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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九十六

格物通卷八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32–639 段

私,不相应,如痿痹之人,血气不贯,其不悮人国家者,鲜矣。荆州、巴、涪,相为唇齿,巴涪军乏,固荆州之忧也。刘▯不以分职自私,慷慨许尚以漕米三万,可谓公以存心,忠于所事矣。噫!贤矣哉!

译如果私心作祟,与公义不相契合,就像患有痿痹症的人,气血无法贯通,这样的人不危害国家,是很少见的。荆州、巴郡、涪陵,彼此互为唇齿相依的关系,巴郡和涪陵军队缺乏粮草,本来就是荆州的忧患。刘〇不因为职权划分而谋取私利,慷慨地答应尚氏运送三万石漕米,可以说是以公心为念,忠于所从事的事业了。唉!真是贤德啊!

唐都闗中,嵗漕东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时,用物有节而易赡,水陆漕运不过二十万石。

臣若水通曰:「李唐创业之初,漕运不若继世之多,而主国计者未尝以财屈告,何也?用之有节也。是故天之生财有限,人之运力有穷,不可不节也。使用之无节焉,则虽罄民之赀,竭民之膏,而其用亦有所不足矣。故运事无善,节用其善,为人君者可不究心哉!」

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上将征髙丽,敕阎立德等诣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载军粮,以韦挺为馈运使。又命萧锐运河南诸州粮入海。

臣若水通曰:太宗亲征逺夷,预为足食之计,命官造船,置使督运,可谓轻民命而暴民财矣。夫以中国之命之财,而事帝王所不治之逺夷,譬犹竭心腹气血而以益于指爪皮毛,不可得也。其不亡亦幸矣。臣特书以为人君逺运虚内事外者之戒焉。

唐▯宗开元二十一年,闗中久▯谷贵,上将幸东都。裴耀卿谋之曰:「臣闻贞观、永徽之际,歳漕闗中一二十万石,足以周赡。今若使司农租米悉输东都,自东都转漕以实闗中,则闗中有数年之储,而水旱无忧矣。且吴人不习河漕,请于河口置仓,使吴船输米而去,官自雇载,分入河、洛,或开山路车运而过,则无留滞矣。」上深然其言。

臣若水通曰:「耀卿此谋,节级转运,不滞于逺船,不疲于逺辇,虽用民力,而民不知其劳,诚为转运之良法也。」开元之盛,君子彚进,虽转运之司,而其建明有如此者,其可嘉也夫!

开元二十二年,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于河口置输场,于输场东置河隂仓,西置栢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又令江淮舟运悉输河隂仓,更用河舟运至含嘉仓及太原仓,自太原仓入渭输闗中。凡三嵗,运米七百万斛,省僦车钱三十万缗。

臣若水通曰:「耀卿转运之计,善矣!省僦车钱三十万,而官不告乏。凡三四递运,而民不告劳。其获效多,而所费少。自汉以来,莫之过也。」开元、天宝间,海内富实,而京师之府库益充,非斯人之功也哉!

天宝元年正月,陜州刺史季齐物穿三门运渠。

臣若水通曰:「齐物凿砥柱为门,以通漕;开其山巅,以为挽路。自以为计得矣。至于弃石激水,舟不得入,乃候水涨而以人挽之。旷日久而用力多,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卒之赂宦官以蔽主,其人乌足齿哉!」臣故书之,以为后戒。

天宝二年,江淮租庸等使韦坚引浐水抵苑东望春楼下为潭,以聚江淮运船,役夫匠通漕渠,发人丘垄,自江淮至京城,民间萧然愁怨。

臣若水通曰:坚之计,非欲便于国,益于民,将以饰观视之美,而逢君之欲也。▯宗见其连樯数里,珍货满目,则侈然自足矣。而复恤其民怨而国危乎?天宝去开元无几,而转运之弊如此。乗舆播迁,岂徒归诸天哉?噫!可以为世鉴矣。

唐肃宗乾元二年,诸军屯戍日久,财竭粮尽,叚秀实独运刍粟以奉镇西行营,相继于道。

臣若水通曰:「兵以食彊也。食足则兵足,而民信之,斯无往不利矣。食尽则兵惫,士心必贰,其果能信乎?」秀实独运刍粮以给行营,其知当务之急者欤?

唐代宗广德二年三月,刘晏为转运使,以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教漕卒:江船达扬州,汴船达河隂,河船达渭口,渭口达太仓。其间縁水置仓,转相受给。自是每歳运谷,或至百余万斛,无升斗沉覆者。臣若水通曰:「刘晏转运之法,世称理财之善也。盖由躬执筹算,自昕逮晦,虽休澣不费,务其专精于此也久矣。而又取济于盐利,宜其事之易办而成其功也。虽然,《大学》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晏亦专利之臣尔,未闻以仁义之利事其君者。故曰:「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然则晏亦非国家之大利也。」

唐德宗贞元二年四月,闗中仓廪竭,禁军或自脱巾呼于道曰:“拘吾于军而不给粮,吾罪人也。”帝忧之甚,防韩滉运米三万石至陜,李泌即奏之。帝喜,遽谓左右曰:“

译唐朝定都关中,每年从东南地区漕运粮食。高祖、太宗时期,用度有节制因而容易供给,水陆漕运不过二十万石。

臣若水通说:“李唐创业之初,漕运不如后世那么多,而主持国家财政的人未曾因财力匮乏而报告,为什么呢?因为用度有节制。所以天地产生的财富有限,人的运输能力有穷尽,不可不加以节制。如果用度没有节制,那么即使耗尽百姓的资财,榨干百姓的血汗,其用度仍然会有不足。所以运输事务没有好的办法,节制用度才是好办法,做君主的能不深入研究吗!”

