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七十八 明 湛若水 撰
数之小成也。逺恶后弃,谓恶及逺方,则人弃之也。楚灵王示诸侯以侈,于是乎不振矣。王防诸侯于申,济霸之基也。而况宋之向戍、郑之公孙侨,诸侯之良也,实在防焉。椒举责之以礼,尚虑有失,况示之以侈乎?二子所以逆知王之败者,诚以其无礼以自检也。然则为天下守财者,其可不以礼乎?
译这是数术的小成。远离恶行而后被抛弃,意思是如果恶名传播到远方,那么人们就会抛弃他。楚灵王向诸侯炫耀奢侈,因此国家从此一蹶不振。楚灵王在申地会盟诸侯,这是成就霸业的基石。况且宋国的向戍、郑国的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确实都在会盟之中。椒举用礼法来责备他,尚且担心会有过失,何况是向诸侯炫耀奢侈呢?这两个人之所以能预先知道楚王会失败,确实是因为楚王不用礼法来约束自己。既然如此,那么那些为天下守护财富的人,难道可以不依循礼法吗?
哀公元年,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栢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在国,天有菑疠,亲廵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乗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不知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臣若水通曰:“阖庐,吴先君光也;子西,楚令尹子申也。宫室不观,谓所居宫室无观美防榭也。三宿以上曰次,一宿曰宿。用之日新,谓用之争战日新不已也。昔孟子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阖庐以勤身节用而兴,生于忧患者也;夫差以过欲败度而亡,死于安乐者也。二君奢约之政不同,成败之迹顿异,无他,亦一在乎敬肆之间而已。后之为君者,宜鉴焉。”
国语·鲁语》庄公丹桓宫之楹,而刻其桷。匠师庆言于公曰:「臣闻圣王公之先封者,遗后之人法,使无陷于恶。其为后世昭前之令闻也,使长监于世,故能摄固不解以久。今先君俭而君侈,之令德替矣。」公日吾属欲美之。」对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之令德,臣故曰庶可以已乎?」臣若水通曰:「桓宫,桓公庙也。楹,柱也。桷,榱头也。为,犹使也。监,观也。观世成败以为戒也。摄,持也。先君桓公,替灭也。属,适也。适欲自美之,非先君意也。已,止也。夫生财之道,本乎节用,禁淫巧,又节之大者。庄公之为桓宫也,欲丹其楹而刻其桷,废先人之俭而替其德,充是以求,何所纪极?是故渐不可长也。夫人君好淫巧,天下法之,皆淫巧而天下危困矣。人君能戒之以节俭,则天下法之,皆节俭则天下安富矣,可不慎乎?」
晋语·知襄子为室,美士茁夕焉。知伯曰:“室美夫?”对曰:“美则美矣,抑臣亦有惧也。”知伯曰:“何惧?”对曰:“臣以秉笔事君,志有之日髙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胜,臣惧其不安人也。”
臣若水通曰:襄子知伯瑶也,美丽好也。士茁,知伯家臣。夕见曰:夕志记也。峻峭也,原陆也,言其髙险不安,故不生草木。松柏上茂盛,冬夏有廕,故土不肥。夫尧舜茅茨土阶,故巍巍莫及焉。茍不务修德,而徒美其宫以自安,焉能庇天下乎?是不可以为民上矣。士茁以美室而知知氏之不安人也,而惧其将亡,亦曰知哉!为人上者,其毋兴土木之役可也。
楚语:楚灵王为章华之防,与伍举升焉,曰:“防美夫?”对曰:“夫美也者,上下、内外、小大、逺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宏侈,则德义鲜少,德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逺者距违。”
