可谓所不召之臣欤?

宋儒程頥应诏上英宗皇帝书曰:「夫以海宇之广亿兆之众一人不可以独治,必頼辅弼之贤然后能成天下之务夫图任之道,以慎择爲本。择之慎,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笃信之笃故任之专任之专故礼之厚而责之重。择之慎,则必得其贤知之明,则仰成而不疑;信之笃则人致其诚任之专则得尽其才;礼之厚,则体貌尊而其势重;责之重,则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诚任之,待以师傅之礼坐而论道,责之以天下治,隂阳和。故当之者,自知礼尊而任专责深而势重,则挺然以天下爲己任,故能称其职也。」

臣若水通曰:程頥言,人君之于相,知明信笃,任专礼厚,而责之重,皆本于慎择真知言乎?盖慎择而知信之,则其礼厚责重,自有不能己者矣。大臣任天下之重,其能辞乎?故成汤三聘伊尹,聿求元圣,此伊尹所以任天下之重也乎?

象山陆九渊曰:「燕昭王之于乐毅,汉高帝之于萧何,蜀先主之于孔明,苻秦之于王猛,相知之深,相信之笃,这般处所,不可不理防。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臣若水通曰:九渊之言,引而不发。臣以爲上下之道,感应而已矣。感应之道,不可强也。其心一也,其理一也。夫然后能感应。《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故四君之于四臣,盖相得于感应。感应盖本于一心一理,同声气者也。《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其可以声音笑貌爲之哉?君相之道,其深矣,可不念乎!

西山真徳秀曰:「欲谏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谏。傥在己,则知尽言以谏君;而于人,则不欲尽言以谏我。是以善责君,而未尝以善责己也,其可乎哉?」故爲大臣,必以羣下有言爲救己之过,而不以爲形己之短;以爲爱己,而不以爲轻己;以爲助己,而不以爲异己,然后可称宰相之度矣。

臣若水通曰:「大学」云:「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宰相能正己,然后能正君;能取正直之言以善乎己,然后能进正直之言以善其君。真徳秀之言切当矣。爲人君者,安得如是之人以爲相哉?惟圣明其留意焉,幸甚。

国朝洪武十三年十月勅四辅官王本等曰:「自胡惟庸不法之后,特召天下贤才,而有司又多泛举。尚书范敏独能荐卿等以辅朕。朕视卿等皆高年笃厚,故九月告于太庙,议立四辅,以王本、杜祐、龚斆爲春官,杜斆、赵民望、呉源爲夏官。惟秋冬官阙,以本等摄之。是年自春徂秋,灾异叠见。维秋之暮,天气尚暄,当谕本等沭浴致斋,精勤国务,以均四时。」本等奉命尽诚,逮立冬朔风酿寒,以成冬令。呜呼!天其兆吉人乎?感应之机,如响斯答。古三公四辅论道经邦,理隂阳,顺四时。其或有乖戾,则曰公辅失职。盖人事有不齐,则天应之有如此者。卿等尚当竭忠诚以励厥职,庶几感格天心。茍在己之诚一有不至,则不足以动人,况于动天乎?可不慎欤!

臣若水通曰:天道不言,以四时之气而成歳功;人君无爲,以三公四辅而成治化。夫君相法天以爲治,感应之机捷于影响,诚不可诬也。我皇祖择名贤以充四辅之官,其勅谕拳拳,责以竭诚励职,以格天图治,得先王命相之

译宋理宗端平三年六月,葛洪被免除召见,崔与之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但没有到任。崔与之上奏说:“上天造就人才,自然足以供一代使用,只需辨别君子和小人罢了。忠实而有才能的人,是上等;才能不高但忠实存在的人,是次等。用人的道理,没有超过这一点的。”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臣若水通说: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治理天下,没有别的办法,在于得到人才罢了。治理不是自己治理,治理它的是人;混乱不是自己混乱,造成混乱的是人。所以孔子说:“为政在于得人,得人在于修身。”这就是崔与之为何在被理宗召见时,虽然不到任却一定要进言君子和小人区别的原因。如果崔与之将忠实而有才,与才不高但忠实分为两等,然而没有忠实而没有才能的人。《易经》说:“坚贞固守足以成就事业。”《大学》说“没有其他技能但有包容”,汉代的周勃,厚重少文,都足以担当大任。崔与之知道理宗不足以有所作为,直到皇帝亲自下诏七次也不起用,真可以说是没有被召见的臣子吗?

