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七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唐曰:“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李牧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儋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今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匃奴逺避,不敢近塞间,曽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防之,其赏不行。陛下赏太轻,罚太重。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及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防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悦,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译唐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为他推车轮,说:‘国门以内,由我决断;国门以外,由将军决断。’军中的功劳爵位和赏赐,都在外面决断。李牧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儋林,向西抑制强秦,向南支撑韩、魏。如今魏尚担任云中郡守,他把军营市场的租税全部用来犒劳士兵,匈奴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边塞,曾经有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死很多人。上报战功到幕府,只要有一个字对不上,文官就依法弹劾他,他的赏赐就不能实行。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魏尚因为上报战功时首级和俘虏数目相差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官吏治罪,削去他的爵位,惩罚加在他身上。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很高兴,当天派唐拿着符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郡守,并且任命唐为车骑都尉。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于将,必修古命将之礼,然后军法行。军法行,则无不胜矣。文帝徒慕颇、牧之名,而不求任之之术,乃罚及于有功之魏尚,其能用颇、牧乎?然闻冯唐之言,即悟而赦尚者,此其所以为汉令主也欤?
文帝后六年冬,匃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烽火通于甘泉、长安。以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刘礼为将军,次覇上;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之。上自劳军,至覇上及棘门中,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刃,彀弩持满。天子先驱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中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驰驱。”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羣臣皆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覇上、棘门军,若儿戱尔,其将固可袭而掳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汉兵至邉,匃奴亦逺塞,汉兵亦罢。乃拜周亚夫为中尉。
臣若水通曰:亚夫能守军法,确乎不可拔,宜乎文帝之称善矣。或曰:然,必就其中使三军之士知尊君亲上可也。曰:夫亚夫与三军之士所守者,天子法也,凛乎而不可夺,其为尊君亲上,孰大焉?胡宏云:亚夫不学不知道,盖谓其少恺悌温润之气也邪?后日怏怏,非少主臣之疑而亡身之祸,盖先兆之矣。景帝不终驭将之道,其少防哉!
汉武帝元光六年,匃奴入上谷,遣将军衞青出上谷,公孙敖出代,公孙贺出云中,李广出鴈门,各万骑撃之。衞青至龙城,得敌首虏七百人。公孙贺无所得,公孙敖、李广皆为敌所败。惟青赐爵闗内侯。青虽出于奴虏,然善骑射,材力过人,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防,众乐为用,有将帅材,故毎出辄有功。天下由此服上之知人。臣若水通曰:「甚矣,史之好以成败论人也。」元光御邉四将,当以李广为首,而青次之。广为名将,而数竒,是以所向无功。故夫成败者数也,安可遽以此论人,而以青之有功为武帝知人之明哉?
汉元帝竟宁元年三月,甘延夀、陈汤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久之不决。故宗正刘向上防曰:「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毋寡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録其过,遂封拜两侯。今康居之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徳百之。」于是天子下诏赦延寿、汤罪勿治,令公卿议封焉。封延夀为义成侯,赐汤爵闗内侯。臣若水通曰:「御将之道,当求可通行无▯之法,而不为不可继之事也。春秋讥遂事,甘、陈之事功过当相凖。省费成功,仅足以赎矫制之罪,此所谓通行之道也。刘向以方李广利奉命之师,以费多寡而论优劣,是以利害而蔑义理,非其伦矣。夫以义而论事,则人争竞于义,所谓怀仁义以事其君也;以利而论事,则人争竞于利,所谓怀利以事其君也。利害相寻,其有极乎?此所谓不可继之道矣。匡衡之论为近之矣。后之取将者,其毋以功利求之哉!」
汉帝▯更始二年,萧王以河内险要富实,欲择诸将守河内者,而难其人,问于邓禹。禹曰:「冦恂文武备足,有牧民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萧王谓恂曰:「昔髙祖留萧何守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当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他兵,勿令北渡而已。」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光武方闻邓禹之言,即任冦恂而无疑者,
译臣若水通说:君主对于将领,必须遵循古代任命将领的礼仪,然后军法才能施行。军法施行,就没有不胜利的。汉文帝只是仰慕廉颇、李牧的名声,却不寻求任用他们的方法,竟然将刑罚加在立有功劳的魏尚身上,他怎么能任用廉颇、李牧呢?然而听说冯唐的话,立刻醒悟并赦免魏尚,这大概就是汉文帝成为汉朝贤明君主的原因吧?
汉文帝后六年冬天,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任命周亚夫为将军,驻扎在细柳;刘礼为将军,驻扎在霸上;徐厉为将军,驻扎在棘门,来防备匈奴。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军营时,军队直接纵马驰入,将领及以下人员骑马送迎。随后前往细柳军营,军士官吏都穿着铠甲,磨利兵器,拉满弓弩。天子的先行卫队不能进入,先行卫队说:“天子将要到达。”军营中的都尉说:“将军的命令说:军营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皇上到达,又不能进入。于是皇上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我想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请求车马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得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就控制缰绳慢慢前行。到达军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行礼说:“穿戴盔甲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相见。”天子改变神色,俯身扶着车前横木,派人致意。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开。刚出军营门,群臣都感到震惊。皇上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如同儿戏一般,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偷袭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也就撤回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臣若水通说:周亚夫能够坚守军法,坚定不可动摇,汉文帝称赞他是理所当然的。有人说:是的,但一定要让三军将士知道尊重君主、亲近上级才行。回答说:周亚夫和三军将士所坚守的,是天子的法度,威严不可侵犯,这作为尊重君主、亲近上级,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胡宏说:周亚夫不学习不知道道义,大概是指他缺少和乐温和的气质吧?后来他心中不满,因被怀疑不是辅佐少主的大臣而招致杀身之祸,这大概早有预兆了。汉景帝没有完全掌握驾驭将领的方法,他缺乏防备啊!
