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三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间,言及即吉,特成伤理。”对曰:“臣等伏寻金册遗旨,逾月而▯,▯而即吉,故于下▯之初,奏练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盖由世主初立,君德未流,故身衮冕,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知有君矣。于此之时,而使情礼俱失,深可痛恨。”高闾曰:“杜预谓自古天子无有行三年之丧者,以为汉文之制,闇与古合,是以臣等缕缕干请。”帝曰:“窃寻金册之旨,所以夺臣子之心,令早即吉者,虑废絶政事故也。朕今仰奉册令,俯顺羣心,不敢闇黙不言以荒庶政,惟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诚而已。如杜预之论,盖亦诬矣。”秘书丞李彪曰:“汉明德马后,保养章帝,母子之道无间。及后崩▯,不淹旬,寻已从吉。然汉章不受讥,明德不损名。愿陛下遵金册遗令,割哀从议。”帝曰:“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议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茍免嗤嫌而已哉?”高闾曰:“陛下既不除服于上,臣等独除服于下,则为臣之道不足。”帝曰:“先后抚念羣下,卿等哀慕犹不忍除,奈何令朕独忍之于至亲乎?”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谓大孝。今不遵册令,恐渉改道之嫌。”帝曰:“改父之道,殆与此殊。羣臣又言:古者▯而即吉,不必终礼,此乃二汉所以经纶治道,魏晋所以纲理庶政也。”帝曰:“既▯即吉,盖季俗多乱,权宜救世尔。二汉之盛,魏晋之兴,岂由简畧丧礼,遗忘仁孝哉?”平日公卿每称当今四海晏然,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夏、商。及今即欲苦夺朕志,使不逾于魏、晋,如此之意,未解所由。李彪曰:“今虽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宾之呉,漠北有不臣之冦,是以臣等犹怀不虞之虑。”帝曰:“鲁公带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于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遂号恸,羣臣亦哭而辞出。初,太后忌帝英敏,恐不利于已,欲废之。盛寒闭于空室,絶其食三日。帝初无憾意,乂有宦者谮帝于太后,太后杖帝数十,帝黙然受之,不自申理。及太后殂,亦不复追问。
译不久,谈到立即除服行吉礼,这特别违背情理。”回答说:“我们臣下伏思金册中的遗旨,超过一个月就脱去丧服,脱去丧服后就立即行吉礼,所以我们在下葬之初,就奏请除服的事。”皇帝说:“我只知道中古时代之所以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大概是因为君主刚即位,君王的德行尚未传播,所以身穿礼服,举行即位的典礼。我确实没有德行,在位超过十年,足以让天下百姓知道有君主了。在这个时候,却使情感和礼制都丧失,实在令人痛恨。”高闾说:“杜预认为自古天子没有实行三年丧礼的,认为汉文帝的制度,暗中与古制相合,所以我们一再恳请。”皇帝说:“我私下推究金册的旨意,之所以夺去臣子的心,让他们早日行吉礼,是担心废弃断绝政事。我现在上奉册令,下顺群臣之心,不敢沉默不言而荒废政务,只是想要穿着丧服废除吉礼,只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尽哀,诚心而已。像杜预的议论,大概也是诬妄的。”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帝的马皇后,抚养章帝,母子之间没有隔阂。等到皇后去世,不到十天,很快就已行吉礼。然而汉章帝没有受到讥讽,明德马皇后也没有损害名声。希望陛下遵循金册的遗令,割舍哀痛听从议定。”皇帝说:“我之所以眷恋丧服,不听从所议定的,实在是感情不能忍受,难道只是为了苟且避免嗤笑嫌疑吗?”高闾说:“陛下既然在上面不除服,我们臣下独自除服,那么作为臣子的道理就不够了。”皇帝说:“先帝和先皇后抚念群下,你们哀悼思慕尚且不忍心除服,怎么让我独自对至亲能忍心呢?”李彪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可以称为大孝。现在不遵循册令,恐怕涉及改变父道的嫌疑。”皇帝说:“改变父亲的做法,大概与这不同。群臣又说:古代脱去丧服就立即行吉礼,不一定终了丧礼,这是两汉所以治理政道,魏晋所以整顿政务的原因。”皇帝说:“既然脱去丧服就立即行吉礼,大概是末世风俗多乱,权宜救世罢了。两汉的兴盛,魏晋的兴起,难道是因为简略丧礼,遗忘仁孝吗?”平日公卿们常常称赞当今四海安宁,礼乐日新月异,可以媲美唐、虞、夏、商。等到现在却想要苦苦夺去我的意志,使我不超过魏、晋,这样的意思,我不明白缘由。李彪说:“现在虽然政治清明,然而江南有未归顺的吴国,漠北有不臣服的寇贼,所以我们臣下还怀有意外变故的忧虑。”皇帝说:“鲁公戴着丧带从军,晋侯穿着黑色丧服击败敌人,本来就是圣贤所允许的。如果有意外变故,即使越过灵柩也无嫌,何况穿着丧服呢?怎么能在安宁的时候,预先考虑军旅之事,来废弃丧礼呢?”于是号啕大哭,群臣也哭着告辞退出。起初,太后忌恨皇帝英明敏锐,恐怕对自己不利,想要废掉他。在严寒中把他关在空房里,断绝他的食物三天。皇帝起初没有怨恨的意思,又有宦官向太后诬陷皇帝,太后杖打皇帝几十下,皇帝默默承受,不为自己辩白。等到太后去世,也不再追问。
臣若水通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盖人子于父母之心,无贵贱一也。汉文以日易月,是无三年之爱于其父母矣。后世遂为定制,岂仁人孝子之心乎?不意北朝之君乃有复古之志也。虽然,非复古也,复其本心也。一时羣臣累疏固请,非惟不能将顺其美,且又饰辞引辩,岂非陷君于不义乎?亦可以见魏之诸臣,无人心矣。后之人君有志于孝理者,尚其法诸?
