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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十七

格物通卷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2–109 段

人君奉若天道,春生秋杀,仁育义正,行天之理而已矣。」马植所言,欲诛罪戮奸,雪寃决滞,庶乎合天心矣。宣宗尚何疑议之也哉!

译君主遵循天道,春天生养秋天肃杀,以仁德养育万物,以正义匡正秩序,不过是施行天理罢了。马植所说的,想要诛杀罪犯、惩处奸邪,昭雪冤屈、决断积压的案件,大概符合天意吧。宣宗还有什么可怀疑议论的呢!

后梁均王龙徳元年秋七月,呉徐温劝吴王祀南郊。或曰:“礼乐未备,且唐祀南郊,其费巨万金,未能办也。”温曰:“安有王者而不事天乎?吾闻事天贵诚,多费何为?唐每郊祀,啓南门,灌其枢,用脂百斛,此乃季世奢泰之弊,又安足法乎?”

臣若水通曰:「飨帝贵诚,茍诚矣,虽二簋可也。」徐温庶乎知先王制礼之意矣。外此而惟求侈泰之务焉,是防天矣。可谓之能事天乎?

后汉隠帝干祐三年闰五月,宫中数有怪。癸巳,大风发屋防木,吹掷门扉,起十余歩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余。帝召司天监赵延乂,问以禳祈之术。对曰:“臣之业在天文时日,禳祈非所习也。然王者欲弭灾异,莫如脩徳。”延乂归,帝遣中使问如何为脩徳。延乂对:“请读《贞观政要》而灋之。”

臣若水通曰:「延乂所谓弭灾莫如脩徳,是矣。而谓请读《贞观政要》而灋之,恐非弭灾之急务也。葢脩徳莫先于诚敬,使延乂能知先王敬徳祈天之学,由一心以达之政事之间,无往而不敬焉,则事天之道尽,而天意可回矣。惜乎延乂不足以及此。」

贾谊新书》曰:晋文公出畋,前驱还,白前有大蛇,髙若堤,横道而处。文公曰:「还车而归。」其御曰:「请以从吾者攻之。」文公曰:「我有失行,而天招以戒我,若攻之,是逆天命也。」乃归斋宿,而请于庙。

臣若水通曰:「招,作昭言,天明示以戒也。」文公出畋,人欲也。因大蛇而知天之戒,则天理矣。是之谓敬天。故五罪陈蛇,鱼烂而成覇业。天人之际,如此夫。

刘向《説苑》:齐桓公问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者,非苍苍莾莾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诗》云:“人而无良,相怨一方。”

臣若水通曰:「臯陶云:『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故善观天者,观诸民心而已矣。」管仲之言,诚不诬也。古有畏民之君,是以无可畏之民。君人者,顾諟天之明命,则动罔非天。一念之微,恵及天下,则上天之所谓聪明、明威,不必求之民心,而在吾之心矣。

班固《白虎通》曰:「冬至所以休兵不举事,闭闗,商旅不行。何此日阳气微弱?王者承天理物,故率天下静,不复行役,扶助微气,成万物也。」

臣若水通曰:「人之喘息呼吸,通乎天;人之气,即天之气也。冬至不动,兵不举事,禁商旅,所以养微阳也。敬天之至也。然则后世事日多,欲日炽,得无损天地之气乎?」

宋钦宗靖康元年六月,天狗星陨,彗出紫微垣,长数丈,北拂帝座,扫文昌。大臣有谓此乃外域将衰,非中国忧也。提举醴泉观谭世勣面奏:“垂象可畏,当脩徳以应天,不宜惑其谀説。”诏除民间疾苦十七事。

臣若水通曰:天民一理,而徳者所以感格天人上下之防也。故敬天之实在恤民,恤民之要在脩徳。谭世勣之告钦宗以敬天之道,而钦宗能除民间疾苦之事,可谓得敬天之实矣。惜乎脩徳之学犹未之闻,是以一时恤民之政虽行,而不知脩徳以为之本。尔书言:「咸和万民,在于疾敬徳」,岂虚语哉?后之人君欲敬天勤民,则盍反其本矣!

宋孝宗乾道七年正月,帝作《敬天图》。帝谓辅臣曰:“无逸一篇,享国长乆,皆本于寅畏。朕近日取《尚书》所载敬天事,编为两图,朝夕观览以自警省,名曰《敬天图》。”虞允文对云惟陛下尽躬行之实,敬畏不已,必有明效大验。”帝深然之。

臣若水通曰:「记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即天也。人君能自敬,即敬天矣,岂求之外邪?天固在我,敬又何形可图?求之于外,而惟形是图,此孝宗之所以不竞也。虞允文躬行敬畏之言,庶乎知本矣。」帝虽然之,果能行之乎?后之人君欲敬天者,当如成汤「顾諟天之明命」,而后可。

宋儒伊川程頥治平二年应诏上英宗皇帝书曰:「臣闻水旱之沴,由隂阳之不和。隂阳不和,系政

译后梁均王龙德元年秋七月,吴国徐温劝吴王祭祀南郊。有人进言:“礼乐制度尚未完备,况且唐朝祭祀南郊,耗费巨万金钱,我们也难以办到。”徐温说:“哪有身为王者却不侍奉上天的呢?我听说侍奉上天贵在真诚,花费再多又有什么用?唐朝每次郊祀,打开南门,给门轴灌油,用油脂百斛,这不过是末世奢靡过度的弊端,又哪里值得效法呢?”

