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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九

格物通卷七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8–53 段

是大禹乃还师振旅,帝舜乃大修文命德教,七旬而有苗来格也。夫天道至逺也,瞽瞍至顽也,▯神至幽也,苗民至难化也,而一念修德足以感格之者,何邪?盖天地人▯之理一而已矣。故一念之邪正,天地▯神莫不鉴之,愚民莫不知之。然则人君念虑,可不敬谨于独乎?

译于是大禹便回师整顿军队,帝舜于是大力修明文治德教,七十天后有苗便来归服了。天道极其高远,瞽瞍极其顽固,鬼神极其幽深,苗民极其难以教化,然而仅仅凭借一心修德就足以感动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天、地、人、鬼神的道理是统一的罢了。所以心中一念的邪正,天地鬼神没有不鉴察的,愚昧的百姓没有不知道的。既然如此,人君的心念思虑,难道可以不独自保持恭敬谨慎吗?

夏书禹贡祗台徳先不距朕行

臣若水通曰:「台我也。以禹而言,距违也。史臣纪禹平水土,定土赋,建诸侯之外,又有敬德之化,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禹之所行也。盖圣人过化存神,感应之妙有如此者,亦在乎一心之微尔。人君欲致天下之化者,当自敬德始焉。」

商书·伊训》: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有夏先后,谓禹也。懋,勉也。方,且也。暨,及也。咸,皆也。若,顺其性也。言夏禹进德之功,亹亹未巳。上天无有灾异,山峙川流,▯神享祀,无有不安宁者。至于鸟兽鱼鼈之微,无不顺其性也。由此观之,罔有天灾,亦莫不宁者。其天地位乎?鸟兽鱼鼈咸若者,其万物育乎?盖禹德既修,则以吾心之中和,召天地万物之中和,感应之速有如此者。后世人主以敬为无益,谓天不足畏,无怪其灾▯迭至,而覆亡相寻也欤?

太甲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恱,并其有邦,厥隣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言先王于困穷之民,若己子而惠爱之。惠之若子,则心之爱者诚矣。未有诚而不动者也。故民服从其命,而无不心恱。至其隣有邦之民,莫不以汤为我君,而待其来若来,则我无罪矣。夫民恱于服命,而隣国之民不君其君,反以汤为其君,而待其来。人民之向背,无他,一心之感应尔矣。然则为人君者,可不慎所以感之者乎?

咸有一德,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言天之佑商,非天私我商也。天之所佑者,在一德尔商之得民,非商求于民也。民之所归者,在一德尔一德者,纯一之德,即天理也。夫人心有一毫私意之杂,则天理息矣。不杂则不息,不息则一。故天与民归,非归商也,归一德也。盖一德者,天民一者也。人君具此一德而上下应之者,何邪?以一体故也。故人君者,一念一则天人合,一念二三则天人离。天人相与之际,可不畏哉!

  周书无逸君子所其无逸

臣若水通曰:此周公作《无逸》以戒成王篇中语也。蔡沈曰: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臣谓以无逸为所,则随处随时有兢兢业业之念,人心不死而天理常存矣。人君居至尊之位,多纵骄逸,以至安其危,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皆坐此尔。周公「无逸」之一言,真可为万世人君燕安痼疾之药石也欤?

诗》大雅《文王》:“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假哉天命。

臣若水通曰: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续熈明也。止语辞,假大也。此诗言穆穆之文王,叹其继续光明而能敬止,以膺受天命之大,如此有以见天人之一气也。气一则理一矣,理一则心一矣,心一则其感应之机一矣。是故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天之所以为天也。文王之德,缉熈敬止,纯亦不已,则其心即天心,理即天理,气即天气,实与之脗合无间也。感应之理,有不期而然者矣。茍敬德弗修,徒以吁天求应,至于封禅祷祀,以徼福利,特弃天亵天尔。后之人主,知天人之一理,可不敬德以为祈天永命之本乎?