齐孝昭帝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増,即寝伏阁外,食饮汤药皆手亲之。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臣若水通曰:顔之推论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良由不学,可谓知言矣。然不知之推之所谓学者,何学耶?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又曰:「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茍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夫孝弟者,人之真心也,善端也,所谓良知良能也,在扩充之而已。达者,扩充之谓也。充之则仁义不可胜用,可放之四海而准矣。孝昭天性之美,茍能由此真心学问涵养而扩充之,何尧舜之德业不可为乎?惜乎其不能也。人君有孝弟之资者,盍求充养之道乎?
陈宣帝太建六年五月庚申,周▯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周主跣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丧,达于天子,但军国务重,湏自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宜依遗令,既▯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帝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
臣若水通曰:文宣皇后叱奴氏,周主武帝也。夫父母之丧,必三年,古今共之,不以天子降者,贵不敌亲也。未有无父而贵者也。后世以日易月,任情加损,罪莫大焉。周主不从公卿之议,而守古制,天理民彛之不容已者也。推之以及于五服之内,悉令依礼,可谓孝子锡类者矣。传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者矣。」人君之于孝道,可不重欤?
唐太宗贞观六年冬十月,车驾还京师。帝侍上皇宴于太安宫,帝与皇后更献饮膳及服御之物。夜久乃罢,帝亲为上皇扶舆至殿门。
臣若水通曰:礼称文王,朝王季而日三膳,则视之武王之事。文王遵而行之,不敢有过焉。唐太宗之侍宴献膳,庶几乎孝矣。独不知能如文武之日三乎?抑于车驾还京之日而暂然欤?太宗之孝,果出于天性,则法文武之德业,不难为者,而不能然,暂时之举,史乃一书之。则太宗之孝亦疎矣哉!
贞观八年十二月,中书舎人髙季辅上言:「宻王元晓等,皆陛下之弟。比见帝子拜诸叔,叔皆答拜,紊乱昭穆,宜训之以礼。」书奏,上善之。
臣若水通曰:礼家无二主,国无二王,尊无二上。皇子贵也,叔父至亲也。亲屈于帝,可也;屈于帝之子,不可也。贵施于人,可也;施于父之亲,不可也。贵贵、亲亲,各有攸宜,礼所生也。皇子之拜叔父,礼也;答之,非礼也。礼也者,天下之大防也。决其防,则势骄而情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人君教太子以礼,则知敬让;知敬让,则知谦抑。盛德岂有加哉!
贞观二十年十二月癸未,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
臣若水通曰:太宗于生日念劬劳,而罢宴乐。哀思之诚,发于辞气。至今读者,犹为之感怆。若太宗者,其天资近道者乎?其后明皇于生日大陈宴飨,创立名节,得无愧于祖父也乎?人君以仁孝理天下者,当以太宗为法焉。
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太后居兴庆宫,每朔望,上帅百官诣宫上寿。
臣若水通曰:人子之事亲,无时而或忘,虽朝见日三,如文武
译臣若水通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夏商周三代都共同遵循。这是因为子女对父母的心意,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汉文帝用一天代替一个月,这是对父母没有三年的爱心了。后世于是将其定为制度,这难道是仁人孝子的心意吗?没想到北朝的君主竟然有恢复古制的志向。虽然如此,不是恢复古制,而是恢复人的本心。当时群臣多次上疏坚决请求,不仅不能顺承发扬他的美德,反而用华丽的言辞辩解,这难道不是陷君主于不义吗?由此也可以看出魏国的各位大臣,没有人心了。后来的君主有志于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应当效法他们吗?
齐孝昭帝生性极其孝顺,太后身体不适,皇帝走路不能端正鞋履,面容憔悴,衣带不解,将近四十天。太后的病情稍加重,他就睡卧在阁门外,饮食汤药都亲手侍奉。友爱各位弟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
臣若水通说:颜之推评论孝昭帝天性极其孝顺,却不知忌讳,确实是因为不学习,可以说是知言了。然而不知道颜之推所说的学习,是什么学习呢?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幼儿,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等到长大,没有不知道敬爱兄长的。爱亲,是仁;敬长,是义。没有别的,就是把它推广到天下罢了。”又说:“凡是有这四种善端在我身上的,知道都要扩充它。就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如果能扩充它,足以保有四海;如果不扩充它,不足以侍奉父母。”孝悌是人的真心,是善的开端,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在于扩充它罢了。达,就是扩充的意思。扩充它,那么仁义就用之不竭,可以推广到四海而普遍适用。孝昭帝天性美好,如果能由此真心通过学问涵养而扩充它,什么尧舜的德业不能成就呢?可惜他不能做到。君主有孝悌资质的,何不寻求扩充涵养的方法呢?