汉武帝元光六年,匈奴侵入上谷,派遣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公孙敖从代郡出兵,公孙贺从云中出兵,李广从雁门出兵,各率一万骑兵攻击匈奴。卫青到达龙城,斩获敌人首级和俘虏共七百人。公孙贺一无所获,公孙敖、李广都被敌人打败。只有卫青被赐爵位为关内侯。卫青虽然出身于奴仆,但他善于骑射,才能力气超过常人,对待士大夫以礼相待,与士兵有恩义,众人乐于为他效力,有将帅的才能,所以每次出征都有功劳。天下因此佩服皇上知人善任。臣若水通说:“史家喜欢以成败来评论人,太过分了。”元光年间防御边境的四位将领,应当以李广为首,卫青次之。李广是名将,但命运多舛,因此所向之处没有功劳。所以成败是命运决定的,怎么能立刻据此来评论人,并认为卫青有功就是汉武帝知人善任的明证呢?
汉元帝竟宁元年三月,甘延寿、陈汤到达后,评定功劳。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发兵,假传圣旨,幸好没有被处死,如果再加封爵位土地,那么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争相冒险投机,在蛮夷之地制造事端,为国家招致灾难。皇上内心赞赏甘延寿、陈汤的功劳,但又难以违背匡衡、石显的意见,很久不能决定。所以宗正刘向上奏章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抛弃五万军队,耗费亿万费用,经历四年的辛劳,才仅仅获得骏马三十匹,虽然斩下了大宛王毋寡的头颅,仍然不足以弥补费用。他的私罪恶行很多,汉武帝认为万里征伐,不记录他的过错,于是封拜为两位侯爵。现在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名号重于大宛王,杀害使者的罪行比扣留马匹更严重,而甘延寿、陈汤不烦扰汉朝士兵,不耗费一粒粮食,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超过百倍。”于是天子下诏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罪行不予追究,命令公卿商议封赏。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陈汤爵位为关内侯。臣若水通说:“驾驭将领的方法,应当寻求可以通行无阻的法度,而不做不可持续的事情。《春秋》讥讽事后追认,甘延寿、陈汤的事功与过错应当相互抵销。节省费用取得成功,仅仅足以赎免假传圣旨的罪行,这就是所谓的通行之道。刘向用李广利奉命出征的军队,以费用多少来论优劣,是用利害来蔑视义理,不合情理。如果用义来论事,那么人们就会在义上竞争,这就是怀着仁义侍奉君主;如果用利来论事,那么人们就会在利上竞争,这就是怀着私利侍奉君主。利害相互追逐,哪有尽头呢?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持续之道。匡衡的议论比较接近正确。后来选拔将领的人,不要以功利来要求他们啊!”
汉更始二年,萧王因为河内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想选择将领守卫河内,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便询问邓禹。邓禹说:“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统御大众的人才,除了这个人没有可以任命的了。”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萧王对寇恂说:“从前高祖留下萧何守卫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你,应当供给充足的军粮,激励士兵战马,防备阻挡其他军队,不让它们北渡黄河罢了。”
臣若水通说:“孟子说:‘国君举荐贤才,就像不得已一样。’光武帝刚听到邓禹的话,就任命寇恂而没有怀疑,
何邪?不已易乎?孔子云:『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光武审在于择禹之日,故信禹之所信。尔用将之效,拟于髙祖,宜哉。」
译为什么呢?不是太容易了吗?孔子说:“举荐你所了解的人,你所不了解的人,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光武帝在选拔大禹的时候就已经审慎考察,所以信任大禹所信任的人。你任用将领的成效,与高祖相比,是适宜的。
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十一月,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撃破匃奴于髙栁。拜堪渔洋太守,堪视事八年,匃奴不敢犯塞。
臣若水通曰:邉将以备守为上,而战胜次之。堪之御匃奴,犹李牧、充国也。始而撃之,安郡界而已;而其中也,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为自守之计尔。虽无斩获之功,而以万全取胜矣。卒之八年之久,邉尘晏然,岂非老成持重,自足以却敌也邪?噫!诚得若人而布之阃外,君天下者,岂复有北顾之忧乎?
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司马耿恭为戊校尉,车师叛,与匃奴共攻耿恭,率励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单于知恭已困,遣使招恭,恭诱其使,手撃杀之。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臣若水通曰:「恭之为将,神箭以惧敌,拜井而得泉,孰不以为幸也?及观夫推诚而得士卒之心,固守而拒单于之围,则平日之防信洽人已深,而忠贞之莭又濵死而弗易。所以増汉之威,而破敌人之胆者,岂无所自邪?」谨书之,以为邉将者之法。
汉和帝永元四年,护▯校尉邓训卒,吏民羌酋旦夕临者日数千人。羌酋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曺亦俱死尔。”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家家为训立祠。
臣若水通曰:「禽兽异类,能啮噬人者也,犹有使之驯者,防育之尔。羌酋亦人类也,孰谓桀鷔之性,终莫得而柔化之邪?」观邓训之没,而▯人之感可知矣。虽然,家为立祠,训之威徳,生杀素服,人心虽亡,犹存也。噫!安得将如训者数十人,以守四夷哉!
晋武帝泰始八年,羊祜归自江陵,务修徳信以怀呉人。毎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出军行呉境,割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毎防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送还之。于是吴邉人皆悦服。
臣若水通曰:「羊祜之镇南夏也,垂大信于南服,倾吴人于江沔。贤如陆抗,犹有不战而服之语。则其平吴之功,不在于解防、焚榇之日而已,预卜于偿绢、归兽之先矣。及其成功弗居,幅巾闾巷。虽古之名将,何以加此哉!」
晋愍帝建兴元年,祖逖居京口,紏合骁徤,琅邪王睿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逖将部曲渡江,中流撃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隂,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
元帝大兴三年秋七月,诏加祖逖征西将军。逖与将士同甘苦,约已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踈贱者皆接以防礼。
臣若水通曰:「逖之慷慨忠义,见于渡江撃楫之日。然鋭气颇凌迈矣。及镇雍丘,智勇防信,结于士卒。虽古名将,何以加焉?毡裘之心已寒,华夏之气舒矣。虽石勒勇略,犹知畏避,况其他乎?使天假以年,则中原之地,二帝之雠,可一洗而复之矣。卒之怏怏发病而死,岂非才有余而量不足哉?」
晋成帝咸和九年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在军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纎宻,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
臣若水通曰:「明则有智,毅则有勇,断察则有谋,三者皆将道也。」侃以国之良臣,镇西南重地,其威信服人,数千里道不拾遗,巍然国家之干城矣。江左之安,非頼此邪?