宋儒程颐应诏上英宗皇帝书说:“凭借海内之广、亿兆之众,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必须依靠辅佐的贤人,然后才能完成天下的事务。图谋任用的道理,以谨慎选择为根本。选择谨慎,所以了解清楚;了解清楚,所以信任坚定;信任坚定,所以任用专一;任用专一,所以礼遇厚重而责任重大。选择谨慎,就一定能得到贤人;了解清楚,就仰赖成功而不怀疑;信任坚定,人就献出诚意;任用专一,就能尽其才能;礼遇厚重,就体貌尊贵而权势重大;责任重大,就自我承担深切而功业有成。因此推诚任用,以师傅之礼相待,坐而论道,以天下治理、阴阳调和的责任来要求他。所以担任此职的人,自知礼遇尊贵、任用专一、责任深重、权势重大,就挺然以天下为己任,所以能称职。”

臣若水通说:程颐说,君主对于宰相,了解清楚、信任坚定、任用专一、礼遇厚重,而责任重大,都基于谨慎选择,真是知言啊!大概谨慎选择而了解信任,那么礼遇厚重、责任重大,自然有不能自己停止的了。大臣承担天下的重任,怎么能推辞呢?所以成汤三次聘请伊尹,寻求大圣,这就是伊尹之所以承担天下重任的原因吗?

象山陆九渊说:“燕昭王对于乐毅,汉高帝对于萧何,蜀先主对于孔明,苻秦对于王猛,相知之深,相信之笃,这些地方,不可不防备。读他们的书,不了解他们的人,可以吗?”

臣若水通说:陆九渊的话,引而不发。我认为上下之道,感应罢了。感应的道理,不可强求。心一致,理一致。然后才能感应。《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向湿润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显现。所以四位君主对于四位臣子,大概相得于感应。感应大概基于一心一理,同声气的人。《易经》说:“上下交而其志同也。”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做吗?君相之道,很深啊,能不念吗!

西山真德秀说:“想要劝谏君主的人,必须先能接受别人的劝谏。如果在自己身上,就知道尽言以劝谏君主;而对于别人,就不想尽言以劝谏我。因此善于责备君主,而没有以善责备自己,这样可以吗?”所以做大臣,必须以群下有言为救自己的过错,而不认为是显露自己的短处;认为是爱自己,而不认为是轻视自己;认为是帮助自己,而不认为是异己,然后可以称宰相的度量了。

臣若水通说:《大学》说:“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有也。”所以宰相能正己,然后能正君;能听取正直之言以完善自己,然后能进言正直之言以完善君主。真德秀的话切当啊。为人君者,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人做宰相呢?只有圣明者留意,幸甚。

国朝洪武十三年十月敕四辅官王本等说:“自从胡惟庸不法之后,特别召天下贤才,而有司又多泛举。尚书范独能推荐你们以辅佐我。我看你们都是高年笃厚,所以九月告于太庙,议立四辅,以王、杜祐、龚斆为春官,杜斆、赵民望、吴源为夏官。只有秋冬官缺,以本等摄之。这一年自春徂秋,灾异叠见。唯秋之暮,天气尚暄,当谕王本等沐浴致斋,精勤国务,以均四时。”王本等奉命尽诚,逮立冬朔风酿寒以成冬令。呜呼!天其兆吉人吗?感应之机,如响斯答。古三公四辅导论道经邦,理阴阳,顺四时。其或有乖戾,就说公辅失职。大概人事有不齐,则天应之有如此者。你们应当竭忠诚以励厥职,庶几感格天心。如果在己之诚一有不至,则不足以动人,何况动天呢?可不慎吗!