唐太宗贞观十八年,皇上将要征讨高丽,命令阎立德等人到洪州、饶州、江州三州建造四百艘船,用来装载军粮,任命韦挺为馈运使。又命令萧锐将河南各州的粮食运入海。

臣若水通说:“太宗亲自征讨远方的夷狄,预先做足粮食的计划,任命官员造船,设置使者督运,可以说是轻视百姓的生命而暴敛百姓的财富了。用中原的生命和财富,去侍奉帝王所不治理的远方夷狄,好比耗尽心腹的气血来增益指爪皮毛,是得不到的。没有灭亡也是侥幸了。臣特意记载这件事,作为君主远离本土、空虚内地、侍奉外事的警戒。”

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关中长久干旱,谷物昂贵,皇上将要前往东都。裴耀卿谋划说:“臣听说贞观、永徽年间,每年向关中漕运一二十万石粮食,足以周济供给。现在如果让司农寺的租米全部运到东都,再从东都转运以充实关中,那么关中就有数年的储备,而不用担心水旱灾害了。况且吴地人不熟悉黄河漕运,请在河口设置粮仓,让吴船运米到达后离开,官府自己雇佣船只,分别运入黄河、洛水,或者开凿山路用车运过,这样就没有滞留了。”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

臣若水通说:“耀卿这个谋划,分级转运,不滞留远方的船只,不疲于远方的车运,虽然使用了民力,但百姓不知道劳累,确实是转运的好方法。”开元年间的盛世,君子们汇聚进用,即使是转运的官员,也有这样提出建议的,值得嘉奖啊!

开元二十二年,裴耀卿担任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输场,在输场东边设置河阴仓,西边设置柏崖仓,三门东边设置集津仓,西边设置盐仓。又命令江淮的船只运输全部运到河阴仓,再用黄河船只运到含嘉仓及太原仓,从太原仓进入渭水运到关中。总共三年,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车钱三十万缗。

臣若水通说:“耀卿转运的计策,好啊!节省雇车钱三十万,而官府不报告匮乏。总共三四次转运,而百姓不报告劳累。获得的成效多,而花费少。自从汉朝以来,没有人超过他。”开元、天宝年间,天下富庶充实,而京师的府库更加充盈,不是这个人的功劳吗!

天宝元年正月,陕州刺史季齐物开凿三门运渠。

臣若水通说:“齐物凿开砥柱山作为门,以疏通漕运;开凿山顶,作为拉船的通道。自以为计策得当了。至于丢弃石头激流,船只不能进入,于是等待水涨而用人拉船。耗费时日多而用力多,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最终贿赂宦官来蒙蔽君主,这个人哪里值得提及呢!”臣所以记载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

天宝二年,江淮租庸等使韦坚引来浐水抵达苑东望春楼下形成潭,用来聚集江淮运船,役使工匠开通漕渠,发掘百姓的坟墓,从江淮到京城,民间萧条愁怨。

臣若水通说:“韦坚的计策,不是想要便利国家,有益于百姓,而是用来装饰观瞻的美观,以迎合君主的欲望。玄宗看到船桅相连数里,珍奇货物满目,就奢侈地自足了。又哪里会体恤百姓的怨恨和国家的危险呢?天宝距离开元没有多久,而转运的弊端如此。皇帝流亡,难道仅仅归咎于天吗?唉!可以作为世间的鉴戒了。”

唐肃宗乾元二年,各军屯戍日久,财力枯竭粮食耗尽,段秀实独自运输草料粮食来供给镇西行营,道路上接连不断。

臣若水通说:“军队靠粮食强大。粮食充足则军队充足,而百姓信任他们,这就无往不利了。粮食耗尽则军队疲惫,士兵的心意必然有二,他们果真能信任吗?”秀实独自运输草料粮食来供给行营,他是知道当务之急的人吗?

唐代宗广德二年三月,刘晏担任转运使,因为江、汴、河、渭的水力不同,各自根据便利制造运船,教导漕卒:江船到达扬州,汴船到达河阴,河船到达渭口,渭口到达太仓。其间沿着水路设置粮仓,转相接受供给。从此每年运谷,有时多达百余万斛,没有升斗沉没翻覆的。臣若水通说:“刘晏转运的方法,世人称赞为理财的好方法。大概因为他亲自执掌筹划计算,从早到晚,即使休息也不懈怠,致力于专精于此已经很久了。而又取济于盐利,适宜事情容易办理而成就功业。虽然如此,《大学》说:‘没有上面喜好仁义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完成的。’刘晏也是专营私利的臣子罢了,没听说用仁义的利来侍奉君主的。所以说:‘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一定是小人。’那么刘晏也不是国家的大利啊。”

唐德宗贞元二年四月,关中仓廪枯竭,禁军有的自行脱去头巾在道路上呼喊说:“拘禁我们在军队却不给粮食,我们是罪人。”皇帝非常担忧,恰逢韩滉运米三万石到达陕州,李泌立即上奏。皇帝高兴,急忙对左右说:

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时禁中不酿,命吴坊市取酒为乐,又遣中使谕神防六军军士,皆呼万歳。时比歳饥馑,兵民皆瘦黑,至是麦始熟,市有醉人,当时以为嘉瑞。人作饱食死者,复五之一,数月人肤色乃如故矣。

