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六

格物通卷四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8–33 段

司,不能直谏,乃私语子孙,自矜明智,此不忠之大者。凡得公之谏,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韦。”

译在朝廷任职,却不能直言规劝,反而私下对子孙夸耀自己的明智,这是不忠中最大的过错。凡是得到魏徵的规劝,我就知道了自己的过错。应当把它放在几案上,用来比照韦。

臣若水通曰:太宗知晋武平吴而志骄,而不自知其志渐不克,终于治定功成之时者,何邪?凡以志之不立也。其志既立,则不变塞焉,至死不变,何前后衡决邪?大抵三代之下,人主精一之学不讲,而往往假仁义以行之,无恠乎其不克终矣。虽然,▯韦之喻,又后之世主所不及也。

贾谊曰:「志有四兴:朝廷之志,渊然清以严;祭祀之志,愉然思以和;军旅之志,怫然愠然,精以厉;防纪之志,漻然防然,忧以愀。」

臣若水通曰:夫志一而已矣,何也?天理一而已矣。天理存于中而为志,流动而不居,随处而发见。在朝廷为清严,在祭祀为思和,在军旅为精厉,在丧纪为忧愀。无一而非天理也。是故一志立而万善出矣,为人君者可不务乎?

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所学必以忠孝为本,其所志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有所为必尽其力,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此诸葛武侯不计成败利钝之诚心也。臣若水通曰:“所谓志者,不可夺之谓也。固不以成败利钝而易心矣。”其可以夺者,谓之意气,则可谓之志则不可。仲淹所志,以天下之忧乐为己之忧乐,庻几伊尹之志矣。頋其不能俾其君为尧舜,而无一夫之不获者,何邪?岂一徳之学未之讲邪?使仲淹志伊尹之志,以一其徳,则以其忧乐扩而充之,将与天地万物同体,而王道可行矣。故君子之学,以志道为至。

宋徽宗政和五年,置太子詹事陈邦光于池州。蔡京献太子以大食国琉璃酒器,罗列宫廷。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闻以道义相训,乃持玩好之具,荡吾志邪?”命左右碎之。京闻邦光实激太子讽言者,击逐之。

臣若水通曰:太子不以蔡京所献琉璃酒器荡其志,诚若有志矣。惜乎,其明知京之奸邪而不能去,反聴京以计逐邦光。有志之主,固如是乎?《书》云:「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百志惟熈之主,而后可。然则为人君者,可不以立志为先务乎?

宋孝宗淳熈八年,著作郎吕祖谦卒。祖谦既卧病,而任重道逺之志不衰。

臣若水通曰:「伯恭任道之志,卧病而不衰,庻乎曾子所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己』者矣。独不知其当时所任重者,果孔门之所谓仁乎?否也。虽然,世之人君以思得颇牧之心,而思得如伯恭志道之流以与之游从讲习,亦庻几能引君当道,志于仁者矣。」

元世祖至元十九年,杀宋少保枢宻使信国公文天祥。初,天祥开督府,置僚属,一时知名者四十余人,而遥请号令,称幕府。文武士者不可悉数,然皆一念向正,至死靡悔。庐陵邓光荐曰:「天祥奉诏勤王,独行其志,屡踬而愈奋。故其军日败,势日蹙,而归附日众。从之者亡家沈族而不悔。虽人心向中国,思赵氏,亦由天祥之神气意度足以感悟之也。」

臣若水通曰:天祥,其古之所谓志士者邪?彼其一念恢复之志,起而踣,踣而复起,故其开府南劒,而忠义所激,虽勤王之师不少得志于元,而众志不挫,有以也夫!观其就义数语,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盖其所志有素定也。宋之人主,使天祥得行其志于初年,则董宋臣迁都之论必不行,贾似道之奸必斥,宋之国家,岂至乱亡哉?宋不出此,如久病之人,气息奄奄,扁鹊望之而走者,而使忠节之臣抱志与国同毙,不能不掩卷为之太息流涕。

宋儒周惇頥《通书》曰:「志,伊尹之所志。」

臣若水通曰:伊尹之志,志于仁者也。伊尹耻君不为尧、舜,一夫不获,以为已辜,与物同体矣。推其本,自乐尧、舜之道中来也。是故君子欲志伊尹之志者,当先志于道。夫伊尹,王佐也。人君欲复三王之治者,宜求如伊尹之臣,同其志而咸有一徳焉,可也。