臣若水通说:天道不言,以四时之气而成岁功;人君无为,以三公四辅而成治化。君相法天以为治,感应之机捷于影响,诚不可诬。我皇祖择名贤以充四辅之官其敕谕拳拳,责以竭诚励职以格天图治,得先王命相

道矣。夫人心与天心一也,辅相之职在论道经邦,爕理隂阳,以顺四时,所谓心学也。夫道者中而已矣,中者天理之本体也。惟中则和,辅相能立中和,则心诚矣。由是啓乃心以沃君心,君臣一心,则天地位,万物育,隂阳有不理,四时有不顺者乎?故相臣之学在于正心,辅君之道在于格心。伏惟圣明畱神焉。

译这就是大道了。人的本心与天的本心是同一的,辅佐宰相的职责在于阐发大道以治理国家,协调阴阳,以顺应四季,这就是所谓的心学。那大道不过是中正罢了,中正就是天理的本体。只有中正才能和谐,辅佐宰相能够确立中正与和谐,那么内心就真诚了。由此开启自己的诚心以滋润君主的内心,君臣同心,那么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阴阳还有不协调、四季有不顺应的吗?所以宰相之臣的学问在于端正本心,辅佐君主的方法在于端正本心。恳请圣明的君主留意这一点。

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己丑,上御奉天门,勅谕文武羣臣曰:「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緫之,所以穏当。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羣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臣若水通曰:天道之所以成岁功者,四时五行宣其气也。圣人之所以寕万邦者,三公六卿张其教也。职官之设,莫善于周。未有如秦汉以来所谓丞相者,君不明以独任,相不贤以擅权,治乱不常,无足怪者。我皇祖法天爲治,高见逺虑,超出百王之上,乃痛革丞相而设六部。任六卿佐一人而理天下之务,立五府御四夷以统天下之兵。又设都察院以察六卿之政也,设通政司以通六卿之政也,设大理寺以评六卿之断也。又设六科十三道以紏劾六卿之贤否得失也。古之冢宰,今之吏部尚书其职也。古之司徒,今之户部尚书其职也。然而周则掌教化,今则专理财赋,此其损益也。古之宗伯,今之礼部尚书其职也。古之司马,今之兵部尚书其职也。周以之统六师平邦国,今则掌兵权而兼之,五府则聼调而不得专焉,此其犬牙相制,其意深矣。古之司寇,今之刑部尚书其职也。今则又有都察院、大理寺兼审允之焉。古之司空,今之工部尚书其职也。周之所掌者居四民时地利,今专理营造工作之务焉。分部分职,各率其属,如网之有纲,如丝之有纪,上下相统,内外交应,彼此颉颃,不敢相压,脉络相通,体统不紊,庶几分理于下,大权悉归于上,深得周官六典之意而尤宻焉。是以百六十年来,朝廷无纷更之弊,臣宰无专擅之祸,上安其政,下保其位,如一日,是皆圣祖贻谋之逺也。圣子神孙体皇祖之心,求得其人而已矣。

永乐二十二年九月,仁庙赐少傅兼吏部尚书蹇义、少保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竒、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金防孜银图书各一,其文曰「绳愆紏谬」,仍谕之曰:「卿等皆国家旧臣,祗事先帝二十余年,又事朕于春宫,练达老成。今朕嗣位之初,军国之务重,须卿等恊心赞辅。凡政事有阙失,或羣臣言之而朕未允,或卿等之言,朕有不从,悉用此印宻防以闻。其毋惮于再三言之,君臣之间尽诚相与,庶几朝无阙政,民不失所,而朕与卿等皆不负祖宗付托之重。」义等顿首受命。

臣若水通曰:相者,所以佐君以道治天下者也。得其人而任之专,则治;不得其人与任之不专,则乱。治乱之所由分,可不慎乎?惟我仁宗有见于此,故赐相臣以绳愆紏谬图书,托之重而信之深,无以加矣。故得以展其忠诚,而天下可理也。其致雍熈之治,而爲万世法者,不有本于斯哉?伏惟皇上法而行之,幸甚。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仁宗御西角门阅廷臣诰词,顾谓大学士杨荣等曰:“卿三人曁蹇、夏二尚书,皆先帝亲任旧臣,朕方倚卿等自辅。凡朕所行,卿等共知其有未善,皆当尽言。朕观前代人主,一履尊位,辄恶闻直言,虽素所亲信,亦皆畏威顺防,谀说取容。或有忠良时进一言,一有不纳,则退而杜口,以图自全,致令人主因循肆志,卒至覆败。今朕与卿等当以此爲戒,君臣一体,始终恊心,庶几可以共图永久。因取五人者诰词,亲御宸翰,増二语云:‘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曰:此朕实心,卿等勉之。”荣对曰:“皇上圣徳之至,臣等其敢不勉。”