译粮食已经运抵陕西,我们父子得以活命了。”当时宫中不酿酒,便命令吴坊从市场上买酒来助兴,又派遣宦官告知神策军六军的士兵,大家都高呼万岁。当时连年饥荒,士兵和百姓都瘦弱黝黑,到这时麦子才成熟,市场上出现了喝醉的人,当时人们把这看作吉祥的征兆。因吃饱而死去的人,又占了五分之一,过了几个月,人们的肤色才恢复如常。

臣若水通曰:经曰:「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德宗以聚敛为良,臣以掊克为长,防而不节,无度,旣已久失人心,而肇祸乱矣。播迁之余,乃至仓廪匮竭,上下乏食,是不守其富矣。韩滉运米至陜,而帝有得生之喜,军有万歳之呼。然则非良运,则寃怨生变,即有不得生之祸矣。转运之利于国家,岂小也哉!昔者公刘好货,诗曰:「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槖于囊,思戢用光。」帝之好与公刘同,而其效相反者,盖天理人欲之不同情尔。人君可不以德宗为戒,而以公刘为法哉!

陆贽奏议。贽告德宗曰:「陛下诚能听臣愚计,不受沮伤,百日之间,收贮緫毕。转运常行之务,旣无失于旧规,太仓歳入之储,亦不阙其恒数。图虑至熟,更无所妨。谨具杨▯上陈,惟陛下留意省察。」旧制以闗中王者所都,万方辐辏,人殷地狭,不足相资。加以六师糗粮,百官禄廪,邦畿之税,给用不充,所以控引东方,歳运租米,冒淮湖风浪之弊,泝河渭湍险之艰,所费至多,所济盖寡。习闻见而不达时宜者,则曰:「国之大事,不计费损,故承前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之言。虽知劳烦,不可废也。」习近利而不防逺患者,则曰:「每至秋之时,但令畿内和籴,旣易集事,又足劝农,何必转输,徒耗财赋。」臣以两家之论,互有短长,各申偏执之怀,俱昧变通之术。其于事理,可得粗言:夫聚人以财,而人命在食。将制国用,须权重轻。食不足而财有余,则弛于积财而务实仓廪;食有余而财不足,则缓于积食而啬用货泉。若国家理安,钱谷俱富,烝黎蕃息,力役靡防,然后可操羡财益广。漕运虽有厚费,适资贫人。三者不失其时之所宜,则轻重中权,而国用有制矣。开元天宝之际,承平日久,财力阜殷,禄食所颁,给用亦广,所以不计縻耗,励赡军储,至使流俗过言「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之説。然且散有余而备所乏,虽费何害焉?斯所谓操羡财以广漕运者也。贞元之始,巨盗初平,太仓无兼月之储,闗辅遇连年之旱,而有司奏停水运务,省脚钱,至使郊畿之间烟火殆絶,都市之内馁殍相望。斯所谓覩近利而不防逺患者也。近歳闗辅之地,年谷屡登,数减百姓税钱,许其折纳粟麦,公储委积,足给数年。田农之家,犹困谷贱。今夏江淮水潦漂损田苗,比于常时,米贵加倍,甿庶匮乏,流痡颇多。闗辅以谷贱伤农,宜加价籴谷以劝稼穑;江淮以谷贵民困,宜减价粜米以救凶灾。今宜籴之处则无钱,宜粜之处则无米,而又运彼所乏,益此所余,斯所谓习见闻而不达时宜者也。今淮南诸州米,每斗当钱一百五十文,从淮南转运至东渭桥,每斗船脚又约用钱二百文,计运米一斗緫当钱三百五十文。其米旣糙且陈,尤为京邑所贱,今据市司月估,每斗只粜得钱三十七文而已,耗其九而存其一,馁彼人而伤此农,制事若斯,可谓失矣。顷者每年从江西、湖南、浙东、浙西、淮南等道运米一百一十万石,送至河隂,其中减四十万石留贮河隂仓,余七十万石送至陜州,又减三十万石留贮太原仓,唯余四十万石送赴渭桥输纳。臣详问河隂、太原等仓留贮之意,盖因往年虫旱,闗辅荐饥,当崔浩作相之初,惩元琇罢运之失,遂请每年转漕米一百万石以赡京师。比之中途力殚歳尽,所以节级停减,分贮诸仓。每至春水初通,江淮所般未到,便取此米入运,免其停滞舟船,江淮新米至仓,还复留纳填数,轮环贮运,颇亦恊宜,不必每歳加般以増不给之费。所司但遵旧例,曽不详究源由,迩来七年,积数滋广。臣近勘河隂、太原等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余万石,河隂一县所贮尤多,仓廪充盈,随便露积,旧者未尽,新者转加,歳月渐深,耗损増甚。纵絶江淮转输,且运此米入闗,七八年间计犹未尽。况江淮转输船次不停,但恐过多,不虑有阙。今歳闗中之地,百谷丰登,京尹及诸县令频以此事为言,忧在京米粟大贱,请广和籴以救农人。臣今计料所籴多少,皆云可至百余万

译臣若水通说:经书上说:“节制用度,谨慎法度,即使盈满也不溢出,这是长久保持富有的方法。”德宗把聚敛财富当作好事,臣下把搜刮民财当作能事,只知防范而不加节制,没有法度,既然已经长久失去民心,从而招致祸乱。逃难迁徙之后,竟然导致粮仓枯竭,上下都缺乏食物,这就是不能保持富有的表现。韩滉运米到陕州,皇帝有得以生存的欣喜,军队有万岁欢呼。那么如果不是善于转运,就会因怨恨而产生变故,就会有不得生存的祸患。转运对国家的好处,难道是小事情吗!从前公刘喜爱财物,《诗经》说:“于是积蓄粮食,于是装满粮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入袋囊,以此收敛财富而发扬光大。”德宗的喜好与公刘相同,但效果却相反,大概是因为天理与人欲的不同所致。君主难道可以不以德宗为警戒,而以公刘为效法的榜样吗!

