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四十八

格物通卷四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16–323 段

,何所不至?惟大臣者能以道为去就,则足以起其君敬畏之心。君而有敬畏之心,则大臣虽退犹进也,虽去犹留也。是之谓爱君之道。夫子之不许由求,以其无大人之学尔。若顔、曾、冉、闵者,其人乎?惜乎鲁之君臣莫能用也。

译(若没有道义约束),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只有大臣能够以道义作为去留的标准,才足以唤起君主的敬畏之心。君主有了敬畏之心,那么大臣即使退隐也如同在朝,即使离去也如同留下。这就叫做爱戴君主的方法。孔子不答应子路和冉求(从政),是因为他们没有具备君子的学问罢了。像颜回、曾参、冉雍、闵子骞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具备这种学问的人啊。可惜鲁国的君臣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们。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臣若水通曰:犯谓犯顔谏诤也,欺谓所犯之言或有不由其诚,不当于理而犹涉于欺罔也。礼曰:「事君有犯而无隠。」书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则事君固贵于面折犯顔。然而不免有欺君罔上之言杂乎其间,则固已得罪于君,又得罪于天矣。虽能犯而亦何取?故孔子告子路以有勿欺之心而犯,则忠直并行而事君之道尽矣。后之为臣,犯则徃徃有之,或由于好名,或由于附势。凡有所为而为,则欺君之罪已先不能免矣,何以望其君之感悟哉?

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

臣若水通曰:孟子此言尧舜为君臣,尽人伦之至,所以晓告当时君臣取法之也。夫尧以道治民,君道之至也;舜以道事君,臣道之至也。道者,天理是也。为君而未至于尧,是君道犹有未尽也,故犹为贼害其民;为臣而未至于舜,是臣道犹有未尽也,故犹有不敬其君。慢君贼民,则无道极矣,可不惧哉!夫后世之为君者,与尧之为君同此心也,同此理也;后世之为臣者,与舜之为臣亦同此心也,同此理也。何后世之为君臣者,其去尧舜之君臣若是相逺哉?尽心与不尽心尔。伏惟圣明,求诸臣知尧舜之心学者而讲习之焉,则君臣咸有一徳,而尧舜之治可几矣。

左传·僖公九年》初,晋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徃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公子卓。里克杀之,荀息死之。臣若水通曰:“荀息之死于所事,为忠;不食所言,为信。而公利必为徃来,耦俱葢其忠贞之小者,固不论也。若息者,庻可以为事君之法矣。后或从而玷之,臣不知也。”

僖公九年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臣若水通曰:周室东迁,纲常沦斁。以天子而下堂见诸侯,则君臣之礼壊也极矣。葵丘之防,尊王之义着,而三纲頼以不坠。宰孔一言,几败大事矣。桓公卒能尊天顔以就下拜,而天地冠屦之大义明。此桓公之所以为覇主也欤?

僖公二十八年冬,防于温,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

臣若水通曰:「君臣者,天地冠屦之大义,不可得而犯也。且桓、文所恃以服诸侯、成功、伐者,非尊君之义乎?晋文方平卫、许之讼,乃遽召见天子,其与齐桓固请下拜天子之赐者,何如邪?故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

定公四年,初,伍贠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徳无厌,若邻于君疆场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丁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

译子路问侍奉君子之道,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臣若水通说:“犯”是指犯颜进谏,“欺”是指所进谏的话或许不是出于诚心,不符合道理却仍然涉及欺骗蒙蔽。《礼记》说:“侍奉君主要有犯颜直谏而没有隐瞒。”《尚书》说:“我如果有过错,你要辅佐纠正,你不要当面顺从。”那么侍奉君主固然贵在当面折服、犯颜直谏。然而不免有欺骗君主、蒙蔽上司的话夹杂其中,那就已经得罪了君主,又得罪了上天。虽然能够犯颜直谏,又有什么可取的呢?所以孔子告诉子路,怀着不欺骗的心去犯颜直谏,那么忠诚与正直并行,侍奉君主的道理就完备了。后世做臣子的,犯颜直谏的情况往往存在,有的出于好名,有的出于依附权势。凡是有所企图而做的,那么欺骗君主的罪过就已经不能免除了,怎么能期望君主感悟呢?