张载《理窟》曰:「学者所志至大,犹恐所得浅,况可便志其小?茍志其小,志在行一节而已。」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体,与天地同大也。君子之学,复其初焉尔矣。故必见大,然后能志大。所志系于所见也。志于大而局于小者

译臣若水通说:唐太宗知道晋武帝平定东吴后心志骄纵,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志逐渐不能克制,最终在天下安定、功业完成之时(未能善终),这是为什么呢?大都是因为心志没有确立。如果心志已经确立,就不会改变,直到死都不改变,怎么会前后判若两人呢?大概夏商周三代以后,君主不讲究精纯专一的学问,而往往假借仁义来行事,不怪他们不能善终了。虽然如此,韦昭的比喻,又是后世君主所不及的。

贾谊说:“心志有四种表现:在朝廷上的心志,深沉清明而严肃;在祭祀时的心志,愉悦思念而和谐;在军旅中的心志,愤怒严厉,精纯而刚烈;在丧纪时的心志,清冷防备,忧愁而肃穆。”

臣若水通说:心志只是一个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天理只是一个罢了。天理存在于内心就表现为心志,流动而不固定,随处显现。在朝廷表现为清明严肃,在祭祀表现为思念和谐,在军旅表现为精纯刚烈,在丧纪表现为忧愁肃穆。没有哪一样不是天理。因此,心志一旦确立,万种善行就产生了,做君主的能不致力于此吗?

资政殿学士汝南公范仲淹做学问一定以忠孝为根本,他的志向是先为天下人的忧虑而忧虑,后为天下人的快乐而快乐。他有所作为一定竭尽全力,说:“从我自己这方面来说,应当像这样。”事情成功与否,有不在我掌控之中的因素,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必然保证,这正是诸葛武侯不计较成败利钝的诚心。臣若水通说:“所谓心志,就是不可改变的意思。本来就不因成败利钝而改变心意。”那些可以改变的,叫做意气,那就可以称为心志吗?不可以。范仲淹的志向,把天下人的忧乐当作自己的忧乐,差不多达到了伊尹的志向。只是他不能使他的君主成为尧舜,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没有讲求一德的学问吗?假使范仲淹立志像伊尹那样,统一他的德行,那么凭借他的忧乐之心推广扩充,就会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王道就可以实行了。所以君子的学问,以立志于道为最高境界。

宋徽宗政和五年,将太子詹事陈邦光安置在池州。蔡京向太子进献大食国的琉璃酒器,罗列在宫廷中。太子愤怒地说:“天子和大臣,不听说用道义互相训导,却拿着玩赏喜爱的器物,来扰乱我的心志吗?”命令左右侍从打碎它们。蔡京听说陈邦光实际上是激发太子讽谏的人,就攻击驱逐了他。

臣若水通说:太子不因为蔡京进献的琉璃酒器而扰乱心志,确实好像有志向了。可惜他明明知道蔡京的奸邪却不能罢免他,反而听从蔡京的计谋驱逐陈邦光。有志向的君主,本来是这样吗?《尚书》说:“任用贤才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疑虑。”一定要是心志光明昌盛的君主,才可以做到。既然这样,做君主的能不把立志作为首要任务吗?

宋孝宗淳熙八年,著作郎吕祖谦去世。吕祖谦已经卧病在床,但任重道远的志向没有衰退。

臣若水通说:“吕伯恭承担大道的志向,卧病而不衰退,差不多就是曾子所说的‘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死而后已’了。只是不知道他当时所承担的重任,果然是孔子门徒所说的仁吗?不是的。虽然如此,世间的君主怀着想要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将才之心,而想着得到像吕伯恭这样立志于道的人与他们交往讲习,也差不多能够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了。”

元世祖至元十九年,杀害了宋少保枢密使信国公文天祥。起初,文天祥开设督府,设置僚属,当时有名望的人四十多人,而遥请号令,称为幕府。文武人士不可胜数,然而都一心向善,至死没有悔恨。庐陵人邓光荐说:“文天祥奉诏勤王,独自践行他的志向,屡次受挫而更加奋起。所以他的军队一天天败退,形势一天天紧迫,而归附他的人一天天增多。跟随他的人家破人亡而不后悔。虽然人心向慕中国,思念赵氏,也是由于文天祥的神气意度足以感化他们。”

