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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十

格物通卷八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4–63 段

大抵以人君不可恃其或然之数,而忽其必然之理。或然之数者,天也;必然之理者,人也。天意之不集,人事或可以自尽。幸乎天而人不继之,鲜有不败事者矣。是固然,臣窃以为人心与天相通,故匹夫匹妇之志可以动天地。况人君为天之元子乎?故一念之诚,天必归之;一念之恶,天必背之。」《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观光武氷合之应,可信矣。而况圣学格天之诚乎?人君一念之微,实感应之主,不可不慎也。

译大抵君主不能依赖那偶然发生的机遇,而忽视那必然存在的道理。偶然发生的机遇,属于天命;必然存在的道理,属于人事。天命如果不眷顾,人事或许还可以尽力而为。如果侥幸依赖天命而人事不能接续跟进,很少有不成败的。这是理所当然的。臣私下认为,人心与天意是相通的,所以普通百姓的志向也能感动天地。何况君主是天帝的长子呢?所以君主一个真诚的念头,上天必定归附;一个邪恶的念头,上天必定背离。《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必然相应。”观察光武帝冰合的感应,是可以相信的。更何况圣王学问中感通上天的诚心呢?君主细微的念头,实在是感应的主宰,不可不谨慎啊。

东汉光武建武三年,冯异攻赤眉,大破之。帝降玺书劳异,方论功赏以答大勲。赤眉余众东向宜阳,帝亲勒六军,严阵以待之。赤眉惊震,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尔。」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赤眉众尚十余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旦,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尔。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

臣若水通曰:「王者感人以诚,人亦以诚应之。盆子君臣乞降,皆光武推赤心。至诚之感,自然之应。故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然则人君欲服人心而安天下者,尚监之哉!」

晋武帝泰始四年,南郡民闻羊祜卒,为之罢市,巷哭声相接。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祜好游岘山,襄阳人建碑立庙于其地,嵗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流涕,因谓之“堕泪碑”。

臣若水通曰:治民之道,与其绳之以威,孰若怀之以仁?与其人望威而畏之,孰若人慕信而归之也?观羊祜、杜预,皆晋室之望,同守襄阳者也。一则身没泽存,遗堕泪之碑;一则身死名灭,无遗爱之流。则义仁恩威之入人,盖可见矣。凡为人上者,其知所择哉?

齐明帝建武三年,魏孝文帝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羣臣皆诣中书省请见。帝在崇虚楼,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豫州刺史王肃对曰:“今四郊▯霑洽,独京城微少,细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辍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帝使舍人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贵贱,皆言四郊有▯,朕疑其欲见寛勉,未必有实,方将遣使视之。”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尔。是夕大▯。

臣若水通曰:「民者,天之心也。敬其民,所以敬乎天也。」孝文値旱,躬自悼责。其与《云汉》忧旱,成汤责躬,其心何以异?是夕大▯,天监其衷也。呜呼!观前史,有谨戒格天之主。凡后世之人君,为天之宗子,继天体元者,可以玩天灾而不之省哉?

唐太宗贞观元年,帝与侍臣论周秦脩短。萧瑀对曰:「纣为无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失人心则异。」帝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増脩仁义;秦得天下,遂尚诈力。此脩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顺。」瑀谢不及。

臣若水通曰:周秦国祚之脩短,诚与伪之感应也。诚则为仁义伪则为诈力。书曰:「天夀平格,多厯年所。」又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岂非天命之脩短,乃其自为之感应也邪?太宗仁义诈力之说是矣。乃又谓可以逆取而不可不顺守,不知同心同德之誓,顺天应人之举始终何适而非顺哉?太宗逆取顺守之言,固为失;而萧瑀「得天下则同之」说亦未为得也。盖唐之君臣,皆未覩于感应之道,此唐之治所以杂于伪且霸也。

唐太宗贞观二年夏四月,畿内有蝗。上入苑中,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吞之,左右諌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不为灾。

臣若水通曰:天人一也,感应之理,相为流通,固其宜矣。唐太宗为民吞蝗,而蝗不为灾,岂蝗固有情邪?盖一念之诚,上格于天,以及草木昆虫,无不感应。何也?盖天人之气,其体本一尔。噫!一念之感,而一事之应如此,况人君之心,学能致中和者邪?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魏徴上疏,以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

臣若水通

译东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冯异攻打赤眉军,大败他们。皇帝下诏书慰劳冯异,正打算评定功劳给予赏赐以报答他的巨大功勋。赤眉军残余部队向东走向宜阳,皇帝亲自率领六军,严整阵势等待他们。赤眉军震惊恐惧,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大军投降陛下,将如何对待他?”皇帝说:“只保证你们不死罢了。”丙午日,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肉袒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赤眉军还有十余万人,皇帝命令各县的厨房都赐给他们食物。第二天早晨,大规模陈列兵马,来到洛水边,让盆子君臣列队观看。皇帝对樊崇等人说:“你们不会后悔投降吧?我派你们回军营,整顿军队击鼓互相攻打,决出胜负,不想强行让你们屈服。”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顺圣德,百姓可以共享成功,难以共同谋划开始,所以没有告知众人罢了。今天得以投降,如同脱离虎口,回归慈母怀抱,确实欢喜,毫无怨恨。”皇帝说:“你们真是铁中铮铮作响、佣人中出类拔萃的人啊。”

臣若水通说:“王者用真诚感动人,人也用真诚回应。盆子君臣乞降,都是光武帝推诚相待的结果。至诚的感召,自然的回应。所以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那么,人君想要使人心归服而安定天下,应当以此为鉴啊!”

晋武帝泰始四年,南郡百姓听说羊祜去世,为此停止集市交易,街巷中哭声相连。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此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建碑立庙,每年按时祭祀。看到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之为“堕泪碑”。

臣若水通说:“治理百姓的方法,与其用威严约束他们,哪里比得上用仁爱感化他们?与其百姓畏惧威严而害怕他,哪里比得上百姓仰慕诚信而归附他?看羊祜、杜预,都是晋室的望族,共同镇守襄阳的人。一个死后恩泽尚存,留下堕泪碑;一个死后名声消亡,没有遗留的爱戴。那么义、仁、恩、威对人内心的影响,大概可以看到了。凡是身为上位者,应当知道如何选择啊?”