陈宣帝太建六年五月庚申日,周〇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安葬。周武帝赤脚走到陵墓所在地,下诏说:“三年的丧期,推广到天子上,只是军国事务繁重,必须亲自听政。丧服麻衣的节度,草棚庐舍的礼仪,都遵循前代典籍,以表达无尽的哀思。百官应当依照遗诏,丧期结束就除服。”公卿坚决请求依照权宜制度,皇帝不允许,最终实行了三年的丧制。五服以内的亲属,也命令依照礼制。
臣若水通说:文宣皇后是叱奴氏,周主是武帝。父母的丧期,必须三年,古今共同遵循,不因为天子而降低规格,是因为尊贵抵不过亲情。没有没有父亲而尊贵的人。后世用一天代替一个月,任凭私意增加或减少,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周武帝不听从公卿的建议,而坚守古制,是天理民彝不容已的。推广到五服以内的亲属,都命令依照礼制,可以说是孝子恩惠及于同类的人了。传文说:“上面有好好的,下面一定有超过的。”君主对于孝道,能不重视吗?
唐太宗贞观六年冬十月,皇帝回到京城。皇帝侍奉上皇在太安宫宴饮,皇帝与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和服饰器物。夜深才罢,皇帝亲自为上皇扶着车舆到殿门。
臣若水通说:礼称文王,朝见王季而每天三次进膳,那么看武王的事迹。文王遵循并实行,不敢有过失。唐太宗侍宴进膳,差不多算是孝了。只是不知道能否像文王武王那样每天三次呢?还是只在车驾回京的那天暂时这样呢?太宗的孝,如果出于天性,那么效法文武的德业,不难做到,而不能这样,只是暂时的举动,史官就记载下来。那么太宗的孝也很疏浅了!
贞观八年十二月,中书舍人高季辅上言:“密王元晓等人,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到皇子拜见各位叔父,叔父都回拜,扰乱了长幼次序,应当用礼来训导他们。”奏章呈上,皇上认为很好。
臣若水通说:礼法中家无二主,国无二王,尊贵没有两个至上。皇子是尊贵的,叔父是至亲。至亲屈从于皇帝,可以;屈从于皇帝的儿子,不可以。尊贵施加于人,可以;施加于父亲的至亲,不可以。尊尊贵贵、亲爱亲人,各有适宜之处,礼由此产生。皇子拜见叔父,是礼;叔父回拜,非礼。礼,是天下的重大界限。决堤,那么权势骄横而情感懈怠,其危害有不可胜言的。君主用礼教导太子,那么就知道恭敬谦让;知道恭敬谦让,那么就知道谦逊抑制。盛德难道还有增加的吗!
贞观二十年十二月癸未日,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都以此为乐,在我反而成了伤感。现在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在膝下承欢,永远不可能了。这就是子路有负米之恨的原因。《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劬劳的日子,反而举行宴乐呢?”于是泪流数行,左右的人都悲伤。
臣若水通说:太宗在生日思念父母的劬劳,而停止宴乐。哀思的真诚,从言辞语气中流露出来。至今读者,还为之感伤。像太宗这样的人,大概是天资接近道的人吧?后来明皇在生日大摆宴饮,创立名节,难道不觉得愧对祖父吗?君主以仁孝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太宗为法。
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每逢初一十五,皇上率领百官到宫中去祝寿。
臣若水通说:子女侍奉父母,没有时刻忘记,即使每天朝见三次,像文王武王
唐宣宗大中七年冬十二月,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舅郑光厯平卢、河中节度使,上与之论为政,光应对鄙浅,上不悦,留为右羽林统军使,奉朝请。太后数言其贫,上輙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官。
臣若水通曰:「宣宗奉养太后,无间朝夕,然而不听其舅之请,宁厚赐金币,爱而不从其令,以伤其明,可谓尽事亲之礼者矣。后之人君,爱敬其亲者,宜观于此,慎毋以从令为孝哉!」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父事三老,兄事五更者,欲陈孝弟之德,以示天下也。」
臣若水通曰:「书云:立爱惟亲,立敬惟长。王者孝弟之至,由中达外,自家而国,所以立爱敬于天下也。父事三老,所以教民孝也;兄事五更,所以教民弟也。是故放诸四海而四海凖矣。」《记》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仰惟圣明,抚盈成之运,当礼乐积德百年而兴之期,宜推躬行之大孝,亲脩养老之盛典,为之割牲奉鼎,拜老乞言,以风天下。旷世之幸,莫大焉。
韩愈曰:「所谓事亲以诚者,尽其心不夸于外,先乎其质,后乎其文者也。尽其心不夸于外者,不以已之得于外者为父母荣也,名与位之谓也。先乎其质者,行也;后乎其文者,饮食甘旨,以其外物供养之道也。诚者,不欺之名也。待于外而后为养,薄于质而厚于文,斯不类于欺欤?」
臣若水通曰:人子事亲,诚与欺,内与外而已。孝爱之心由内,则尽心尽心,则崇质,斯诚而已矣。孝爱之名由外,则夸矜夸矜,则务文,斯欺而已矣。故名位、荣耀、饮食、供养而无爱敬之实,是之谓欺也。立身行道,体受全归,而无务外之心,是之谓诚也。夫人子之于亲,不以诚而以欺,岂其良知良能之本心端使然哉?其习化之而不自知也。故夫世之能孝其亲者寡矣。尽其心,笃其质,无忝所生,而致名位供养之文,所谓立身显扬,而内外情文兼备,是之谓大孝。愈之为此言,善矣。然亦未闻其脩身体道之学,犹未免三上宰相之书,辱亲已甚矣,尚得为孝乎?