晋哀帝兴宁三年,燕太宰恪为将,不事威严,専用防信,抚士卒,务综大要,不为苛令,使人人得便安。平时营中寛纵,似若可犯,然警备严宻,敌至莫能近者,故未尝负败。
臣若水通曰:为将者,在得士卒之心而已。武王三千,同心同徳,徳以孚之,信以结之,而士心得矣。郤縠説礼乐,敦诗书,卒能胜楚于城濮。祭遵雅歌投壶,从容军旅,亦能助汉于中兴。恪不事威严,然警备严宻,敌莫能近,此其不徒寛者矣。
隋文帝仁夀二年,皇太子问于贺若弼、韩擒虎、史万歳,皆称良将,其优劣何如?弼曰:「杨素,猛将,非谋将;韩擒虎,鬬将,非领将;史万歳,骑将,非大将。」太子曰:
译东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十一月,派遣骑都尉张堪统领杜茂的军营,在高柳击败匈奴。朝廷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在任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
臣若水评论说:边将应以防守备战为上,战胜敌人为次。张堪抵御匈奴,就像李牧、赵充国一样。起初击退敌人,安定郡县边界罢了;而在任期间,开垦稻田八千多顷,鼓励百姓耕种,这是为了自守的计策。虽然没有斩获敌人的功劳,却以万全之策取胜。最终长达八年,边境安宁无事,这难道不是老成持重,足以退敌吗?唉!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人布置在国门之外,统治天下的人,难道还会再有北方的忧患吗?
东汉明帝永平十八年,司马耿恭担任戊校尉,车师国叛乱,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将士抵御他们。几个月后,粮食耗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弓弩,吃其中的筋和皮革。耿恭与将士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单于知道耿恭已经困顿,派使者招降耿恭,耿恭诱骗使者,亲手击杀了他。单于大怒,增派军队包围耿恭,但不能攻克。
臣若水评论说:“耿恭作为将领,用神箭震慑敌人,拜井而得泉水,谁不认为这是幸运呢?等到看到他推诚相待从而赢得士卒的心,坚守城池从而抵御单于的包围,那么平日里的诚信已经深入人心,而忠贞的气节又在临死之际也没有改变。所以能增加汉朝的威望,而打破敌人的胆量,难道没有由来吗?”我恭敬地记录下来,作为边将的法则。
东汉和帝永元四年,护乌桓校尉邓训去世,官吏百姓和羌族首领早晚来吊唁的每天有数千人。羌族首领有的用刀自割,又杀死了他们的犬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同死去。”以前的乌桓官吏和士兵都奔走于道路,以至于城郭空虚,家家户户为邓训建立祠堂。
臣若水评论说:“禽兽是异类,能咬噬人的,还有能使它们驯服的,那是养育它们的缘故。羌族首领也是人类,谁说桀骜不驯的本性,最终不能使之柔顺教化呢?”看邓训去世,而乌桓人的感念就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家家户户为他立祠,邓训的威德,生杀予夺的权力向来令人信服,人心虽然逝去,但依然存在。唉!怎么能得到像邓训这样的将领数十人,来守卫四方夷狄呢!
晋武帝泰始八年,羊祜从江陵回来,致力于修德行信义来安抚吴国人。每次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采取偷袭的计策。出兵进入吴国境内,收割谷物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送绢偿还。每次率领众人在长江、汉水一带游猎,常停留在晋国境内。如果禽兽先被吴人所伤,而被晋兵所得的,都送还给他们。于是吴国边境的人都心悦诚服。
臣若水评论说:“羊祜镇守南夏时,在南服树立大信,使吴人倾心于长江、汉水一带。贤能如陆抗,还有不战而服的言论。那么他平定吴国的功劳,不在于解衣焚榇的那一天,而在偿还绢帛、归还禽兽之前就已经预卜了。等到他成功而不居功,戴幅巾行走于街巷。即使是古代的名将,又能超过他什么呢!”
晋愍帝建兴元年,祖逖住在京口,聚集骁勇健壮的勇士,琅邪王司马睿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祖逖率领部曲渡江,在江中击打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再渡江回来,就像这大江一样!”于是驻扎在淮阴,设立冶铁铸造兵器,招募得到两千多人,然后进军。
晋元帝大兴三年秋七月,下诏加封祖逖为征西将军。祖逖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于施恩,劝课农桑,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也都以礼相待。
臣若水评论说:“祖逖的慷慨忠义,表现在渡江击楫的那一天。然而锐气颇为凌驾超越。等到镇守雍丘,智勇诚信,与士卒结下深厚情谊。即使是古代名将,又能超过他什么呢?胡人的心已经寒冷,华夏的气运舒展了。即使是石勒勇猛有谋略,尚且知道畏惧躲避,何况其他人呢?如果上天假借他长寿,那么中原的土地,两位皇帝的仇敌,可以一举洗雪并恢复。最终他怏怏不乐发病而死,难道不是才能有余而气量不足吗?”
晋成帝咸和九年六月,太尉、长沙郡公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明察坚毅善于决断,洞察细微隐秘,人不能欺骗他。从南陵到白帝,数千里之中,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
臣若水评论说:“明察则有智慧,坚毅则有勇气,决断洞察则有谋略,这三者都是将领的道理。”陶侃作为国家的良臣,镇守西南重地,他的威信使人信服,数千里道路不拾遗,巍然成为国家的干城。江左的安定,不是依靠他吗?