臣若水通说:“祭祀上帝贵在真诚,如果真诚了,即使只有两簋祭品也可以。”徐温大概懂得了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了。除此之外只追求奢侈浮华,这是亵渎上天。这能叫做善于侍奉上天吗?

后汉隐帝乾祐三年闰五月,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癸巳日,大风掀翻屋顶,拔起树木,吹飞门扇,门扇被吹起十余步才落下,被震死的人有六七人。平地水深一尺多。皇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禳灾祈福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我的专业在于天文历法,禳灾祈福不是我所学的内容。然而,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了。”赵延乂回去后,皇帝派宦官询问怎样修养德行。赵延乂回答说:“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它。”

臣若水通说:“赵延乂所说的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这是对的。但他说请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恐怕不是消除灾异的当务之急。大概修养德行最首要的是真诚恭敬,假如赵延乂能懂得先王敬德祈天的学问,从内心出发贯彻到政事之中,无处不恭敬,那么侍奉上天的道理就穷尽了,而天意就可以挽回。可惜赵延乂没能达到这个境界。”

《贾谊新书》说:晋文公外出打猎,前导人员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高得像堤坝,横在道路上。晋文公说:“回车回去。”他的车夫说:“请让我率领随从攻击它。”晋文公说:“我有失德的行为,上天招示以警戒我,如果攻击它,就是违背天命。”于是回去斋戒住宿,并在宗庙中祷告。

臣若水通说:“招,当作‘昭’,是上天明示以警戒的意思。”晋文公外出打猎,是人欲。因为大蛇而知道上天的警戒,就是天理。这就叫做敬天。所以五罪陈蛇,像鱼腐烂一样成就了霸业。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啊。

刘向《说苑》记载:齐桓公问管仲说:“王者最尊贵的是什么?”管仲说:“尊贵上天。”齐桓公抬头看天。管仲说:“所说的上天,不是苍茫广阔的天空。统治百姓的人,以百姓为上天。百姓拥护他,国家就安定;辅佐他,国家就强盛;非议他,国家就危险;背离他,国家就灭亡。”《诗经》说:“人如果没有善心,就会互相怨恨一方。”

臣若水通说:“皋陶说:‘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威严。’通达于上下,拥有土地的君王要恭敬啊!所以善于观察上天的人,观察民心罢了。”管仲的话,确实不虚假。古代有敬畏百姓的君王,因此没有值得畏惧的百姓。统治百姓的人,顾念上天的明命,那么行动就没有不符合天意的。一念之微,惠及天下,那么上天所说的聪明、明威,不必在民心中寻求,而在我们自己的心中了。

班固《白虎通》说:“冬至之所以休兵不兴事,关闭关隘,商旅不行。为什么?因为这一天阳气微弱。君王承奉天理治理万物,所以率领天下安静,不再征发劳役,扶助微弱的阳气,成就万物。”

臣若水通说:“人的呼吸,与天相通;人的气,就是天的气。冬至不行动,不兴兵事,禁止商旅,是为了养护微弱的阳气。这是敬天的极致。然而后世事务日益繁多,欲望日益炽盛,难道不会损害天地之气吗?”

宋钦宗靖康元年六月,天狗星陨落,彗星出现在紫微垣,长数丈,向北拂过帝座,扫过文昌。有大臣说这是外域将要衰败,不是中原的忧患。提举醴泉观谭世绩当面奏报:“天象可畏,应当修养德行以顺应上天,不应该被阿谀的言论迷惑。”皇帝下诏免除民间疾苦十七件事。

臣若水通说:天与民同一道理,而德行是用来感动沟通天人上下的关键。所以敬天的实质在于体恤百姓,体恤百姓的关键在于修养德行。谭世绩告诉钦宗敬天的道理,而钦宗能够免除民间疾苦的事情,可以说得到了敬天的实质。可惜修养德行的学问还没有听说,因此一时的体恤百姓的政策虽然施行,却不知道以修养德行为根本。《尚书》说:“使万民和谐,在于迅速敬德”,难道是虚话吗?后来的君王想要敬天勤民,何不返归根本呢!

宋孝宗乾道七年正月,皇帝作《敬天图》。皇帝对辅臣说:“《无逸》一篇,享国长久,都基于敬畏。我近日选取《尚书》所载敬天的事迹,编为两幅图,早晚观看以自我警戒反省,名叫《敬天图》。”虞允文回答说:“只有陛下尽到躬行实践的真实,敬畏不已,必定会有明显的效验。”皇帝深以为然。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人是天地的心;人就是天。人君能自我恭敬,就是敬天了,难道要向外寻求吗?天本来在我心中,敬又何必有形可图?向外寻求,只图形式,这是孝宗之所以不能成功的原因。虞允文关于躬行敬畏的话,大概懂得了根本了。”皇帝虽然认为他说的对,果真能实行吗?后来的君王想要敬天,应当像成汤那样“顾念上天的明命”,然后才可以。

宋儒伊川程颐治平二年应诏上英宗皇帝书说:“臣听说水旱灾害,是由于阴阳不和。阴阳不和,关系到政

事之所致。是以自昔明王,或遇灾变,则必警惧以省躬之过,思政之阙,广延众论,求所以当天心,致和气。故能消弭变异,长保隆平。」

译这是事情所导致的。因此,自古以来的贤明君主,一旦遭遇灾异变故,就必定警戒恐惧以反省自身的过错,思考政事的缺失,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寻求顺应天意、招致祥和之气的方法。所以能够消除灾异,长久保持国家的兴盛与太平。

臣若水通曰:语有之,「人定者胜天」,故能易天之成数者,人也。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岂徳政有缺?是或常数,而终不能为灾者,尧、汤之徳政有以胜之也。商王中宗有桑谷之祥,髙宗有雊雉之异,二王増脩徳政,王道复兴,此已然之大效也。人主之遇灾变,其可不思所以消弭之术哉?