齐明帝建武三年,魏孝文帝因为长期干旱,从癸未日开始不吃饭,直到乙酉日,群臣都到中书省请求觐见。皇帝在崇虚楼,派遣舍人辞谢他们,并且询问来意。豫州刺史王肃回答说:“现在四郊都已湿润,唯独京城稍微少些,平民百姓还没有缺乏一顿饭,而陛下停止膳食三天,臣下惶恐不安,无处容身。”皇帝让舍人回答说:“我不吃饭几天,还没有什么感应。近来内外贵贱都说四郊有雨,我怀疑他们想让我宽慰勉励,未必有实情,正准备派遣使者去查看。”果然如他们所说,就应当进食;如果不是这样,我凭什么活着?应当以身体为万民承担罪过罢了。当晚下了大雨。

臣若水通说:“百姓,是天的中心。敬重百姓,就是敬重天。”孝文帝遭遇旱灾,亲自哀悼自责。他与《云汉》诗中忧虑旱灾、成汤责备自己,心意有什么不同?当晚下了大雨,是上天监察他的内心啊。唉!看前代史书,有谨慎戒惧从而感动上天的君主。凡是后世的君主,作为天的宗子,继承天道体现元气的人,可以玩忽天灾而不反省吗?

唐太宗贞观元年,皇帝与侍臣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说:“纣王无道,武王征伐他。周朝和六国无罪,秦始皇灭掉他们。得到天下虽然相同,失去人心则不同。”皇帝说:“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周朝得到天下,增进修习仁义;秦朝得到天下,于是崇尚欺诈和武力。这是国运长短不同的原因。大概夺取天下或许可以逆势而得,但守住天下不可以不顺应天道。”萧瑀谢罪说不及皇帝见识。

臣若水通说:“周朝和秦朝国运的长短,确实是真诚与虚伪的感应。真诚就是仁义,虚伪就是欺诈和武力。《尚书》说:‘天寿平格,多历年所。’又说:‘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难道不是天命的长短,是其自身行为的感应吗?太宗关于仁义和欺诈武力的说法是对的。却又说可以逆势夺取而不可以不顺势守住,不知道同心同德的誓言,顺天应人的举措,始终哪里不是顺应呢?太宗逆势夺取顺势守住的言论,固然有误;而萧瑀‘得到天下则相同’的说法也未得要领。大概唐朝的君臣,都没有看到感应的道理,这就是唐朝的治理之所以混杂着虚伪和霸道的缘故。”

唐太宗贞观二年夏四月,京城附近有蝗灾。皇帝进入苑中,看见蝗虫,捡起几枚,祝祷说:“百姓以谷物为命,而你吃它,宁愿吃我的肺肠。”举手想要吞下它们,左右劝谏说:“恶物,或许会生病。”皇帝说:“我为百姓承受灾祸,躲避什么疾病?”于是吞下了它们。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臣若水通说:“天和人是一体的,感应的道理,互相流通,本来就是这样。唐太宗为百姓吞蝗,而蝗虫没有造成灾害,难道蝗虫本来就有情感吗?大概是一念的真诚,上达于天,以及草木昆虫,没有不感应的。为什么呢?因为天人的气息,其本体本来是一体的。唉!一念的感召,而一事应验如此,何况人君的心,学习能够达到中和境界的呢?”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魏徵上疏,认为:“文子说:‘同样的言语而让人相信,是因为诚信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而让人执行,是因为真诚在命令之外。’自从王道休明,十多年了,然而德化未能普及,是因为对待下属的情意未尽诚信的缘故。”

臣若水通

曰:诚信感通,莫大于言行,不可以伪为也。唐太宗之纳谏,使出于诚,则与成汤从諌之心同,三王之治不足为也。而有不尽然者,魏徴述文子之言以讽太宗,可谓切中其病矣。然而圣贤诚敬之学,虽徴与帝俱未之讲也。太宗虽志于周官之法,徴虽能直諌,皆不识君臣之道。文武、周、召固如是哉?故君相以讲学为本。

译说:诚信的感通,没有比言行更重要的了,不可以用虚伪来对待。唐太宗采纳谏言,如果出于真诚,那么他与商汤听从谏言的心意就相同了,三王的治世也不足为奇。但有不尽然的地方,魏徵引用文子的话来讽谏太宗,可以说切中了他的弊病。然而圣贤诚敬的学问,即使是魏徵和太宗都没有研习过。太宗虽然有志于《周官》的法度,魏徵虽然能够直言进谏,但都不懂得君臣之间的正道。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召公难道是这样的吗?所以君主和宰相应以研习学问为根本。

唐高宗总章元年四月,彗星见于五车,帝避正殿,减常膳,撤乐。许敬宗等奏请复常,曰:“彗星见东北,高丽将灭之兆也。”帝曰:“朕之不德,谪见于天,岂可归咎小夷?且高丽百姓,犹朕之百姓也。”不许。戊辰,彗星灭。

臣若水通曰:天垂象,见吉凶,仁爱人君之至也。故古之人君,以象异不见为天忘予,许敬宗于彗之见,乃謟言归之高丽,可谓爱君乎?得非欺君乎?乃逢君之恶,大罪人也。高宗独能出一善言,彗亦随灭,其即宋景有君人之言而退荧惑者矣。感应之理,安可诬也?然其所谓不德,又有大于此者,而戕杀忠良,驯致大祸,是天亦有以应之也。天命何常?为人君者,宜畏天之威,而不可少忽也。

唐代宗广德元年,郭子仪让回纥曰:“汝有大功于唐,唐之报汝亦不薄。奈何负约,深入吾地,侵逼畿县?弃前功,结怨仇,背恩德,而助叛臣,何其愚也!且怀恩叛君,弃母于汝国,何有?今吾挺身而来,听汝执我,杀之,我之将士必致死与汝战矣!”药葛罗曰:“吾为怀恩所误,负公诚深,岂肯与公战乎?今请为公尽力击吐蕃,以谢过。”

臣若水通曰:天理之在人心,无间于中外逺近,一也。故感之而无不应者,此心此理同也。郭令公单骑见虏,一言而回纥惊服,且为出力击吐蕃以谢过。书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苗,岂不信乎?」使代宗挈国权兵柄而付之,太宗之业可不战而复矣。惜乎其不能也。