晋哀帝兴宁三年,燕国太宰慕容恪作为将领,不讲究威严,专门使用诚信,安抚士卒,务求综括大要,不制定苛酷的政令,使人人得到便利安宁。平时军营中宽松放纵,似乎可以侵犯,然而警备严密,敌人到来不能靠近,所以未曾失败。
臣若水评论说:作为将领,在于得到士卒的心罢了。周武王三千人,同心同德,用德行使他们信服,用诚信使他们团结,从而得到了士卒的心。郤縠谈论礼乐,推崇诗书,最终能在城濮战胜楚国。祭遵雅歌投壶,从容于军旅,也能帮助汉朝中兴。慕容恪不讲究威严,然而警备严密,敌人不能靠近,这说明他不仅仅是宽松罢了。
隋文帝仁寿二年,皇太子问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都称他们是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太子说:
臣若水通曰:太子炀帝广也。太子之问,将非所问矣;而弼之对,非所对矣。盖为将之道,才徳兼备,然后可称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易之称为丈人者,此将之道也。曰猛,曰鬬,曰骑,将于人可也;以之而将人,则败矣。夫岂得谓之将乎?介胄之士,能称者寡矣。间有之,亦偏禆之材尔。人君之用将,何所取哉?不得已,取诸公卿之贤者可也。昔太公为相,实兼司马;周公冢宰,亦主东征。文武一也将相岂有二哉?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岑文本上防,以为髙昌昏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逾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惟録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茍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防可诛。是以汉之李广利、陈汤,晋之王濬,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由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録其防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备驰驱。虽非清贞之臣,犹得贪愚之将,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徳弥显,君集等虽防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
臣若水通曰:「侯君集讨髙昌之功,足以掩过。太宗因岑文本之言释之,乃八议之法。而我国家之于武臣功罪,亦许相凖。至于文本使贪要之,不可以为训也。夫世之以贪而穷黩,以贪而妄杀,以贪而败绩,以贪而失纪律者,多矣。岂圣人任将之道哉!」
贞观十五年十二月,以李世勣为兵部尚书。世勣在并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上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惟置李世勣于晋阳,而邉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
臣若水通曰:「兵法贵严,故威克厥爱,允济世勣,在并令行禁止,威严所致也。民夷怀服,而国家无西顾之忧,太宗称之为长城矣。然而不学无术,防临大节,不可夺之义,友与许、李同比倡武氏之乱,几絶唐祀。所谓长城,固如是乎?」
唐髙宗仪凤三年,太学士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防,以为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为先,而不及方略。是皆何益于理乱哉?故陆机着辨亡之论,无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强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李左车、陈汤、吕▯、孟▯,皆出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茍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致理。议者皆云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盖由小才之吏不知大体,徒惜勲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黔首虽防,不可欺罔,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而望其立功乎?
臣若水通曰:选将以智略为本,智略者,所以求必胜之道也。行师以赏罚为先,赏罚者,所以励必死之士也。若选将,则以将门,是未尝选将也;赏罚而无实事,是未尝赏罚也。岂任将之道哉?宋城魏元忠之言,岂可谓诸生不识时务者哉?欲知行师者,宜考焉。
唐髙宗永淳元年,突厥余党入冦并州。薛仁贵将兵撃之。敌问大将为谁,应之曰:“薛仁贵也。”曰:“吾闻仁贵流象州死久矣,何以绐我?”仁贵免胄示之面,敌相顾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撃,大破之。
臣若水通曰:仁贵骁勇冠军,发三矢而定天山,提卒二千而降四十城,其威信服于敌也久矣。所以锋镝未交,而声名自足以夺敌人之气。向使流死象州,则何以致敌之畏遁?而其为祸于国家者,可胜道哉!然则名将者,天下之所属心,而安危之攸系也。为人君者,慎无轻黜之焉。
唐▯宗开元元年六月,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幽州二十余年,吏民安之,未尝举兵出塞,寇亦不敢犯。
译臣若水通说:太子就是后来的炀帝杨广。太子的提问,并不是应当问的;而杨素的回答,也不是应当回答的。大概做将领的道理,必须才德兼备,然后才能称为将领。刚毅中正而能顺应时势,行事虽险却顺理成章,《易经》称这样的人为“丈人”,这就是做将领的道理。说勇猛,说好斗,说骑射,对于个人而言是可以的;但用这些特质来统率他人,就会失败。这怎么能称为将领呢?披甲戴盔的武士中,能胜任的很少。偶尔有这样的人,也不过是偏将副将的才能罢了。君主使用将领,应该选取什么样的人呢?不得已的话,从公卿中贤能的人里选取也可以。从前姜太公担任宰相,实际上兼任司马;周公担任冢宰,也主持东征。文武是一体的,将领和宰相难道能分成两回事吗?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岑文本上书,认为高昌国昏庸迷乱,陛下命令侯君集等人讨伐并攻克了它,不到十天,就把他们交付大理寺审判。虽然侯君集等人自投罗网,但恐怕天下人会怀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错而遗忘了他们的功劳。臣听说任命将领出兵,主要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奖赏;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汉朝的李广利、陈汤,晋朝的王濬,隋朝的韩擒虎,都负有罪责,君主因为他们有功,都给予封赏。由此看来,将帅之臣,廉洁谨慎的很少,贪婪求取的很多。所以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智谋,使用勇敢,使用贪婪,使用愚钝。”因此智者乐于建立功业,勇者喜好施行志向,贪者急于追求利益,愚者不考虑死亡。恳请陛下记录他们的辛劳,忘记他们的大过,让侯君集重新升任朝官,再次备任驱驰。虽然不是清正坚贞的臣子,但还能得到贪婪愚钝的将领,这样陛下虽然屈从法律但恩德更加显扬,侯君集等人虽然获得宽恕但过错更加彰明了。皇上于是释放了他们。
臣若水通说:“侯君集讨伐高昌的功劳,足以掩盖过错。太宗因为岑文本的话释放了他,这是符合八议之法的。而我们国家对于武臣的功罪,也允许相互抵销。至于岑文本主张利用贪婪,不可以作为典范。世上因为贪婪而穷奢极欲,因为贪婪而妄杀无辜,因为贪婪而战败,因为贪婪而丧失纪律的,太多了。这难道是圣人任用将领的道理吗!”
