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三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上乃止。
臣若水通曰:「立子以嫡,不以长,天之理也。宪宗以澧王寛长于恒,而以为让,是名实紊矣。天理何在焉?是故为人君者,必明于嫡庶之定分,不蔽于私意,以开乱阶可也。」
译皇上于是作罢。
臣若水通说:“确立太子以嫡出为标准,不以年长为标准,这是天理。宪宗因为澧王李宽比李恒年长,就让他谦让,这是名义与实际混乱了。天理在哪里呢?所以作为君主,一定要明确嫡庶的固定名分,不被私心蒙蔽,从而开启祸乱的阶梯是可以的。”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六月初,帝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余子皆居禁中。防王滋第三子也,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乆不建东宫。帝饵医官李▯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帝密以防王属枢密使王▯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皆帝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勑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丌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悟,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帝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长、公儒、居方皆杀之。癸巳,宣遗制,以令狐绹摄冢宰。
臣若水通曰:商周有道之长,以太子之名分早定,而伊召之付托得人也。齐桓定嗣于易牙,而国大乱,其势使之然也。唐宣宗于嫡庻之义,以溺爱而不早定矣。及顾命托遗之寄,不畀之大臣,而以委之宦寺,为付托得人乎?易牙之事,可鉴矣。卒之刀锯相残,废立在手,数世不已,遂以亡唐。宣宗安得而逭其责哉?后之为人君者,尚深惩于斯云。
唐僖宗文徳元年三月壬寅,帝疾大渐,皇弟吉王保长而贤,羣臣属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立其弟夀王杰。是日,下诏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
臣若水通曰:宋臣范祖禹云:「懿宗之崩,中官废长而立防。僖宗疾革,杨复恭亦如之。」臣谓宦竪之计,惟利于立昏与防而已。主昏且防,则天宪在口,赏罚在意,威权在手,可以逞矣。然不知炀帝既灭,世基亦亡。盖未有不反中其身者也。定防国老门生天子,则亦何赖之有?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四月己巳,即皇帝位。尊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臣若水通曰:「风化之本,始于闺门。明嫡庻之分,正尊卑之等,风化之所由行也。」庄宗尊其母为皇太后,而以嫡母为皇太妃,嫡妾之分乱矣。何以正天下乎?呜呼!嫡妾并后,然且不可,而况于倒置邪?宜帝之不终也。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吴史舘修撰张昭逺上言有曰:“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敢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昏姻省侍之际,嫡庶长防,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絶其侥兾。”帝赏叹其言,而不能用。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不明也。所谓明者,明之于素,辨等威,絶嫌疑,皆起于恩赐、昏姻、省侍之小也。等威之小不辨,祸乱之大所由起也。张昭逺之言,盖深有所感而然尔。帝叹赏其言而不能用,所谓恱而不绎者欤。
南唐齐王璟固辞太子。九月乙丑,唐主许之。诏中外致牋如太子礼。
臣若水通曰:「太子系国家之安危,非一身之荣辱而已。当立则立,谋之固非辞之,亦未为是也。」唐主许之,其必意有所在邪?璟之辞,亦必有以也。
后晋髙祖天福七年,汉髙祖寝疾,以其子秦王宏度、晋王宏熙皆骄恣,少子越王宏昌孝谨有智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翻谋,出宏度镇邕州,宏熙镇容州,而立宏昌。制命将行,防崇文使萧益入问疾,以其事访之。益曰:“立嫡以长,违之必乱。”乃止。
臣若水通曰:「益所谓立嫡以长,违之必乱,此万世之蓍▯也。」汉主舍嫡立庻之计决矣,非萧益引经据义言之,则汉之乱,岂不惨哉!