宋髙宗皇帝事太后韦氏甚谨,先意承志,惟恐不及。或一食稍减,輙不胜忧惧。常戒宫人曰:「太后年巳高,惟优游无事,起居适意,即寿考康宁。事有所关,慎勿令知,第来白朕。」
臣若水通曰:「宋高宗之事韦太后,可谓尽孝。盖与文王之事王季、武王之事文王无异矣。而不得与文武同圣者,何耶?盖孝弟之心,乃真心也,乃孟子所谓良知良能也。其真心与文武同,而不得称圣者,文武能达之天下,而为仁义扩充之,以保四海;而髙宗则自一念真心之发,亦自一念而止,不能充之以保四海,故不得为仁义之主。」尔后之人君,因一念孝心之萌,扩充而达之,则放之四海而凖,尧舜之道,亦不过是而已矣。
宋孝宗淳熈十四年,太上皇崩,帝号恸擗踊,逾三日不进膳,谓王淮等曰:“晋孝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丧服,何妨听政?”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对曰:“晋武虽有此意,后来在宫中止用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自我作古,何害?”于是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百官五上表请帝还内听政,不许。至十二月辛丑,禫祭,百官释服,复三上表请御殿听政,不许。
臣若水通曰:「记云:『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盖天下无无父母而贵者,人子之心一也。故髙宗谅阴三年,亦尽其心,勿之有悔焉。尔孝宗能举而行之,岂非超出百王豪杰之主乎?使其能由此念而扩充之,则恢复之图如反掌尔。惜乎其不能,不足以保四海。人君之大孝,其难矣哉!」
宋光宗绍熈三年十一月丙戌日,南至,丞相畱正率百官诣重华宫称庆。兵部尚书罗防,给事中尤袤,中书舎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官叶适等上疏,请帝朝重华宫,不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对,往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防,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
译唐宣宗大中七年冬十二月,皇帝侍奉郑太后极为恭谨,不住在别宫,早晚亲自奉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皇帝与他谈论为政之道,郑光应对鄙陋浅薄,皇帝不悦,将他留任为右羽林统军使,只让他参加朝会。太后多次说郑光贫穷,皇帝就厚赐金帛,始终不再任命他担任管理百姓的官职。
臣若水通说:“宣宗奉养太后,早晚没有间断,然而不听他舅舅的请求,宁愿厚赐金币,爱护他却不顺从他的命令,以免损害自己的英明,这可以说是完全尽到了侍奉双亲的礼节了。后来的君主,凡是爱戴敬重自己父母的,应当观察这一点,千万不要把顺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道啊!”
班固《白虎通》说:“君王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三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五更,是想宣扬孝悌的德行,以此昭示天下。”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确立爱心从亲近父母开始,确立敬意从尊敬长辈开始。君王孝悌的极致,由内心通达于外,从自家推广到国家,所以能在天下确立爱敬之心。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三老,是用来教导百姓孝顺;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五更,是用来教导百姓悌敬。因此推广到四海,四海都以此为准则。”《礼记》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仰望圣明的君主,抚育太平盛世的运数,正值礼乐积德百年而兴起的时期,应当推行亲身实践的大孝,亲自修治养老的盛典,为此宰杀牲畜供奉鼎食,拜见老人请求教诲,以此教化天下。旷世之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韩愈说:“所谓侍奉双亲以真诚,就是竭尽孝心而不夸耀于外,先注重实质,后注重形式。竭尽孝心而不夸耀于外,就是不把自己在外获得的成就当作父母的荣耀,指的就是名声和地位。先注重实质,指的是行为;后注重形式,指的是用美味的饮食,凭借外物来供养的方法。真诚,是不欺骗的名词。依赖外物然后才算是供养,轻视实质而厚待形式,这难道不像欺骗吗?”
臣若水通说:人子侍奉双亲,无非是真诚与欺骗、内在与外在的区别。孝爱之心发自内心,就会竭尽孝心,竭尽孝心就会崇尚实质,这就是真诚罢了。孝爱的名声追求外在,就会夸耀矜持,夸耀矜持就会致力于形式,这就是欺骗罢了。所以有名声地位、荣耀、饮食、供养而没有爱敬的实质,这就叫做欺骗。立身行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完整归还,而没有追求外在的心思,这就叫做真诚。人子对于父母,不用真诚而用欺骗,难道是良知良能的本来心性就这样吗?这是习染教化而不自知啊。所以世间能孝顺父母的人很少了。竭尽孝心,笃实本质,不辱没所生,进而达到名声地位供养的形式,所谓立身显扬,而内外情理兼备,这就叫做大孝。韩愈说这番话,很好。然而也没听说他修身体道的学问,还未能免得上书三次请求宰相,羞辱父母太甚了,还能算是孝吗?