程頥代吕公着应诏上神宗皇帝书曰:伏覩诏勑以彗出东方,许中外臣僚直言朝廷阙失。臣伏观前史所载彗之为变多矣,鲜有无其应者。葢上天之意,非徒然也。今陛下既有警畏之心,当思消弭之道。且以今日之变孰从而来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岂非政之所致欤如曰非政之由,则经为诬矣。臣复何言?诏之所求,亦为虚设若以为政之所致,则改以顺天,在陛下而已。

臣若水通曰:「传云:『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又曰:『所以除旧布新也。』人君于此,茍能悔过迁善,则可变灾而为福;不然,祸将及矣。故晏子曰:『可祝而来,可禳而去也。』伏惟圣明,或遇此灾变,亦尝凝神自省,思所以除旧布新,以为消变之本乎?」

朱熹曰:「王者知有天而畏之,言行必信,政教必立,喜怒必公,用舍必当,黜陟必明,赏罚必行。」

臣若水通曰:人莫不有天也。己即天也,则夫言行政教、喜怒、用舍、黜陟、赏罚皆天也。人惟不知其有尔。夫天者,理也。王者知而畏之,则存诸心,施之政,达诸事,无一而非天理矣。后世庸主则罔知而不畏,是以言行之不信,政教之不立,喜怒之不公,用舍之不当,黜陟之不明,赏罚之不行,而与天相违矣。然则为人君者,可不知其天以敬之乎?

五峰胡宏曰:「君子畏天命,顺天时,故不行惊众骇俗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动,肆情妄作,故行惊众骇俗之事,必其无忌惮而然也。」

臣若水通曰:「天命天时,一中而已矣。惟君子而知畏之,顺之焉,故不敢过其中也。小人不知畏而顺之,故失其中而过焉。君子小人之分,一念之敬肆也。人主其可不知所以取舍也哉!」

国朝呉元年六月乆旱,皇祖日减膳素食,宫中皆然。既而大▯,羣臣请复膳。曰:“亢旱为灾,实吾不徳所致。今虽得▯,然苗稼焦损必多。纵自食,奚能甘味?得乎民心,则得乎天心。今欲弭天灾,但当谨于脩己,诚以爱民,庶可荅天之眷。”乃诏免今年田租。

臣若水通曰:民心即天心也,天心即君心也。故感之而无不应焉。皇祖因旱致斋宫中,其心可谓克谨天戒矣。既而▯应,虽有羣臣复膳之请,然犹自责,下免租之诏。一念敬天之诚,无息也。何灾之不可弭邪?

洪武元年八月,太祖髙皇帝谓中书省臣曰:「近京师火,四方水旱相仍,朕夙夜不遑宁处,岂刑罚失中,武事未息,徭役屡兴,赋敛不时,以致隂阳乖戾而然邪?卿等同国休戚,宜辅朕脩省,以消天谴。」叅政傅瓛等对曰:「古人有言,天心仁爱,人君则必出灾异以谴告之,使知变自省。人君遇灾而能自警惧,则于变可弭。今陛下脩徳省愆,忧形于色,居髙听卑,天实鉴之。顾臣等待罪宰辅,有乖调爕,贻忧圣▯,咎在臣等。」太祖髙皇帝曰:「君臣一体,茍知谨惧,天心方回,卿等其尽心力以匡不逮。」

臣若水通曰:「臣伏覩我皇祖因火灾、水旱自责省愆,而叅政传瓛引咎调爕,君臣警惧,宛然虞廷勑天之气象矣。此其所以克协天心,而长保无疆之福者也。伏惟圣明,当法皇祖敬天之心,而宰辅诸臣宜法傅瓛调爕之咎,而后君臣克艰,而可变灾为祥矣。」

洪武四年十月,太祖髙皇帝谓中书省臣曰:「祥瑞灾异,皆上天垂象。然人之常情,闻祯祥则有骄心,闻灾异则有惧心。朕尝命天下勿奏祥瑞,若灾异即时报闻,尚虑臣庶罔体朕心。遇灾异或匿而不举,或举不以实,使朕失致谨天戒之意。中书其行天下,遇有灾变,即以实上闻。」

臣若水通曰:末世之君,类皆以祥瑞为喜,观天马之歌,神雀之号,可见也。至于灾异,则厌闻焉,或闻之若罔闻焉者

译臣若水通说:俗话说,“人定胜天”,所以能够改变上天既定定数的,是人。尧帝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德政有缺失吗?这或许是常有的定数,但最终没能成为大灾,是因为尧、汤的德政足以战胜它。商王中宗时有桑树和谷树共生的祥瑞,高宗时有野鸡鸣叫的异象,两位君王增进修明德政,王道得以复兴,这是已经显现的重大成效。君主遭遇灾变,难道可以不思考消除灾祸的方法吗?