后晋齐王天福八年,唐宣城王景逹刚毅开爽,烈祖爱之,屡欲以为嗣。宋齐丘亟称其才,唐主以齐王璟年长而止。璟以是怨齐丘。唐主防子景逷,毋种氏有宠。齐王璟母宋皇后稀得进见。唐主如璟宫,遇璟亲调乐器,大怒,诮让者数日。种氏乘间言景逷虽防而慧,可以为嗣。唐主怒曰:“子有过父训之,常事也。国家大计,女子何得豫知!”即命嫁之。
译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六月初,皇帝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居住在十六宅,其余皇子都居住在皇宫内。防王李滋是第三子,宣宗想立他为继承人,因为他是非嫡长子,所以很久没有确立东宫。宣宗服用医官李〇伯、道士虞紫芝、隐士王乐的药物,背上生了毒疮。八月,毒疮加重,宰相及朝臣都不能进见。宣宗秘密将防王托付给枢密使王〇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拥立防王。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〇,都是宣宗平时所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向来与他们不同心。这三个人互相谋划,将王宗实调出京城担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诏令,准备从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丌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上身体不适超过一个月,中尉您只是隔着门居住,今天的任免变动真假难辨,为什么不进见圣上再出去呢?”王宗实醒悟,再次进入各个宫门,但已经依照旧例,增加了守卫人员。丌元实引导王宗实,一直到达寝殿,此时宣宗已经驾崩,众人面向东方哭泣。王宗实斥责王〇长等人,指责他们伪造诏书,他们都捧着脚乞求饶命,于是派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去迎接郓王。壬辰日,颁布诏书立郓王为皇太子,暂时代理军国政事,同时改名为李漼。逮捕王〇长、马公儒、王居方,都将他们处死。癸巳日,宣布遗诏,由令狐绹代理冢宰。
臣若水通评论说:商周时期有道的君主,因为太子的名分早早确定,而且将后事托付给伊尹、召公这样得力的贤臣。齐桓公将继承人问题托付给易牙,导致国家大乱,这是形势使然。唐宣宗在嫡庶大义上,因为溺爱而没有早早确定继承人。等到临终托付后事时,不交给大臣,而委托给宦官,这算是托付得人吗?易牙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最终导致刀锯相残,废立大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历经数代不止,于是导致唐朝灭亡。宣宗怎么能逃脱这个责任呢?后来的君主,应当对此深深引以为戒。
唐僖宗文德元年三月壬寅日,皇帝病重,皇弟吉王李保年长且贤能,群臣都期望立他。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立他的弟弟寿王李杰。当天,颁布诏书立李杰为皇太弟,监国军政。
臣若水通评论说:宋代臣子范祖禹说:“唐懿宗驾崩,宦官废长立幼。唐僖宗病危,杨复恭也这样做。”我认为宦官的计谋,只利于立昏庸和年幼的君主罢了。君主昏庸且年幼,那么国家的法度就在他们口中,赏罚由他们心意决定,威权在他们手中,就可以肆意妄为了。然而不知道隋炀帝灭亡后,虞世基也随之覆亡。大概没有不反过来害了自己的。所谓“定防国老门生天子”,又有什么依靠呢?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四月己巳日,即皇帝位。尊生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尊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
臣若水通评论说:“社会风气的根本,始于家庭内部。明确嫡庶的区别,端正尊卑的等级,是社会风气得以推行的原因。”庄宗尊生母为皇太后,而将嫡母封为皇太妃,嫡妾的区别就混乱了。这样怎么能端正天下呢?唉!嫡妾并列为后尚且不可以,何况颠倒尊卑呢?难怪庄宗不得善终。
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吴国史馆修撰张昭远上书说:“古代君主即位,就确立太子,以此来明确嫡庶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现在选择继承人确立储君,我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之间,婚姻省亲之际,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展示等级威严,断绝他们的侥幸念头。”皇帝赞赏感叹他的话,但不能采纳。
臣若水通评论说:嫡庶的区别,不可以不明确。所谓明确,是指平时就明确,辨别等级威严,断绝嫌疑,都起源于恩赐、婚姻、省亲这些小事。等级威严的小事不辨别,祸乱的大事就由此产生。张昭远的话,大概是深有感触才这样说的。皇帝感叹赞赏他的话却不能采纳,这就是所谓喜欢但不加推究吧。
南唐齐王李璟坚决推辞太子之位。九月乙丑日,南唐主答应了他。诏令朝廷内外按照太子的礼仪上奏章。
臣若水通评论说:“太子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不仅仅是一身的荣辱。应当立就立,谋划固然不是推辞的理由,推辞也不是正确的做法。”南唐主答应他,一定是有别的意图吧?李璟推辞,也一定有他的原因。
后晋高祖天福七年,汉高祖病重,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宏度、晋王刘宏熙都骄横放纵,小儿子越王刘宏昌孝顺谨慎且有见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昶谋划,调刘宏度去镇守邕州,刘宏熙去镇守容州,而立刘宏昌为继承人。诏令即将施行,防崇文使萧益入宫问疾,汉高祖将此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子以年长为尊,违背这一点必然导致混乱。”于是停止。
臣若水通评论说:“萧益所说的立嫡以长,违背必然混乱,这是万世的准则。”汉主舍弃嫡子立庶子的计谋已经决定了,如果不是萧益引经据义地进言,那么汉国的混乱,难道不惨烈吗!