臣若水通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志同则政出于一而天下治,否则不以君日亢而臣日謟,而生其乱哉!仰观仁祖委任先朝旧臣,亲御宸翰,君臣之间矢心相与。汤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何以异哉?不劳而成,光前之治宜矣。圣子神孙,其尚取法于斯乎?」

英宗皇帝天资英武,益明习政务,天下奏牍,一一亲覧。或有毫末差失,便能察见。凡有发下裁断,李贤等一

译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己丑日,皇上在奉天门,下诏告诫文武群臣说:“自古以来,三公议论治国大道,六卿分担职事。自从秦朝开始设置丞相,不久就灭亡了。汉、唐、宋沿袭这一制度,虽然也有贤能的宰相,但其中所用的人多有小人专权扰乱朝政。我朝废除丞相,设立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别管理天下的各种事务,彼此相互牵制,不敢互相压制,事情都由朝廷总揽,所以稳妥得当。以后继位的君主不许再设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的,文武群臣立即弹劾奏报,处以重刑。”

臣若水评论说:天道之所以能成就一年的功业,是因为四季五行宣发其气。圣人之所以能安宁万国,是因为三公六卿张扬其教化。职官的设置,没有比周朝更好的了。没有像秦汉以来所谓的丞相那样,君主不明而独断专任,宰相不贤而擅权,治乱无常,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皇祖效法天道来治理天下,高瞻远瞩,超出百王之上,于是彻底革除丞相而设立六部。任用六卿辅佐一人来治理天下的事务,设立五府抵御四方夷狄以统领天下的军队。又设立都察院来监察六卿的政事,设立通政使司来通达六卿的政事,设立大理寺来评判六卿的判决。又设立六科十三道来纠察弹劾六卿的贤否得失。古代的冢宰,就是现在吏部尚书的职责。古代的司徒,就是现在户部尚书的职责。然而周朝掌管教化,现在专门理财赋,这是它的增减变化。古代的宗伯,就是现在礼部尚书的职责。古代的司马,就是现在兵部尚书的职责。周朝用它来统领六军平定邦国,现在则掌管兵权而兼管其他,五府则听候调遣而不能专断,这是它们犬牙交错相互制约,其用意深远啊。古代的司寇,就是现在刑部尚书的职责。现在又有都察院、大理寺兼管审允。古代的司空,就是现在工部尚书的职责。周朝所掌管的是安置四民、适时地利,现在专门管理营造工程的政务。分部分职,各自率领其属官,像网有纲,像丝有纪,上下相统,内外呼应,彼此相互牵制,不敢互相压制,脉络相通,体制不乱,大概分别治理于下,大权全部归于上,深得周官六典的意旨而且更加严密。因此一百六十年来,朝廷没有频繁变更的弊端,臣宰没有专擅的祸患,上面安定其政事,下面保全其职位,如同一天一样,这都是圣祖遗谋深远的缘故。圣明的子孙体察皇祖的心意,求得合适的人选罢了。

永乐二十二年九月,仁宗赐予少傅兼吏部尚书蹇义、少保兼華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太保兼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银质图书各一枚,上面的文字是“绳愆纠谬”,仍然告诫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侍奉先帝二十多年,又在东宫侍奉我,干练通达老成。现在我即位之初,军国事务繁重,需要你们同心协力辅佐。凡是政事有缺失,或者群臣进言而我未允准,或者你们的进言,我有不听从的,都使用这枚印章密封奏报。不要害怕反复进言,君臣之间竭诚相待,希望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不失其所,而我与你们都不辜负祖宗托付的重任。”蹇义等人叩头接受命令。