孟子说:“想要做君主,就要尽到君道;想要做臣子,就要尽到臣道。这两者都效法尧舜罢了。不用舜侍奉尧的方法来侍奉君主,就是不尊敬君主;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方法来治理百姓,就是残害百姓。”

臣若水通说:孟子这番话指出尧舜作为君臣,达到了人伦的极致,以此来晓谕当时君臣应当取法。尧用道治理百姓,是君道的极致;舜用道侍奉君主,是臣道的极致。道,就是天理。做君主而没有达到尧的境界,是君道还没有尽到,所以还是残害百姓;做臣子而没有达到舜的境界,是臣道还没有尽到,所以还是不尊敬君主。怠慢君主、残害百姓,那就是无道的极点了,能不畏惧吗?后世做君主的,与尧做君主有着同样的心,同样的理;后世做臣子的,与舜做臣子也有着同样的心,同样的理。为什么后世做君臣的,他们与尧舜的君臣相差这么远呢?不过是尽心与不尽心罢了。伏惟圣明的君主,寻求那些知道尧舜之心并加以学习的臣子来讲解研习,那么君臣就能具有一致的德行,尧舜那样的治理就可以接近实现了。

《左传·僖公九年》:起初,晋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晋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子竭尽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诚坚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晋献公说:“什么叫忠诚坚贞?”荀息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这是忠;送走逝者,安顿生者,双方都没有猜疑,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害奚齐,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以死殉职。”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对先君说过了,不可以有二心。难道能想收回前言而爱惜自己的身体吗?”里克杀了奚齐,荀息立公子卓为君。里克杀了公子卓,荀息为之殉死。臣若水通说:“荀息为所侍奉的主人而死,是忠;不违背自己的诺言,是信。而为了公利必做,送走逝者安顿生者,双方没有猜疑,大概是他忠贞的小节,本来就不必论及。像荀息这样的人,差不多可以作为侍奉君主的法则了。后来有人从而玷污他,臣不知道。”

僖公九年夏天,在葵丘会盟,重温旧盟并且修习好礼。周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王、武王庙祭祀,派孔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将要下堂拜谢,宰孔说:“还有后命,天子派孔说:‘因为伯舅年高,加上辛劳,赐爵一级,不必下堂拜谢。’”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咫尺之间,小白我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下堂拜谢吗?恐怕在下面跌倒,给天子留下羞辱,怎么敢不下堂拜谢呢?”于是下堂拜谢接受。

臣若水通说:周王室东迁,纲常败坏。天子下堂接见诸侯,那么君臣的礼节破坏到了极点。葵丘的会盟,尊王的义理彰显,而三纲赖以不坠。宰孔一句话,几乎败坏了大事。桓公最终能够尊崇天颜而下堂拜谢,使得天地冠履的大义明了。这大概是桓公之所以成为霸主的原因吧?

僖公二十八年冬天,在温地会盟,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周天子,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天子打猎。孔子说:“以臣子的身份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在河阳打猎。”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并且表明德行。

臣若水通说:“君臣,是天地冠履的大义,不可以侵犯。而且桓公、文公所依靠来使诸侯服从、成就功业、征伐的,不就是尊君的义理吗?晋文公刚刚平定卫、许的诉讼,就急忙召见天子,这与齐桓公坚决请求下堂拜谢天子赏赐相比,怎么样呢?所以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

定公四年,起初,伍员与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能复兴楚国。”申包胥说:“努力吧,你能复兴它,我一定能振兴它。”等到楚昭王在随国,申包胥到秦国乞求援军,说:“吴国像大猪长蛇,接连吞食中原国家,暴虐始于楚国。我们的国君失去了社稷,流落在荒野,派下臣来告急说:‘夷狄的贪欲没有满足,如果成为您边境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您不妨分取一部分土地。如果楚国最终灭亡,那就是您的土地。如果凭借您的威灵安抚它,世代侍奉您。”秦伯派人辞谢,说:“寡人听到命令了。”申包胥回到馆舍,准备谋划后报告。回答说:“我们的国君流落在荒野,还没有找到安身之处,下臣怎么敢就安心居住?”于是站立依靠在庭院的墙上哭泣,日夜不停,七天没有喝一口水。秦哀公为他赋《无衣》诗,九

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译郑文公恭敬地跪坐在地。秦国的军队这才撤出。

臣若水通曰:「包胥兴楚之心,犹伍员报楚之心也。包胥之兴楚也,为君;伍员之报楚也,为亲。为亲者孝,为君者忠,皆不忘所天者也。后之为子者,有伍员之孝,其为臣必有包胥之忠矣。」经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其二子之谓乎?