贞观十五年十二月,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李世勣在并州十六年,命令下达就执行,禁令发出就停止,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归附信服。皇上说:“隋炀帝劳役百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最终没有益处。我只需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边境就没有战事,他作为长城,难道不雄壮吗!”
臣若水通说:“兵法崇尚严明,所以威严能克服仁爱,确实能成就事业。李世勣在并州令行禁止,是威严所致。百姓和少数民族归附信服,国家没有西顾之忧,太宗称他为长城。然而他不学无术,面临大节时,不可夺志的道义,他与许敬宗、李义府一起倡导武氏之乱,几乎断绝了唐朝的祭祀。所谓长城,竟然像这样吗?”
唐高宗仪凤三年,太学士宋城人魏元忠上书,谈论抵御吐蕃的策略,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文治和武功。现在谈论文治的人,把辞藻华丽放在首位,而不涉及治国经纶;谈论武功的人,把骑射放在优先,而不涉及战略方略。这都对治理乱世有什么益处呢?所以陆机写了《辨亡论》,不能挽救河桥之战的失败;养由基能射穿七层铠甲,不能挽救鄢陵之战的失败。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效果。古语说:“百姓没有固定的习俗,政治有治理和混乱;军队没有强弱,将领有巧妙和笨拙。”所以选拔将领应当以智谋方略为根本,勇力为末节。现在朝廷用人大多选取将门子弟以及为国死难者的家属,他们都是平庸之人,怎么能担当军外的重任?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获,都出身贫贱而建立特殊功勋,没听说他们的家族世代为将。赏罚是军国最紧迫的事务。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尧舜也不能达到治理。议论者都说近日征伐只有虚设的赏格而没有实际执行,大概是因为小才的官吏不知大体,只吝惜勋赏,恐怕浪费仓库,不知道士兵不服从命令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百姓虽然愚昧,不可欺骗,怎么能颁布不守信用的命令,设立虚假的赏格,而期望他们立功呢?
臣若水通说:选拔将领以智谋为根本,智谋是用来寻求必胜之道的。行军作战以赏罚为先,赏罚是用来激励必死之士的。如果选拔将领只看出身将门,这是未曾真正选拔将领;赏罚没有实际执行,这是未曾真正赏罚。难道是任用将领的道理吗?宋城魏元忠的话,难道可以说是书生不识时务吗?想要了解行军作战的人,应当考察这些。
唐高宗永淳元年,突厥余党入侵并州。薛仁贵率兵攻击他们。敌人问大将是誰,回答说:“是薛仁贵。”敌人说:“我听说薛仁贵流放到象州已经死很久了,为什么欺骗我们?”仁贵脱下头盔露出面容,敌人互相看着吓得变了脸色,下马排列跪拜,渐渐撤退。仁贵于是奋力攻击,大败敌军。
臣若水通说:仁贵骁勇冠绝全军,发射三箭平定天山,率领两千士兵降服四十座城池,他的威信让敌人信服已经很久了。所以兵器未交锋,而声名自然足以夺取敌人的士气。假使他在象州流放而死,怎么能导致敌人畏惧逃遁?而他给国家带来的祸患,可以说得尽吗!那么名将,是天下所寄托心意的,关系到安危。作为君主,千万不要轻易罢黜他们。
唐玄宗开元元年六月,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未曾出兵出塞,敌寇也不敢侵犯。
臣若水通曰:邉将之道,以镇静为上,喜功好大,将斯为下矣。讷性沉勇,绰有父风,当夫滦河覆没,白衣从军,好大喜功之意消矣。所以幽州镇静之久,内以抚民,外以却敌。开元之盛,邉衅不生,未必非讷之功也。为邉将者,幸取法于是焉。
译臣若水通说:边疆将领的准则,以沉着冷静为最高境界,喜欢夸耀功劳、追求宏大,将领就因此成为下等了。讷性格沉稳勇敢,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当滦河军队覆没时,他身穿白衣从军,好大喜功的念头便消除了。因此幽州能够长期保持安定,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抵御敌人。开元时期的盛世,边疆战事不兴,未必不是讷的功劳。担任边疆将领的人,有幸能以此为榜样。
▯宗天寳四载二月,以王忠嗣为河东节度使。忠嗣少以勇敢自负,及镇方面,専以持重安邉为务。常曰:「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而已,不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邉人以为自张仁亶之后,将帅皆不及。
臣若水通曰:忠嗣抚循训练,邉将之上防也。疲中国力,以邀功名,此邉将之大患也。斯言可以为万世守邉者之劝戒矣。夫以忠嗣防石堡之得,不当所亡髙马,直以空敌资论。禄山乱之有萌,可谓深谋矣。而复能韬漆弓于不用,以镇静安邉,世号名将,宜也。然亦不免于谗,其亦工于谋国而拙于谋己者邪?岂天不欲福唐,使▯宗摈干城而生厉阶也哉?