臣若水评论说:宰相,是用来辅佐君主以道治理天下的人。得到合适的人而专任他,就治理得好;得不到合适的人或不专任他,就混乱。治乱的分野,能不慎重吗?只有我仁宗洞察到这一点,所以赐予宰相“绳愆纠谬”的图书,托付重任而信任深厚,无以复加了。因此得以施展他们的忠诚,而天下可以治理。其达到雍熙之治,而成为万世的法则,不正是基于此吗?希望皇上效法并实行,真是幸运啊。

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仁宗在西角门阅览廷臣的诰词,回头对大学士杨荣等人说:“你们三人以及蹇、夏两位尚书,都是先帝亲自任用的旧臣,我正倚靠你们自我辅佐。凡是我所做的事,你们共同知道有不好的地方,都应当尽情进言。我看前代的君主,一旦登上尊位,就讨厌听到直言,即使是平时所亲信的,也都畏惧威势顺从意旨,用阿谀奉承来取悦君主。如果有忠良偶尔进言,一旦不被采纳,就退而闭口,以求自保,导致君主因循放纵意志,最终导致覆败。现在我与你等应当以此为戒,君臣一体,始终同心协力,希望可以共同图谋长久。于是取出这五个人的诰词,亲自用御笔增加两句话:‘不要认为地位崇高而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有所顺从或违逆而有所懈怠。’说:这是我的真心,你们努力吧。”杨荣回答说:“皇上圣德至极,臣等怎敢不努力。”

臣若水评论说:“上下交感而意志相同,意志相同则政令出于一致而天下治理,否则不因为君主日益高傲而臣子日益谄媚,从而产生祸乱吗!仰观仁祖委任先朝旧臣,亲自用御笔书写,君臣之间矢口相与。商汤对于伊尹,成王对于周公,有什么不同呢?不劳而功成,光前之治是适宜的。圣明的子孙,还应当取法于此吗?”

英宗皇帝天资英武,更加明习政务,天下的奏章,一一亲自阅览。如果有毫末的差失,就能察觉。凡是有发下裁断的,李贤等一

出至公,上知其无私,委任益隆。凡事不肯轻易即出,必召问可否,或遣中官来问,务得其当,然后行,是以政事无大差失,法度振举,人心警惧。平昔放纵者,莫不收敛。中官惟一二耆旧,特加重焉。其余虽宠眷至厚,一旦有失,即置于法,畧不假借。

译他出任至公这一职位,皇上知道他为人无私,对他的信任倚重更加深厚。凡是政事,他都不肯轻易决断发出,必定召来询问是否可行,有时也派遣宦官前来探询,务必做到恰当适宜,然后才去执行。因此政事没有大的差错失误,法令制度得以整顿推行,人心感到警惕畏惧。往日放纵的人,没有不收敛行为的。宦官中只有一两位年高资深的人,特别加以尊重。其余的人虽然宠信恩遇极厚,一旦有过失,就立即依法处置,一点也不宽假纵容。

臣若水通曰:孔子论爲政曰:「敬大臣则不▯。」书曰:「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夫臣有内外,性无内外,其善心一而已矣。在人主慎择之也。英宗皇帝外知李贤之公而委任之,内择耆旧之宦而加重之,诚得古人敬大臣、正侍从之道矣。盖大臣者,有经纶之道,有忠贞之节,有休戚之义。其力足以任重,其色足以消邪,其徳足以变化。譬之太阳行空,而羣隂尽伏也。若夫中官之耆旧老成者,其血气定,其阅歴多,其持守正,其勲名尊,使新进近昵之人皆敬而效之,以归于正。以旦夕与人主燕处,匡其不及,绳愆紏谬,格其非心,尤爲亲切。如丹所近者之必赤也,墨所近者之必黒也。然而皆本于辅相之贤矣。仰惟圣明畱意焉。