程颐代吕公着应诏上书神宗皇帝说:我拜读诏书,因彗星出现在东方,允许内外臣僚直言朝廷的缺失。我观察前史所载,彗星作为灾变很多,很少有不应验的。大抵上天的意旨,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陛下既然已有警戒畏惧之心,就应当思考消除灾祸的方法。况且今日的灾变是从哪里来的?《尚书》说:“上天看,是从我百姓那里看;上天听,是从我百姓那里听。”这难道不是政治所导致的吗?如果说不是政治的原因,那么经典就是骗人的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诏书所求的,也就成为虚设了。如果认为是政治所导致的,那么改正以顺应上天,就在陛下而已。

臣若水通说:《传》说:“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又说:“是为了除旧布新。”君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悔过向善,就可以把灾祸变为福泽;不然,祸患就要降临了。所以晏子说:“可以祈祷而来,也可以禳除而去。”希望圣明的君主,如果遇到这种灾变,也曾凝神自省,思考如何除旧布新,以此作为消除灾变的根本吗?

朱熹说:“王者知道有上天而畏惧它,言行必定诚信,政教必定建立,喜怒必定公正,用人罢官必定恰当,升降官员必定分明,赏罚必定执行。”

臣若水通说:人没有不拥有上天的。自己就是上天,那么那些言行、政教、喜怒、用人罢官、升降官员、赏罚都是上天。人只是不知道它存在罢了。所谓上天,就是天理。王者知道并畏惧它,那么存于心中,施行于政治,通达于事务,没有一样不是天理了。后世的平庸君主却不知道而不畏惧,因此言行不诚信,政教不建立,喜怒不公正,用人罢官不恰当,升降官员不明晰,赏罚不执行,从而与上天相违背了。既然如此,作为君主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上天而恭敬它吗?

五峰胡宏说:“君子畏惧天命,顺应天时,所以不做惊动众人、骇异世俗的事情;而常常合乎中道。小人不知道天命,为了利益而行动,放纵情欲妄为,所以做惊动众人、骇异世俗的事情,必定是因为他们无所忌惮才这样的。”

臣若水通说:“天命天时,只有一个中道而已。只有君子知道畏惧它,顺应它,所以不敢超过中道。小人不知道畏惧并顺应它,所以失去中道而超过了。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一念之间的恭敬与放肆。君主难道可以不知道如何取舍吗!”

本朝吴元年六月长期干旱,皇祖每天减少膳食吃素食,宫中也都是这样。不久下了大雨,群臣请求恢复膳食。皇祖说:“大旱成灾,实在是我的德行不足所导致的。现在虽然得了雨,但是禾苗庄稼焦枯受损的一定很多。即使我自己吃,怎么能觉得甘甜?得到民心,就得到天心。现在想要消除天灾,只应当谨慎地修养自己,真诚地爱护百姓,或许可以报答上天的眷顾。”于是下诏免除今年的田租。

臣若水通说:民心就是天心,天心就是君心。所以感动它而没有不响应的。皇祖因为干旱在宫中斋戒,他的心可以说是能够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了。不久雨应验了,虽然有群臣恢复膳食的请求,但还是自责,下达免除租税的诏书。一念之间敬天的诚意,没有停息。有什么灾祸是不能消除的呢?

洪武元年八月,太祖高皇帝对中书省大臣说:“最近京城发生火灾,各地水旱灾害接连不断,我日夜不得安宁,难道是刑罚失当,战事未息,徭役屡次兴起,赋税征收不合时宜,导致阴阳失调而这样的吗?你们与国家的休戚相关,应当辅佐我修养反省,以消除上天的谴责。”参政傅瓛等回答说:“古人有话说,上天仁爱,君主就一定会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他,让他知道变化自我反省。君主遇到灾变能够自我警戒恐惧,那么灾变就可以消除。现在陛下修德反省过错,忧虑表现在神色上,居高位听取下情,上天确实鉴察着。只是我们这些等待治罪的宰辅,有违背调和阴阳的职责,给圣上带来忧虑,罪责在我们身上。”太祖高皇帝说:“君臣一体,如果知道谨慎恐惧,天心才会回转,你们要尽心竭力来匡正我的不足。”

臣若水通说:“我拜读我们皇祖因为火灾、水旱自责反省过错,而参政傅瓛引咎调和阴阳,君臣警戒恐惧,宛然是虞舜朝廷敬奉上天的气象了。这就是他们能够契合天心,而长久保有无尽福泽的原因。希望圣明的君主,应当效法皇祖敬天的诚心,而宰辅各位大臣应当效法傅瓛引咎调和阴阳的做法,然后君臣能够共克艰难,就可以把灾祸变为吉祥了。”

洪武四年十月,太祖高皇帝对中书省大臣说:“祥瑞灾异,都是上天垂示的征兆。但是人的常情,听到吉祥就有骄傲之心,听到灾异就有恐惧之心。我曾经命令天下不要奏报祥瑞,如果灾异立即上报,还担心臣民不能体察我的心意。遇到灾异或者隐瞒不报,或者上报不真实,使我失去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的意思。中书省要传令天下,遇到灾变,就立即如实上报。”

臣若水通说:末世之君,大抵都以祥瑞为喜事,看那歌颂天马的歌谣,神雀的称号,就可以知道了。至于灾异,则厌恶听到,或者听到了装作没听到。

,众矣。我圣祖命天下勿奏祥瑞,若灾异即时报闻,而且有欺蔽之虑。非恶祥瑞也,恶其有以开人主之骄心也。非喜灾异也,喜其有以起人主之惧心也。是故骄心生,则人欲肆,乱之所由成也。惧心生,则天理长治之所由成也。若太祖者,岂非髙世之智,为敬天之至乎?伏惟皇上身体而法行之。