宋高宗皇帝侍奉韦太后极为恭谨,揣度心意承顺意志,只怕来不及。有时太后一顿饭稍微吃得少些,就忧惧得受不了。常告诫宫人:“太后年纪已经很高,只要悠闲无事,起居舒适如意,就能长寿安康。事情有所关联,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只来禀报我。”
臣若水通说:“宋高宗侍奉韦太后,可以说是尽孝。大概与周文王侍奉王季、周武王侍奉周文王没有区别。而不能与文武并称圣人的,为什么呢?大概孝悌之心,是真心,是孟子所说的良知良能。他的真心与文武相同,而不能称为圣人的,是因为文武能将其通达于天下,并扩充为仁义,以此来保全四海;而高宗则从一念真心的发动,也止于一念,不能扩充它来保全四海,所以不能成为仁义的君主。”后来的君主,因为一念孝心的萌发,扩充并通达它,那么推广到四海都以此为准则,尧舜之道,也不过如此罢了。
宋孝宗淳熙十四年,太上皇驾崩,皇帝号哭捶胸,超过三天不进饮食,对王淮等人说:“晋孝武帝、魏孝文帝,真正实行三年的丧服,有什么妨碍听政?”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得很详细。王淮回答说:“晋武帝虽然有此意,后来在宫中只用了深衣练冠。”皇帝说:“当时群臣不能顺承他的美意,司马光因此讥讽他,我自己开创古制,有什么害处?”于是下诏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抛弃了极致的奉养,我应当穿丧服三年,群臣自当遵守改换丧服的命令。”百官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回内殿听政,不许。到十二月辛丑日,举行禫祭,百官脱去丧服,又三次上表请求皇帝临殿听政,不许。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三年的丧服,上达天子。父母的丧事,没有贵贱的区别,都是一样的。’大概天下没有没有父母而尊贵的人,人子的心是一样的。所以高宗在丧庐中居丧三年,也是竭尽孝心,不要有悔恨啊。孝宗能够举起并实行它,难道不是超出百代豪杰的君主吗?假使他能够由此念头而扩充它,那么恢复中原的图谋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可惜他不能做到,不足以保全四海。人君的大孝,真是难啊!”
宋光宗绍熙三年十一月丙戌日,冬至,丞相留正率领百官到重华宫称贺。兵部尚书罗防,给事中尤袤,中舍人黄裳,御史黄度,尚书左选郎叶适等人上疏,请求皇帝朝见重华宫,皇帝不听从。吏部尚书赵汝愚入宫应对,反复规劝,皇帝心意才醒悟。赵汝愚又嘱咐嗣秀王张伯圭调停防备,于是两宫的情意才开始沟通。辛
夘,帝朝重华宫,皇后继至,从容竟日而还,都人大悦。臣若水通曰:光宗与孝宗之事,盖与郑庄公之于其母,先惑而后悟,同一机也。夫天理之在人心,未尝冺灭,物欲蔽之尔。庄公因颍考叔之言而悟,光宗闻赵汝愚之谏而感,俱为父子如初。若是者,非考叔、汝愚能附益之也。父子之爱,天性也,二臣但能发其蔽之者尔。及光宗始朝,而都人大悦,又可见天理之感人心,盖有同然者也。然则人君欲感天下之人心者,可以知本矣。
译卯日,光宗皇帝前往重华宫朝见太上皇,皇后随后到达,两人从容相处了一整天才返回,京城百姓都非常高兴。臣若水通说:光宗与孝宗之间的事,大概与郑庄公对待他母亲的情形一样,都是先被迷惑而后醒悟,其内在机理是相同的。天理存在于人的心中,从未曾经泯灭,只是被物欲遮蔽罢了。郑庄公因为颍考叔的话而醒悟,光宗因为赵汝愚的劝谏而感动,都使得父子关系恢复如初。像这样的情况,并不是颍考叔、赵汝愚能够增添什么,而是父子之间的爱,是天然的本性,两位大臣只是能够揭示那些遮蔽天理的东西罢了。等到光宗开始去朝见太上皇,而京城百姓都非常高兴,又可见天理感动人心,大概是有共同之处的。既然如此,那么君主想要感动天下人的心,就可以知道根本所在了。
吕希哲曰:「孝子事亲,湏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皇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已所自亲者也。此説最尽事亲之道。」
臣若水通曰:古之圣贤竭力耕田,负米养亲者,岂有他哉?尽其心焉尔。《记》曰:祭,继养也。故天子亲耕,皇后亲蚕,无非所以求尽其心,而致诚敬于继养而已也。苟委之使令,而吾心有弗尽焉,如弗祭矣。善事其亲者,固如是乎?噫!孝亲之心,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为人君者,其亦思之哉!