陆贽的奏议。陆贽告诉德宗说:“陛下如果真能听从臣下愚昧的计策,不受阻挠伤害,百日之内,收贮就能全部完成。转运是常行的事务,既然不违背旧有的规矩,太仓每年收入的储备,也不会缺少固定的数额。谋划考虑非常成熟,更没有什么妨碍。恭敬地陈述杨〇的上奏,希望陛下留意省察。”旧制因为关中是帝王建都之地,各方汇聚,人口稠密土地狭小,不足以相互供给。加上六军的粮食,百官的俸禄,京畿地区的税收,供给使用都不充足,所以控制引导东方,每年转运租米,冒着淮湖风浪的弊端,逆着河渭湍急险峻的艰难,耗费极多,救济极少。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的人,就说:“国家的大事,不计较费用损耗,所以沿袭从前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说法。虽然知道劳烦,也不能废除。”习惯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就说:“每到秋季,只让京畿地区平价购粮,既然容易办成事情,又足以鼓励农耕,何必转运,白白耗费财赋。”我认为这两家的议论,各有短长,各自申述偏执的想法,都蒙昧了变通的方法。对于事理,可以粗略地说:聚集人民靠的是财物,而人命在于食物。将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食物不足而财物有余,就放松积聚财物而充实粮仓;食物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延缓积聚食物而节省使用货币。如果国家治理安定,钱粮都富足,百姓繁衍,劳役没有防备,然后才可以操持多余的财物来扩大漕运。漕运虽然有厚费,正好资助贫民。这三者不失当时所适宜的情况,那么轻重权衡得当,国家用度就有制度了。开元天宝年间,太平日子长久,财力富足,俸禄食物所发放的,供给使用也很广泛,所以不计较耗费,努力供给军储,以至于使流俗过分地说“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话。然而散出有余的来准备所缺乏的,虽然耗费有什么害处呢?这就是所谓操持多余的财物来扩大漕运。贞元初年,大盗刚刚平定,太仓没有两个月的储备,关中遭遇连年干旱,而有司奏请停止水运事务,节省脚钱,以至于使郊畿之间烟火几乎断绝,都市之内饿死的人相望。这就是所谓看见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近年关中地区,年成多次丰收,多次减少百姓的税钱,允许折纳粟麦,公家储备堆积,足够供给数年。种田的农家,仍然困于谷贱。今年夏天江淮水灾漂损田苗,比平时,米价加倍,百姓匮乏,流亡病苦的人很多。关中因为谷贱伤害农民,应该加价购粮来鼓励耕种;江淮因为谷贵百姓困苦,应该减价卖米来救济凶灾。现在应该购粮的地方没有钱,应该卖米的地方没有米,却又转运那里所缺乏的,增加这里所多余的,这就是所谓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现在淮南各州米,每斗值钱一百五十文,从淮南转运到东渭桥,每斗船脚又大约用钱二百文,计算运米一斗总共值钱三百五十文。那米既粗糙又陈旧,尤其被京城所轻视,现在根据市司每月估价,每斗只卖得钱三十七文而已,损耗了九分而存留一分,饿死那里的人而伤害这里的农民,做事像这样,可以说是失误了。从前每年从江西、湖南、浙东、浙西、淮南等地运米一百一十万石,送到河阴,其中减少四十万石留贮河阴仓,其余七十万石送到陕州,又减少三十万石留贮太原仓,只有四十万石送赴渭桥输纳。我详细询问河阴、太原等仓留贮的意思,大概因为往年虫旱,关中接连饥荒,在崔浩做宰相之初,惩戒元琇罢运的失误,于是请求每年转运漕米一百万石来供给京师。等到中途力气耗尽年底到来,所以分级停止减少,分贮各仓。每到春水初通,江淮所搬运的未到,就取这些米入运,免去停滞舟船,江淮新米到仓,又留纳填数,轮流贮运,也很适宜,不必每年增加搬运来增加不够的费用。有关部门只遵守旧例,曾经不详细探究源由,近来七年,积数越来越多。我最近勘察河阴、太原等仓,现存的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石,河阴一县所贮尤其多,粮仓充盈,随便露天堆积,旧的没完,新的又加,岁月渐深,损耗增加。即使断绝江淮转运,且运这些米入关,七八年间计算还没完。况且江淮转运船次不停,只担心过多,不忧虑有缺。今年关中地区,百谷丰收,京尹及各县令频繁以此事进言,担忧京城米粟太贱,请求广泛平价购粮来救济农民。我现在计算估量所购粮的多少,都说可以达到百余万

石,又令量定所籴估价,通计诸县贵贱,并雇船车般至太仓。谷价约四十有余,米价七十以下,则一年和籴之数足当转运二年,一斗转运之资足以和籴五斗,比较即时利害,运务且合悉停。臣窃虑运务若停,则舟船无用,舟船无用则坏烂莫修,傥遇灾凶复须转漕,临时鸠集理,必淹迟。夫立法裁规,久必生弊。经畧之念,始虑贵周,不以积习害机宜,不以近利隳永制,不贵功于当代,不流患于他时。虑逺防微,是其均济。臣今所献,庶近于斯。减所运之数,以实边储;存转运之务,以备时要。其于详审,必免贻忧。