唐代宗广德元年,栁伉上疏曰:「犬戎犯关度陇,不血刃而入京师,刼宫闱,焚陵寝,武士无一人力战者,此将帅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羣臣无一人犯顔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关,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离叛,陛下以今日之势为安邪?危邪?若以为危,岂得高枕不为天下讨罪人乎?臣闻良医疗疾,当病饮药,药不当病,犹无益也。陛下视今日之病,何繇至此乎?必欲存宗庙社稷,独斩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诸州,持神防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曰:『天下其许朕自新改过,宜即募士西赴朝廷。』若以朕恶不悛,则帝王大器,敢妨圣贤,其听天下所往。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请阖门寸斩,以谢陛下。」

臣若水通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诚信之在人,虽贩夫贱役,犹不可一日无,而况君臣之大义乎?使代宗能用栁伉之言,下诏引咎,布诚信于天下,则人心响应,大业不足复矣。知不出此,而坐视程元振之误国,至流离而不悔,况望其有所感于天下乎?孟子曰:「安其危,利其灾,乐其所以亡,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

唐德宗建中四年十一月,陆防上疏曰:“唯信与诚,有补无失。一不诚,则心莫之保;一不信,则言莫之行。陛下所谓失于诚信以致患害者,臣窃以斯言为过矣。又曰:‘驭之以智,则人诈;示之以疑,则人偷。上行之则下从之,上施之则下报之。’若诚不尽于己而望尽于人,众必怠而不从矣;不诚于前而曰诚于后,众必疑而不信矣。是知诚信之道,不可斯须而去身。愿陛下慎守而行之,有加恐非所以为悔者也。”

臣若水通曰:「孟轲有言:『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诚也者,达上下,通人已,合前后而一之者也。故感应之妙,有不期然矣。人君特患未诚尔,乌有诚而不能感人者哉?德宗反谓失于诚信以致患害,何其谬邪!」陆防因言:「防正可谓引君当道,志于仁者矣。惜乎德宗以不诚之资而不能从,是无怪乎其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噫!

德宗兴元元年,帝问陆防:“近有卑官自山北来者,率非良士。有邢建者,论说贼势,语最张皇,察其事情,颇似窥觇,今已于一所安置。如此之类,更有数人,若不追寻,恐成奸计。卿试思之,如何为便?”防上奏,以为:“今盗据宫阙,有冒险逺来赴行

译唐高宗总章元年四月,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皇帝避开正殿居住,减少日常膳食,撤除音乐。许敬宗等人奏请恢复常态,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这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皇帝说:“我缺乏德行,上天降下灾异以示谴责,怎么可以把罪责归咎于小国夷狄?况且高丽的百姓,也如同我的百姓一样。”没有准许。戊辰日,彗星消失。

臣若水通说:上天垂示天象,预示吉凶,是对仁爱之君的极大爱护。所以古代的君主,把天象没有异常视为上天忘记给予警示。许敬宗在彗星出现时,竟然谄媚地把灾异归咎于高丽,这能说是爱护君主吗?难道不是欺骗君主吗?这是迎合君主的恶行,是大罪人。高宗唯独能说出一句善言,彗星也随之消失,这就如同宋景公说出作为君主的善言而退却荧惑星一样。感应的道理,怎么可以诬蔑呢?然而他所说的缺乏德行,还有比这更大的,那就是残杀忠良,逐渐导致大祸,这也是上天有所应验的表现。天命哪里是固定不变的?作为君主,应当敬畏上天的威严,不可稍有疏忽。

唐代宗广德元年,郭子仪对回纥人说:“你们对唐朝有大功,唐朝报答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违背约定,深入我的领土,侵逼京城附近的县邑?抛弃以前的功劳,结下怨仇,背弃恩德,却帮助叛臣,多么愚蠢啊!况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把母亲留在你们国家,这算什么?现在我挺身而出,任凭你们抓我,杀了我,我的将士必定拼死与你们作战!”药葛罗说:“我被怀恩所误导,辜负您的诚意很深,怎么肯与您作战呢?现在请让我为您尽力攻打吐蕃,以谢罪。”

臣若水通说:天理存在于人心,不分中外远近,都是一样的。所以感召而没有不响应的,是因为这颗心和这个理是相同的。郭令公单人匹马会见敌人,一句话就让回纥惊服,并且出力攻打吐蕃以谢罪。《尚书》说:“至诚能感动神灵,何况是苗族呢,难道不可信吗?”如果代宗能把国家权柄交给郭子仪,太宗的基业可以不战而恢复。可惜他不能做到。

唐代宗广德元年,柳伉上疏说:“犬戎侵犯关隘渡过陇山,不费一兵一卒就进入京城,劫持宫闱,焚烧陵寝,武士没有一人奋力作战的,这是将帅背叛陛下。陛下疏远有大功的人,委任亲近的宠幸,日积月累,酿成大祸,群臣没有一人冒犯龙颜劝谏的,这是公卿背叛陛下。陛下刚离开京城,百姓蜂拥抢夺府库,互相杀戮,这是三辅地区背叛陛下。征召各道兵马,过了四十天,没有一兵一卒进入关内,这是四方背叛陛下。内外离心背叛,陛下认为今天的局势是安定呢?还是危险呢?如果认为危险,怎么能高枕无忧而不为天下讨伐罪人呢?我听说良医治病,应当对症下药,药不对症,还是没有益处。陛下看今天的病症,是怎么造成的呢?一定要保存宗庙社稷,只有斩下程元振的头,通告天下,全部撤出内侍,派往各州,把神策军交给大臣,然后削去尊号,下诏引咎说:‘天下人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就应当招募士兵向西奔赴朝廷。’如果认为我的恶习不改,那么帝王的大位,不敢妨碍圣贤,听任天下人前往。这样如果士兵不来,人不感动,天下不服,我请求全家被斩,以谢陛下。”

臣若水通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是没有的。诚信存在于人心中,即使是贩夫贱役,也不可一日没有,何况是君臣的大义呢?如果代宗能采纳柳伉的话,下诏引咎,向天下布诚信,那么人心响应,大业不足为虑。知道不这样做,却坐视程元振误国,直到流离失所也不悔改,何况指望他感动天下呢?孟子说:“安于危险,利于灾难,乐于导致灭亡的原因,不仁德却可以与他交谈,那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

唐德宗建中四年十一月,陆贽上疏说:“只有诚信,有补益而无损失。一旦不诚,内心就无法保持;一旦不信,言语就无法实行。陛下所说的因失去诚信而导致祸害的话,我私下认为这话过分了。又说:‘用智谋驾驭人,人就会欺诈;用猜疑对待人,人就会怠慢。上行则下效,上施则下报。’如果对自己不尽诚而期望别人尽诚,众人必定懈怠而不顺从;以前不诚而说以后诚,众人必定怀疑而不信任。由此可知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恪守并实行,增加恐怕不是用来表示悔改的。”

臣若水通说:“孟子有言:‘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是没有的;不诚,没有能感动人的。’诚,是贯通上下,沟通人我,使前后一致的东西。所以感应的妙处,有不期而然的效果。君主只怕不够诚,哪有诚而不能感动人的呢?德宗反而说因失去诚信而导致祸害,多么荒谬啊!”陆贽因此进言:“陆贽可以说是指引君主走上正道,志向在于仁爱的人。可惜德宗以不诚的资质而不能听从,难怪他拥有天下却不能一朝安居。”唉!