译祥瑞的奏报,已经很多了。我们圣祖皇帝命令天下不得奏报祥瑞,如果有灾异则必须及时上报,这是出于对欺瞒蒙蔽的担忧。这并不是厌恶祥瑞,而是厌恶祥瑞会助长君主骄傲自满的心态;这并不是喜欢灾异,而是喜欢灾异能唤起君主敬畏谨慎的心态。因此,骄傲之心一起,人的私欲就会放纵,这是动乱产生的根源;敬畏之心一起,天理就能长久维持,这是长治久安产生的根源。像太祖皇帝那样,难道不是超越常人的智慧,达到了敬畏上天的极致吗?恳请皇上亲身践行并效法实行。

洪武十二年三月戊辰朔,上御华盖殿,皇太子侍。上问曰:“比日讲习何书?”对曰:“昨防书至商周之际。”上曰:“防书亦知古人为君之道。”因谕之曰:“君道以事天爱民为重,其本在敬身。人君一言一行,皆通于天,系于民,必敬以将之,而后所行无不善也。盖善必天鉴之,不善天亦鉴之。一言而善,四海防福;一行不谨,四海罹殃。言行如此,可不敬乎?汝其识之。”

臣若水通曰:「臣伏观皇祖人君言行,皆通于天之一语,其可谓知道矣。以之谕皇太子,可谓得养太子之本矣。三代之所以有道之长,皆原于此。葢人主知天之在己,则凡所以敬其身者,何所不至乎?则凡所以惠于民者,何所不至乎?由是言之,言行不善,则逆乎天,殃乎民,而为祸无穷矣。为人君者,可不敬乎?」

洪武二十年四月丁卯,上御华葢殿,侍臣进讲,因论人之善恶臧否,亦有不得其常者。上曰:“为恶或免于祸,然理无可为之恶;为善或未防福,然理无不可为之善。人惟脩其在己者,祸福之来则听于天。彼为善而无福,为恶而无祸者,特时有未至尔。”

臣若水通曰:「伊训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然有不得其常者,或者疑焉。殊不知非不常也,天未定也。皇祖之谕,独归之理与时焉。夫然后千古之惑可定矣。故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积善而福终不至者,未之有也;积恶而祸终不及者,亦未之有也。」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乙酉,五色云见。翰林学士刘三吾进曰:「云物之祥,征于治世。舜之时,形于诗歌;宋之时,以为贤人之符。此实圣徳所致,国家之美庆也。」上曰:「古人有言,天防灾祥在徳。诚使吾徳靡悔,灾亦可弭;茍爽其徳,虽祥无福。要之,国家之庆,不专于此也。」

臣若水通曰:「闻祥瑞则多喜,闻灾异则多惧。多惧则戒慎之念存,多喜则骄泰之心纵矣。皇祖因五色云见学士,以为美庆,乃谕之以灾祥在徳。然则灾曰脩徳,祥亦曰脩徳,一灾一祥,皆惩劝成徳之具也。惟圣明以法祖敬天为心,以脩徳致治为本,天下幸甚。」

  圣祖改前代司天台为钦天监

臣若水通曰:监名钦天,表敬天也。《尧典》曰:钦若昊天,敬授人时。人君敬以直内,又必齐七政,建五行,定四时,以示天下之臣民,使之知气候之早晩时序之后先,以兴作寝息焉。盖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敬天之至也。是故圣祖于是监改前代司天曰钦天者,其敬授人时,乃所以敬天也。

诸司职掌仪部传制,凡大祀前三日,陈设如常仪。文武官各具朝服,诣丹墀拜位。钟声止,仪礼司跪奏,请陞殿。乐作,皇帝御华葢殿,具皮弁服,出升座。乐止,鸣鞭讫。賛四拜。传制官诣御前,跪传制,由东门出,至传制位,称「有制」。賛跪,宣制云:「洪武某年正月某日,大祀天地于南郊。尔文武百官,自某日为始,致齐三日,当敬慎之。」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所敬者,惟天而已尔。于此不用其诚,恶乎用其诚?我圣祖创制立法,凢大祀天地,命百官致斋三日,君臣上下一于诚敬。圣子神孙,世守以为家法,可谓尽事天之道矣。

永乐十一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先是,礼部以正旦朝贺宴防,上请太宗皇帝曰:“古者日食,天子素服脩政,用谨天戒。朕既乖于治理,上累三光,而众阳之宗,薄食于元旦,咎孰甚焉?尔文武羣臣,尚思勉辅朕躬,调爕隂阳,消弭灾变。”新正朝贺宴防之礼,悉罢之。

臣若水通曰:「新正朝贺宴防,大礼也。我太宗文皇帝因日食之变,輙废之。其自责自艾,而敬天之威者,至矣。宜其受天之福,而流庆无疆也。圣子神孙,其可不法祖宗以事天乎?」

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六日早,见月食,钦天监失于推算。英宗皇帝召学士李贤曰:“月食人所共见,乃失推歩如此。”因言汤序以侍郎掌监,凡有灾异,隠蔽不言,或天文有变,必曲为解説,甚至书中所载不祥字语,多自改削而进。遇天文喜事,却详书以闻。且朝廷正欲知灾异