臣若水通说:文天祥,大概是古代所说的志士吧?他那一念恢复中原的志向,起来又跌倒,跌倒又起来,所以他开设府署于南剑州,被忠义所激发,虽然勤王的军队在元朝那里没有多少得志的地方,但众人的志向没有受挫,是有原因的啊!看他就义时的几句话,孔子说成就仁德,孟子说取义,只有义尽,所以仁至,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早有定论。宋朝的君主,假使文天祥能在早年实行他的志向,那么董宋臣迁都的议论一定不会被采纳,贾似道的奸邪一定会被斥退,宋朝的国家,难道会到混乱灭亡的地步吗?宋朝不这样做,就像久病的人,气息微弱,扁鹊望见就逃跑,却让忠节之臣抱着志向与国家一同灭亡,不能不掩卷为之叹息流泪。

宋儒周敦颐《通书》说:“心志,是伊尹所志。”

臣若水通说:伊尹的志向,是立志于仁。伊尹以君主不做尧舜为耻,以一个人不得其所为自己的罪过,与万物同体了。推究其根本,是从乐于尧舜之道中来的。所以君子想要立志像伊尹那样,应当先立志于道。伊尹是辅佐王的贤臣。君主想要恢复三王的治世,应该寻求像伊尹那样的臣子,与他同心同德,可以了。

张载《理窟》说:“学者所志最大,还恐怕所得浅薄,何况可以就志于小呢?如果志于小,志向只在实行一节罢了。”

臣若水通说:心的本体,与天地一样大。君子的学问,不过是恢复其初始的状态罢了。所以一定要看见大的,然后才能志于大的。所志取决于所见。志于大而局限于小的

,有之矣。未有志于小而能大者也。故子贡曰:「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君子、小人,贤否之别,顾其所识、所从大小之辨尔。故志不可不早定也。

译有这样的情况了。从来没有立志于小而能成就大的。所以子贡说:“贤能的人识得大的方面,不贤能的人识得小的方面。”孟子说:“顺从大体的是大人,顺从小体的是小人。”君子与小人的区别,贤与不贤的分别,只看他们所识、所从的是大还是小罢了。所以志向不可不早早确定。

程颢上殿劄子有云:「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定,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在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己也。」

臣若水通曰:「万化生于心,故万善始于志也。志定而不能善其事者,未之有也;志不定而能善其事者,亦未之有也。故君子定志之为贵,一定志而天下之治成矣。」程子斯言,万世人君所当服膺而从事者也。

问:人有少而勇,老而怯;少而廉,老而贪,何为其然也?程子曰:志不立,为气所使故也。志胜气,则一定而不可变也。曽子易箦之际,其气微可知也。惟其志既坚定,则虽死生之际,亦不为之动也,况老少之异乎?

臣若水通曰:人有恒言,志其帅也,气其卒徒也。帅欲进则进,欲止则止,此其机犹非一身也。志,其心也;气,其手足也。心欲持则持,欲行则行,在我而已矣。故君子养其志,而气斯至焉。故志立而气随,则老少死生不能移矣。

程頥应诏上英宗皇帝书曰:「今言当世之务者,必曰所先者寛赋役也,劝农桑也,实仓廪也,备灾害也,修武备也,明教化也。此诚要务然犹未知其本也。臣以为所尤先者有三焉,请为陛下陈之: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聴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恊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有其本,不患无其用。三者之中,复以立志为本。君志立,而天下治矣。所谓立志者,至诚一心,以道自任,以圣人之训为可必信,先王之治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

臣若水通曰:「孔子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是故庻政之务,本于责任。求贤而求贤责任,又本于立志。立志在于求道,而体道在乎诚心。志道要矣,诚心急焉。人君务学以致治,可不知乎?」

真徳秀曰:志者,进徳之基。若圣若贤,莫不发轫乎此。志之所趋,无逺不逹,穷山穷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无坚不入,鋭兵精甲不能御也。善恶二途,惟道与利而已。志乎道,则理义为之主,而物欲不能移;志乎利,则物欲为之主,而理义不能入。尧、桀、舜、蹠之所繇以异也,可不谨乎?