译对于石米,又命令核定所收购的估价,综合计算各县的贵贱,并雇佣船车运送到太仓。如果谷价在四十以上,米价在七十以下,那么一年的和籴数量足以抵当转运两年的量,一斗转运的费用足以和籴五斗,比较眼前的利害,转运事务应当全部停止。我私下担忧如果转运事务停止,那么舟船就没有用处,舟船没有用处就会腐烂损坏无法修缮,倘若遇到灾荒又需要转运漕粮,临时征集船只,必定会延误时机。制定法规,时间久了必然产生弊端。筹划经略的念头,起初考虑务必周全,不因为积习而损害机宜,不因为近利而毁坏长远的制度,不崇尚在当代立功,不将祸患遗留到后世。深谋远虑、防微杜渐,这才是均衡救济之道。我现在所献上的建议,大概接近于此。减少所运输的数量,用来充实边防储备;保留转运的事务,以备急需之时。这样详细审慎,必定能避免留下后患。

臣若水通曰:「陆贽论转运一事,变通尽利,至为详悉。视此处歳谷之丰歉余乏,以为彼处转运之盈缩多寡,达时宜而不溺于见闻,防逺患而不狃于近利。贽可谓通达国体者矣。后之人君讲运事者,宜采择焉。」

宋定都于汴,漕运之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东西、荆湖南北。六路之粟,自淮入汴,至京师;陜西之粟,自三门、白波转黄河入汴,至京师;陈蔡之粟,自闵河、蔡河入汴,至京师;京东之粟,歴曹、济及郓入五大渠,至京师。四河惟汴最重。

臣若水通曰:「汴梁四冲八达之地也。宋建鼎于此,故其运道所至凡四路,盖因其势而为之也。若汉漕仰于山东,唐漕仰于江淮,则异于是矣。」是故法无古今,便民者为良法也。

元史·食货志》:元都于燕,去江南极逺,而百司庶府之繁,衞士编民之众,无不仰给于江南。自伯顔献海运之言,而江南之粮分为春夏二运。盖至于京师者,歳多至三百万余石,民无挽输之劳,国有储蓄之富,岂非一代良法欤?

臣若水通曰:「虞集云:『至元十二年,旣平宋,始运江南粮。以河运弗便,至元二十九年,用伯顔言,初通海道漕运,抵直沽,以达京城,立运粮万户府。三以南人朱清、张瑄、罗璧为之。初歳运四万余石,后累増及三百余万石。春夏分二运。至舟行风迅,有时自浙西不旬日而达于京师。内外官府大小吏士至于细民,无不仰给于此。』臣愚亦以为此一代之良法也。夫所谓法之良者,岂直以为足国之用而已乎?盖其法有三利焉。夫漕河系于地者也,舟挽系于人者也,海运系于天者也。系于地者,地或得以阻之;系于人者,人亦得以玩之;系于天者,惟能顺天之时,地阻人力不得而与焉。是故有顺天之利一也,无漕河之阻二也,免挽舟之劳三也。此所以为良法也。虽然,今之漕河疏濬地利,已非元之比矣;督运严密人事,已非元之比矣。此其万世之经也。若夫海运之法,费力甚少而致粟甚多,其説亦不可废。必不得已而用之,其亦权一时之变乎?」

程颢曰:「馈运之术,虽自古亦无不烦民,不动摇而足者。然于古则有兵车,其中载糗粮,百人破二十五人。然古者行兵在中国,又不逺敌,若是深入逺处,则决无省力。且如秦运海隅之粟以馈边,率三十钟而致一石,是二百倍以来。今日师行一兵,行一夫,馈只可供七日,其余日必俱乏食也。且计之,须三夫而助一兵,仍须十五日便回。一日不回,则一日乏食。以此较之,无善术。故兵也者,古人必不得已而用者,知此尔。」

臣若水通曰:程颢谓一夫可馈一兵,七日而计三夫助一兵。盖有见乎运饷之难,至精密矣。是故古者慎于用兵,非独不忍驱无罪之民而置之锋镝之下也,亦以馈运之难耳。盖用兵所以利民也,至于疲其力,伤其财,则是以其所利之者反害之矣。故古之用兵,须精而少,静而制动,盖为省馈饷之费尔。

张栻云:「北边方用兵,总财赋者议调西州民转饷。」张棁谓有三不可:西州赋重于三路,不待调夫,民力已疲矣。自蜀至利,役夫徒手走千里,始得负粮而行,又千里乃至西和。古人以为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且倍矣。独奈何?且劒利调夫一人之费为钱八万,西州道逺,费必倍。以一夫十六万钱计之,直米五十石,致六斗之粟,利害又相絶矣。卒寝其议。

臣若水通曰:转饷之役,病民以二千里之逺,而转饷又病民之至者也。张棁「三不可」之説,深见其病,可谓能知时务者矣。若以为不达时务而泥于守常者,岂知棁者哉?后之为国计者,当如棁之深稽其弊,然后可以谓之永图也。

列传记杨时陈时政之弊有曰:「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臣若水通曰:「转输之事,用民力则病民者也;地愈逺,则为病愈甚。宋运江淮以南之米,去燕云甚逺矣。时言退守以省民劳,募边民以为弓弩手,可谓知兵食之至计者矣。」