译洪武十二年三月戊辰初一,皇上驾临华盖殿,皇太子在旁侍立。皇上问道:“近日讲习的是什么书?”皇太子回答说:“昨天讲书讲到商周之际。”皇上说:“讲书也知道古人做君主的道理。”于是告诫他说:“做君主的道理以侍奉上天、爱护百姓为重,其根本在于敬慎自身。君主的一言一行,都与上天相通,与百姓相连,必须用恭敬的态度来对待,这样所做的事就没有不善的了。因为善行上天必定鉴察,不善之行上天也必定鉴察。一句话行善,四海之内都能蒙受福泽;一个行为不谨慎,四海之内都会遭受灾殃。言行如此,能不恭敬吗?你要记住这个道理。”

臣若水通说:“臣恭敬地观察皇祖‘君主的言行都与上天相通’这一句话,可以说是懂得大道了。用这个道理来告诫皇太子,可以说是掌握了培养太子的根本了。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长久保有道义,都源于此。大概君主知道上天就在自己身上,那么凡是用来敬慎自身的事情,有什么做不到的呢?那么凡是用来恩惠百姓的事情,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由此说来,言行不善,就违背了上天,殃及了百姓,造成的祸患无穷无尽。做君主的,能不恭敬吗?”

洪武二十年四月丁卯,皇上驾临华盖殿,侍臣进讲,于是论及人的善恶褒贬,也有不符合常规的情况。皇上说:“做恶事或许能免于灾祸,但道理上却没有可以做的恶事;行善事或许不能蒙受福泽,但道理上却没有不可行的善事。人只要修养自身能做到的部分,祸福的到来就听凭上天。那些行善却没有福报、作恶却没有灾祸的人,只是时机还没有到罢了。”

臣若水通说:“《伊训》说:‘行善上天降下百种吉祥,作恶上天降下百种灾殃。’然而有不符合常规的情况,有人对此产生疑惑。殊不知这并不是不常,而是上天尚未确定。皇祖的告诫,唯独归结于理与时。这样之后,千古以来的疑惑就可以确定了。所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积累善行而福报最终不到来的,从来没有过;积累恶行而灾祸最终不降临的,也从来没有过。”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乙酉,出现五色云。翰林学士刘三吾进言说:“云气的祥瑞,是治世的征兆。舜帝的时候,体现在诗歌中;宋朝的时候,认为是贤人的符瑞。这实在是圣德所致,是国家的喜庆之事。”皇上说:“古人有言,天降灾异或祥瑞在于德行。如果我的德行没有过失,灾祸也可以消除;如果德行有亏,即使有祥瑞也没有福报。总之,国家的喜庆,不仅仅在于此。”

臣若水通说:“听到祥瑞大多欢喜,听到灾异大多恐惧。恐惧则戒慎的念头存在,欢喜则骄纵安逸的心放纵了。皇祖因为出现五色云,学士认为是喜庆之事,于是用灾异祥瑞在于德行的道理来告诫他。那么灾异说要修养德行,祥瑞也说修养德行,一灾一祥,都是惩戒劝勉成就德行的工具。只有圣明的君主以效法祖先、敬重上天为心,以修养德行达到大治为根本,天下真是幸运啊。”

圣祖将前代的司天台改为钦天监。

臣若水通说:“监的名称叫钦天,表示敬重上天。《尧典》说:‘敬顺昊天,敬授人时。’君主敬慎以端正内心,又必须整齐七政,建立五行,确定四时,来昭示天下的臣民,让他们知道气候的早晚、时序的先后,以此安排劳作和休息。大概先于天意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行动而奉行天时,这是敬重上天的极致。所以圣祖将前代的司天改为钦天,他敬授人时,正是为了敬重上天。”

各衙门职掌仪部传布诏令,凡是大祭祀前三天,陈设如常礼。文武官员各自穿戴朝服,前往丹墀拜位。钟声停止,仪礼司跪奏,请皇上登殿。音乐响起,皇帝驾临华盖殿,穿戴皮弁服,出来升座。音乐停止,鸣鞭完毕。赞礼官唱赞四拜。传制官走到御前,跪下传布诏令,从东门出去,到达传制位,高呼“有制”。赞礼官唱赞跪拜,宣读诏令说:“洪武某年正月某日,在南郊大祀天地。你们文武百官,从某日开始,斋戒三天,应当敬慎。”

臣若水通说:“君主所敬重的,只有上天而已。在这里不用诚意,在哪里用诚意呢?我们圣祖创立制度法令,凡是大祀天地,命令百官斋戒三天,君臣上下一致于诚敬。圣明的子孙,世代遵守作为家法,可以说是尽到了侍奉上天的道理了。”

永乐十一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在此之前,礼部因为正旦朝贺宴饮,向太宗皇帝请示说:“古时候日食,天子穿素服修行政事,用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我既然在治理上有过失,连累日月星三光,而众阳之宗的太阳,在元旦发生亏缺,罪过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你们文武群臣,尚且要努力辅佐我,调和阴阳,消除灾变。”新正朝贺宴饮的礼仪,全部取消。

臣若水通说:“新正朝贺宴饮,是大礼。我们太宗文皇帝因为日食的变故,就废除了它。他自责自悔,而敬重上天威严,到了极点。适宜他承受上天的福泽,而流传喜庆没有穷尽。圣明的子孙,怎么能不效法祖宗来侍奉上天呢?”