臣若水通曰:「真徳秀论志之言,可谓切至矣。然以为基,以为发轫,则似若以为始,而未究其终者。夫志者,人道始终之贯也。故孔子自十五志学,至于不逾矩,皆一志之所至也。后之学者,可不辨志以为终身之地乎?」

张栻作《桂阳军学记》有云:「学者当以立志为先,不为异端訹不为文采▯不为利禄汩,而后庻几可以言读书矣。」

臣若水通曰:异端利禄之夺志,夫人皆知之也。文采读书之夺志,虽宿学者未必知之也。志立而读书以发于文采,犹树木之根发于枝叶花实,皆一气之贯尔。周惇頥曰:圣人之训,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程颢谓谢显道曰:玩物丧志。黄鲁直曰:以我观书,处处得益。夫志立则我立,我立则读书文采不能丧志,而皆可以养志矣。惟圣明留神焉。

国朝永乐三年正月壬子,先是太宗皇帝命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于新进士中选才质英敏者,俾就文渊阁进其学。至是,缙等选修撰曾棨等二十八人入见。太宗谕勉之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无志而能建功成事者。汝等简拔于千百人中为进士,又简拔于进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当立志逺大,不可安于小成。为学必造道徳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并驱班马、韩欧之间。如此立心,日进不己,未有不成者。古之文学之至,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汝等勉

译程颢上殿奏疏中说:“君主大道的重要之处,在于考察古代典籍以端正学问,明确善恶的归宿,辨别忠奸的界限,清楚地趋向大道的正途。所以关键在于君主的志向先要确定,君主志向确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所谓确定志向,就是专一心思、真诚意念,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持守它。如果义理没有预先确定,就会因为听得太多而容易迷惑;如果意志没有预先确定,就会虽然坚守善道却可能动摇。只有把圣人的教诲作为必须遵从的,把先王的治理作为必须效法的,不被后世驳杂的政治所牵制,不被流俗因循的言论所迁就迷惑。自知达到极致的明察,信道达到极致的笃实,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一定要期望使天下达到像夏商周三代那样隆盛的地步才停止。”

臣若水通说:“万物化生源于心,所以万善始于志向。志向确定却不能把事做好的,从来没有过;志向不确定却能做好事的,也从来没有过。所以君子以确立志向为贵,一旦确立了志向,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程子的这番话,是万世君主所应当铭记在心并付诸实践的。

问:有人年少时勇敢,年老时怯懦;年少时廉洁,年老时贪婪,为什么会这样呢?程子说:这是因为志向没有确立,被气禀所驱使的缘故。如果志向胜过气禀,就一定不会改变。曾子在更换席子临终之际,他的气力微弱是可以知道的。只是因为他的志向已经坚定,所以即使在生死关头,也不为之动摇,何况是年少和年老的差异呢?

臣若水通说:人们常说,志向是统帅,气禀是士卒。统帅想前进就前进,想停止就停止,这其中的机枢还不仅仅是一身之事。志向,是心;气禀,是手足。心想要持守就持守,想要行动就行动,这完全取决于我自己罢了。所以君子修养他的志向,气禀自然就会跟随。所以志向确立而气禀随之,那么年少年老、生死都不能使其改变了。

程颐应诏给英宗皇帝上书说:“现在谈论当世事务的人,一定说首先要做的是减轻赋税徭役,鼓励农桑,充实粮仓,防备灾害,修习武备,彰明教化。这些确实是重要的事务,但还不知道根本所在。我认为尤其要先做的有三件事,请为陛下陈述:一是立志,二是责任,三是求贤。现在虽然采纳美好的谋略、陈述完善的计策,如果不是君主的志向先确立,怎么能听从而采用呢?君主想要采用,如果不责成宰辅,又有谁来承接并执行呢?君臣同心协力,如果不是贤者担任职事,怎么能施行于天下呢?这三者是根本,处理具体事务的是应用。有了根本,就不担心没有应用。在这三者之中,又以立志为根本。君主的志向确立,天下就治理好了。所谓立志,就是至诚专一,以大道为己任,把圣人的教诲作为必定可信的,把先王的治理作为必定可行的,不局限于近世的规制,不被众人的言论所迷惑,一定要期望使天下达到像三代那样的盛世。”

臣若水通说:“孔子说为政在于人,用人在于修身。所以各种政务,根本在于责任。求贤和责任,又根本在于立志。立志在于求道,而体悟道在于诚心。志向于道很重要,诚心更紧迫。君主致力于学习以求治理,怎么能不知道这一点呢?”