周颂《烈文》:「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

臣若水通曰:无竞者,圣人无心之感也;不显者,圣人至德之渊深也。训刑皆法之之意。夫天下之大,感应而已矣。感应之道,自然而已矣。自然者,无心者也;不显者也。天地之常,普万物而无心,故不言而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而物之应者,勃然矣。圣人之常,顺万事而无情,故无竞而四方训,不显而百辟刑;人之应者,翕然矣。此无他,无心之感,不言之化,其理同则机之自然者,不容己尔。故人主不患天下之不应,惟患其无所以感之者尔。

  春秋桓公元年秋大水

臣若水通曰:「宋儒胡安国谓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桓行逆德

译《夏书·禹贡》:“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臣若水解释说:“‘台’就是我。以禹来说,‘距’是违背的意思。史臣记载禹平定水土,确定土地赋税,建立诸侯之外,又有敬修德行的教化,以此领先于天下,那么天下自然就不能违背禹所施行的政教了。大概圣人教化深远,存留神妙,感应的奥妙竟有如此情形,这也在于一心之微妙罢了。人君想要达成天下的教化,应当从敬修德行开始。”

《商书·伊训》:“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暨鳥獸魚鼈咸若。”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有夏先后’,指的是禹。‘懋’是勉力的意思。‘方’是且的意思。‘暨’是及的意思。‘咸’是皆的意思。‘若’是顺其本性的意思。说夏禹增进德行的功夫,勤勉不止。上天没有灾异,山峙川流,鬼神享受祭祀,没有不安宁的。至于鸟兽鱼鳖这些微小的生灵,没有不顺其本性的。由此看来,没有天灾,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这是天地各安其位吗?鸟兽鱼鳖都顺其本性,这是万物得以养育吗?大概禹的德行已经修好,就用自己心中的中和,招致天地万物的中和,感应之迅速竟有如此情形。后世的人君认为敬德没有益处,说上天不值得敬畏,难怪灾祸鬼神接连而至,而覆灭灭亡相继出现啊!”

《太甲》:“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服,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啊。说先王对于困穷的百姓,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惠爱他们。像爱儿子一样惠爱他们,那么心中爱戴的诚意就具备了。没有诚意而不能感动人的。所以百姓服从他的命令,而没有不内心喜悦的。至于邻国的百姓,没有不把汤当作自己的君主,而等待他到来,说‘他来了我们就没有罪罚了’。百姓喜悦于服从命令,而邻国的百姓不拥戴他们的君主,反而把汤当作他们的君主,而等待他到来。人民的向背,没有别的,只是一心之感应罢了。那么作为人君,能不谨慎那用来感化人民的方式吗?”

《咸有一德》:“咸有一德,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归于一德。”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啊。“说上天保佑商朝,不是上天偏私我们商朝。上天所保佑的,在于一德;商朝得到民心,不是商朝向百姓索取。百姓所归附的,在于一德。所谓一德,就是纯一的德行,也就是天理。人心只要有一丝私意夹杂,那么天理就消亡了。不夹杂私意,天理就不消亡,不消亡就纯一。所以天与民归附,不是归附商朝,而是归附一德。大概一德,就是天与民合一的德行。人君具备这一德而上下相应,为什么呢?因为是一体的缘故。所以人君,一念纯一就天人合一,一念二三就天人分离。天与人相互作用的关头,能不敬畏吗!”

《周书·无逸》:“君子所其无逸。”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周公作《无逸》以告诫成王篇中的话。蔡沈说:‘所’,就是处所的意思。君子以不安逸为处所,动静饮食休息,没有不在这里的。如果有所作辍,就不是所谓的‘所’了。我认为以不安逸为处所,那么随处随时都有兢兢业业的念头,人心不死而天理常存了。人君居于至尊之位,大多放纵骄奢安逸,以至于安于危险,利于灾祸,乐于导致灭亡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周公‘无逸’这一句话,真可以作为万世人君安逸痼疾的药石啊!”