后晋齐王天福八年,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烈祖喜爱他,屡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极力称赞他的才能,南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南唐主的小儿子李景逷,母亲种氏受宠。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进见。南唐主到李璟的宫殿,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了他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说李景逷虽然年幼但聪慧,可以立为继承人。南唐主愤怒地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导他,是常事。国家的大计,女子怎么能参与知晓!”立即命令将种氏嫁人。
臣若水通曰:「唐主沮种氏夺嫡之谋,而且嫁之,史称其明断。呜呼,真可谓明断矣!夫以汉髙帝之明,尚溺于戚姬之爱,而欲易太子,向非留侯招四皓之功,大事去矣。孰谓五代之君,乃有如烈祖者哉?盖其天资之美,所行偶合乎义者若此,使得闻圣贤之学,其所立,岂止若是而已邪?」
译臣若水通说:“唐主李璟挫败种氏争夺嫡位的阴谋,并且将种氏嫁出去,史书称赞他英明果断。唉,真可以说是英明果断啊!凭借汉高祖那样的英明,尚且沉溺于对戚姬的宠爱,想要更换太子,如果不是留侯张良招请四位隐士的功劳,国家大事就败坏了。谁说五代的君主,竟然有像烈祖这样的人呢?大概他天资美好,所做的事偶然符合道义就像这样,假使让他听闻圣贤的学问,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
班固《白虎通》曰:「君薨,适夫人无子,有育遗腹,必待其产,立之。何尊适重正也。」
臣若水通曰:「立嫡以长,古今不易之道也。遗腹尚俟其产,而况其已生者乎?」
宋神宗元丰八年春正月,帝疾甚,羣臣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后髙氏权同听政,许之。三月甲午朔,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先是,岐王颢、嘉王頵日问起居。太后既垂帘,命二王毋輙入,且隂勑中人梁惟简制十嵗儿一黄袍,懐以来,盖密爲践祚仓卒备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成谋,密语太后之侄髙公绘、公纪曰:“上疾不可讳,延安防冲宜早有定论。岐、嘉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恕知计不行,反宣言太后属意岐王,而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劔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及太子已立,犹与确自谓有定防功,传播其语于朝。
臣若水通曰:「记云,凡事预则立,况太子天下之本乎?不可不预为之所也。」髙太后定志延安,预为之偹,勑岐、嘉二王毋得輙入。及延安正位,人人自安,其为宗社之计大矣。若西汉髙帝溺于戚姬,防紊乎嫡庻之伦,不免为髙太后之罪人也。若邢恕者,又为忠臣之罪人也。
宋儒程頥曰:「古所谓支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斋戒致其诚意,则与主祭者不异可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适足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已也。」
臣若水通曰:宗子者,祖祢之正体也。故祭以宗子主之,欲正体之精神感格也。然支子斋戒助物,以致其诚意焉,则亦如祭也矣。
张载《理窟》曰:「宗子者,为宗主祭祀。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非独宗子为士,为庶人亦然。」臣若水通曰:「祭必宗子者,尊宗也。尊宗所以尊祖也。虽大夫之贵,不敢干焉。其嫡庶之分,严矣。争夺之祸,何由生乎?」
朱熹曰:「妻齐体于上,妾接承于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齐也。」
臣若水通曰:「家道之不正者,多起于妻妾之无分也。是故嫡庶明,则家可齐矣。况天子者,天下之主,正家以正天下者,岂不尤当谨乎?」
濳室陈植曰:宗法为诸子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殽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且始封之君,其适子袭封,则庶子为大夫,大夫不得以祢诸侯,故自别为大夫之祖,是谓别子为祖也。别子之适子则为大宗,使继其祖之所自出,从此直下适子世为大宗,合族同宗之是谓继别为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以祢别子,却待其子继之,而自别为祢,继祢者遂为小宗。凡小宗之适子服属未尽,常为小宗;凡小宗之庶子又别为祢,而其适子又各为小宗,兄弟同宗之谓继祢为小宗是也。大宗是始祖正派,下虽其后支分派别,皆同宗此祖,则合族皆服齐衰九月初,不以亲属近逺论,是为百世不迁之宗。小宗是祢正派,下亲尽则絶,如继祢者亲兄弟宗之为之服朞,继祖者则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大功,继曽祖者再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小功,继髙祖者三从兄弟宗之为之服缌。自此以后代常防一代,是为五世则迁之宗。宗法之立,嫡长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统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当禀大宗而后行;小宗所以统其兄弟,如同祢者有大事,则同祢之兄弟当禀继祢之小宗而后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尽多。故一人之身,从下数至始祖,大宗惟一;数至髙祖,小宗则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岂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义,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欤?