唐肃宗乾元元年九月,命郭子仪等九节度讨安庆绪。帝以子仪、光弼皆元勲,难相统属,故不置元帅,但以宦官鱼朝防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之名,自此始。明年三月,九节度之师六十万溃于相州。
臣若水通曰:「范祖禹云:『夙沙衞殿齐师,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夫以诸侯之师,使阉人殿之,犹以为辱,况天子之师,而使宦者为之主帅乎?』』臣谓大将得其人,则有师中丈人之吉,而无弟子舆尸之凶矣。故传曰:『将非其人,则败;虽得其人,而以亲信刚愎者参焉,则败。』其肃宗之谓乎?夫以李、郭元勲难相统属,为肃宗计者,命二人率各偏禆,分道并进,踦角同功,腹背交敌,则庆绪当束手就擒矣。奈何以宦者主之,卒使李、郭不世出之将,六十万之众,牵制于朝,防心徳离,涣溃于相州,非肃宗大弃其师乎?噫!可以为戒矣。」
唐代宗永泰元年十月,回纥、吐蕃合兵围泾阳。子仪欲挺身徃説回纥,遂与数骑开门而出。回纥大惊,子仪免胄、释甲、投枪而进。诸酋长皆下马罗拜曰:「我曺岂肯与令公战乎?」
臣若水通曰:兵贵乎先声,将贵乎重望。盖以其平素所养,自足以先服乎敌心,是以能却敌也。当夫二寇内侵,泾阳累卵,子仪单骑至垒,免胄一示,而敌人逡廵,莫敢争锋。是岂一朝一夕之所能猝办哉?宜乎功塞天地,而宠荣终始,垂之万世,为将相之师表也。
唐徳宗贞元八年八月,陆贽上言,以邉储不赡,由措置失当,蓄敛乖宜,其略曰:所谓措置失当者,戍卒不▯于守臣,守臣不緫于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分镇亘千里之地,莫相率从,縁邉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每有冦至,方从中覆,比防徴发赴援,冦已获胜,罢归吐蕃之比,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余,我守不足,盖彼之号令由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故也。臣若水通曰:古之命将者,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此所以战无不克,而功无不成也。徳宗之世,毎有冦至,方从中覆,其有専制之权乎?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其有由将之专乎?命将之制不修,则军法之令不行,其不败而有成功者鲜矣。噫!斯▯也,自唐以来,非一日矣。陆贽此防,真可以为后世命将者之戒矣,岂独可用于徳宗之世而已哉?
徳宗兴元元年五月,帝使谓陆贽曰:「浑瑊、李晟诸军,当议规画,令其进取。朕欲遣使宣慰,卿宜细审条防,以闻。」贽以为:「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故能有功。况今秦、梁千里,兵势无常,遥为规画,未必合宜。彼违命则失君威,从命则害军事,进退覊碍,难以成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则将帅感悦。」贽上奏,其略曰:「锋镝交于原野,而决防于九重之中;机防变于斯湏而定计于千里之外。用舍相碍,臧否皆凶,上有掣肘之讥,下无死绥之志。」又曰:「传闻与指实不同,悬算与临事有异。」又曰:「君上之权,特异臣下,惟不自用,乃能用人。」
臣若水通曰:古之制将在军,则君命有所不受,是以能成功。传曰: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徳宗多疑,贽之言反覆详尽,而归要于自用之一言,深
译唐玄宗天宝四年二月,任命王忠嗣为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年轻时凭借勇敢自负,等到镇守一方,专以持重安边为要务。他常说:“太平时代的将领,只应当安抚训练士兵罢了,不可耗尽中原的力量来谋求功名。”边疆的人认为自从张仁亶之后,将帅都不如他。
臣若水通说:王忠嗣安抚训练士兵,是边疆将领的上策。耗尽中原的力量来谋求功名,这是边疆将领的大患。这番话可以作为万世守边者的劝诫。凭借王忠嗣防守石堡城的得失,所损失的远高过所获得的,仅仅以空耗敌资来论。安禄山叛乱已有苗头,可以说他深谋远虑了。而且能够隐藏弓矢不用,以镇静安边,世人称他为名将,是适宜的。然而也不免于谗言,他大概是善于谋国而拙于谋己的人吧?难道是天不想福佑唐朝,让玄宗摒弃干城之将而滋生祸端吗?
唐肃宗乾元元年九月,命令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讨伐安庆绪。皇帝认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互相统属,所以不设元帅,只让宦官鱼朝恩担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这个名号,从此开始。第二年三月,九节度使的军队六十万人在相州溃败。
臣若水通说:“范祖禹说:‘夙沙卫在齐军后殿,殖绰、郭最说:‘你为国家的军队后殿,是齐国的耻辱。’诸侯的军队,让宦官后殿,尚且认为是耻辱,何况天子的军队,让宦官做主帅呢?’我认为大将如果选对人,就有师中丈人的吉利,而没有弟子舆尸的凶险。所以《传》说:‘将领选非其人,就会失败;即使选对人,但让亲信刚愎的人参与,也会失败。’这说的就是肃宗吧?凭借李、郭元勋难以互相统属,为肃宗谋划的人,应命令二人率领各自的偏将,分路并进,并肩同功,腹背夹击敌人,那么安庆绪应当束手就擒了。为什么让宦官主持,最终使得李、郭这样不世出的将领,六十万的军队,被朝廷牵制,离心离德,在相州溃败,这不是肃宗大大抛弃了他的军队吗?唉!可以作为警戒了。”
唐代宗永泰元年十月,回纥、吐蕃联合军队包围泾阳。郭子仪想要挺身而出前往说服回纥,于是与几名骑兵开门而出。回纥大惊,郭子仪摘下头盔、脱下铠甲、扔掉长矛而前进。各位酋长都下马罗列跪拜说:“我们怎肯与令公作战呢?”