德宗兴元元年,皇帝问陆贽:“最近有低级官员从山北来的,大多不是好人。有个叫邢建的,谈论贼军形势,言语最夸张,观察他的情况,颇像窥探侦察,现在已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像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如果不追查,恐怕会形成奸计。你试着想想,怎么办才好?”陆贽上奏,认为:“现在盗贼占据宫阙,有人冒险远来奔赴行

在者,当量加恩赏,岂得复猜虑拘囚?”其畧曰:“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一人之防虑,而欲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逺。”又曰:“虚怀待人,人亦思附;任数御物,物终不亲。情思附则感而悦之,虽冦雠化为心膂矣;意不亲则惧而阻之,虽骨肉结为雠慝矣。”又曰:“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周万机,有独御区宇之意;谋吞众畧,有过慎之防;明照羣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防;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怨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着勲业者惧于不容,怀反侧者迫于见讨,驯致离叛,搆成祸灾。”

译还在朝中任职的人,应当酌情给予恩惠赏赐,怎么可以再次猜忌并拘禁囚禁他们呢?”其大意说:“凭一人的听闻阅览,却想要穷尽宇宙间万物的变化;凭一人的防范思虑,却想要胜过亿万民众的奸诈欺骗。运用的智巧越精细,背离正道就越远。”又说:“虚心待人,人们也会思慕归附;依靠权术驾驭事物,事物终究不会亲近。情感思慕归附就会感动而喜悦,即使是仇敌也能化为心腹;心意不亲近就会恐惧而阻隔,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会结为仇敌。”又说:“陛下智慧超出万物,有轻视对待臣下的心思;思虑周全万机,有独自统治天下的意图;谋略吞并众计,有过于谨慎的防备;明察群情,有事先洞察的警觉;严厉约束百官,有依赖刑罚来治理的防备;威势控制四方,有以武力战胜残暴的志向。因此,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被任用,忠诚的人担忧被怀疑,建立功勋的人恐惧不被容纳,心怀异志的人被迫于被讨伐,逐渐导致背离叛乱,酿成祸患灾难。”

臣若水通曰:人君代天理物,则当以天为心。天普万物而无情,岂尝以猜察为明者哉?古之人君以无情御物而不疑者,合之于天也。卒之天下莫敢不用情,而不疑其上。其感应之机,则然也。德宗猜忌经多难,而犹不自省。向微陆防因事防諌,而罪己之诏犹在人心,岂能不失旧物邪?呜呼!此人主之心,所以当慎其所感也。

唐德宗贞元元年八月,防又曰:“陛下怀悔过之深诚,降非常之大号。所在宣敭之际,闻者莫不流涕。假王叛涣之夫,削伪号以请罪;观衅首鼠之将,一纯诚以效勤。”臣若水通曰:“悔过一诏,而人之响应如此,则诚之足以感人,而前谓推诚以致患害,误矣。使德宗由此善端扩而充之,虽成汤之改过不吝,何加焉?四海不足保矣。此心不继,失之于安乐之时,而唐之业遂不竞。”孟子曰:“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岂不信乎?

唐宪宗元和四年春三月乙酉,上以久旱,欲降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言,以为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其租税。又言宫人驱使之余,其数犹广,事宜省费,物贵狥情。又请禁诸道横敛以充进奉。又言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良人卖为奴婢,乞严禁止。闰三月己酉,降制放天下系囚,蠲租税,出宫人,絶进奉,禁掠卖,皆如二人之请。己未,▯降表贺曰:“乃知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

臣若水通曰:天人之际,至不逺也。惟一诚足以通之。人君之心,上与天通,所行出于至诚,则有以格天矣。宪宗降诏,而久旱乃▯。天人相与,岂可诬哉?故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

唐昭宗天复元年六月癸亥,韩偓对曰:「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茍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

臣若水通曰:「君臣上下,其感应之机,防于影响。上以诚感之,则下以诚应之,上下一出于诚,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上以机巧驭之,则下亦以机巧应之,上下一于机巧,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为人君者,乌可不诚其意,慎其所以感天下者,而顾以机巧为哉!」

后周世宗显德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襄州十余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师,遣还镇。既行,上问宰相:“卿曹送之乎?”对曰:“送至城南。”审琦深感圣恩。上曰:“近朝多不以诚信待诸侯,诸侯虽有欲効忠节者,其道无由。王者但能无失其信,何患诸侯不归心哉!”

臣若水通曰:「诚信之道,无感不通者也。夫惟信及豚鱼,而况于人乎?」世宗欲以诚信而待诸侯,庶几乎知感通之理矣。其亦贤矣哉!