吕希哲曰:「为人子者,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
臣若水通曰:父母,一天地也。人在天地之气,一也。子通父母之气,亦一也。故孝子之事亲,如事天。顷刻而离天,是违天也。顷刻而忘亲,是违亲也。违天,不仁也。违亲,不孝也。是故,惟仁人为能事天,惟孝子为能事亲矣。噫!非得圣学之深者,不可以语此。
国朝呉元年四月,令懿文太子及诸王往凤阳祭皇陵,临遣恻然,命之曰:「吾祖宗去世既远,吾父母又相继早亡,每念劬劳鞠育之恩,惟有感痛而已。今日虽尊为天子,富有四海,欲致敬尽孝为一日之奉,不可得矣。哀慕之情,昊天罔极。今凤阳陵寝所在,特命尔等躬诣致祭,以代朕行。」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尔等敬之,因悲咽不自胜,太子诸王皆感泣。
臣若水通曰:「记云:『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我太祖皇帝哀慕泣下,可谓孝矣。此其所以事天地而明察,以受眷命乎?圣子神孙,盍以太祖为法,以永无疆之大命哉!」
洪武八年正月,淮安府山阳县民有父得罪当杖,请以身代者。太祖皇帝谓刑部臣曰:“父子之亲,天性也。然不亲不逊之徒,亲遭患难,有坐视而不顾者。今此人以身代父,出于至情。朕为孝子屈法以劝励天下,其释之。”臣若水通曰:“得罪当刑,所以惩也;以代亲见宥,所以劝也。古有不孝之刑,然则以孝而贷之刑,一惩一劝,无非教也。”我圣祖以孝治天下,屈一时之法,所以伸万世之纲常也。使天下之民皆化而为孝,则刑措不用矣。此其化行俗美而开万世之太平乎?圣子神孙,世世所宜法也。
洪武十三年,韩国公李善长等表请今年天寿圣节受百官朝贺,诏不许。明日又请,上手诏答之曰:「父母劬劳之恩,昊天罔极;生辰之日,有痛心而已。朕于是日所以清晨奉祀,静居终日者,念劬劳莫报。尔比者,卿等数以天下太平,朕复年高,固请称贺。今不违羣情,尚从中制,惟礼当而已。」
臣若水通曰:先正谓人无父母生日,当益悲怆,不可因而受贺,具宴饮,此大孝终身慕亲之心也。皇祖于万寿圣节,不许百官请贺,其孝子慕亲之诚乎?而羣臣固请朝贺者,其人臣尊君之义乎?于斯二者,将何以处之哉?故清晨奉祀,所以致哀亲之孝也;后从称贺,所以致体下之仁也。可谓仁孝两得之矣。此皇祖所谓尚从中制,而为万世之法守者乎?
大明令,凡官员祖父母年及七十,果无以次人丁,自愿离职侍养者,听;亲终服满,方许求叙。
诸司职掌,凡官员父母年七十之上,许令移亲就禄侍养。如果父母老疾,去官路远,户内别无以次人丁者,方许亲身赴京面奏,掲籍定夺。及吏员人等父母年老,别无人丁者,务要经由本部移文体勘,是实明白奏准,方令离役。俱候亲终服满,起复赴部听用。
臣若水通曰:帝王以孝治天下,人各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矣。我圣祖制为法令,使臣下各得遂其亲亲之愿。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又曰:「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盖囿天下于孝弟之化,此圣祖之盛心乎?以此而教后世,犹有亲老而不恤者。
永乐十一年,仁宗皇帝为太子监国,南京七月,千秋节,礼部请行庆贺礼,谕之曰:「车驾在北京,予不得君父
译吕希哲说:“孝子侍奉双亲,必须事事亲身去做,不可以委托给仆役去做。我曾观看《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祭祀用的谷物,皇后亲自养蚕以供祭祀用的礼服。’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夫和织女,但认为人们竭尽所能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亲手所做的东西。这种说法最能把侍奉双亲的道理讲透。”
臣若水通说:“古代的圣贤竭尽全力耕田,背着米粮供养双亲,难道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竭尽他们的心意罢了。《礼记》说:‘祭祀,是延续供养。’所以天子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无非是为了寻求竭尽他们的心意,从而在延续供养中表达诚敬罢了。如果委托给仆役去做,而我的心意没有竭尽,就像没有祭祀一样。善于侍奉双亲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唉!孝敬双亲的心,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作为君主的人,也应该思考这一点啊!”
吕希哲说:“作为儿子的人,要在看不见的时候观察,听不到声音的时候倾听,不曾有一刻离开双亲。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一刻离开双亲,就是有时违背上天。上天是不可违背的。”
臣若水通说:“父母,就是天地。人处于天地之气中,是同一的。儿子贯通父母之气,也是同一的。所以孝子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一刻离开上天,就是违背上天。一刻忘记双亲,就是违背双亲。违背上天,就是不仁。违背双亲,就是不孝。因此,只有仁爱的人才能侍奉上天,只有孝子才能侍奉双亲。唉!如果不是深得圣学精髓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这些。”
本朝吴元年四月,命令懿文太子及诸王前往凤阳祭祀皇陵,临行时皇帝悲伤,对他们说:“我的祖先去世已经很久,我的父母又相继早逝,每当想起他们辛勤养育的恩情,只有感伤悲痛而已。今天虽然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想要表达敬意尽孝,做一天的奉养,也不可能了。哀思仰慕之情,像苍天一样没有边际。现在凤阳是陵寝所在,特意命令你们亲自前往祭祀,来代替我执行。”孔子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你们要恭敬对待,于是悲伤哽咽不能自持,太子和诸王都感动哭泣。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达;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就明察。’我们太祖皇帝哀思仰慕流泪,可以说是孝顺了。这就是他侍奉天地而明察,从而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的原因吗?圣明的子孙,何不以太祖为榜样,来永远承受无疆的大命呢!”