杨时上渊圣皇帝书其畧曰:祖宗设制置发运司,盖

译臣若水通说:“陆贽论述转运一事,变通以求最大利益,极为详尽。根据各地当年粮食丰收或歉收、有余或匮乏的情况,来决定那些地方转运粮食的增减多少,顺应时宜而不拘泥于个人的见闻,防范长远祸患而不局限于眼前利益。陆贽可以说是通达国家体制的人了。后世君主讲求转运事务的,应当采纳他的意见。”

宋朝定都汴京,漕运的方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东浙西、荆湖南北。六路的粮食,从淮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城;陕西的粮食,从三门、白波转入黄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城;陈蔡的粮食,从闵河、蔡河进入汴河,运到京城;京东的粮食,经过曹州、济州以及郓州进入五大渠,运到京城。四条河流中只有汴河最为重要。

臣若水通说:“汴梁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宋朝在此建立政权,所以它的运道所到达的地方共有四路,这是顺应地势而设立的。如果汉朝漕运依赖山东,唐朝漕运依赖江淮,那就与此不同了。”因此,法令没有古今之分,便利百姓的就是好法令。

《元史·食货志》记载:元朝定都燕京,距离江南极远,而百官众府的繁杂,卫士编户的众多,无不依赖江南供给。自从伯颜提出海运的建议后,江南的粮食分为春、夏两季运输。大概运到京城的粮食,每年多达三百多万石,百姓没有拉船运输的劳苦,国家有充足的储备,这难道不是一代的好法令吗?

臣若水通说:“虞集说:‘至元十二年,平定宋朝后,开始运输江南粮食。因为河运不便,至元二十九年,采纳伯颜的建议,初次开通海道漕运,抵达直沽,以到达京城,设立运粮万户府。先后由南人朱清、张瑄、罗璧担任。起初每年运输四万多石,后来陆续增加到三百多万石。春、夏分两季运输。等到船行风势迅猛时,有时从浙西出发不到十天就到达京城。内外官府大小官吏士卒乃至平民百姓,无不依赖于此。’臣愚昧地认为这也是一代的好法令。所谓法令的好,难道仅仅是为了充足国家的用度吗?大概这种法令有三种好处。漕河依赖于地势,拉船依赖于人力,海运依赖于天时。依赖地势的,地势有时能够阻碍它;依赖人力的,人力也会懈怠它;依赖天时的,只要能够顺应天时,地势的阻碍和人力的懈怠就不能参与其中。因此,有顺应天时的便利是第一,没有漕河地势的阻碍是第二,免除拉船的劳苦是第三。这就是它成为好法令的原因。虽然如此,现在漕河疏浚地利,已经不是元朝可比的了;督运严密人事,已经不是元朝可比的了。这是万世的常法。至于海运的方法,耗费力气很少而运到的粮食很多,这种说法也不可废弃。如果不得已而使用它,那也只是权宜一时的变通罢了。”

程颢说:“运输军粮的方法,虽然自古以来也没有不烦扰百姓、不劳顿就能充足的。但在古代有兵车,其中装载干粮,一百人中有二十五人负责运输。然而古代行兵在国内,又不远离敌人,如果是深入远处,那就绝对没有省力的办法。况且像秦国运输海边的粮食来供给边防,通常三十钟粮食只能运到一石,这是二百倍的损耗。今天军队出行,一个士兵配一个民夫,供给的粮食只够七天,其余的日子必然都缺乏食物。而且计算一下,需要三个民夫帮助一个士兵,仍然需要十五天就返回。一天不返回,就一天缺乏食物。以此比较,没有好的方法。所以战争,是古人不得已才使用的,知道这一点罢了。”

臣若水通说:程颢说一个民夫可以供给一个士兵,七天计算需要三个民夫帮助一个士兵。大概看到了运输军粮的困难,极为精密。因此古代谨慎使用武力,不仅是不忍心驱使无罪百姓置于刀箭之下,也是因为运输军粮困难。大概使用武力是为了利于百姓,至于使百姓疲于劳力,损伤财力,那就是用所利于百姓的东西反而害了百姓。所以古代使用武力,必须精锐而少,以静制动,大概是为了节省运输军粮的劳费。

张栻说:“北边正在用兵,掌管财赋的人提议调遣西州百姓转运军粮。”张棁认为有三点不可行:西州的赋税重于三路,不需要调遣民夫,民力已经疲惫了。从蜀地到利州,役夫空手走千里,才开始背负粮食行走,又走千里才到达西和。古人认为千里运送粮食,士兵会有饥饿的脸色,现在甚至加倍了。唯独怎么办?况且剑南调遣一个民夫的费用为钱八万,西州道路遥远,费用必然加倍。以一个民夫十六万钱计算,相当于五十石米,只运到六斗粮食,利害相差太远了。最终停止了这项提议。

臣若水通说:转运军粮的劳役,以两千里的遥远距离使百姓困苦,而转运军粮又是使百姓困苦到极点的。张棁“三不可”的说法,深刻看到了弊端,可以说是能了解时务的人了。如果认为他不了解时务而拘泥于守旧,哪里是了解张棁的人呢?后世为国家谋划的人,应当像张棁那样深入考察弊端,然后才可以称为长远的谋划。

列传记载杨时陈述时政弊端说:“燕云地区的军队应当退守内地,以节省转运的劳苦;招募边民作为弓弩手,以削弱常胜军的势力。”臣若水通说:“转运之事,使用民力就会使百姓困苦;地方越远,困苦就越严重。宋朝运输江淮以南的米,距离燕云非常遥远。杨时主张退守以节省民力,招募边民作为弓弩手,可以说是懂得军粮大计的人了。”