刘向《说苑》齐大旱,景公召羣臣问曰:“天不▯久矣,民且有饥色,寡人欲祠灵山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乎。”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民尽得种树。

臣若水通曰:「人之所为美恶,与天地流通而相为感应者,何也?其气同也。景公匪纯德之主也,行晏子之言而致感应之速,若人之呼吸者,何与?盖一念之诚,固已通于天矣。况人君能脩其德,由一念之微,扩而充之,以至乎极,则和气絪緼,充塞无间,固不特弭变而已。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不能不有望于今日。」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承统,理调和隂阳。隂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

臣若水通曰:「书曰:惟德动天,无逺弗届。盖天人一体也,感应之机捷于影响,可不畏哉?是故人君务脩德,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而符瑞固所不论也。」

宋太宗淳化二年,旱蝗甚,祷雩无应。帝手诏宰相曰:「朕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大▯,蝗尽死。

臣若水通曰:「汤大旱,以身为牺牲,六事自责。太宗诏宰相,欲将自焚以答天谴,庶几近是乎?可谓以诚应天矣。翌日大▯,蝗尽死。其感应之理

译臣若水通说: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就应当以天为心。上天普遍覆盖万物而没有私情,哪里曾经把猜疑察视为明智呢?古代的君主以无私的情态驾驭万物而不怀疑,这是与天道相合的。最终天下没有人敢不尽情效忠,而不怀疑他们的君主。这种感应的机理,就是这样的。唐德宗猜忌多疑,经历了很多危难,却仍然不自我反省。如果不是陆贽借机劝谏,而罪己诏书还留在人们心中,难道能不失去原有的基业吗?唉!这是君主的心,所应当谨慎它所感应的东西啊。

唐德宗贞元元年八月,陆贽又说:“陛下怀着深深的悔过诚意,颁布非同寻常的重大诏令。在各地宣扬诏令的时候,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那些像王叛涣一样背叛的人,削去伪号来请罪;那些观望形势、犹豫不决的将领,也一心诚意地效忠勤勉。”臣若水通说:“一道悔过的诏书,人们的响应竟然如此,那么诚意足以感动人,而以前说推诚会导致祸害,是错误的。如果德宗由此善端扩充发扬,即使是成汤改过不吝惜,又能增加什么呢?四海之内不足以保全了。这种心志不能持续,在安乐的时候丧失了,于是唐的基业就衰落了。”孟子说:“不能扩充善端,不足以保全妻子儿女。”难道不真实可信吗?

唐宪宗元和四年春三月乙酉日,皇上因为久旱,想要颁布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书,认为想要让实惠惠及百姓,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了。又说宫女中除了供驱使的,数量还很多,事情应当节省费用,物品昂贵要顺从人情。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夺良民卖为奴婢,请求严厉禁止。闰三月己酉日,颁布制书释放天下囚犯,免除租税,放出宫女,断绝进奉,禁止掠夺贩卖,都按照两人的请求。己未日,〇上表祝贺说:“才知道忧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能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才忧虑,对事情没有补救。”

臣若水通说:天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接近。只有至诚足以沟通它们。君主的心,向上与天相通,所行的出于至诚,就有办法感动上天了。宪宗颁布诏书,而久旱于是〇。天人相互感应,难道可以欺骗吗?所以说:言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能不谨慎吗?

唐昭宗天复元年六月癸亥日,韩偓回答说:“帝王的方法,应当用厚重来镇守,用公正来驾驭。至于琐碎的机巧,这种机巧产生,那种机巧就会响应,最终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说的理丝却把它搅乱。何况现在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收回这个权力,那么事情没有不可做的了。”皇上非常认为对。

臣若水通说:“君臣上下,他们感应的机理,快于影子和回声。上面用诚意感动他们,下面就用诚意响应,上下一出于诚,然而不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上面用机巧驾驭他们,下面也用机巧响应,上下一于机巧,然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作为君主,怎么可以不真诚他的心意,谨慎他用来感动天下的东西,却反而用机巧呢!”

后周世宗显德三年,山南东道节度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至此入朝,授任守太师,派遣返回镇所。已经出发,皇上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回答说:“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激圣恩。皇上说:“近朝多不拿诚信对待诸侯,诸侯虽然有想要效忠节义的,他们的道路没有由来。王者只要能够不失去信用,何愁诸侯不归心呢!”

臣若水通说:“诚信的道理,没有感动而不通的。只有诚信达到豚鱼,何况是人呢?”世宗想要用诚信来对待诸侯,差不多知道感通的道理了。这也贤德啊!

刘向《说苑》记载齐国大旱,景公召集群臣问说:“天不下雨很久了,百姓而且有饥色,我想祭祀灵山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君主确实避开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同担忧,或许幸运而下雨吗。”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天,天果然大〇,百姓都得以种植树木。

臣若水通说:“人的所作所为的美恶,与天地流通而相互感应,为什么呢?他们的气相同。景公不是纯德的主君,实行晏子的话而致感应之速,像人的呼吸一样,为什么呢?大概一念的诚,已经通达于天了。何况君主能修养他的德行,从一念的微小,扩充发扬,以至于极,那么和气氤氲,充塞无间,固不特消除灾变而已。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养育,不能不期望于今日。”

班固《白虎通》说:“王者继承统绪,治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有序,休气充塞,所以符瑞并至,都响应德行而至。”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只有德行感动天,没有远不能到达的。大概天人一体,感应的机理快于影子和回声,能不畏惧吗?所以君主务求修养德行,达到中和,位列天地,养育万物,而符瑞固所不论。”

宋太宗淳化二年,旱蝗严重,祈祷无应。帝手诏宰相说:“我将自焚以回答天谴。”第二天大〇,蝗虫尽死。

臣若水通说:“汤大旱,以身为牺牲,六事自责。太宗下诏宰相,想要自焚以回答天谴,差不多接近这个吧?可以说以诚应天了。第二天大〇,蝗虫尽死。其感应之理

,岂可诬哉!使太宗继此一念之诚而扩充之,则仁义不可胜用,而成汤格天之功业不难致矣。惜乎其未讲于成汤「懋敬厥德,日新又新」之学,而徒有一念之诚,一事之感也已。」孟子曰:「茍能充之,则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此太宗之所以止于太宗也欤?后之人主欲追三代之治者,无他,因善端之萌而培养之,以达于天下尔。

译这难道可以欺骗吗!假如太宗能顺着这一念的真诚加以扩充,那么仁义就会用之不尽,成就商汤感通上天的功业也就不难达到了。可惜他没有研习商汤“勤勉恭敬地修养德行,每天更新再更新”的学问,仅仅只有一念的真诚,一件感发的事罢了。孟子说:“如果能把这种善端扩充,就足以安定天下;不能扩充,连妻子儿女都保护不了。”这大概就是太宗之所以仅仅停留在太宗境界的原因吧?后世的君主想要追慕夏、商、周三代的治世,没有别的办法,就是顺着善端的萌发去培养它,使之通达于天下罢了。

宋真宗祥符九年,季迪言:“陛下土木之役过甚,蝗旱之灾,殆天意以警陛下也。”帝然之。至是,诏禁乐,罢秋宴,督诸路捕蝗,遂罢营造,禁天下贡瑞物。诏民能振贫者官之。未几,得▯,青州飞蝗多赴海死。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用民力而为之者也。故土木兵甲之役兴,奇物淫技之事至,而民力有所不堪矣。民力不堪,则怨咨竞起。怨咨日起,则人和日乖,而天地太和日伤。此水旱灾异之所由以致也。真宗禁乐,罢宴,息营造,却贡瑞,而▯降蝗死,岂偶然之故哉?然则人主可不谨于一念感应之微乎?