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六日早晨,发生月食,钦天监推算失误。英宗皇帝召见学士李贤说:“月食是大家都看到的,竟然推算失误到如此地步。”于是说汤序以侍郎掌管钦天监,凡是有灾异,隐瞒不说,或者天文有变化,必定曲意解释,甚至书中记载的不祥字语,大多自行删改后呈进。遇到天文喜事,却详细书写上报。况且朝廷正想要知道灾异

,以见上天垂戒,庶知脩省,而序乃隠蔽如此,岂臣下尽忠之道?贤曰:“自古圣帝明王,皆畏天变,实同圣意。序若如此,罪可诛也。”于是下序狱,左迁太常少卿。

译(这)是为了显示上天垂示警戒,希望(君主)知道修省,而李序却如此隐瞒,这难道是臣下尽忠的道理吗?贤说:“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都畏惧天象变异,确实与圣上的心意相同。李序如果像这样,罪过可以诛杀。”于是将李序投入监狱,贬官为太常少卿。

臣若水通曰:「序所谓荧惑主心,矫诬上帝者也,罪莫大焉。我英宗皇帝独能灼知序之奸,至禠职而不贷。其敬天之心,信乎卓冠羣伦矣。」

  格物通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敬祖考

易·豫》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臣若水通曰:此豫卦象辞,言圣人体豫之功用也。殷盛也。豫卦震在坤上,有雷出地奋之象。雷出地,则万物忻育,故有和乐之意。先王体之,以作乐崇徳。其徳盛者,其乐盛也。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盖乐主和也,阳也,气也。达阳和之气于上帝,以祖考配天,所以通其诚敬也。宜乎上帝时歆,祖考来格矣。圣人体豫之功用,大矣哉!然究其本,必圣人和徳于中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声和,而天地之和应矣。方今国家,百有六十余年,圣明御极,致治中兴,处豫之时,夙夜奋励,制礼作乐,以尽保豫之道,此其时矣。臣不胜颙望之至。

  萃彖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

臣若水通曰:此明《萃》卦彖「王假有庙」之旹也。假,至也。致孝享者,即聚己之精神以聚祖考之精神也。夫祖考之于子孙,一气也,固无时而不聚也。王必假于有庙者,何?盖祖考之精神虽在于庙,而实通乎吾身也。故王者当萃之时,必假有庙以致孝享,则吾身之精神以在庙,而聚祖考之精神以吾身而聚,庶几幽明感格,百顺攸聚。萃之道,莫大于此矣。虽然,仁孝之心,岂必假庙而后聚哉?故曰:「惟圣人为能享帝,惟孝子为能享亲。」葢养之于素尔。

涣。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臣若水通曰:此涣卦象辞,言圣人济涣之道也。夫风行水上,有涣散之象。圣人体之,以济涣,固各有道矣。而必先之以享帝、立庙者,何葢?万物本乎上帝,人本乎祖考。上帝之与万物,祖考之与子孙,其气一,故其精神一也。然其分则殊,故不能不散涣。茍非有以聚之,二者一涣,天人间矣。故先王济涣,必先之,以此享于郊,以聚上帝之精神;祭于庙,以聚祖考之精神。故天神人▯散而有合,而万物生生不息矣。济涣之道,其至矣哉!虽然,必仁孝诚敬之至者,方可以语此。否则中心无合一之理,而欲为合涣之文,其何以能济涣乎?

书《周书·武成》:“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臣若水通曰:“此《周书》言武王克商,祭告于祖庙也。邦甸侯卫,皆诸侯之国。骏,疾也。武王癸巳克商,丁未即率诸侯执豆笾,骏奔走以祭告于祖庙,所以致孝享,萃人心,崇大化之本者,莫盛于此举矣。武王之心,岂有他哉?孝思一念,自有不容己尔。此武王之所以为达孝也。然则有天下者,思祖宗功徳之盛,报本追逺之礼,可不重与?”

周书·冏命》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

惟予一人无良,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臣若水通曰:此《周书》穆王命伯冏之辞也。穆王始以弗徳嗣先人丕后,有夙夜危厉之诚,继欲羣臣匡辅格非,以绍先烈。夫穆王望伯冏以辅己徳,然必以先人先烈为言者,葢己徳之进否,有系于祖考之隆替,一时尊祖敬宗之心,恻然若不自遑矣。卒之廵游无度,劳民伤财,败先王成宪,何其言行先后之不类也?呜呼!人心惟危,可不畏哉!

诗》大雅「思齐」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

臣若水通曰:此诗以咏歌文王之徳。此曰「惠于宗公,罔时怨恫」者,以言其徳能格乎祖考也。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恫,痛也。葢周之先王皆有盛徳,使文王厥德弗修,弗克肖于先王,则防防之中不免有怨痛矣。惟文王之徳,克顺其心,无怨无恫,所谓惟孝子为能享亲者,此也。肆我祖宗圣徳在天,正惟圣明,聿修厥徳,以慰在天之心,万世幸甚。

  大雅江汉告于文人锡山土田

臣若水通曰:此诗

译臣湛若水进言说:“《序》中所说荧惑星主宰人心,是矫饰欺瞒上天的行为,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英宗皇帝唯独能够明察季序的奸邪,以至于剥夺他的官职而不宽贷。他敬奉上天的心意,确实卓越地超越众人了。”