杨时给渊圣皇帝上书,其大略说:祖宗设立制置发运司,大概

得刘晏之遗意。朝廷捐数百万缗与为籴本,使总六路之计,通融移用,以给中都之费。六路丰凶更有不常,一路丰稔则増籴以充漕计,饥凶去处则罢籴,使输折斛钱而已。故上下俱寛,而中都不乏,最为良法。自胡师文以籴本为羡余以献,而制置发运司拱手无可为者,此直达之议所从起也。今复转般,而籴本乃取之诸路。昔者诸路每歳一路所得盐课,无虑数十万缗,自钞法行,盐课悉归▯货务,诸路一无所得,漕计日已不给。今又敛取之,非出于漕臣之家,亦取诸民而已。

译得到了刘晏遗留下来的治国方略。朝廷拿出数百万缗钱作为购粮本金,让他总管六路的财政收支,灵活调配使用,以供给京城的花费。六路各地的丰歉情况并不固定,某一路丰收就增加购粮以充实漕运储备,遭遇灾荒的地方就停止购粮,只让百姓缴纳折算后的钱粮即可。因此上下都得到宽裕,而京城也不缺乏物资,这是最好的办法。自从胡师文将购粮本金作为盈余献给朝廷后,制置发运司便束手无策,这就是直达运输提议产生的原因。现在恢复转运制度,而购粮本金却要从各路征收。过去各路每年每路获得的盐税收入,大概有数十万缗,自从纸币制度实行后,盐税全部归入榷货务,各路一无所得,漕运经费日益不足。现在又要从中征收,如果不是出自漕运官员的家产,也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罢了。

臣若水通曰:运饷之法,莫善于转般,莫不善于直达。是时虽复转般之名,而直达之实犹在。诸路漕米至真扬楚泗,未尝入厫,徒为取支文具而已。夫盐法与转般相因以为利也,久矣。自直达行,而盐法随变。所谓相因为利者,咸失之矣。今复转般之名,而无转般之实,岂非徒然哉?此杨时之论,所以有感于时弊,而为后世变法者之戒矣。

国朝洪武二十六年八月,上命崇山侯李新往溧水县督视有司开胭脂河。上谕之曰:“两浙赋税漕运京师,嵗实浩繁。一自浙河至丹阳,舍舟登陆转输甚劳;一自大江泝流而上,风涛之险,覆溺者多。朕甚悯之。今欲自畿甸疏凿河流,以通于浙,俾运输者不劳,商旅获便。故特命尔往督其事,尔其临事虽勤,役民勿暴。”新顿首受命而行。曁河成,人皆便之。臣若水通曰:“食者军民之大命,而漕运又朝廷之大命也。圣祖命李新往督开胭脂河,且谕之以转输之浩繁与夫输挽覆溺之劳苦,遂欲河流大通,往来获便,所以利国计而寛民力者至矣。然是特运于南都者尔。今日都北,自扬淮至于防通而达京师,其道路之遥,洪闸之险,浩繁劳苦,又不可胜言者矣。圣明宜体皇祖之心,以备国而恤民,使其所养者皆有功于国,有益于民之人,不徒费可也?不然何以苦我有用之民,而养彼无用之人,为彼无益之事哉?诚使授一官,兴一役,费一物,必以此为念,而痛为之撙节焉。国用其有不给,民生其有不安者乎?”伏惟圣明留意焉。

洪武三十年,海内运粮七十万石,给辽东军饷。永乐初,海运七十万石至北京。至十三年,防通河通利,始罢海运。

臣若水通曰:此国朝罢海运之始也。夫转运粮米,取以资京师而已。今之漕运,尽善而尽美也。至于海运,一切罢之,臣窃以为非所以备意外之虞,而示人以不可穷之计也。故漕运以为万世之经,海运所以备一时之变,二者并存,斯得之矣。然欲举海运,必属之近海之藩司,庶乎知海港之势,而为操舟趋避之方,则万全无失,可使一费而収百利矣。

国朝诸司职掌,凡有军马去处,所需钱粮等项,本部必先查考某处蓄积有余,某处歳用不给,量其水陆路程地里逺近难易,计其人夫多寡,明白具奏,差官于粮多去处拨运,缺粮衞分支用。

臣若水通曰:转运之法,国家大计。其在歴代行之,其法不同。然大要不过随其地之丰歉,量其里之逺近难易,而权宜之而已矣。此不易之法也。我朝着为法令,提其大纲,挈其要领,可谓至约而愽矣。

永乐四年六月,广东布政司奏:「每歳海外番夷入贡方物,水路以舟楫运载。惟南雄至南安,舟楫不通。自今请用民力接运。」太宗曰:「为君务养民。今番贡无定期,而农少暇日。假令自春至秋,番夷入贡不絶,皆役民接运,岂不妨其农事?自今番夷入贡,如值农务之时,其方物并于南雄收贮,俟十一月农隙,却令运赴南安。」着为令。复顾侍臣曰:「民不失其养,虽劳之鲜怨;民失所养,虽休之不德。」

臣若水通曰:古之王者,不以边逺穷人之力,故《禹贡》之制,止于甸服千里之内,犹曰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因其地之逺近,为之轻重,而于侯、绥、要、荒之外,则无赋也。晁错曰: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盖以为民也。观我太宗之言,诚有以合古帝王之意,继世而有天下,盍以太宗为法乎?