洪武八年正月,淮安府山阳县有个百姓,父亲犯罪应当受杖刑,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刑。太祖皇帝对刑部大臣说:“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然而那些不亲近不谦逊的人,亲人遭遇患难,有坐视不顾的。现在这个人用身体代替父亲,出于至深的情意。我为孝子而屈从法律来劝勉激励天下,释放他。”臣若水通说:“犯罪应当受刑,是为了惩罚;因为代替亲人而被宽恕,是为了劝勉。古代有不孝的刑罚,那么因为孝顺而宽贷刑罚,一惩罚一劝勉,无非是教化。”我们圣祖用孝道治理天下,屈从一时的法律,是为了伸张万世的纲常。如果天下的百姓都感化成为孝顺,那么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了。这就是教化施行风俗美好而开创万世太平的原因吗?圣明的子孙,世代都应当效法。
洪武十三年,韩国公李善长等人上表请求今年在天寿圣节接受百官朝贺,下诏不允许。第二天又请求,皇帝亲手写诏书回答他们说:“父母辛勤劳苦的恩情,像苍天一样没有边际;生日那天,只有痛心而已。我在这天之所以清晨奉祀,整天静居,是念想辛勤劳苦无法报答。近来,你们多次以天下太平,我又年事已高,坚持请求称贺。现在不违背众人的情意,还是遵从中间的办法,只合乎礼仪应当做的而已。”
臣若水通说:“先前的正人君子说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更加悲伤,不可以因此接受祝贺,摆设宴饮,这是大孝终身仰慕双亲的心意。皇祖在万寿圣节,不允许百官请求祝贺,这是孝子仰慕双亲的诚心吗?而群臣坚持请求朝贺的,这是人臣尊崇君主的道义吗?在这两者之间,将怎么处置呢?所以清晨奉祀,是为了表达哀思双亲的孝心;后来遵从称贺,是为了表达体谅下情的仁爱。可以说是仁爱和孝顺两者都得到了。这就是皇祖所说的遵从中间的办法,而作为万世法则的原因吗?
大明法令,凡是官员的祖父母年龄达到七十岁,确实没有其次的人丁,自愿离职侍奉供养的,允许;亲人去世服丧期满,才允许请求叙用。
各衙门职掌,凡是官员的父母年龄在七十岁以上,允许让亲人迁移到任职地侍奉供养。如果父母年老有病,离开官署路途遥远,家中没有其次的人丁,才允许亲自赴京面奏,揭发名册决定。以及吏员等人父母年老,没有其他人丁的,务必经由本部移文查勘,确实明白奏准,才允许离职服役。都等到亲人去世服丧期满,起复赴部听候任用。
臣若水通说:“帝王用孝道治理天下,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我们圣祖制定法令,使臣下各自能够实现亲近亲人的愿望。孟子说:‘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及尊敬别人的老人’,又说:‘亲近亲人,是仁;尊敬长辈,是义。没有别的,推行到天下罢了。’大概把天下笼罩在孝悌的教化中,这是圣祖的盛大心意吗?用这个来教化后世,还有亲人年老而不体恤的人。
永乐十一年,仁宗皇帝作为太子监国,在南京七月,千秋节,礼部请求举行庆贺礼仪,告诫他们说:“车驾在北京,我不能
臣若水通曰:孝子一举足而不敢防乎亲【以下原本阙】
格物通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六 明 湛若水 撰
养太子上
易▯防以养正圣功也
臣若水通曰:防卦上艮下坎,山下出泉,泉之始达,如物之初生,穉小▯昧未发,故谓之防。在人则赤子之心,去正未远,未发之中也。于此而养其本体之正,最易为力。正者,人心之本体,所谓天理与圣人一者也。教人者欲其至于圣也,然至知诱物化之时而失其正,其去圣远矣。自其防穉纯一未发之时而养之,发其良知,坚其良能,以充其本体天理之正。正则可圣,美大圣神,以渐而至矣。故记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正谓此也。夫人岂不可为圣耶?教之者之责也。太子天下本,尤不可不早养也。人君重其社稷宗庙之托,则所以养其太子之正者,亦必有道矣。
书》《虞书》《舜典》: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命防典乐教养胄子之言也。防,舜臣也;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栗,庄敬也;志者,心之所之也;诗者,言之成文者也;歌者,言之长短也;声者,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律者,十二律黄钟太簇姑洗▯宾夷则无射太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也。帝言:以乐变化胄子,使凡直者不可不足于温,寛者不可不足于栗,刚者不可过于虐,简者不可过于傲,所以抑扬进退,以归于中正之德也。然必有中和之乐,乃可以养其中和之德,故必有诗歌声律,以和人声为作乐之本,然后可被之八音而成乐也。心有所之,必形于言而成文,故以诗而言其志;既形于言,则必有长短之节,故以歌而永其言;既有长短,则必有髙下清浊之殊,故以声依歌永而作,如歌声长而浊者为宫,以渐而清且短则为商、为角、为征、为羽,所谓声依永也。既有长短清浊,则又必以十二律和之,乃能成文而不乱,如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盖以三分损益隔八相生而得之余律皆然,所谓律和声也。人声既和,乃以其声被之八音而为乐,则无不谐协而不相侵乱,失其伦次,可以奏之朝廷,荐之郊庙,而神人以和矣。抑考《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是故圣人作乐,以养性情,育人才,其功效神速,教养太子之具,未有切于此者。贾谊亦曰:「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教谕与选左右,左右正则太子正,而天下定矣。」合是观之,乐以养之,左右以辅之,故太子乃生而近正人,闻正言,见正事,听正声,然而不正者,未之有也。后之为教,不过记诵书札之间,无乃导欲益偏尔?于德性何补?于身心何益?程颢曰: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可胜叹哉!伏惟圣明畱神,念君德太子不可不预养之训,思礼乐百年可兴之期,脩复先王之旧,以为教养之本,天下幸甚。
商书·伊训》: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举成汤教养太子之事,告太甲也。敷广也,俾使也,辅佐也。后嗣,谓太甲也。上文述成汤之脩人纪,以至于有万邦,造大业之难如此。然所以守大业于无穷者,惟在太子。故又言成汤广求贤人,使辅于尔后嗣。盖太子者,天下之根本,宗社之所由系于长短者也。故太子善,则大业定,宗社固矣。伊尹此言,真可为万世人君教养太子之法矣。