臣若水通曰:宗法不立,则不免世逺殽乱之弊。故立大宗以统之,则人知尊其祖矣;立小宗以统之,则人知敬其祢矣。是故宗法有
译班固《白虎通》说:“国君去世,正妻没有儿子,但有怀孕的遗腹,一定要等到她生产,然后立这个孩子为继承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要尊重正妻,重视正统。”
臣若水通说:“立嫡长子为继承人,这是古今不变的法则。遗腹子尚且要等待他出生,何况已经出生的呢?”
宋神宗元丰八年春正月,皇帝病重,群臣请求立皇太子,并请求皇后高氏暂时代理听政,皇帝准许了。三月甲午初一,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赵煦。在此之前,岐王赵颢、嘉王赵頵每天探问皇帝起居。太后垂帘听政后,命令两位王爷不要擅自入宫,并且暗中命令宦官梁惟简制作一件十岁儿童穿的黄袍,揣在怀里带着,大概是秘密为仓促即位做准备。起初,太子尚未确立时,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串通,秘密对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说:“皇上病重恐怕难以挽回,延安王赵佣应当早有定论。岐王、嘉王都是贤能的王爷。”高公绘惊愕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祸害我家吗?”邢恕知道计谋不行,反而公开宣称太后属意岐王,并与王珪内外勾结,诱导蔡确约定王珪入宫探病,故意引诱王珪说出话,让开封府尹蔡京在外面埋伏持剑的武士,只要王珪稍有异心就逮捕诛杀他。不久王珪说皇上自有儿子,确定议定立延安王,邢恕更加无计可施。等到太子已经确立,邢恕还与蔡确自以为有安定宗庙的功劳,在朝廷中传播这些话。
臣若水通说:“《礼记》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何况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呢?不能不预先为他安排好位置。”高太后决心立延安王,预先为他做好准备,命令岐、嘉二王不得擅自入宫。等到延安王正式即位,人人各自安心,这对宗庙社稷的谋划真是重大啊。如果像西汉高帝沉溺于戚夫人,扰乱了嫡庶的伦理,不免成为高太后的罪人。至于邢恕这种人,又是忠臣的罪人。
宋儒程颐说:“古代所说的支子不能祭祀,只是让宗子设立庙主罢了。支子虽然不能主持祭祀,至于斋戒表达诚意,则与主祭的人没有不同。可以参与就亲身执事,不可以参与就用物品辅助,只是不另外立庙设位行事罢了。后世如果想要立宗子,应当遵循这个义理,虽然不主持祭祀,情理上也可以安心。如果不立宗子,只想废除祭祀,正好助长懒惰轻慢的心志,不如让他祭祀,还比废除要好。”
臣若水通说:宗子是祖先的正统继承者。所以祭祀由宗子主持,是为了让正统的精神感应祖先。然而支子斋戒辅助物品,以表达诚意,那也像祭祀一样了。
张载《理窟》说:“宗子,是作为宗主主持祭祀。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用高规格的祭品在宗子家中祭祀。不仅是宗子是士,是庶人也一样。”臣若水通说:“祭祀必须由宗子主持,是尊重宗族。尊重宗族是为了尊重祖先。即使是贵为大夫,也不敢干预。那嫡庶的区别,真是严格啊。争夺的祸患,从哪里产生呢?”