臣若水通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将领贵在威望。大概因为平时所培养的威望,自然足以先使敌人心服,所以能够击退敌人。当两股寇敌入侵,泾阳危如累卵,郭子仪单骑到达敌营,摘下头盔一示,敌人就犹豫不前,不敢争锋。这难道是一朝一夕所能突然办到的吗?适宜他功盖天地,而宠荣始终如一,流传万世,作为将相的师表。
唐德宗贞元八年八月,陆贽上书,认为边疆储备不足,是由于处置失当,积蓄征收不合宜,大略说:所谓处置失当,戍卒不归守臣管辖,守臣不归元帅统辖,以至于有一城的将领,一旅的士兵,各自降下中使监临,都承受别的诏书委任,分镇绵延千里之地,不相统属,沿边列阵十万军队,不设谋主,每当有寇敌到来,才从朝廷覆核,等到征发赴援,寇敌已经获胜,罢兵归去,像吐蕃那样,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匹配,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号令由将领决定,而我们的节制在朝廷,他们的军队合并,而我们的部分离析的缘故。臣若水通说:古代任命将领的人,跪着推毂,说国门以内,由我制定;国门以外,由将军制定,所以将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这就是战无不胜,而功无不成的原因。德宗的时代,每当有寇敌到来,才从朝廷覆核,他们有专制的权力吗?一城的将领,一旅的士兵,各自降下中使监督,他们有由将领专断的权力吗?任命将领的制度不修明,那么军法的命令就不能执行,不败而成功的就很少了。唉!这种弊端,自从唐朝以来,不是一天了。陆贽这番话,真可以作为后世任命将领者的警戒,难道只可用于德宗的时代吗?
德宗兴元元年五月,皇帝派人对陆贽说:“浑瑊、李晟各军,应当商议规划,命令他们进取。我想派遣使者宣慰,你应当仔细审察条陈,让我知道。”陆贽认为:“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所以能成功。何况现在秦、梁千里,兵势无常,远远规划,未必适宜。他们违命就失去君威,从命就危害军事,进退受牵制,难以成功。不如给予便宜行事的权力,用特殊的赏赐等待,那么将帅就会感激喜悦。”陆贽上奏,大略说:“刀箭交加于原野,而决策在九重宫阙之中;机变在瞬间发生而定计在千里之外。用舍相互牵制,好坏都是凶险,上有掣肘的讥讽,下无死战的意志。”又说:“传闻与指实不同,悬算与临事有别。”又说:“君上的权力,特异于臣下,只有不自用,才能用人。”
臣若水通说:古代制度将领在军中,那么君命有所不受,所以能成功。《传》说: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的,专断也可以。德宗多疑,陆贽的话反复详尽,而归结到自用这一句话,深
切而着明矣。范祖禹曰:师之道,在择人而委任之,不可以牵制也。而人君常欲权在于己,或不欲归功于人。将在外而以君命制之,兵从中御,未有能成功者也,尽之矣。贽之言既入,曽未逾月,而诸将奏凯,京师克复,贽之言于是乎验矣。盖李晟、浑瑊、仲山甫之流也。贽之内相,其张仲孝友也哉。
译道理确实明确透彻了。范祖禹说:统帅军队的原则,在于选拔人才并委任他们,不可以牵制束缚。然而君主常常想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或者不愿意把功劳归于他人。将领在外作战,却用君主的命令去制约他,从朝廷内部遥控指挥军队,从来没有能够成功的,这话把道理说尽了。李绛的言论既被采纳,还没过一个月,各路将领就奏报胜利,京城得以收复,李绛的言论在这个时候就应验了。他大概是李晟、浑瑊、仲山甫这一类人吧。李绛担任内相,大概就像张仲那样既孝顺又友爱吧。
唐宣宗大中五年春,正月,上颇知党项之反,由邉帅利其羊马,数欺夺之,或妄诛杀。党项不胜愤怨,故反。乃以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自是继选儒臣以代邉帅之贪暴者,行日复面加戒励。党项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臣若水通曰:邉境之不宁,以将帅之贪暴也。将帅之贪暴,由于武夫之不学也。故人君为邉境长逺之虑者,当以儒臣之贤,有文武兼备者为之,则文能附众,武能威敌,贪暴逺而邉境靖矣。宣宗选儒臣以代邉将之贪暴者,而党项遂安,是其验也。我国家选用儒臣以为各邉总制,正用此道矣。然以一时人材之盛,岂无文武吉甫者乎?仰惟圣明留意焉。
格物通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任将下
班固《白虎通》曰:「大夫将兵,必不御者,欲盛其威,使士卒一意繋心也。故但闻将军令,不闻君命也。」
臣若水通曰:将权惟其重而已,将将惟其贤而已。盖必将大夫,所以尚贤也;不御盛威,所以重其权也。权重,故士卒一心。是故闻将命,不闻君命,所以一其心也。心一则无敌于天下矣。武王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其斯之谓乎?」虽然,使之一心于将者,乃所以一心于君也。后之人君,必求一心之将,以専任之而勿疑哉。
陆贽告徳宗曰:「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籍某人参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营,某时成绩,始终要领,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畧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又赐鈇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谓机宜不可以逺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之功者也。自顷邉军去就,裁决多出宸▯,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无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意衰。」
臣若水通曰:古之将将之道,始焉择之精,既焉任之专。夫选惟精,则我之志不疑;任惟专,则彼之权不挠。不然,上失其所以待将之道,下无以尽其为将之才,而衞内捍外之功不可冀矣。唐之中叶,回纥、吐蕃出没无常,有一子仪,幸而成功,犹未能以尽用也,况其他乎?若徳宗猜疑之心,固非任将之道也。矧有权臣如延龄在内,而大将能立功矣乎?其能免乎?是故咫尺长安而不得见,李怀光始有负功而叛者矣。呜呼,此固陆贽拳拳之意也。
宋高宗绍兴十一年十二月,秦桧杀故少保枢宻副使武昌公岳飞。飞事亲孝,家无姬待。吴玠素服飞,愿与交驩,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邪?」却不受。玠益敬服。帝欲为飞营第,飞辞曰:「金国未灭,何以家为?」或谓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臣若水通曰:岳飞者,所谓才徳无全文武具备者也。故一鼓而破杨么,使遂长驱而北,则中原可复矣。而秦桧杀之,遗千载无穷之恨也。飞之被杀,固飞之不幸,乃亦宋室之不幸也。桧之杀飞,固桧之罪,亦高宗之罪也。使髙宗刚明独断,察桧之奸而必去之,知飞之忠而専任之,则故物可计日而克复也。不幸而至于斯,非天乎?或曰:古之制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飞初为将,必有命辞也。为飞者,知奸臣之误国而必将害己,引命将之制,拜表陈情而不受召,必长驱收复中原,然后归而请罪,则宋之祚未必絶也,宗庙未必不血食也,北冦未必乱中国而遗千载所无之祸也。臣谓此亦一説矣。然飞事亲孝,故事君忠,岂忍为是哉?