《诗经·大雅·文王》:“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

臣若水解释说:“‘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叹美之辞,‘缉’是继续,‘熙’是光明。‘止’是语助辞,‘假’是大的意思。这首诗说深远的文王,赞叹他继续光明而能恭敬止定,以承受天命之大,这样可以看出天人的一气。气一那么理就一,理一那么心就一,心一那么其感应的机括就一。所以维天之命,深远不止,这是天之所以为天。文王的德行,继续光明恭敬止定,纯粹也不止,那么他的心就是天心,理就是天理,气就是天气,实在与天吻合无间。感应的道理,有不期而然的了。如果敬德不修,只是呼天求应,至于封禅祈祷祭祀,以侥幸求得福利,不过是抛弃上天、亵渎上天罢了。后世的人君,知道天人的同一道理,能不敬修德行作为祈求上天永保命脉的根本吗?”

《周颂·烈文》:“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

臣若水解释说:“‘无竞’,是圣人无心之感;‘不显’,是圣人至德的渊深。‘训’和‘刑’都是效法的意思。天下之大,不过是感应罢了。感应的道理,不过是自然罢了。自然的,就是无心的;不显的。天地的常态,普照万物而无心,所以不言而四时运行,百物生长;而万物相应的,蓬勃然了。圣人的常态,顺应万事而无情,所以无竞而四方效法,不显而百官效法;人们相应的,翕然了。这没有别的,无心之感,不言之化,其理相同,那么机括的自然,是不容已的。所以人君不担心天下不响应,只担心自己没有用来感化人民的办法罢了。”

《春秋》桓公元年秋大水。

臣若水解释说:“宋儒胡安国说大水,是阴气逆乱而与怨气并发的结果。桓公施行逆德……”

,致隂沴,宜矣。臣谓桓之弑逆,起于一念之不善,而上天隂沴之应,其速如此,其可畏哉!然则为善者感动于天,其机亦当如此矣。人君戒惧慎独,以养其中和之德,致之于国家天下,则天地之位,万物之育,亦其理势之必然也。道岂逺乎哉?功岂难乎哉?在一念之微尔。」

译招致阴邪之气,是理所当然的。我认为齐桓公被弑杀的逆乱,源于一念之间的不善,而上天降下阴邪之气的感应,竟然如此迅速,这多么令人敬畏啊!既然这样,那么行善之人感动上天,其感应之机也应当如此迅速。君主若能戒慎恐惧、慎守独处时的意念,以此涵养内心中和的德行,并将这种德行推行到国家和天下,那么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也是事理和趋势的必然结果。大道难道遥远吗?功效难道艰难吗?关键在于那一念之间的细微之处罢了。

成公元年无氷

臣若水通曰:宋儒胡安国谓寒极而无氷者,常燠也。《洪范传》曰: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之象。成公幼弱,政在三家,公室不张,其象己见。故当涸隂沍寒而常燠应之。臣谓天道之阳舒隂惨,人君之仁育义正,天人未始不相通也。成公幼弱,纵臣失政,亦犹天之隂阳易位,故宜寒而燠,此感彼应,捷于影响。有天下者能审其感应之机,五服不滥,五刑不弛,则隂阳合德,而惨舒同运矣。

礼记·檀弓》: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茍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

臣若水通曰:「敬信礼义,诚慤人之心,不假外而有者也。其感其应,不假物而然者也。故不言之信,无心之感,天下之至感至信也。君天下者,躬脩其徳,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以纯王之心,成纯王之治,有不难矣。何也?以其先得民心之所同然者也。」

乐记》曰: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

臣若水通曰:寂然不动,心之本体也;感物而动,心之应用也。心之感应,故不能无声;声之感应,故不能无音。宫、商、角、徴、羽之相还,清浊高下之定位,成焉。故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

乐记》曰:「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亷;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臣若水通曰:噍者,竭而无泽也;杀者,减而不隆也;啴者,阐而无余也;缓,谓纡而不迫也;发者,生而不穷也;散者,施而无积也;直者,无委曲也;亷者,有分辨也;和,不乖也;柔,致顺也;皆声之应也。哀、乐、喜、怒、敬、爱,皆心之感也。夫声者,心之宣也。有是心,则有是声。故声音之道,诚之不可掩也。是故可以知感应之道矣。为人君者,可不正其心,以为感应之本乎?