诗》周南·麟趾:「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臣若水通曰:麟趾,美文王公子也。而曰「麟之趾,振振公子」者,何耶?盖言文王后妃有仁厚之德,故和气薰蒸,而公子亦化于仁厚,犹麟
译臣湛若水阐发说:孝子每迈出一步,都不敢违背父母的心意。【以下原文缺失】
格物通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六 明代 湛若水 撰
养太子上
《易经》:蒙卦以培养纯正的品德,是圣人的功业。
臣湛若水阐发说:蒙卦上卦为艮(山),下卦为坎(水),山下涌出泉水,泉水刚开始通达,如同万物初生,稚嫩幼小、愚昧未开,所以称为蒙。在人身上则表现为赤子之心,距离正道不远,处于未发之中的状态。在这个时候培养其本体的纯正,是最容易用力的。正,是人心的本体,所谓与天理和圣人同一不二。教育他人希望他达到圣人的境界,然而等到智慧被诱惑、心志被外物改变而失去纯正时,就离圣人很远了。从他蒙稚纯一、尚未发动的时候加以培养,启发他的良知,坚定他的良能,以充实其本体天理的正道。纯正了就可以成为圣人,美好、盛大、圣明、神妙,逐渐就能达到了。所以《礼记》说:“年少时形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一样,习惯成了自然。”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人难道不能成为圣人吗?这是教育者的责任。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尤其不可不早加培养。君主重视社稷宗庙的托付,那么用来培养太子纯正品德的方法,也一定是有道可循的。
《尚书》《虞书》《舜典》:帝舜说:“任命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表达心志,歌唱延长言辞,声音依照歌唱的延长,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不相侵夺伦次。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
臣湛若水阐发说:这是帝舜任命夔掌管音乐、教养贵族子弟的话。夔,是舜的大臣;胄,指长子;从天子到卿大夫的嫡长子都包括在内。栗,指庄重恭敬;志,是心所向的地方;诗,是言辞形成的文章;歌,是言辞的长短节奏;声,是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律,是十二律吕: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帝舜说:用音乐来感化贵族子弟,使凡是正直的人不可缺乏温和,宽厚的人不可缺乏庄重,刚强的人不可过于暴虐,简约的人不可过于傲慢,以此来抑扬进退,归于中正的品德。然而必须有中和的音乐,才可以培养其中和的品德,所以必须有诗歌声律,以调和人声作为制作音乐的根本,然后才能配合八种乐器而成为音乐。心有所向,必定表现在言辞上并形成文章,所以用诗来表达心志;既然表现在言辞上,就必定有长短的节奏,所以用歌来延长言辞;既然有长短,就必定有高下清浊的区别,所以声音依照歌唱的延长而制作,比如歌声长而浊的是宫音,逐渐变清且短的就是商音、角音、徵音、羽音,这就是所谓的声音依照歌唱的延长。既然有长短清浊,就必定要用十二律来调和,才能形成文章而不混乱,比如黄钟为宫,那么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大概是用三分损益法隔八相生而得到的,其余的律吕都是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音律调和声音。人声既已调和,就用这声音配合八种乐器而成为音乐,那么就没有不和谐而不相侵乱、失去伦次的,可以演奏在朝廷,进献在郊庙,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了。再考察《周礼》中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育方法,用来教育国子,而孔子也说:“兴起于诗,完成于乐”,大概是为了荡涤邪恶污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培养其中和的品德,而补救其气质的偏颇。因此圣人制作音乐,用来培养性情,培育人才,其功效神速,教养太子的器具,没有比这更切要的。贾谊也说:“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早加教育开导和选择左右近臣,左右近臣纯正,太子就纯正,天下就安定了。”综合这些来看,用音乐来培养他,用左右近臣来辅佐他,所以太子从出生就亲近正人,听到正言,看到正事,听到正声,然而不纯正的,是没有的。后世的教育,不过是在记诵书札之间,岂不是引导欲望、增加偏颇吗?对德性有什么补益?对身心有什么好处?程颢说:声音用来培养耳朵,色彩用来培养眼睛,歌咏用来培养性情,舞蹈用来培养血脉。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所以古代成就人才容易,现在成就人才困难,真是令人叹息啊!恳请圣明君主留神,念及君德太子不可不预先培养的训诫,思考礼乐百年可兴的时机,修复兴复先王的旧制,作为教养的根本,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尚书》《商书》《伊训》: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
臣湛若水阐发说:这是伊尹举述成汤教养太子的事迹,来告诫太甲的话。敷,是广泛;俾,是使;辅,是辅佐。后嗣,指太甲。上文叙述成汤修明人伦纲纪,以至于拥有万邦,建立大业的艰难如此。然而能够守住大业于无穷尽的,只在于太子。所以又说成汤广泛寻求贤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大概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宗社的存亡长短系于他。所以太子善,大业就安定,宗社就巩固了。伊尹这番话,真可以作为万世人君教养太子的法则。
《诗经》《周南》《麟之趾》:“麒麟的脚趾,振振有生的公子。唉,麒麟啊。”
臣湛若水阐发说:《麟之趾》是赞美文王公子的诗。而说“麒麟的脚趾,振振有生的公子”,为什么呢?大概说的是文王的后妃有仁厚的德行,所以和气熏蒸,而公子也感化于仁厚,就像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