国语·周语》刘康公曰:“臣闻之,为臣必臣,为君必君。寛、肃、宣、惠,君也;敬、恪、恭、俭,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肃所以济时也,宣所以施教也,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则必固,时动而济则无败,功教施而宣则徧,惠以和民则阜。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长保民矣。其何事不彻?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业也,恭所以给事也,俭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则不违,以恪守业则不懈,以恭给事则寛于死,以俭足用则逺于忧。若承命不违,守业不懈,寛于死而逺于忧,则可以上下无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彻,下能堪其任,所以为令闻长世也。”

臣若水通曰:刘畿内之国,康公正卿,王季子也。上下君臣也,隙瑕衅也。君君臣臣,则上下交而为泰,则徳业成矣。刘康公其知道乎?夫寛肃宣惠,君之道也;敬恪恭俭,臣之道也。知所使事,则上事无不彻,下任无不堪矣。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其可不法康公之言乎?

鲁语:鲁饥,臧文仲言于庄公曰:「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辰也备卿,辰请如齐。公使徃,从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请之,其为选事乎?」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者当事不避难,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国家无违。今我不如齐,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告籴。

臣若水通曰:庄公,鲁桓公之子同也。臧文仲,鲁大夫,名辰,告请也。选事,自选择其执事也。夷,平也。无违,无相违狠也。鬯圭,祼鬯之圭,长尺二寸,有瓒,以祀庙。玉磬,鸣璆也。夫国病则主忧,主忧则臣辱,相视一体者也。故人君者,赖臣之力,以宏济于艰难;人臣者,济君之艰,以急国家之难,而安其民者也。此臧文仲事不辞难,可谓能事君矣。

鲁语·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无忘谂。师存侍曰:“藏罟不如置里革于侧之不忘也。”

臣若水通曰:「宣公,鲁文公之子。倭也,滥渍也。渍罟于泗水之渊,以取鱼也。泗,在鲁城北。罟,网也。别别于雄,而懐子也。艺,极也。良,善也。谂,告也。师乐,师存名也。古之忠臣,不从君之欲,而引之于志仁。古之明君,不徒从臣之言,而贵于改过。鲁宣滥于泗渊,而里革断罟。公命藏之,则君明,臣直,两得之矣。使若置里革于侧,其所拾遗补过,顾不多欤?有天下者,能师宣公无忘之心,必近忠直之臣,其为盛徳大业,可量也哉!」

晋语》:寺人勃鞮曰:「事君不贰,是谓臣;好恶不易,是谓君。君君,臣臣,是谓明训。明训能终,民之主也。」

臣若水通曰:「勃鞮,寺人披也。训教也。夫人臣之事君也,不贰其心;人君之使臣也,不阿其好恶。君臣各尽其心,而其道尽矣。寺人勃鞮,虽不足道,然其所称,亦有格言矣。君子其勿以人而废言哉!」

晋语·夙沙厘曰:「臣委质于翟之鼓,未委质于晋之鼓也。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委质而防死,古之法也。君有烈名,臣无畔质,敢即私利以烦司寇,而乱旧法?其若不虞何?」穆子叹而谓其左右曰:「吾何徳之务,而有是臣也!」乃使行。既献言于顷公,与鼓子田于河隂,使夙沙厘相之。

臣若水通曰:夙沙厘,姓名鼓子之臣也。鼓本属翟,今为晋所取也。防死谓书名于防,必死其事也。烈明也,无畔质示必死也。若夙沙厘之于鼓子,可谓忠于事君;而穆子之于夙沙厘,可谓明于使臣矣。后之为臣者,当以夙沙厘为法;为君者,当以穆子之告顷公为法。

译臣若水通说:“申包胥复兴楚国的心,与伍子胥报复楚国的心是一样的。申包胥复兴楚国,是为了君主;伍子胥报复楚国,是为了亲人。为亲人尽孝,为君主尽忠,都是不忘记自己的天职的人。后来的做儿子的,如果有伍子胥那样的孝心,他做臣子就一定会有申包胥那样的忠心。”《孝经》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说的不就是这两个人吗?

《国语·周语》中刘康公说:“我听说,做臣子的一定要做臣子该做的,做君主的一定要做君主该做的。宽厚、严肃、宣明、恩惠,这是君主的德行;恭敬、谨慎、谦恭、节俭,这是臣子的德行。宽厚用来保全根本,严肃用来成就时务,宣明用来推行教化,恩惠用来安抚百姓。根本得到保全就一定稳固,时务得到成就就不会失败,功业教化推行宣明就会遍及,用恩惠安抚百姓就会富足。如果根本稳固而功业成就,教化遍及而百姓富足,这样就可以长久地保有百姓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呢?恭敬用来接受命令,谨慎用来守护基业,谦恭用来供给事务,节俭用来满足用度。用恭敬接受命令就不会违背,用谨慎守护基业就不会懈怠,用谦恭供给事务就会轻视死亡,用节俭满足用度就会远离忧患。如果接受命令不违背,守护基业不懈怠,轻视死亡而远离忧患,这样就可以上下没有隔阂了。还有什么担子不能承担呢?上级做事通达,下级能承担他们的责任,这就是留下美名、长久传世的原因。”