臣若水通曰:「灵王,楚恭王之庶子熊度也。章华,地名。于目则美德则否也。缩取也,骚愁也,离畔也。迩境内,逺邻国也。盖尝闻之: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而土木之崇髙不与焉。灵王以章华之防为美,不亦异乎?上下内外,小大逺迩,怨违胥兴,而楚之殆也,无日矣。人君欲上下内外小大逺迩之归,慎乃俭徳,无轻动土木之役哉!」
楚语王孙圉曰:「圉闻国之宝六而已。圣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宝之。玉足以庇廕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足以宪臧否,则宝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宝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宝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若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宝也。」
臣若水通曰:圉,楚大夫。玉,祭祀之玉也,宪法也,取善恶之法。珠,水精,故以御火灾。金,所以为兵也。哗嚣,犹讙譊,谓若鸣玉以相者。夫天下之宝一也,宝得其宝则
译哀公元年,吴国军队驻扎在陈国。楚国的大夫们都感到恐惧,说:“阖闾之所以能动员他的百姓,在柏举击败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夫差)比他还厉害,我们将怎么办?”子西说:“你们几位担心的是彼此不和睦,不必担心吴国了。从前阖闾吃饭不超过两种味道,睡觉不铺双层席子,房屋不建高台,器物不加彩绘雕刻,宫室不追求华丽,舟车不加装饰,衣服和财用,选择而不取费。在国内,天有灾疫,亲自巡视孤寡之人并供给他们的匮乏;在军中,熟食者分给士兵后才敢吃,他所品尝的食物士兵也一同分享。勤勉体恤他的百姓,并与他们同甘共苦,因此百姓不疲乏,战死也不知旷废。我们已故的大夫子常轻敌,这就是我们失败的原因。现在听说夫差每次出行都有台榭池沼,住宿时有妃嫔侍从,一天的行程,想要的必定实现,喜爱的必定顺从,聚集珍奇异物,致力于观赏娱乐,视百姓如仇敌,而征用百姓日益频繁。他先自己败坏了,怎么能败我们?”臣若水通说:“阖闾,是吴国先君光;子西,是楚国令尹子申。宫室不观,是说所居住的宫室没有美观的台榭。三宿以上叫次,一宿叫宿。用之日新,是说征用百姓征战日益频繁。从前孟子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阖闾以勤身节用而兴盛,是生于忧患的人;夫差以过度欲望败坏法度而灭亡,是死于安乐的人。两位君主奢侈与节俭的政策不同,成败的痕迹截然不同,没有其他原因,也不过在于恭敬与放肆之间罢了。后来的君主,应当以此为鉴。”
《国语·鲁语》记载,鲁庄公把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并在椽子上雕刻花纹。匠师庆对庄公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对于先代受封的君主,留给后人法度,使他们不陷入恶行。他们为后世昭示前人的美好声誉,使长久地观察世间的成败,所以能够持守稳固而不松懈,从而长久。现在先君节俭而您奢侈,先君的美好德行被废弃了。”庄公说:“我只是想美化它。”庆回答说:“这对您没有益处,却废弃了先君的美好德行,所以我说不如停止吧?”臣若水通说:“桓宫,是桓公的庙。楹,是柱子。桷,是椽头。为,是使的意思。监,是观察的意思。观察世间的成败作为警戒。摄,是持守的意思。先君桓公,替灭,是废弃的意思。属,是适的意思。适欲自美之,是说只是想自我美化,不是先君的本意。已,是停止的意思。生财之道,根本在于节用,禁止淫巧,这是节用中更大的方面。庄公为桓公庙,想漆红柱子并雕刻椽子,废弃先人的节俭而废弃其德行,如果这样追求下去,哪里会有尽头?所以渐不可长。君主喜好淫巧,天下人效法他,都变得淫巧,天下就危困了。君主能以节俭警戒,天下人效法他,都变得节俭,天下就安定富足了,能不慎重吗?”