朱熹说:“妻子与丈夫地位平等,妾侍从下承接,而嫡庶的区别确定,这是家庭的整齐有序。”
臣若水通说:“家道不正的,多起源于妻妾没有分别。因此嫡庶分明,家庭就可以整齐有序了。何况天子是天下的君主,通过端正家庭来端正天下,难道不更应该谨慎吗?”
潜室陈植说:宗法是为众子中的庶子设立的,担心后代流派逐渐增多,姓氏混杂,容易混乱,所以在源头有大宗来统领,那么人们都知道尊重祖先;在分派处有小宗来统领,那么人们各自都知道敬重父亲。而且始封的国君,他的嫡子继承封爵,那么庶子就是大夫,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父,所以自己另立为大夫的祖先,这就是所谓‘别子为祖’。别子的嫡子就是大宗,让他继承祖先所出的源头,从此直下嫡子世代为大宗,合族同宗,这就是所谓‘继别为宗’。别子的庶子又不能以别子为父,却等待他的儿子继承,而自己另立为父,继承父位的人就成为小宗。凡是小宗的嫡子服丧期限未满,常为小宗;凡是小宗的庶子又另立为父,而他的嫡子又各自为小宗,兄弟同宗,这就是所谓‘继祢为小宗’。大宗是始祖的正派,下面虽然后代支分派别,都同宗这个祖先,那么合族都服齐衰九月,不以亲属远近论,这就是百世不迁的宗。小宗是父的正派,下面亲尽则断绝,如继父者亲兄弟宗之为之服期,继祖者则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大功,继承曾祖者再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小功,继承高祖者三从兄弟宗之为之服缌麻。自此以后每代递减一等,这就是五世则迁的宗。宗法的建立,嫡长的尊贵,有君道的意味。大宗用来统领宗族,凡是合族中有大事,应当禀告大宗然后行动;小宗用来统领兄弟,如同父者有大事,那么同父的兄弟应当禀告继父的小宗然后行动。一族之中,大宗只有一人,小宗很多。所以一个人的身上,从下数到始祖,大宗只有一个;数到高祖,小宗则有四个。这古代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难道不是明确嫡庶的区别,有君臣的道义,由大宗小宗的法度而这样吗?
臣若水通说:宗法不建立,就不免世代久远混乱的弊端。所以建立大宗来统领,那么人们就知道尊重他们的祖先了;建立小宗来统领,那么人们就知道敬重他们的父亲了。因此宗法有
嫡庶之分焉,有君臣之义焉,有爱敬之道焉,不可不慎也。后之君子,其毋以宗法为轻哉!
译嫡出与庶出的区别,君臣之间的道义,爱与敬的准则,这些都是不可不谨慎对待的。后来的君子们,千万不要轻视宗法制度啊!
元许衡曰:「有家有国,所以立嫡嗣无所争者,出于无为而分定故也。如走兔在野,人竞逐之;积兔在市,过而不顾。此之谓分定。」
臣若水通曰:「兔一也,在野则人竞逐,在市则人不顾,何也?分之定与否故也。同一家国也,嫡不立则人起觊觎之心,嫡既立则人有安分之意,者何也?预定与不预定之验也。许衡无为而分定之论不可易矣。」
格物通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上
易·蛊》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之蛊,承以德也。臣若水通曰:山下有风,回而挠物,壊乱有蛊,坏之义。然五以尊为蛊之主,而以柔中与九二刚中之臣应,能治蛊者,故为干前人之蛊。蛊者,前人之坠绪,待其后而振者也。六五之君,当蛊之时也,脩废举坠而一新之,其盖父之愆,善继而成令名者也。象又释其义云:非五之自能如此也,虚心应九二之贤,承之以刚中之德,辅相之功也。如成王、太甲,皆用贤而致誉者也。故天下之才,孰非人君之才?不用人而自用,则蛊日深矣。六五,其明于用人而孝于事亲者欤?