  格物通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劝课

易·系辞》: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槈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臣若水通曰:此是圣人制耒耜之器,有益卦之象也。作者肇于神农而创制之也。斵,谓削而鋭之,起土者耜也。揉,谓柔而曲之,运耜者耒也。益之上巽二阳,象耒之自地上而入下;震一阳,象耜之在地下而动也。耒耜兴而天下皆知耕矣,民无遗力而游食禁矣,地无遗利而闲旷治矣。取诸易卦之益者

译臣湛若水说:运输粮饷的方法,没有比转般法更好的,没有比直达法更差的。当时虽然恢复了转般法的名称,但直达法的实质仍然存在。各路漕运的米粮到达真州、扬州、楚州、泗州,从未曾进入仓库,只是作为领取支取的文书凭证罢了。盐法与转般法相互依存以获取利益,已经很久了。自从实行直达法,盐法随之改变。所谓相互依存以获取利益的,全都丧失了。现在恢复转般法的名称,却没有转般法的实质,难道不是徒劳吗?这就是杨时的议论,之所以对时弊有所感触,而作为后世变法者的警戒。

本朝洪武二十六年八月,皇上命令崇山侯李新前往溧水县监督有关部门开凿胭脂河。皇上告诫他说:“两浙地区的赋税漕运到京城,每年的数量极其浩大。一条路线从浙河到丹阳,舍弃船只登陆转运,非常劳苦;另一条路线从长江逆流而上,风浪险恶,翻船溺死的人很多。我很怜悯他们。现在打算从京畿地区开凿河道,以连通浙江,使运输的人不劳苦,商旅获得便利。所以特别命令你去监督这件事,你处理事务虽然要勤勉,但役使百姓不要残暴。”李新叩头接受命令后出发。等到河道开通,人们都感到便利。臣湛若水说:“粮食是军民的大命脉,而漕运又是朝廷的大命脉。圣祖命令李新前往监督开凿胭脂河,并且告诫他转运的浩大以及运输拉拽、翻船溺死的劳苦,于是希望河道大通,往来获得便利,用来利于国家财政而宽缓民力的用意到了极点。但是这只是运往南京罢了。如今都城在北方,从扬州、淮安直到防州、通州而到达京城,路途遥远,洪闸险峻,浩大劳苦,又不可胜言。圣明的君主应当体察皇祖的心意,为了保卫国家而体恤百姓,使得那些被供养的人都是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益的人,不只是耗费钱财就可以了?不然怎么苦害我们有用的百姓,去供养那些无用的人,做那些无益的事呢?如果真的授予一个官职,兴办一项工程,耗费一件物品,必定以此为念,而痛加节省。国家用度怎么会不足,民生怎么会不安定呢?”恳请圣明的君主留意。

洪武三十年,全国运输粮食七十万石,供给辽东军饷。永乐初年,海运七十万石到北京。到了十三年,防州、通州河道畅通便利,才开始停止海运。

臣湛若水说:这是本朝停止海运的开始。转运粮米,取用来供给京城罢了。现在的漕运,尽善尽美。至于海运,全部停止,我私下认为这不是防备意外祸患,而向人展示不可穷尽的计策的方法。所以漕运作为万世的常法,海运用来防备一时的变故,两者并存,这才得当。然而想要推行海运,必须托付给靠近海边的藩司,或许他们了解海港的形势,以及操船趋利避害的方法,那么万无一失,可以花费一分而收获百倍利益了。

本朝各官署职掌规定,凡是有军队马匹的地方,所需的钱粮等项目,本部必须先查考哪里积蓄有余,哪里每年用度不足,衡量水路陆路路程地里的远近难易,计算人夫的多寡,明白地详细上奏,派遣官员在粮食多的地方拨运,缺粮的卫所分支使用。

臣湛若水说:转运的方法,是国家的大计。它在历代实行,方法不同。但大要不过根据各地的丰歉,衡量地里的远近难易,而权宜处理罢了。这是不可改变的方法。我朝制定为法令,提挈大纲,把握要领,可以说极其简约而广博了。

永乐四年六月,广东布政司上奏:“每年海外番夷入贡方物,水路用船只运载。只有南雄到南安,船只不通。从今以后请求使用民力接运。”太宗说:“做君主的务必养育百姓。现在番贡没有定期,而农闲时日少。假使从春到秋,番夷入贡不绝,都役使百姓接运,难道不妨害农事吗?从今以后番夷入贡,如果正值农忙之时,那些方物都在南雄收贮,等到十一月农闲,再令运往南安。”定为法令。又回头对侍臣说:“百姓不失其养育,虽然劳苦他们少有怨恨;百姓失去养育,虽然休息他们也不感激。”

臣湛若水说:古代的王者,不耗尽边远穷困百姓的力气,所以《禹贡》的制度,只限于甸服千里之内,还说百里赋税缴纳总束,二百里缴纳铚,三百里缴纳秸,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根据地里的远近,制定轻重的标准,而在侯、绥、要、荒之外,就没有赋税了。晁错说: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他们的力气而不耗尽,大概是为了百姓。看我们太宗的话,确实有符合古代帝王意思的地方,继承世代而拥有天下,何不以太宗为法则呢?

格物通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劝课

《易·系辞》: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削木为耜,揉木为耒,利用耒耜,来教导天下,大概取自益卦。

臣湛若水说:这是圣人制作耒耜的器具,符合益卦的象意。创制始于神农。斵,是说削而使之锐利,起土的是耜。揉,是说柔而使之弯曲,运耜的是耒。益卦上面巽卦两阳爻,象征耒从地上进入地下;震卦一阳爻,象征耜在地下运动。耒耜兴起而天下都知道耕种了,百姓没有遗留的力气而游食被禁止了,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而闲旷被治理了。取自易卦的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