臣若水通说:“刘国是周王畿内的国家,刘康公是正卿,是王季的儿子。上下指君主和臣子,隙指裂痕、嫌隙。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那么上下交感而通达,德行和功业就成就了。刘康公真是懂得道理啊!宽厚、严肃、宣明、恩惠,是君主的道;恭敬、谨慎、谦恭、节俭,是臣子的道。知道各自该做的事,那么上面的事情没有不通达的,下面的责任没有不能承担的。想要做君主就尽君主的道,想要做臣子就尽臣子的道,怎么能不效法刘康公的话呢?

《鲁语》记载:鲁国发生饥荒,臧文仲对鲁庄公说:“现在国家困顿了,君主何不凭借名器去请求买粮?”辰我身为卿,请让我去齐国。庄公派他前往,随从的人说:“君主没有命令您,您自己请求去,这是您自己选择事务吗?”臧文仲说:“贤能的人急于救治危难而推让安逸,担任官职的人遇到事务不躲避困难,在位的人体恤百姓的祸患,因此国家没有违逆。现在我国不如齐国,如果不急于救治危难,在上位不体恤下民,担任官职而懒惰,这不是事奉君主的态度。”臧文仲带着鬯圭和玉磬到齐国请求买粮。

臣若水通说:“庄公,是鲁桓公的儿子同。臧文仲,是鲁国大夫,名辰,告请指请求。选事,指自己选择所执掌的事务。夷,指平安。无违,指没有相互违逆怨恨。鬯圭,是用于灌礼的圭,长一尺二寸,有瓒,用来祭祀宗庙。玉磬,是鸣璆。国家困顿则君主忧虑,君主忧虑则臣子受辱,彼此休戚相关。所以君主,依赖臣子的力量,来宏大救济艰难;臣子,救济君主的艰难,来紧急应对国家的危难,从而安定百姓。臧文仲做事不推辞困难,可以说是能事奉君主了。

《鲁语》记载:鲁宣公夏天在泗水深渊滥捕鱼类,里革割断他的渔网并扔掉,说:“现在鱼正在分别孕育,不教导鱼生长,又使用渔网,贪婪没有节制。”宣公听了,说:“我错了,里革纠正我,不也是好事吗?这是好的渔网,让我得到了法度。”让主管官吏收藏它,让我不要忘记劝谏。师存侍奉说:“收藏渔网不如把里革放在身边那样让人不忘。”

臣若水通说:“宣公,是鲁文公的儿子。倭,指浸渍。把渔网浸在泗水深渊,用来捕鱼。泗水,在鲁城北。罟,指网。别,指雄鱼与雌鱼分离,而怀子。艺,指极限。良,指好。谂,指告诫。师乐,是师存的名字。古代的忠臣,不顺从君主的欲望,而引导君主志向于仁。古代的明君,不单纯听从臣子的话,而贵在改正过错。鲁宣公在泗水深渊滥捕,里革割断渔网。宣公命令收藏它,那么君主英明,臣子正直,两全其美了。如果让里革在身边,他所拾遗补过的作用,难道不很多吗?拥有天下的人,能效法宣公不忘劝谏的心,一定亲近忠直的大臣,他的盛大德行和功业,是可以估量的啊!”

《晋语》记载:寺人勃鞮说:“事奉君主不怀二心,这就叫臣子;好恶不轻易改变,这就叫君主。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这就叫明确的训诫。明确的训诫能够始终如一,就是百姓的主宰。”

臣若水通说:“勃鞮,就是寺人披。训,指教导。做臣子的事奉君主,不怀二心;做君主的驱使臣子,不偏袒自己的好恶。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心意,他们的道就完备了。寺人勃鞮,虽然不足称道,但他所说的,也有格言啊。君子不要因为人而废弃他的话啊!”