真德秀说:志向,是增进德行的基础。无论是圣人还是贤人,没有不是从这里起步的。志向所趋向的地方,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穷山恶海也不能限制它。志向所指向的地方,没有坚固不能进入的,锐利的兵器精良的铠甲也不能抵御它。善恶两条道路,只有道与利罢了。志向在于道,那么理义就是主宰,物欲就不能动摇它;志向在于利,那么物欲就是主宰,理义就不能进入心中。尧、桀、舜、跖之所以不同,能不谨慎吗?

臣若水通说:“真德秀论述志向的话,可以说非常深切透彻了。然而把它作为基础,作为起步,似乎只把它当作开始,而没有探究其终结。志向,是人道始终贯穿的东西。所以孔子从十五岁立志学习,直到七十岁不越出规矩,都是同一个志向所达到的境界。后世的学者,能不辨别志向作为终身的立足点吗?”

张栻作《桂阳军学记》说:“学者应当以立志为先,不被异端引诱,不被文采迷惑,不被利禄扰乱,然后才差不多可以谈论读书了。”

臣若水通说:异端利禄夺取志向,大家都知道。文采读书夺取志向,即使是老成的学者未必知道。志向确立而读书以发扬文采,就像树木的根生出枝叶花果,都是同一股气的贯通罢了。周敦颐说:圣人的教诲,进入耳朵,存留心中,蕴藏成为德行,实行成为事业。程颢对谢良佐说:玩物丧志。黄庭坚说:以我观书,处处得益。志向确立那么我就确立,我确立那么读书文采就不能丧失志向,而都可以用来修养志向了。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这一点。

本朝永乐三年正月壬子日,在此之前,太宗皇帝命令翰林院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解缙等人,在新科进士中选拔才质英敏的人,让他们在文渊阁进修学业。到了这时,解缙等人选拔修撰曾棨等二十八人入朝觐见。太宗告诫勉励他们说:“人必须立志,志向确立那么功业就成就。天下古今的人,没有不立志而能建功成事的。你们从千百人中选拔为进士,又从进士中选拔到这里,固然都是当今的英俊人才。但是应当树立远大的志向,不可安于小小的成就。做学问一定要探究道德的精微,一定要具备体用的全面;写文章一定要与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并驾齐驱。像这样立心,每天进步不停止,没有不成功的。古代文学的最高境界,难道都是天生而成的,也是积累功夫所致啊。你们努力吧。”

之,朕不任尔以事。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尔各食其禄,日就阁中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将来皆得尔用,不可自怠,以孤朕期待之意。」

译至于你们,朕不委派你们处理具体事务。文渊阁是古今典籍汇聚的地方,你们各自享有朝廷俸禄,每天到阁中尽情研读探索,务必使学问真正内化为自己的所得,希望将来国家都能任用你们,不可自我懈怠,辜负了朕对你们的期望之意。」

臣若水通曰:「臣伏覩太宗文皇帝选庶吉士,教之于秘阁,而进其学,先之以立志,本之以道徳,全之以体用,发之以文章,可谓知本矣。大哉皇言,至矣皇教!其后诸臣,往往事业有可观,但未闻以道徳显名者,岂亦未尽副圣教期望之盛心乎?洪惟圣子神孙,法祖立教,拳拳于庶吉士之训,甚盛典也。为庶吉士者,宜以圣贤为志,以道徳为本,以文艺为末,庶无负于列圣相传教养之本意也。」

  格物通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      明 湛若水 撰

  谋虑上

易·讼》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臣若水通曰:「天上水下,其行相违相讼之象。作事谋始,所以止讼端也。」张载曰:「戏动作于谋也。谋而善则善,谋而不善则不善。不善则讼端啓矣。谋始者何也?人心发虑之初也。吉凶善恶于是乎分,而讼不讼兆焉。故谋之、虑之,求尽乎天理,而人心安矣。孰得而讼乎?人君事失其谋,天下讼之也。其可不谨始而虑终也耶?」

  履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臣若水通曰:上者履之终九,以刚明之才处之,故能自考于其终,视其所履行,以考其祥不祥,而善恶祸福之分数见矣。盖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祥生于所履之善,考祥非徼福也,以自考也。审视其所履者,果天理邪,人欲邪,善邪,私邪?私则不祥生焉,善则周旋无亏,吉孰大焉?人君履天下之事,随处体认天理,其履而皆善,则天下治矣,岂非所谓元吉哉!