家人彖传:「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凡人之心,必有所主,而严惮乃能自治。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家者,一家之主也。父母以主乎一家,有君道焉。家人之所取则焉者也,严而敬之,则伦理正,恩义笃,而家道理矣。不然,情胜礼,恩胜义,而家道乱矣。善事其亲者,事之如事君,则父母之命行,而一家无不率者矣。家其有不齐耶?
书《虞书》:「尧典」:「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臣若水通曰:此四岳称舜之孝友,以告帝尧也。瞽者,无目之名;舜父号瞽,防母舜后母也。顽者,心不则德义之经;嚚者,口不道忠信之言。象,舜后母弟也。傲,骄慢也;谐,和也;烝,进也;乂,治也;格,至也。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者,言舜遭父母兄弟之变,而能和顺之以孝道,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爲大奸恶也。所谓允若底豫是已。观此,可见天下无不可事之亲,顾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尔。臣愚,窃以为大舜之心,当时惟自见其实有未尽分处尔,非心知其亲之不是,而姑若是顺从也。昔罗从彦语云:「舜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陈瓘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尝始于见其有不是处尔。此言足以深明舜之心,事后之欲尽孝弟之道以法尧舜者,当熟玩之。
商书·伊训》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臣若水通曰:「此太甲新嗣位,伊尹告之之言也。」立植也,立爱于天下,使天下之人各爱其亲者,必自吾之亲始;立敬于天下,使天下之人各敬其长者,必自吾之长始。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吾长以及人之长」也。始于家,达于国,终而措之天下矣。夫家邦四海之人,可谓众矣,其于人君,势若相悬矣,然感之而无不应者,何也?以其心同也。孝弟,人之真心,所不虑而知,所不学而能,所谓良知、良能者也。是心也,放之四海而凖,故君人者,可不尽之于心,行之于家,而达之于国,于天下乎?
周书·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臣若水通曰:“此《书·君陈》篇,成王命君陈之言也。君陈,臣名,令善也。善事亲曰孝,善事上曰恭。成王言君陈有令善之德,事亲孝,事上恭。又言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也。”臣谓政也者,正也。故能孝则可以正一国之孝矣,能恭则可以正一国之恭矣。成王即其孝友于家,而知其必能施政于邦者,家国无二理,齐治无二机也。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且管、蔡之监殷也,惟其不孝不友,故至为逆乱不顺之事。今君陈孝友如此,其能代周公化训殷民,格其旧染之俗而一新之,必矣。此东郊之命,成王所以拳拳以属于孝弟之君陈也。汉之贤主诏
译元朝许衡说:“家庭和国家之所以确立嫡系继承人而没有争端,是因为出于无为而名分已经确定的缘故。就像野兔在野外,人们竞相追逐;成堆的兔子在市场,人们路过而不看。这就叫名分确定。”
臣湛若水阐释说:“兔子是一样的,在野外人们就竞相追逐,在市场人们就不看,为什么呢?是因为名分确定与否的缘故。同一个家庭和国家,嫡系不确立,人们就产生非分之想;嫡系已经确立,人们就有安守本分的心意,这是为什么呢?是预先确定与不预先确定的验证。许衡关于无为而名分确定的论述是不可更改的。”
格物通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事亲长上
《易经·蛊卦》六五爻辞:整治父亲的弊乱,获得赞誉。《象传》说:整治父亲的弊乱,是以德行来承继。臣湛若水阐释说:“山下有风,回旋而搅动物体,毁坏混乱就是蛊,蛊有毁坏的意思。然而六五以尊位作为蛊卦的主爻,并且以柔顺中正与九二刚健中正的臣子相应,能够治理蛊乱,所以说是整治前人的弊乱。蛊,是前人遗留下来的败坏事业,等待后人去振兴的。六五的君主,处在蛊乱的时候,修明废弛,举荐坠失,从而焕然一新,这大概是掩盖父亲的过失,善于继承而成就美名。《象传》又解释其含义说:不是六五自己能够这样,而是虚心应合九二的贤臣,承继九二刚健中正的德行,依靠辅佐的功劳。如同成王、太甲,都是任用贤才而获得赞誉的。所以天下的才能,哪不是君主的才能?不任用他人而自用,那么弊乱就会日益加深。六五,大概是明白用人之道而在侍奉亲人方面尽孝的人吧?”