  格物通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任将上

  易师贞丈人吉无咎

臣若水通曰:此师卦彖辞,言人君用师之道。六五以柔居上,为人君任将;九二以阳刚居下得中,为将兵之主。故曰「贞」,曰「丈人」。其余诸爻皆隂柔,为师之象。师者,兵众也;贞者,师出以正也;丈人者,老成之人也。吉者,师出必胜,无敌于天下也。言得此九二刚中之将,则其徳老成,而行师必得其正,乃得吉而无咎也。夫师之兴,实非得已。不贞则为忿,为贪,为骄,非王者之师矣。戡乱御暴,师之贞者,茍非其人而帅之,鲜不败也。得如丈人之徳之才,授以阃外之寄,无忧矣。何也?师贞足以服众,将贤足以制敌,有不战战必胜矣。吉又何咎焉?

师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臣若水通曰:此爻有贞正丈人之徳,而为君所委任者也。九二以一阳为众隂所归,刚而居下卦之中,而六五正应,以専任之,故有师中锡命之象。在师中吉者,言在军旅之中则可,盖古阃外専制之义也。王三锡命者,言为君宠任之専也。夫为将之道,徳不备则不胜其任,任不専则不尽其才,皆致败之机也。九二具有中之德而上应于五,其徳备矣,其任専矣,克敌而得吉,非幸也。王者宠任之心,正欲其靖难抚万邦而怀之也。九二可谓得其心而无负矣。为人君任将者,可不求中贞之丈人而専任之哉?

师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

臣若水通曰:六五以隂柔居君位而得中,师出以正而任丈人者也。田有禽者,田中有禽,隼犹国有门庭之冦也。利者,宜也;执言者,奉辞也。言蛮夷猾夏,冦贼奸宄,如田有此禽,则宜奉辞以征讨之。此师出有名,非轻动以毒人者,何咎之有?长子谓九二,阳刚在中,为师之主者也。弟子,三、四也。舆尸者,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夫兵凶器,战危事,声罪致讨,不得已而用之。帅之以长子,善将将也。若使弟子,则必致败而舆尸以归。虽行师以正,亦凶矣。象又释彖之义,言长子之帅师者,盖长子以刚居柔,得其中行,不刚不柔,才徳之全也。若任之弟子而舆尸者,盖以弟子隂柔不中之人使之为将,非所宜也,故其败必矣。夫师旅胜败吉凶,而国之存亡系焉,其要在于任将之得人与否尔。为人君者,可不慎择而専任之邪?

  豫利建侯行师

臣若水通曰:此卦言豫之道,建侯行师,和悦之大者也。豫,和乐也。以顺动而致也,逆理则拂人心而不和矣。建▯行师,必得人心之和可也。故豫以建侯藩屏王室,惟贤惟能,天下乐而从之矣。豫以行师,除残去暴,救民水火之中,天下悦而从之矣。非顺动不可也。盖顺动则利天下而天下和矣,岂有不得天下之和而可以建侯行师邪?岂有不顺动而可以得天下之和邪?故人君之择将,必以顺动为本。

既济九三,髙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臣若水通曰:此爻因九三当既济而用刚,故发此义以示人也。夫人君之徳,刚主威而柔主爱,兴师以征不服,刚徳之着也

译臣湛若水阐释说:孔子论及为政时说:“尊敬大臣就不会有缺失。”《尚书》说:“那些侍奉左右的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便早晚辅佐君主。臣子虽有内外的区别,但本性没有内外之分,其善心是统一的罢了。关键在于君主谨慎选择。英宗皇帝对外了解李贤的公正而委任他,对内选择年高德劭的宦官而加重他们的职责,确实掌握了古人尊敬大臣、端正侍从的道理。大概大臣具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有忠贞的气节,有休戚与共的道义。他们的力量足以承担重任,他们的威仪足以消除邪恶,他们的德行足以感化人心。好比太阳在天空中运行,而群阴全部潜藏。至于宦官中年高德劭、老成持重的人,他们血气已定,阅历丰富,操守端正,功勋名望尊贵,使得新进和亲近的人都能尊敬并效法他们,从而归于正道。他们早晚与君主闲居相处,匡正君主的不足,纠正过失和错误,纠正不正当的想法,尤其亲切。就像丹砂靠近的东西一定会变红,墨靠近的东西一定会变黑一样。然而这些都根本于辅佐大臣的贤能。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这一点。