宋神宗熈宁七年诏求直言。夏四月,权罢新法。自去秋七月不▯,至夏四月,帝忧形于色,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但当脩人事以应之。”帝曰:“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脩尔。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此言。”翰林学士韩维言:“陛下损膳避殿,行故事尔,恐不足以应天变,当痛自责己,广求直言。”帝命维草诏行之。监安上门郑侠为流民图以上,帝反覆观图,寝不能寐,遂命开封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衞具熈河所用兵,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讙呼相贺。是日果大▯,逺近沾洽。臣若水通曰:“安石此对,欺君之罪不能掩矣。而乃云人事未脩,不知所谓未脩之人事,孰有大于新法者?是又欺天欺人矣。”神宗感久旱之灾,忧形于色,又能知人事之未脩,即为权罢新法,可谓应天以实矣。宜其民间呼贺,大▯沾洽,感应如是之速也。安石谓“天变不足忧,人言不足恤”者,其亦可谓小人无忌惮之尤者欤?后之人君,有臣如安石,当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可也。神宗知安石之误国而不能诛之,惜哉。

宋儒程颢曰:「圣人责己,感也;处多责人,应也。」处少臣若水通曰:「感而后有应,未有不感而应者也。是以圣人不责之人,而责诸已,尽其所以感之者而已矣。」

程頥曰:「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与应而已矣,更有甚事?」臣若水通曰:「感应之道广矣哉!其观于天地▯神之屈伸也,日月之▯望也,昼夜之相代也,寒暑之往来也。其于物也,亦然:鹤鸣而子和,钟动而谷应也。其于人也,亦然:人心之寂感也,动静之无端也,闻言而沛然也,至诚之动物也。是故一感应而天下之道备矣!噫!君子之学其可忽于吾心之感应也哉!」

张栻与曾节夫抚干书有云:「此间土刚而农惰,自前月二十八九有▯,至今近旬,已尝所求旧例祈祷,无义理尽削之,只到社坛、风云雷▯师坛,及于湘南楼望拜尧山、漓江,遣官寮奉祝板瘗山间及投江中。今日五更登湘南楼,雷电倐兴,下楼▯已下,须臾大集,滂沛过午方止,庭下水深数尺,四郊尽徧。」

臣若水通曰:「书称望于山川,则山川之神信有之矣。然而茍无其诚,则无其神矣。而望其感应,也不亦难乎?是以张栻一祷于社稷风云雷▯之坛,而▯泽遂至于滂沛。何者?由有其诚也。故凡后之有事于神者,其可不知其感通之本哉!」

宋和靖处士尹焞,毎赴经筵前夕,必沐浴更衣,设香案,以来日所当讲书置案上,朝服再拜,拈香又再拜,斋于燕室,初夜乃寝。次日入侍讲筵,学者问焉,曰:“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安得不尽敬?人君其尊如天,必须尽己之诚意。”

臣若水通曰:人臣感君之道,诚敬为之本,托辞气而达之者也。感之不在辞气也,故在《易》之咸,"咸其辅颊舌",腾口说也。以之感人,亦已浅矣,而况感君、感天乎?惟有诚敬为之本。然则辞气容貌之间,无非诚敬之发,自足以格君心之非,而感悟之者深矣。后之进讲于君者,酒防纵欲,自若至乃善其辞说于君父之前,茍应故事,下以是感上,上以是应下。其视尹焞毎经筵而必致其诚也,何如?为人臣者,不

译宋真宗祥符九年,季迪说:“陛下大兴土木工程太过分,蝗灾旱灾,大概是天意用来警示陛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到了这时,下诏禁止音乐,取消秋季宴会,督促各路捕捉蝗虫,于是停止营造工程,禁止天下进献祥瑞之物。下诏说百姓能救济穷人的,就授予官职。不久,降下大雨,青州飞蝗大多飞入海中死去。

臣若水通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依靠民力而做成的。所以土木兵甲的工程兴起,奇珍淫巧的事物到来,民力就有所承受不了。民力承受不了,怨恨抱怨就争相兴起。怨恨抱怨日益增多,人和就日益背离,天地间的太和之气就日益受损。这就是水旱灾害怪异现象产生的原因。真宗禁止音乐,取消宴会,停止营造,拒绝进献祥瑞,于是大雨降临蝗虫死亡,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那么君主能不谨慎对待一念感应那细微之处吗?

宋神宗熙宁七年下诏征求直言。夏季四月,暂时废除新法。从去年秋季七月不下雨,到夏季四月,皇帝忧虑表现在神色上,打算全部废除不好的法令制度。王安石说:“水旱是常有的现象,尧汤时期也不能避免,只应当修治人事来应对它。”皇帝说:“我之所以恐惧,正是为了人事没有修治。现在收取免行钱太重,人心抱怨,从近臣到后族,没有不诉说其害处的。”冯京说:“我也听说了。”王安石说:“不得志的士大夫,以冯京为归依,所以冯京独自听到这些话。”翰林学士韩维说:“陛下减少膳食避开正殿,只是沿袭旧例罢了,恐怕不足以应对天象变异,应当深切自责,广泛征求直言。”皇帝命令韩维起草诏书实行。监安上门郑侠呈上流民图,皇帝反复观看图,睡不着觉,于是命令开封免除行钱,三司考察市易,司农发放常平仓粮食,三卫准备熙河所用军队,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丈、保甲全部停止,共十八件事。民间欢呼互相庆贺。当天果然下大雨,远近都得到滋润。臣若水通说:“王安石这番应对,欺君之罪不能掩盖了。却说人事没有修治,不知道所谓没有修治的人事,哪有比新法更大的?这是又欺天欺人了。”神宗感念久旱灾害,忧虑表现在神色上,又能知道人事没有修治,就暂时废除新法,可以说以实情应对天了。适宜民间欢呼庆贺,大雨滋润,感应如此迅速。王安石说“天变不值得忧虑,人言不值得顾虑”,这也可以说是小人肆无忌惮的极致了。后来的君主,有像王安石这样的臣子,应当把他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与中原共处也可以。神宗知道王安石误国却不能诛杀他,可惜啊。