蛊》彖传:“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臣若水通曰:三日,言久也。故斋以三日,丧敛以三日。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并甲为七日矣。《书》曰:「服念五六日」,言甚乆也。久则虑之详,而事无不善。治蛊之道,审而人谋尽矣。人谋非他也,尽乎天理之极致而无歉者也。如是,则乱于是乎终,而治于是乎始矣。天道之运行,无终不始,无往不复,其理然也。而况于人乎?人君之治蛊,致其先甲后甲之谋,则何忧乎蛊之不可治哉!

巽九五,贞吉,悔亡,旡不利,旡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臣若水通曰:巽之九五,刚徤中正,故为贞正而吉。吉则悔亡而无不利矣。先庚后庚,犹蛊先甲后甲之义。甲者,干之始;庚者,干之中。故举以互言之。五为上之中,庚为干之中,故有无初之义。言贞吉如此,虽无初而亦有终,况有初者乎?先庚后庚,谋之六七日,则谋之审而无不正矣。以是居巽,其有不吉乎?

  系辞人谋▯谋百姓与能

臣若水通曰:物我人▯,理一而已矣。人谋者,谋诸人,验其理之同然者也;▯谋者,谋诸蓍▯,验其理之自然者也。盖人心之理即易也,易之理即吾心也。故二谋尽而理得矣,吉凶决而亹亹成。百姓日用而不迷矣。岂惟百姓为然哉?古之帝王,询于刍荛,▯神其依,而▯筮恊从夫,然后尽天下之谋也。谋其可以不审耶?

系辞能説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

臣若水通曰:「箕子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以其心一而已矣,理一而已矣。』说诸心则理得矣,谋诸己也。研精诸侯之虑,则尽羣臣卿士之谋,谋诸人也。夫然,卜筮之用尽矣。决吉凶而不疑,成事功之亹亹而不倦焉。学易者合物、我、人、▯而一之,则天下之能事毕矣。」

书《虞书》大禹谟舜赞尧曰:稽于众,舎己从人。

臣若水通曰:稽谋也。此理在人心,本自固有,然或有所蔽,则此理不明,所以不能不资人问询,以警发其良知。盖此理人人同得故也。然徒谋于人,而不能从,从而不能舎己,皆不足以成徳致治也。故宋儒程頥曰:舎己从人,最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舎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夫人君一有自圣之心,则不能兼有众善,而忠言不闻,謟谀日至,欲其治也,得乎?尧大圣也,而舜称之不过如此。故舜好问好察,所以为大智。他日告禹亦曰:「弗询之谋

译臣湛若水阐释说:“我恭敬地看到太宗文皇帝选拔庶吉士,在秘阁中教导他们,进而提升他们的学问,首先确立他们的志向,以道德为根本,以体用完备为目标,以文章来发挥其才学,这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伟大的皇上的言论,至极的皇上的教化!后来的各位臣子,往往事业有可观之处,但没听说有以道德显名的人,难道也是未能完全符合圣教期望的盛意吗?洪大的是圣子神孙,效法祖先建立教化,对庶吉士的训导恳切诚挚,这是非常盛大的典礼。作为庶吉士的人,应当以圣贤为志向,以道德为根本,以文艺为末节,大概就不会辜负历代圣祖相传的教养本意了。”

《格物通》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 明 湛若水 撰

谋虑上

《易经·讼卦》象辞说:天与水运行方向相违背,象征争讼;君子因此做事要在开始时谋划。

臣湛若水阐释说:“天在上水在下,它们的运行方向相违背,是争讼的象征。做事在开始时谋划,是用来制止争讼的根源的。”张载说:“争讼产生于谋划。谋划得好就善,谋划得不好就不善。不善就会开启争讼的端绪。所谓谋划开始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人心产生思虑的初始阶段。吉凶善恶在这里区分,争讼与否的征兆也就在此显现。所以谋划、思虑,力求完全符合天理,人心就安定了。谁还能争讼呢?君主做事失去谋划,天下人就会争讼。这难道可以不谨慎开始而考虑最终结果吗?”