格物通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任将上

《易经》师卦:“贞,丈人吉,无咎。”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师卦的彖辞,讲的是君主用兵的道理。六五以阴柔居上位,代表君主任用将领;九二以阳刚居下位且得中,代表统领军队的主帅。所以说“贞”,说“丈人”。其余各爻都是阴柔,象征军队。师,指兵众;贞,指出兵正义;丈人,指老成持重的人。吉,指出兵必胜,天下无敌。意思是得到这位九二刚健中正的将领,那么他的德行老成,行军必定合乎正道,于是获得吉祥而没有灾祸。军队的兴起,实在是不得已。如果不贞正,就会出于愤怒、贪婪、骄傲,那就不是王者的军队了。平定动乱、抵御暴乱,是出兵的正义所在,如果不由合适的人来统帅,很少有不失败的。得到像丈人那样有德有才的人,授予他军外专断的权力,就没有忧虑了。为什么呢?出兵的正义足以使众人信服,将领的贤能足以制服敌人,不战则已,战则必胜。吉祥又怎么会招致灾祸呢?

师卦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赐命。”《象传》说:“在师中吉,是承受天宠。王三赐命,是怀柔万国。”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一爻具有贞正丈人的德行,而被君主所委任。九二以一阳刚被众多阴柔所归附,刚健而居下卦之中,与六五正应,被专任,所以有在军中受赐命的象征。在军中吉祥,是说在军旅之中是可以的,这体现了古代军外专断的原则。王三次赐命,是说被君主宠信专任。做将领的道理,德行不完备就胜任不了,权力不专一就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都是导致失败的契机。九二具备中正的德行而上应六五,他的德行完备了,他的权力专一了,战胜敌人而获得吉祥,不是侥幸。君王宠信专任的心意,正是希望他平定祸难、安抚万国并使之归顺。九二可以说符合了君王的心意而没有辜负。作为君主任用将领,能不寻求中正贞固的老成之人而专任他吗?

师卦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率师,弟子舆尸,凶。”《象传》说:“长子率师,是因为行中道;弟子舆尸,是因为用人不当。”

臣湛若水阐释说:六五以阴柔居君位而得中,出兵正义而任用丈人。田有禽,指田中有禽鸟,隼好比国家门庭的寇贼。利,是适宜;执言,是奉辞讨伐。意思是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就像田中有这些禽鸟,就适宜奉辞征讨。这是出兵有名,不是轻举妄动去毒害百姓,有什么灾祸呢?长子指九二,阳刚居中,是军队的主帅。弟子,指三、四爻。舆尸,指军队溃败,载着尸体回来。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声讨罪过、进行征讨,是不得已而为之。由长子统帅,是善于统帅将领。如果让弟子统帅,就一定会失败而载尸而归。即使出兵正义,也是凶险的。《象传》又解释彖辞的意思,说长子统帅军队,是因为长子以刚居柔,行中道,不刚不柔,才德兼备。如果任用弟子而载尸而归,是因为弟子是阴柔不中的人,让他们做将领是不合适的,所以失败是必然的。军队的胜败吉凶,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关键在于任用将领是否得当。作为君主,能不谨慎选择而专任他吗?

豫卦:“利建侯行师。”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一卦讲豫的道理,建立诸侯、出兵行师,是和悦的大用。豫,是和乐。以顺动而达到,违背事理就拂逆人心而不和了。建立诸侯、出兵行师,必须得到人心的和顺才可以。所以豫卦用来建立诸侯作为王室的屏障,只选贤能,天下乐于跟随。豫卦用来出兵,铲除残暴,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天下喜悦而跟随。不顺动是不行的。大概顺动就利于天下而天下和顺了,哪有得不到天下和顺而可以建立诸侯、出兵行师的?哪有不经顺动而可以得到天下和顺的?所以君主选择将领,必须以顺动为根本。

既济卦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一爻因为九三处于既济之时而用刚,所以发出这个义理来示人。君主的德行,刚主威而柔主爱,兴兵征讨不服,是刚德的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