宋儒程颢说:“圣人责备自己,是感应;责备别人多,是应。”责备别人少。臣若水通说:“有感应然后有应,没有不感应而有应的。所以圣人不责备别人,而责备自己,竭尽他所以感应的原因罢了。”

程颐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应罢了,还有什么事?”臣若水通说:“感应的道理广大啊!看天地鬼神的屈伸,日月的盈亏,昼夜的更替,寒暑的往来。对于万物,也是这样:鹤鸣而子和,钟动而谷应。对于人,也是这样:人心的寂静与感应,动静没有端绪,听到言语而充沛,至诚感动万物。所以一感应天下的道理就完备了!唉!君子的学问怎么可以忽视我们心中的感应呢!”

张栻给曾节夫抚干的书信中有说:“这里土地坚硬而农民懒惰,从前月二十八九下雨,到现在将近十天,已经尝试所求旧例祈祷,没有义理的全部删削,只到社坛、风云雷师坛,以及在湘南楼望拜尧山、漓江,派遣官员捧着祝板埋在山间以及投入江中。今天五更登上湘南楼,雷电忽然兴起,下楼雨已经下,片刻大雨汇集,滂沱大雨过午才停止,庭院下水深数尺,四郊全部遍及。”

臣若水通说:“《尚书》说望祭山川,那么山川之神确实存在。然而如果没有诚心,就没有神了。而期望感应,不也很难吗?所以张栻在社稷风云雷师坛祈祷一次,而雨泽就达到滂沱。为什么呢?因为有诚心。所以凡是后来有事于神的人,怎么可以不知道感通的本质呢!”

宋和靖处士尹焞,每次赴经筵前夜,必定沐浴更衣,设置香案,把第二天应当讲解的书放在案上,穿着朝服再拜,拈香又再拜,在燕室斋戒,初夜才睡觉。第二天入侍讲筵,学者问,说:“一定要用所说的话感悟君父,怎么可以不竭尽恭敬?君主尊贵如天,必须竭尽自己的诚意。”

臣若水通说:人臣感化君主的方法,诚敬是根本,依托言辞语气而达到的。感化不在于言辞语气,所以在《易经》咸卦中,“咸其辅颊舌”,是空谈。用它感人,已经很浅了,何况感化君主、感化天呢?只有诚敬作为根本。那么言辞语气容貌之间,无非是诚敬的表现,自然足以纠正君心的错误,而感悟很深。后来进讲于君主的人,放纵欲望,自若以至在君父面前善于辞令,苟且应付故事,下以此感上,上以此应下。他们看待尹焞每次经筵必定致诚,怎么样?为人臣的,不

能脩德积诚以自尽,而往往尤之君,何哉?

译能够修养德行、积累诚意以尽到自己的本分,却常常责怪君主,这是为什么呢?

真德秀曰:「人主之心,与天地相为流通,而善恶吉凶之符,甚于影响。」

臣若水通曰:人主,天地之子也。天地,人主之父母也。父母之于子,其心非有二也。故人君居其室而发一念之善焉,则吉必应之,况其大者乎?人主居其室而发一念之不善焉,则凶必应之,况其大者乎?《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以言其一心之感应也,可不慎乎?伏惟圣明,凝神体察,则天人协应,福祥骈臻,天下幸甚。

国朝丙午八月壬子,上命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存仁讲《尚书·洪范》篇,至休徴咎徴之应。上因语之曰:“天道微妙难知,人事感通易见。天人一理,必以类应。稽之往昔,君能脩德,则七政顺度,▯旸应期,灾害不生;不能脩德,则三辰失行,旱潦不时,灾异迭见。其应如响。箕子以是告武王,以为君人者之儆戒。今宜体此,下脩人事,上合天道。然岂特为人上者当勉,为人臣者亦当脩省,以辅其君。上下交脩,斯为格天之本。”

臣若水通曰:天人相与之际,至不诬也。何者?天人一心也。心一则理一也。人君茍能体认天人理一之实,涵养以至之,则肃乂哲谋圣之善,在我而天之▯旸燠寒风之时,其应也如响矣。反是,则天理灭而狂僣豫急防之恶至,而▯旸燠寒风之恒,其应也亦如响矣。天人感通之速如此,其几在于脩德,而脩德不外乎一心尔。皇祖深知休徴咎徴之应繋于君德之脩否,不惟有得箕子之防,抑以见天人相与之心一也。至谕讲官以君臣交脩之义,尤为切要。盖格天之本虽在君心,而沃心之道又在臣职也。仰惟圣明继天体元,可不法皇祖交脩之学乎?

洪武三年夏久不▯,上谓中书省臣曰:「今仲夏不▯,实为农忧。祷祠之事,礼所不废。朕已择明日诣山川坛躬为祷之,尔中书各官其代告诸祠。」且命皇后与诸妃执防为昔日农家之食,令皇太子诸王供馈于斋所。至是日四鼓,上素服草履,徒步出诣山川坛,设藁席露坐,昼曝于日,顷刻不移,夜卧于地,衣不解带。皇太子捧榼进蔬食,杂麻麦菽粟,凡三日。既而大▯,四郊霑足。

臣若水通曰:古今天人其心一而已矣。皇祖祷于山川之心,即成汤祷于桑林之心也。斋心三日,大▯四郊,霑足;即自责未巳,大▯数千里之应也。所以然者,理一而已,诚一而已。皇祖致斋山川,素服菲食,坐露曝日,步卧靡宁。皇眷内外,罔不同心,防馈于斋所。盖与剪爪断发,素车白马,身婴白茅以为牺牲者,异世而同心。是心即天心也,其应之速也,宜哉。

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今后祭祀,以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与祭。礼部臣言:「官有职掌礼,贵诚一。古之刑官尚不使与祭,而况兵又为刑之大者乎?」

臣若水通曰:此圣祖命礼臣祭祀之制,而礼臣对之之言也。夫先王制祭礼,所以达诚意而行▯神也。故兵刑不祭,所以致齐一也。意弗一,▯神弗格,而感应之道微矣。《书》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盖责直清于礼官,所以主敬致一而已。其可以二三乎哉!