《晋语》记载,知襄子建造房屋,士茁晚上来拜见。知伯说:“房屋很美吗?”士茁回答说:“美是美,但我也有担忧。”知伯说:“担忧什么?”士茁说:“我持笔侍奉您,记得有句话:‘高山峻岭,不生草木;松柏生长的地方,土壤不肥沃。’现在土木之功太盛,我担心它不能安定百姓。”
臣若水通说:襄子即知伯瑶,美丽是好的意思。士茁,是知伯的家臣。夕见,是说晚上拜见。志,是记的意思。峻,是陡峭的意思,原,是平地的意思,说它高险不安定,所以不生草木。松柏在上面茂盛,冬夏都有荫蔽,所以土壤不肥沃。尧舜住茅草屋、土台阶,所以崇高无人能及。如果不致力于修德,而只美化宫室来自我安适,怎么能庇护天下呢?这样的人不可以做百姓的君主。士茁因为房屋美丽而知晓知氏不能安定百姓,并担忧它将灭亡,也可以说是明智啊!作为君主的人,不要兴修土木工程就可以了。
《楚语》记载,楚灵王建造章华台,与伍举登上台,说:“台很美吗?”伍举回答说:“所谓美,是上下、内外、小大、远近,都没有害处,所以叫美。如果只看眼睛觉得美,但耗费财用却匮乏,这是聚集百姓的利益来封赏自己而使百姓贫弱,哪里谈得上美呢?治理国家的人,将与百姓相处,百姓确实贫弱了,君主怎么能富足?况且私欲宏大奢侈,那么德义就稀少,德义不能施行,那么近处的人骚动背离,远处的人抗拒违逆。”
臣若水通说:“灵王,是楚恭王的庶子熊虔。章华,是地名。于目则美,是说眼睛看觉得美,德则否,是说德行不行。缩,是取的意思,骚,是愁的意思,离,是叛的意思。迩,是境内,远,是邻国。曾经听说:国君以宠幸为美,以安民为乐,而土木的高大不在其中。灵王以章华台为美,不也很奇怪吗?上下内外,小大远近,怨恨违逆都兴起,那么楚国的危险,没有几天了。君主想要上下内外小大远近归附,谨慎保持节俭的德行,不要轻易兴修土木工程啊!”
《楚语》记载,王孙圉说:“我听说国家的宝物只有六种。圣人能制定议论百物,以辅助国家,就把它当作宝物。玉足以庇护嘉谷,使没有水旱灾害,就把它当作宝物。龟足以判断善恶,就把它当作宝物。珠足以抵御火灾,就把它当作宝物。金足以抵御兵乱,就把它当作宝物。山林沼泽足以准备财用,就把它当作宝物。至于喧哗吵闹的美,楚国虽然是蛮夷,也不能把它当作宝物。”
臣若水通说:圉,是楚国大夫。玉,是祭祀用的玉。宪,是法的意思,取善恶之法。珠,是水精,所以用来抵御火灾。金,是用来做兵器的。哗嚣,是喧哗的意思,是说像鸣玉互相炫耀那样。天下的宝物是一样的,得到真正的宝物就
昌,宝失其宝则殃。若王孙圉之论六宝,是诚国之宝矣。就六者而择之,圣为上,山林泽薮次之,珠▯金玉又次之。后之主国家,袭世珍以供玩好者,谓之尤物,移人可也,其于宝也何有?
译昌,宝物失去了它的珍贵本质,就会带来灾祸。像王孙圉论述的六宝,确实是国家的宝物。在这六者中加以选择,圣人最为尊贵,山林沼泽次之,珠玉金银又次之。后世主持国家的人,继承世代珍宝来供自己玩赏的,称之为奇珍异宝,足以迷惑人心是可以的,但对于真正的宝物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晋武帝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焚之于殿前。甲申,敇内外敢有献竒技异服者罪之。臣若水通曰:「书云:『不贵异物,贱用物』。又曰:『所宝惟贤』。故物聚于好也。人君能惟贤是宝,则异物不至矣,不待乎焚之而后絶也。雉裘非可焚之物,殿前非可焚之地。武帝此举,无乃为名矣乎?未防羊车耽乐,俭不克终矣。噫!人君之德,尚务其实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之哉!」
晋武帝太康二年,傅咸上书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窃谓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畜,由于节也。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人崇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髙尚,无有穷极矣。」
臣若水通曰:「财生于天地,而聚散则由乎人也。故民财聚者,民聚而国昌;民财散者,民散而国亡。聚散之机,在俭侈之间而已。」尔晋自石崇、王恺以鬬富名天下,风俗自趋于靡。傅咸之言,救弊之药石也。惜乎君不知体俭于上,而臣民不知从俭于下,晋因以亡矣。呜呼!惜哉!