《履卦》上九爻辞:审视自己的行为,考察吉凶,回旋往复,大吉。

臣湛若水阐释说:“上九是履卦的终结,以刚健明察的才德处于此位,所以能在终了时自我考察,审视自己所行的行为,来考察其吉祥或不吉祥,善恶祸福的分数就显现了。大概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致的,吉祥产生于所行行为的善,考察吉祥不是为了祈求福气,而是为了自我考察。仔细审视自己所行的,究竟是符合天理还是人欲,是善还是私?如果是私,不吉祥就产生了;如果是善,则周旋无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吉祥呢?君主履行天下的事务,随处体认天理,所行都是善,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大吉吗!”

《蛊卦》彖传:“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结束就有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

臣湛若水阐释说:“三日,是说时间久。所以斋戒用三天,丧葬收敛用三天。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加上甲日共七天了。《尚书》说:‘反复思考五六天’,是说时间很长。时间久则思虑详细,事情就没有不善的。治理蛊乱的方法,审慎而人的谋划就穷尽了。人的谋划不是别的,就是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遗憾。这样,混乱在这里结束,而治理在这里开始。天道的运行,没有结束不开始的,没有去而不返的,道理就是这样。何况是人呢?君主治理蛊乱,做到先甲后甲的谋划,那么还担忧蛊乱不可治理吗!”

《巽卦》九五爻辞:正固吉祥,悔恨消亡,没有不利,没有开始而有终了。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祥。

臣湛若水阐释说:“巽卦的九五,刚健中正,所以是正固而吉祥。吉祥则悔恨消亡而没有不利了。先庚后庚,如同蛊卦先甲后甲的意义。甲是干支的开始;庚是干支的中间。所以举出它们互相说明。五是上位的中,庚是干支的中,所以有‘无初’的意义。说正固吉祥如此,虽然没有开始也有终了,何况有开始的呢?先庚后庚,谋划六七天,那么谋划就审慎而没有不正的了。以此处于巽位,难道有不吉祥的吗?”

《系辞》人谋〇谋百姓与能

臣湛若水阐释说:“物、我、人、〇,理只是一个罢了。人谋,是向人谋划,验证理的普遍认同;〇谋,是向蓍草〇谋划,验证理的自然。大概人心的理就是《易经》,《易经》的理就是我的心。所以两种谋划穷尽而理就得到了,吉凶决断而事物自然成就。百姓日用而不迷惑。难道只有百姓是这样吗?古代的帝王,咨询割草打柴的人,〇神所依,而〇筮协同顺从,然后穷尽天下的谋划。谋划可以不审慎吗?”

《系辞》能解说于心,能研究诸侯的思虑,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的勤勉事业。

臣湛若水阐释说:“箕子说:‘你如果有大疑问,要谋划于你的心,谋划于卿士,谋划于庶人,谋划于卜筮。因为心只是一个罢了,理只是一个罢了。’解说于心则理就得到了,这是谋划于自己。研究精微诸侯的思虑,就穷尽了群臣卿士的谋划,这是谋划于人。这样,卜筮的作用就穷尽了。决断吉凶而不怀疑,成就事功的勤勉而不厌倦。学习《易经》的人将物、我、人、〇统一起来,那么天下的能事就完备了。”

《尚书·虞书》《大禹谟》舜称赞尧说:考察众人,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

臣湛若水阐释说:“稽是谋划。这理在人心,本来固有,但有时有所遮蔽,这理就不明,所以不能不借助他人的问询,来警发良知。大概这理人人同得所以如此。然而只是谋划于人,而不能顺从,顺从而不能舍弃自己,都不足以成就道德、达到治理。所以宋代儒者程颐说:舍弃自己顺从他人,是最难的事。自己,是我所有的,虽然痛苦地舍弃,还担心坚守自己太固执,而顺从他人太轻率。君主一旦有自以为是圣人的心,就不能兼有众人的善,忠言听不到,谄媚阿谀每天到来,想要治理好,能吗?尧是大圣人,而舜称赞他也不过如此。所以舜喜好询问喜好考察,因此成为大智慧。后来告诉禹也说:‘不询问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