宋儒程頥上河东帅书云:「自古乘塞御敌,必用骁猛。招徕抚养,多在
译唐宣宗大中五年春天,正月,皇上很了解党项反叛的原因,是由于边疆将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骗掠夺,有时还妄加诛杀。党项人无法忍受愤恨和怨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宣宗)从此接连选拔儒臣来代替那些贪婪残暴的边疆将领,(李福)出发那天,皇上又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因此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臣湛若水评论说:边疆之所以不安宁,是因为将帅贪婪残暴。将帅贪婪残暴,是由于武夫不学习(儒家经典)的缘故。所以君主为了边疆的长远考虑,应当任用贤能的儒臣,那些文武兼备的人来担任,那么文德能安抚众人,武略能威慑敌人,贪婪残暴远离,边疆就安定了。宣宗选拔儒臣来代替贪婪残暴的边疆将领,而党项得以安定,这就是验证。我朝选用儒臣担任各边疆的总制,正是运用这个道理。然而凭借一时人才的兴盛,难道没有像吉甫那样文武双全的人吗?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这件事。
格物通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任将下
班固《白虎通》说:“大夫带兵,一定不亲自驾驶战车的,是为了彰显他的威严,使士兵一心一意地归附。所以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命令。”
臣湛若水评论说:统帅将领,只在于尊重他;驾驭将领,只在于任用贤能。一定要任用大夫,是为了崇尚贤能;不亲自驾驶战车以彰显威严,是为了加重他的权力。权力重,所以士兵一心。因此只听将领的命令,不听天子的命令,是为了统一他们的心。心统一了,就在天下无敌了。武王说:“纣王有亿万臣民,却有亿万颗心;我有三千臣民,却只有一颗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虽然如此,使他们一心追随将领的,正是为了使他们一心追随君主。后来的君主,一定要寻求一心追随的将领,专门任用他而不怀疑啊。
陆贽告诫德宗说:“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和能力,然后指定授予他的方向,告诉他委托的事情,让他自己揣度是否可行,自己陈述规划,需要某种甲兵,登记某人作为参谋,需要多少兵马,使用多少粮草,在哪里安营,什么时候建立功绩,始终的要点,都让他筹划安排。于是观察他的计谋,检验他的名声和实际。如果认为才能没有可取之处,言论不可实行,就应当在开始时辞退他,不应当在事后留下忧虑。如果认为志气足以胜任,方略可以施行,就应当在结束时要求他,不应当在中间掣肘。所以古代派遣将帅的人,君主亲自推毂任命他说:‘国门以外,由将军裁决。’又赐予斧钺,表示让他专断,所以军中的仪容不进入国都,国都的仪容不进入军中。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不接受,确实是因为机宜不能由远处决断,号令不能两从。没有委任不专一却希望他建立克敌功绩的。近来边疆军队的去留,裁决大多出自皇帝,选拔安置武臣,先求容易控制,增加他的部下来分散他的力量,减轻他的责任来削弱他的心志,虽然有所惩戒,也没有所失,于是使得分阃责成的道义废弃,死绥任咎的意图衰退。”
臣湛若水评论说:古代驾驭将领的方法,开始时选择得精细,之后任用得专一。选择精细,那么我的意志就不怀疑;任用专一,那么他的权力就不被阻挠。不然,上面失去了对待将领的方法,下面无法尽到作为将领的才能,而保卫内部、抵御外敌的功绩就不可能期望了。唐朝中期,回纥、吐蕃出没无常,有一个郭子仪,侥幸成功,尚且不能完全任用他,何况其他人呢?如果德宗猜疑的心,本来就不是任用将领的方法。况且有权臣如延龄在内,而大将能建立功绩吗?他能避免吗?所以近在咫尺的长安却不得相见,李怀光才开始有辜负功绩而叛变的行为了。唉,这本来是陆贽恳切的意思啊。
宋高宗绍兴十一年十二月,秦桧杀害了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岳飞侍奉父母孝顺,家中没有姬妾侍候。吴玠一向佩服岳飞,愿意与他结交,装饰名妓送给他。岳飞说:“皇上日夜操劳,难道是大将安乐的时候吗?”推辞不接受。吴玠更加敬服。皇帝想为岳飞营造宅第,岳飞推辞说:“金国没有消灭,哪里有家呢?”有人问天下什么时候太平,岳飞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就太平了。”
臣湛若水评论说:岳飞,就是所谓才德完美、文武兼备的人。所以一鼓作气就打败了杨么,如果让他长驱直入向北,那么中原就可以恢复了。而秦桧杀了他,留下千载无穷的遗憾。岳飞被杀,固然是不幸,也是宋朝的不幸。秦桧杀岳飞,固然是秦桧的罪,也是高宗的罪。如果高宗刚明独断,察觉秦桧的奸诈而一定除掉他,知道岳飞的忠诚而专门任用他,那么故土可以计日而克复。不幸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天意吗?有人说:古代的制度,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不接受。岳飞起初做将领,一定有君主的命令和辞别。作为岳飞,知道奸臣误国而必将害自己,引用任命将领的制度,上表陈述情由而不接受召见,一定长驱收复中原,然后回来请罪,那么宋朝的国运未必断绝,宗庙未必不祭祀,北寇未必扰乱中国而留下千载所没有的祸患。臣认为这也是一说。然而岳飞侍奉父母孝顺,所以侍奉君主忠诚,哪里忍心这样做呢?
宋儒程颐上河东帅书说:“自古以来凭借边塞抵御敌人,一定使用骁勇猛士。招徕抚养,大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