晋穆帝永和七年三月,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隽异,寛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
臣若水通曰:「秦王健,氐酋也。抑奢从俭,善政一行,遂据有闗中之地。况中华之大,君其可不思所以从事于恭俭,以为国家不拔之基哉!」
格物通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抑浮末中【禁淫巧奢侈附】
宋文帝元嘉三十年秋七月辛酉朔,日有食之。诏省细作,并尚方雕文涂饰,贵戚竞利,悉皆禁絶。中军録事参军周朗上疏,以为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一体▯金,不及百两;一嵗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椟带宝,笥着衣也。何糜蠧之剧,惑鄙之甚邪?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则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晩已裁学。侈丽之源,实先宫阃。臣若水通曰:夫风俗之侈俭,自上倡之,自下成之。尔周朗之言,切中当时之▯,且知救▯之原矣。惜乎宋主不知信用之,使其自求解职。徒知禁侈,而不知禁人者自其身始。无怪其卒为荒滛怙侈之主也哉。
齐武帝永明五年九月辛未,魏孝文帝诏罢起部无益之作,出宫人不执机杼者。又诏罢尚方锦绣绫罗之工。臣若水通曰:禹之卑宫菲食,文之卑服,即功盖欲损上益下,以为民盛德之至也。孝文变侈靡之俗,修帝王之政,而始终一致如此。其去撤端门楼,焚雉头裘而不克终者,逺矣。夫君民一体也,内外一道也。罢尚方绫锦之工,然后定上下贵贱之制于民焉,则道德一而风俗同矣。惜乎有仁心而不能行先王之道,而仁不覆于天下也。
齐武帝永明六年,魏孝文帝访群臣以安民之术,秘书丞李彪上封事,以为豪贵之家奢侈过度,第宅车服,宜为之等制。
臣若水通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礼者,为国之要,所当谨也。服舎逾度,则名器乱而礼以亡,祸患之所由起也。魏之孝文有志变俗,而李彪对以抑奢崇俭之道,此魏之治所以为五代之杰出者与?
梁武帝天监十五年,初,魏宣武帝作瑶光寺,未就。是嵗,胡大后又作永宁寺,皆在宫侧。又作石窟寺于伊阙口,皆极土木之美,而永宁尤盛。有金像髙丈八者,一如中人者十,玊像二,为浮图髙九十丈,上刹复髙十丈。每夜静,铃铎声闻十里。佛殿如太极殿,南门如端门。僧房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扬州刺史李崇上表,以为髙祖迁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頽坏,非所以追隆堂构,仪刑万国者也。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事不两兴,湏有进退。
译晋武帝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上雉头裘。武帝在殿前将其烧毁。甲申日,武帝下令内外臣民,如有敢献奇异技艺和服饰的,治罪。臣湛若水说:“《尚书》说:‘不珍视奇异之物,轻视有用之物。’又说:‘所珍视的只有贤才。’所以物品会聚集在喜好它的人那里。君主如果能只以贤才为宝,那么奇异之物就不会到来,不必等到烧毁了才断绝。雉头裘不是可以焚烧的东西,殿前也不是可以焚烧的地方。武帝的这一举动,恐怕是为了博取名声吧?不久他便沉溺于羊车选美的享乐,节俭不能坚持到底。唉!君主的德行,应当致力于实际的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
晋武帝太康二年,傅咸上书说:“先王治理天下,吃肉穿衣,都有制度。我私下认为,奢侈浪费的费用,比天灾还要严重。古代人口稠密土地狭小,却有积蓄,是因为节俭。现在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却担心不足,是因为奢侈。想要人们崇尚节俭,应当责问他们的奢侈;奢侈不被责问,人们就会互相攀比,没有穷尽。”
臣湛若水说:“财富产生于天地,而聚集和散失则由人决定。所以百姓财富聚集,百姓就聚集,国家就昌盛;百姓财富散失,百姓就离散,国家就灭亡。聚集和散失的关键,就在于节俭和奢侈之间罢了。”那时晋朝自从石崇、王恺以斗富闻名天下,风俗自然趋向奢靡。傅咸的话,是救治弊端的良药。可惜君主不知道在上位身体力行节俭,臣民也不知道在下位跟随节俭,晋朝因此灭亡。唉!可惜啊!