《易经·家人卦》彖传:“家人中有严明的君主,指的是父母。”
臣湛若水阐释说:“凡人的心,必定有所主宰,而严惮才能自我约束。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的主宰;拥有一个家庭的人,是一个家庭的主宰。父母主宰一个家庭,具有君主的道理。家人所效法的准则,严惮而敬重,那么伦理端正,恩义深厚,家庭之道就治理好了。不然,情感胜过礼仪,恩惠胜过道义,家庭之道就混乱了。善于侍奉亲人的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君主,那么父母的命令就能施行,而一家没有不遵从的。家庭难道有不整齐的吗?”
《尚书·虞书·尧典》:“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象傲慢,能够以孝道和谐相处,渐渐向善治理,不至于陷入大奸大恶。”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四岳称赞舜的孝悌,以此告知帝尧的话。瞽,是没有眼睛的名称;舜的父亲名叫瞽叟,防母是舜的后母。顽,是心不遵循道德义理;嚚,是口不说忠信的话。象,是舜后母的弟弟。傲,是骄慢;谐,是和顺;烝,是进;乂,是治理;格,是至。能够以孝道和谐相处,渐渐向善治理,不至于陷入奸恶,是说舜遭遇父母兄弟的变故,而能够以孝道和顺他们,使他们渐渐向善自我约束,而不至于成为大奸大恶。这就是所说的‘信顺而最终喜悦’。看这个,可见天下没有不可侍奉的亲人,只是我们侍奉他们的方法,不如舜罢了。臣愚昧,私下认为大舜的心,当时只觉得自己确实有未尽本分的地方,并不是心里知道亲人不对,而暂且这样顺从。从前罗从彦说:‘舜只认为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陈瓘听了认为很好,说:‘只有这样,天下做父子的关系才能确定。’那些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人,曾经始于看到他们有不对的地方。这话足以深刻阐明舜的心,事后想要尽孝悌之道以效法尧舜的人,应当仔细玩味。”
《尚书·商书·伊训》:“确立仁爱在于亲人,确立敬重在于长辈,始于家庭和国家,终于四海。”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太甲新继位,伊尹告诫他的话。”确立,是种植的意思,在天下确立仁爱,使天下的人各自爱他们的亲人,必定从我的亲人开始;在天下确立敬重,使天下的人各自敬重他们的长辈,必定从我的长辈开始。这就是所说的“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始于家庭,达于国家,最终施行于天下。家庭、国家、四海的人,可以说很多了,他们对于君主,形势似乎相差很远,然而感动他们而没有不应答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内心相同。孝悌,是人的真心,不用思考就知道,不用学习就能做到,这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这种心,推广到四海都准确,所以做君主的,能不尽心于内心,施行于家庭,而推广到国家,到天下吗?
《尚书·周书·君陈》:“只有你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孝顺友爱兄弟,能够施行于政事。”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尚书·君陈》篇,成王命令君陈的话。君陈,是臣子的名字,令是善。善于侍奉亲人叫孝,善于侍奉上级叫恭。成王说君陈有美好的德行,侍奉亲人孝顺,侍奉上级恭敬。又说只有他在家里孝顺友爱兄弟,所以能够在邦国施行政事。”臣认为政,就是正。所以能够孝顺就可以端正一国的孝顺,能够恭敬就可以端正一国的恭敬。成王就他在家里孝顺友爱,而知道他必定能够在邦国施行政事,是因为家庭和国家没有两种道理,齐家治国没有两种机制。孔子说:“在家治理得好,所以治理可以转移到官职。”况且管叔、蔡叔监视殷商遗民,只因为他们不孝不友,所以以至于做出逆乱不顺的事情。现在君陈孝顺友爱如此,他能够代替周公教化训导殷商遗民,改变他们旧有的习俗而焕然一新,必定如此。这东郊的命令,成王之所以恳切地托付给孝顺友爱的君陈,是因为这个缘故。汉朝的贤明君主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