  格物通卷八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      明 湛若水 撰

  儆戒一

易·干》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

臣若水通曰:九三以阳刚居正,故有能干干之象。干干,徤而不息之意,敬也。终日而敬,体天理也。至夕而惕若,则敬之不息也。敬也者,存吾心天理之本体也。一息有间,则天理灭矣。道不可须臾离也,敬亦不可须臾忘也。敬则心存而理得,顺理则裕也。虽危何咎焉?傅曰:君子终日对越在天,其干干之谓邪?

既济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济,莫大于交通。坎水在离火之上,上润下,下炎上,隂阳之气交通,故有既济之象。时之既济,若治平而无复为矣。然乱常生于治,思患也者,患其乱之生于治,图之于无形也。防诸己者,嗜欲也;防诸人者,奸佞也;防诸外患者,寇

译真德秀说:“君主的心,与天地相互贯通,而善恶吉凶的征兆,比回声和影子还要迅速明显。”

臣湛若水说:君主是天地的儿子,天地是君主的父母。父母对于儿子,心意没有两样。所以君主在居室中产生一个善念,吉祥必定回应,何况更大的善行呢?君主在居室中产生一个不善的念头,凶险必定回应,何况更大的恶行呢?《尚书》说:“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殃。”这是说一心感应的道理,能不谨慎吗?恳请圣明的君主凝神体察,那么天与人协调相应,福泽吉祥接连到来,天下人非常幸运。

本朝丙午年八月壬子日,皇上命令博士许存仁进讲经史。许存仁讲授《尚书·洪范》篇,讲到休徵(吉祥征兆)和咎徵(灾异征兆)的感应。皇上因此对他说:“天道微妙难以知晓,人事感应容易看见。天与人同一道理,必定以同类相应。考察往昔,君主能够修养德行,那么七政(日月五星)运行符合度数,风雨寒暑应期而至,灾害不产生;不能修养德行,那么三辰(日月星)运行失度,旱涝不时,灾异接连出现。其感应如同回声。箕子以此告诫武王,作为统治者的警戒。现在应当体会这个道理,在下修养人事,在上符合天道。然而这不仅仅是君主应当勉力,臣子也应当修养反省,以辅佐君主。上下共同修养,这才是感通上天的根本。”

臣湛若水说: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极其真实不假。为什么呢?因为天与人同一心。心同一则理同一。君主如果能够体认天人理一的实际,涵养以达到它,那么肃、乂、哲、谋、圣这些善政,在我这里,而天的风雨寒暑适时而至,其感应如同回声。反之,那么天理泯灭而狂、僭、豫、急、恒这些恶政到来,而风雨寒暑失常,其感应也如同回声。天人感通的迅速如此,其关键在修养德行,而修养德行不外乎一心罢了。皇祖深知休徵咎徵的感应系于君主德行修养与否,不仅有所得于箕子的警戒,而且可见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心意是同一的。至于告诫讲官以君臣共同修养的道理,尤为切中要害。大概感通天地的根本虽然在君心,而滋润君心的道理又在臣子的职责中。仰望圣明的君主继承天道、体现元气,怎能不效法皇祖共同修养的学问呢?

洪武三年夏天长久不下雨,皇上对中书省臣说:“现在仲夏不下雨,实在为农业担忧。祈祷祭祀之事,礼制所不废弃。朕已选定明天前往山川坛亲自祈祷,你们中书各官去代为告知各祠庙。”并且命令皇后与各位妃嫔拿着粗布做的衣服,吃昔日农家吃的食物,让皇太子和各位亲王在斋所供奉饮食。到了那天四更天,皇上穿着素服草鞋,徒步走出前往山川坛,铺设草席露天而坐,白天暴晒于日光下,片刻不移,夜晚睡在地上,衣服不解带。皇太子捧着酒器进献蔬食,混杂麻、麦、豆、粟,共三天。不久大雨倾盆,四郊雨水充足。

臣湛若水说:古今天人,其心只是同一罢了。皇祖在山川坛祈祷的心,就是成汤在桑林祈祷的心。斋戒三天,大雨降于四郊,雨水充足;即使自责不止,大雨数千里之内的感应也是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理同一,诚同一。皇祖在山川坛斋戒,穿素服吃粗食,坐于露地曝于烈日,行走躺卧都不安宁。皇族内外,没有不同心的,在斋所供奉饮食。大概这与剪指甲断头发,乘素车白马,身披白茅作为牺牲的人,虽处不同时代但心意相同。这颗心就是天心,其感应迅速,是理所当然的。

洪武十四年,圣祖命令今后祭祀,由文职长官通行三献礼,武官不参与祭祀。礼部臣说:“官有职掌,礼贵在诚意专一。古代的刑官尚且不让他们参与祭祀,何况兵官又是刑官中最大的呢?”

臣湛若水说:这是圣祖命令礼臣关于祭祀的制度,而礼臣回答的话。先王制定祭祀礼仪,是为了表达诚意而感通神明。所以兵刑官员不参与祭祀,是为了达到齐一。心意不专一,神明不被感通,而感应的道理就微弱了。《尚书》说:“早晚恭敬,正直清明。”大概要求礼官正直清明,是为了主敬致一罢了。怎么能三心二意呢!

格物通卷八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九 明 湛若水 撰

儆戒一

《易经·乾卦》九三:君子整天勤奋努力,晚上警惕戒惧,即使有危险,也没有灾祸。

臣湛若水说:九三以阳刚居正位,所以有勤奋努力的象。干干,是刚健而不停息的意思,也就是敬。整天保持敬,是体悟天理。到了晚上警惕戒惧,是敬的不停息。敬,是保存我心天理的本体。一旦有间断,天理就泯灭了。道不可以片刻离开,敬也不可以片刻忘记。敬则心存而理得,顺理则宽裕。虽然危险,有什么灾祸呢?傅说曾说:君子整天面对上天,说的就是勤奋努力吧?

既济卦象辞说:水在火上,既济。君子因此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臣湛若水说:天下的济度,没有比交通更大的。坎水在离火之上,上润下,下焰上,阴阳之气交通,所以有既济的象。时势已经济度,好像治理太平而不再有所作为。然而乱常生于治,思考祸患,是担心乱生于治,在无形之中图谋。防备自己的,是嗜欲;防备他人的,是奸佞;防备外患的,是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