乐记》曰:「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

臣若水通曰:「有血气心知之性,无哀乐喜怒之常,本其未发者也。感物而动,本其已发者也。故感于可矜而有恻隠之心,感于可怒而有羞恶之心,感于交际而有辞让之心,感于得失而有是非之心,斯真心矣。故无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者,非人也。君子观其感通之几,而圣学可至矣。」

礼记·孔子闲居》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山川出云。」

臣若水通曰:圣人与天地,如人之一身,无不相通。其痛痒忻戚,无不相应者。清明则心无私欲,至虚而灵,故志气如神,而足以前知。是故凡所愿欲之事将至,必先有以开发其朕兆者。犹天将降▯,山川为之先出云。圣人一心之感应,亦如是而己为人君者,可不清心凝神,以为感应之本乎?

论语》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臣若水通曰:「甚矣,上下感应之速也!其机使之然尔。曷谓机?理一而已矣。理也者,人心之所同,然而上下达之者也。礼义信,人心天理同然之机也。故上有好,下必有甚焉者,各以其类而应焉。如志气之相感,一体之贯通也。非夫圣贤之心学,足以通天下之志者,其孰能与于斯!」

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恱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臣若水通曰:王霸之辨,如玉之与石然。究其本,则德与力

译成公元年没有结冰。

臣若水通说:宋代儒者胡安国认为,寒冷到了极点却不结冰,是因为气候常年温暖。《洪范传》说:豫州,气候常年温暖。如果政治事务舒缓,法纪纲常松弛放纵,就会出现这种征兆。成公年幼体弱,政权掌握在三家大夫手中,公室的权威不能彰显,这种征兆已经显现。所以当本该阴寒凝结的时候,却以常年温暖来应验。臣认为,天道中阳气的舒展与阴气的凄惨,与人君的仁德养育和义理匡正,天人之间从未不相互感应。成公年幼体弱,纵容臣下导致政事败坏,这就如同天地的阴阳易位,所以本该寒冷却变得温暖,这边感应那边应验,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捷。统治天下的人如果能审察这感应的关键,五服之内的诸侯不僭越,五刑不松弛,那么阴阳就会合德,凄惨与舒展就会共同运行了。

《礼记·檀弓》说: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鲁哀公拿着礼物请求见他,周丰说不可。哀公说:“我就算了吧!”派人去问他,说:“有虞氏没有对百姓施行信用,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对百姓施行恭敬,百姓却尊敬他,他们施行了什么而得到百姓这样的态度呢?”周丰回答说:“在坟墓之间,没有对百姓施行哀伤,百姓却感到哀伤;在社稷宗庙之中,没有对百姓施行恭敬,百姓却感到恭敬。殷人发布誓言,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订立盟约,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笃的心意来治理,即使是牢固结合的百姓,难道不会离散吗?”

臣若水通说:“敬信礼义,诚笃是人心本有的,不假借外物而存在。它的感应,不假借外物而自然发生。所以不言语的信用,无心的感应,是天下最极致的感应和信用。统治天下的人,亲身修养自己的德行,百姓见到没有不尊敬的,说话没有不信服的,行动没有不喜悦的。以纯王的内心,成就纯王的治理,没有什么困难的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先得到了民心所共同认可的。”

《乐记》说:人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心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格式,叫做音。

臣若水通说:寂然不动,是心的本体;感触外物而心动,是心的应用。心的感应,所以不能没有声音;声音的感应,所以不能没有音。宫、商、角、徵、羽的相互循环,清浊高下的确定位置,音就形成了。所以音的产生,是由人心产生的。因此先王慎重对待用来感触人心的事物。

《乐记》说:“因此,内心感到悲哀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减;内心感到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内心感到喜悦的人,他的声音发扬而散逸;内心感到愤怒的人,他的声音粗厉而严厉;内心感到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廉洁;内心感到仁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不是本性固有的,是感触外物后才产生的。”

臣若水通说:噍,是枯竭而没有润泽;杀,是减少而不隆盛;啴,是宽舒而没有余留;缓,是迂回而不紧迫;发,是生发而没有穷尽;散,是施予而没有积聚;直,是没有委曲;廉,是有分辨;和,是不违背;柔,是极致的顺从;这些都是声音的应验。哀、乐、喜、怒、敬、爱,都是心的感触。声音,是心的宣发。有这种心,就有这种声音。所以声音的道理,是真诚不可掩盖的。因此可以知道感应的道理了。做君主的,能不端正自己的心,作为感应的根本吗?