《格物通》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敬奉祖先

《易经·豫卦》的象辞说:雷从地中发出,奋起;豫卦,先王因此创作音乐,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祭给上帝,让祖先配享。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是豫卦的象辞,讲述圣人体会豫卦功用的道理。殷,是盛大的意思。豫卦震卦在坤卦之上,有雷从地中奋起发出的意象。雷从地中发出,万物就欣喜地孕育生长,所以有和乐的意思。先王体会这一点,用来创作音乐以推崇德行。德行盛大的人,他的音乐也盛大。隆重地献祭给上帝,让祖先配享上天。大概音乐主司和谐,属阳,属气。将阳和之气通达给上帝,让祖先配享上天,以此来沟通诚敬之心。适宜让上帝时常歆享,祖先降临。圣人体会豫卦的功用,真是伟大啊!然而探究其根本,一定是圣人在心中和合德行。和合则气调和,气调和则声音和谐,从而天地的和合相应了。当今国家,一百六十多年,圣明的君主登基,达到治世中兴,处于豫卦之时,早晚奋勉激励,制定礼乐,来穷尽保持豫乐的道理,这正是时候了。臣不胜殷切盼望之至。

《萃卦》彖辞说:君王到达宗庙,是为了尽孝道献祭。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是阐明《萃卦》彖辞“君王到达宗庙”的原因。假,是到达的意思。尽孝道献祭,就是聚集自己的精神来聚集祖先的精神。祖先对于子孙,是一气相通的,本来没有时刻不聚集的。君王一定要到达宗庙,为什么呢?大概祖先的精神虽然存在于宗庙,但实际上与我们的身体相通。所以君王在萃卦之时,一定要到达宗庙来尽孝道献祭,那么我们的精神就在宗庙,而聚集祖先的精神通过我们的身体来聚集,差不多就能使阴间阳间感应契合,各种顺遂之事都聚集了。萃卦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虽然如此,仁孝之心,难道一定要借助宗庙才能聚集吗?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够享祭上帝,只有孝子能够享祭亲人。”大概是因为平时修养的缘故。

《涣卦》。象辞说:风在水上吹过,涣散。先王因此享祭上帝,建立宗庙。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是涣卦的象辞,讲述圣人救济涣散的道理。风在水上吹过,有涣散的意象。圣人体会这一点,用来救济涣散,本来各有各的道理。但一定要先享祭上帝、建立宗庙,为什么呢?大概万物本源于上帝,人本源于祖先。上帝与万物,祖先与子孙,他们的气是统一的,所以他们的精神也是统一的。然而他们的名分不同,所以不能不涣散。如果没有办法聚集他们,这两者一旦涣散,天地人之间就隔绝了。所以先王救济涣散,一定要先做这些,在郊外享祭,来聚集上帝的精神;在宗庙祭祀,来聚集祖先的精神。所以天神与人神涣散而有聚合,万物就生生不息了。救济涣散的道理,真是到了极致啊!虽然如此,一定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的人,才可以说这些。否则心中没有合一的道理,却想要做聚合涣散的形式,怎么能救济涣散呢?

《尚书·周书·武成》:“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的诸侯疾速奔走,拿着豆和笾。”臣湛若水进言说:“这是《周书》记载武王攻克商朝,在祖庙祭祀告慰的事。邦、甸、侯、卫,都是诸侯的国家。骏,是疾速的意思。武王癸巳日攻克商朝,丁未日就率领诸侯拿着豆和笾,疾速奔走以在祖庙祭祀告慰,用来尽孝道献祭,凝聚人心,推崇教化根本的,没有比这次举动更盛大的了。武王的心,难道有别的目的吗?孝思的念头,自然有不容自己停止的。这就是武王之所以为通达孝道的原因。那么拥有天下的人,思念祖宗功德的盛大,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礼仪,能不重视吗?”

《周书·冏命》:我德行不够,继承先人担任大位,恐惧警惕,心中危险,半夜起床,思考免除自己的过错。

我一人没有良善,实在依靠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错误,端正我的非分之想,使我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是《周书》穆王任命伯冏的话。穆王起初因为德行不够继承先人的大位,有早晚危惧的诚意,接着希望群臣匡正辅助端正非分之想,来继承先人的功业。穆王希望伯冏辅助自己的德行,然而一定要以先人先业来说,大概自己德行的进步与否,关系到祖先的兴衰,一时尊祖敬宗的心,悲伤得好像自己不得安宁。最终巡游没有节制,劳民伤财,败坏先王的成法,为什么言行前后如此不类似呢?唉!人心危险,能不畏惧吗!

《诗经》大雅《思齐》:恩惠施加给宗庙先公,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悲痛。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首诗用来歌颂文王的德行。这里说“恩惠施加给宗庙先公,没有怨恨悲痛”的,是说他的德行能够感通祖先。惠,是顺从的意思。宗公,是宗庙的先公。恫,是悲痛的意思。大概周朝的先王都有盛大的德行,如果文王不修德行,不能像先王,那么祖先在冥冥之中不免会有怨恨悲痛了。只有文王的德行,能够顺从他们的心意,没有怨恨没有悲痛,所谓只有孝子能够享祭亲人的,就是这个意思。既然我们祖宗圣德在天,正依靠圣明的君主,修持德行,来安慰在天之灵,万世幸运。

大雅《江汉》:告慰文王,赐给山川土地。

臣湛若水进言说: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