晋穆帝永和七年三月,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慰问百姓疾苦,搜罗杰出奇异的人才,减轻繁重的赋税,放宽离宫的禁令,废除无用的器物,去除奢侈华丽的服饰。凡是前赵苛刻不利于百姓的政策,都废除了。
臣湛若水说:“秦王苻健,是氐族的首领。抑制奢侈崇尚节俭,善政一实行,就占据了关中地区。何况中华大地如此广大,君主难道可以不思考从事恭敬节俭,作为国家不可动摇的基础吗!”
格物通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七十九 明 湛若水 撰
抑浮末中【禁淫巧奢侈附】
宋文帝元嘉三十年秋七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下诏裁减细作署,合并尚方局的雕纹涂饰,禁止贵戚争利,全部严禁。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用天下来奉养一个君主,何必担心供给不足?一身金饰,不超过百两;一年美衣,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宝物装满箱子,聚集衣服堆满衣箱。眼睛难道经常看着身体?身体难道时刻亲近这些?箱子带着宝物,衣箱装着衣服。为什么浪费蛀蚀如此严重,迷惑鄙陋到了极点呢?况且细作署刚合并,以为这是节俭;而市场上制造的华丽怪异之物,立刻流传到民间。这样那么所有百姓,制度日益奢侈,看车马分辨不出贵贱,看冠服不知道尊卑。尚方局现在制造一件物品,小百姓立刻侧目窥视;宫中早晨制定一件衣服,百姓家晚上已经剪裁模仿。奢侈华丽的源头,实际上始于宫廷。臣湛若水说:风俗的奢侈或节俭,由上面倡导,由下面形成。周朗的话,切中当时的弊病,而且知道救治弊病的根源。可惜宋主不知道信任任用他,让他自己请求离职。只知道禁止奢侈,却不知道禁止奢侈的人要从自身开始。难怪他最终成为荒淫奢侈的君主呢。
齐武帝永明五年九月辛未日,魏孝文帝下诏停止起部无益的工程,放出宫中不从事纺织的女子。又下诏停止尚方局锦绣绫罗的工匠。臣湛若水说:大禹住低矮的宫殿吃粗劣的食物,周文王穿简朴的衣服,就是功业覆盖天下也要减损上面以增益下面,这是为民的最高德行。孝文帝改变奢侈的风俗,修习帝王的政治,始终如一。他比那些拆除端门楼、焚烧雉头裘却不能坚持到底的人,远远超过了。君主和百姓是一个整体,内政和外交是一条道路。停止尚方局绫锦的工匠,然后在百姓中确定上下贵贱的制度,那么道德统一而风俗相同了。可惜他有仁爱之心却不能实行先王之道,仁爱不能覆盖天下。
齐武帝永明六年,魏孝文帝向群臣询问安定百姓的方法,秘书丞李彪上密封奏章,认为豪贵之家奢侈过度,住宅车马服饰,应当制定等级制度。
臣湛若水说:礼没有比区分等级更大的,区分等级没有比名分更大的。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礼,是国家的纲要,应当谨慎对待。服饰住宅超过限度,那么名分器物混乱而礼就灭亡,祸患由此产生。魏孝文帝有志改变风俗,而李彪用抑制奢侈崇尚节俭的道理回答,这是魏朝的治理之所以成为五代中杰出的原因吗?
梁武帝天监十五年,起初,魏宣武帝建造瑶光寺,没有建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造永宁寺,都在宫旁。又在伊阙口建造石窟寺,都极尽土木之美,而永宁寺尤其盛大。有高一丈八尺的金像,像普通人一样大小的金像十个,玉像两个,建造佛塔高九十丈,塔顶又高十丈。每当夜深人静,铃铛声音传到十里外。佛殿像太极殿,南门像端门。僧房一千间,珠玉锦绣,令人惊心动魄。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的盛大,没有比这更甚的。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颇为颓败,这不是用来追崇祖先基业、为万国树立榜样的做法。国子监虽然有学官的名号,却没有教授的实际,这和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事情不能两全,必须有进退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