《乐记》说:“百姓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应对外物的感触而心动,然后内心的术数就显现出来了。”

臣若水通说:“有血气心知的本性,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这是指它们尚未发动时的本原。感触外物而心动,这是指它们已经发动时的本原。所以感触到值得怜悯的事物而产生恻隐之心,感触到值得愤怒的事物而产生羞恶之心,感触到交际往来而产生辞让之心,感触到得失而产生是非之心,这才是真心。所以没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的人,不是人。君子观察感通的细微迹象,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学问了。”

《礼记·孔子闲居》说:“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嗜欲将要到来,有开端必先有征兆。天降及时雨,山川先出云。”

臣若水通说:圣人与天地,就像人的一个身体,没有不相通的。他的痛痒喜乐,没有不相应的。清明则心无私欲,极度虚空而灵明,所以志气如神,而足以预先知道。因此凡是所愿欲的事情将要到来,必定先有开发其征兆的事物。就像天将要下雨,山川先为之出云。圣人一心之感应,也是这样罢了。做君主的,能不使心清净凝神,作为感应的根本吗?

《论语》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敢不尊敬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敢不服从的;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敢不真诚的。”

臣若水通说:“上下感应的速度真是快啊!是其中的关键使它这样的。什么叫关键?只是一个理罢了。理,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而在上下之间通达的。礼义信,是人心天理共同认可的关键。所以在上位的人有喜好,在下位的人必定有更加强烈的,各自以同类来应和。就像志气相互感应,一个身体的贯通一样。如果不是圣贤的心学,足以通达天下人的意志,谁能参与这种境界呢!”

孟子说:“用武力使人服从,不是心里服从,是因为力量不够。用德行使人服从,是心里喜悦而真诚服从。就像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一样。《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说的就是这个。”

臣若水通说: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就像玉与石头一样。探究其根本,就是德与力

,诚与伪而已矣。盖王道则本之德,而由于诚;霸功则本之力,而出于伪。以力服人,则无以得其心已;以伪感人,以伪应也。以德服人,则得其心已;以诚感人,以诚应也。故五霸莫盛于桓、文,姑以其执辕涛涂、侵曹、伐衞之事,而视夫成汤之兴,东征而西怨;文王之作,大畏而小怀。其人心之服与不服,为何如哉?虽然,先儒程颢曰:「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又曰:「其要只在谨独。」究其德、力、诚、伪之分,则又系于人君一念之微尔。君天下者,有志于王道,盍亦反其本矣!

译不过是真诚与虚伪的区别罢了。大致的道理是,王道以道德为根本,源于真诚;霸业以强力为根本,出于虚伪。用强力使人服从,就无法赢得他们的真心;用虚伪去感动人,别人也会以虚伪来回应。用道德使人服从,就能赢得他们的真心;用真诚去感动人,别人也会以真诚来回应。所以五霸中没有比齐桓公、晋文公更兴盛的了,姑且拿他们拘押辕涛涂、侵犯曹国、讨伐卫国这些事,去对照商汤兴起时,向东征讨而西方百姓却抱怨;周文王兴起时,大国敬畏而小国归附。人心是否归服,差别是多么巨大啊!虽然如此,前代儒者程颢说:“有了天德,才可以谈论王道。”又说:“其关键只在于慎独。”探究道德、强力、真诚、虚伪的区别,又取决于君主一念之间的细微差别罢了。统治天下的人,有志于实行王道,何不回归根本呢!

中庸,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臣若水通曰:中庸此章,言自至诚以下者,当用力以求至于诚也。盖天理根于人心,虽昏愚之极,天理犹有以时发见者,孟子所谓四端,此所谓曲也。人能因其天理微处,扩而充之以至其极,则无小大,充万殊之善,协于克一也。是亦无异于至诚矣。由是而形,则睟面盎背;由是而着,则畅于四支;由是而明,则发于事业;由是而动,则四方风动;由是而变,则人皆舍旧从新;由是而化,则人各反其真而不复旧,而天下化成矣。夫诚也者,譬之树木之根也;而形、着、明、动、变化,则譬之树木之有枝榦、花实,而生生不息焉。一气之感应也。至此则中和极致,而位育两全,有本者如是也。人君欲感人心而化成天下者,盍于致曲求之?

左传·隠公元年》: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茍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祸,莫大于间。间则疑,疑则僣,僣则乱矣。是故间者,圣王之所必去者也。平王既任郑伯父子为卿士,而欲贰于虢,则是君间其臣也。郑伯怨王,则是臣间其君也。君臣相间,天理灭矣。间而不已,至于交质;又不已,至于交恶。史从而书之,若固然者,则冠屦倒置,天地反易。一时之化,人心尽死,而九法尽斁矣。盖由平王一念之贰之感应也。平王暗弱,不足论也。郑伯父子,有缁衣之贤者,然且至于是。郑之得罪,也不尤大欤?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

臣若水通曰:晋文公守伐原之信,诚矣乎?曰:诚与伪,不容以发者也。《易》之《革》曰:「已日乃孚,革而孚者也。」其曰:「未占有孚,孚而革者也。」诚岂可以声音笑貌为之哉?文公之伐原也,刻日持粮而克谍,降退舍而待,观其进退,同一贪取之心也。其诚邪?伪邪?夫惟大易之《咸》,圣人之感天下以无心也。

周语内史兴曰:「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义所以节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节度不携。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携,其何事不济?」又曰:「树于有礼,艾人必丰。」

臣若水通曰:忠分则均者,谓心中不偏,故处物得其平也。携离也,树种也,艾报也,丰厚也。礼者,天理之形体也。忠信仁义,礼之本也。忠分,仁行,信守,义节。上之所以感人者,诚矣。无怨无匮,不偷不携。下之所以应上者,至矣。故曰:礼以观德,德以卜世。晋侯之郊劳恭命,则其兴可以必矣。况天子有天下之大,其可不以忠信仁义存心,以礼自守,以济丰亨豫大之福哉?《易》曰:视履考祥,此之谓也。

  格物通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      明 湛若水 撰

  感应下

汉淮阳王更始二年,大司马刘秀至滹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澌,无船,不可济。”秀使王霸往视之。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诡曰:“氷坚可渡。”官属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比至河,河氷亦合。乃令王霸防渡,未毕,数骑而氷解。

臣若水通曰:「氷合之说,先儒陈▯良论之详矣。

译中庸之道,其次是致力于细微之处。细微之处能体现真诚,真诚就会显现,显现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

臣湛若水阐释说:中庸这一章,说的是从至诚以下的人,应当努力以求达到真诚。因为天理根植于人心,即使愚昧到了极点,天理仍然有时会展露出来,孟子所说的“四端”,就是这里所说的“曲”。人如果能顺着天理微小的萌芽,扩充它直至极致,那么无论大小,都能充实万种善行,使之统一协调。这也与至诚没有区别了。由此而显现,就会面色润泽、背脊丰满;由此而显著,就会通达四肢;由此而光明,就会体现在事业中;由此而感动,就会四方响应;由此而变化,人们就会弃旧从新;由此而化育,人们就会各自回归本性而不复旧习,天下就化育成功了。真诚,好比树木的根;而显现、显著、光明、感动、变化,好比树木的枝干、花果,生生不息。这是一气感应的结果。到了这个地步,中和达到极致,安顿万物与养育万物两全,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君主想要感动人心而化育天下,何不致力于细微之处去寻求呢?

《左传·隐公元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平王想分权给虢公,郑伯因此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两国交换人质,周王子狐在郑国做人质,郑公子忽在周国做人质。周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四月,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禾谷。周郑两国关系恶化。君子说:“诚信不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有益处。”以明恕之道行事,用礼来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如果有明确的诚信,山涧溪谷、沼泽水边的草木,蘋蘩蕴藻这类蔬菜,筐筥锜釜这类器具,潢污行潦这类污水,都可以进献给神灵,都可以献给王公,何况君子结好两国的信任,用礼来践行,又哪里用得着人质呢?《国风》中有《采蘩》、《采蘋》,《大雅》中有《行苇》、《泂酌》,都是为了昭示忠诚与诚信。

臣湛若水阐释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离间更大的了。离间就会猜疑,猜疑就会僭越,僭越就会动乱。所以离间,是圣王必须去除的。平王既然任命郑伯父子为卿士,却又想分权给虢公,这就是君主离间臣子。郑伯怨恨周王,这就是臣子离间君主。君臣互相离间,天理就灭绝了。离间不止,以至于交换人质;还不止,以至于互相敌对。史官顺势记录下来,好像理所当然,这是冠履倒置,天地反易。一时的教化,人心尽死,而九法尽废了。这都是由平王一念之二的感应造成的。平王昏庸软弱,不值得议论。郑伯父子,是有《缁衣》之贤的人,然而却到了这种地步。郑国的罪过,难道不更大吗?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冬天,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的庇护。得到原国却失去诚信,凭什么庇护百姓?所损失的更多。”后退一舍,原国就投降了。

臣湛若水阐释说:晋文公坚守攻打原国的诚信,真诚吗?回答说:真诚与虚伪,不容许有毫发之差。《易经》的《革卦》说:“已日乃孚”,是变革而取得信任;又说:“未占有孚”,是取得信任而变革。真诚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伪装吗?文公攻打原国,限定日期携带粮食而克制间谍,原国投降后退兵等待,看他的进退,都是同一颗贪取的心。这是真诚呢?还是虚伪呢?只有《易经》的《咸卦》,圣人以无心感动天下。

周语内史兴说:“礼是用来观察忠信仁义的。忠是用来分配的,仁是用来施行的,信是用来坚守的,义是用来调节的。忠分配就平均,仁施行就有回报,信坚守就牢固,义调节就有法度。分配平均就没有怨恨,施行有回报就不匮乏,坚守牢固就不苟且,调节有法度就不背离。如果百姓不怨恨而财物不匮乏,政令不偷工减料而行动不背离,什么事不能成功呢?”又说:“种植在有礼的地方,收获必定丰厚。”

臣湛若水阐释说:忠分配就平均,是说心中不偏私,所以处理事物能得其平。携是背离,树是种植,艾是收获,丰厚是丰富。礼,是天理的形体。忠信仁义,是礼的根本。忠分配,仁施行,信坚守,义调节。上位者用来感动下位者的,是真诚。没有怨恨没有匮乏,不偷工减料不背离。下位者用来回应上位者的,是极致。所以说:礼用来观察德行,德行用来预测国运。晋侯在郊外慰劳恭敬受命,那么他的兴盛就可以必然预见了。何况天子拥有天下之大,难道可以不把忠信仁义存于心中,用礼来约束自己,以成就丰亨豫大的福泽吗?《易经》说:审视行为考察吉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格物通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 明 湛若水 撰

感应下

汉淮阳王更始二年,大司马刘秀到达滹沱河。侦察兵回来报告:“河水结冰流动,没有船,不能渡河。”刘秀派王霸去查看。王霸怕惊动众人,想暂时前进受阻于水,回来就谎报说:“冰很坚固可以渡河。”官员们都高兴。刘秀笑着说:“侦察兵果然说了谎话。”于是前进,等到到达河边,河冰也合拢了。于是命令王霸防备渡河,还没渡完,几匹马过去冰就裂开了。

臣湛若水阐释说:“冰合的说法,先儒陈良论述得很详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