《晋语》记载:夙沙厘说:“我委身于翟国的鼓,没有委身于晋国的鼓。我听说:委身成为臣子,没有二心;委身而准备赴死,是古代的法度。君主有显赫的名声,臣子没有背叛委身,怎敢为了私利而烦扰司寇,扰乱旧法?如果发生意外怎么办?”穆子感叹对他的左右说:“我有什么德行,而有这样的臣子!”于是让他去。夙沙厘向顷公献言后,与鼓子在河阴打猎,让夙沙厘辅佐他。

臣若水通说:“夙沙厘,是姓名,鼓子的臣子。鼓原本属于翟国,现在被晋国夺取。防死,指在防地写下名字,必定为这件事而死。烈,指显赫。无畔质,表示必定不死。像夙沙厘对于鼓子,可以说是忠于事奉君主;而穆子对于夙沙厘,可以说是明智于驱使臣子。后来的做臣子的,应当以夙沙厘为法度;做君主的,应当以穆子告诉顷公为法度。”

晋语·赵简子曰:「夫事君者,谏过而赏善,荐可而替不,献能而进贤,择才而荐之。朝夕诵善败而纳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顺,勤之以力,致之以死。听则进,不则退。」

译赵简子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规劝君主的过错并奖赏善行,举荐合适的人选而罢免不称职的人,推举有才能的人并引进贤士,挑选人才并加以推荐。早晚诵读历史上的成功与失败案例并呈报给君主,用礼义来引导他,用顺从的态度来执行他的命令,用勤勉的努力来辅佐他,用忠诚的节操来对待他。君主听从就进身任职,不听从就退隐。”

臣若水通曰:「谏过匡救其恶也,赏善将顺其美也。荐进也,替去也。死死其难也。夫匡恶而顺美,选贤而荐才,道文行效死力,知进退。简子论事君之道尽矣。真可以为万世人臣之▯鉴欤?」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讐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厠襄子如厠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义士也,吾谨避之。”尔乃舍之。让又漆身为▯,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邪?何乃自苦如此!”让曰:“不可。既以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尔。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懐二心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

臣若水通曰:豫让出百死以图为智伯报讐,事虽不成,而不以生死存亡贰其心,又不肯委质而求逞志。若豫让可以为社稷之臣矣。襄子始以其为义士而谨避之,终不能不杀之,则何以使人臣之尽忠邪?然而以众人、国士之遇而异其报,则何自待之不厚矣。

周赧王三十一年,乐毅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徃。燕人曰:“不来,吾且屠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刼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而死。

臣若水通曰:「王蠋之死,不事二君之志,明矣。而所以致之者,毅也。方其初也,以礼聘之,至再,至三,而不起,则就其庐而访焉可也。何至不来,且屠邑哉?封墓之举,亦为徒然矣。臣愚,于毅不能无憾焉。」

汉髙帝六年,项羽已灭,田横惧诛,与其徒五百余人入居海岛中。帝恐其为乱,乃使人赦横罪而召之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不来,且举兵加诛。”横乃与其客二人乗传诣洛阳,未至三十里,自杀。帝拜其二客为都尉,以王礼葬之。横既▯,二客穿其冡傍,皆自刎下从之。帝闻之,大惊,闻其余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横死,亦皆自杀。

臣若水通曰:「二客以不贰心于横,而自刎以死,则生平之所以事其主者,将无所不尽其忠矣。田横致二客五百人之从,已以死,则平日之所以恩礼结之者,亦将无所不尽其诚矣。可以为后世上下之法也已。」

汉文帝六年,贾谊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庻如地。故陛九级,上亷逺地,则堂髙;陛无级,亷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防而忌器’,此善谕也。防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亷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使臣,谨以择之于初,诚以任之于后,因其徳而爵之,朝无非徳之大夫也。故礼,刑不上大夫。谊欲文帝礼大臣,而有赐死,而无戮辱之言,过矣。葢未知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卑逾尊,踈逾戚,尚不可不谨,况加刑乎?启人君赐死之非者,必自斯言矣。

汉武帝天汉元年,苏武使匈奴。单于使卫律召武,欲降之。律谓武曰:“律前负汉,归匈奴,幸▯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汝为见?”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乃幽武,置大窖中,絶不饮食。天▯雪,武卧齧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使牧羝,曰:“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臣若水通曰:

译臣若水通说:“劝谏过错、纠正补救是匡正其恶行,奖赏善行是顺应其美德。举荐是进用,罢免是撤去。死是为其赴难。能够匡正恶行而顺应美德,选拔贤人而举荐人才,遵循正道、修养品行、效死效力,懂得进退之道。赵简子论述侍奉君主的大道已经完备了。真可以作为万世臣子的鉴戒吗?”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颅漆上漆,作为饮酒的器具。智伯的家臣豫让想为他报仇,于是假装成受过刑的人,怀揣匕首进入赵襄子的宫中,在厕所里涂抹油漆。赵襄子去上厕所时,心中感到不安,搜查之后,抓获了豫让。左右的人想杀了他,赵襄子说:“这是义士,我应当小心避开他。”于是释放了他。豫让又漆身涂黑,吞炭变哑,在集市上行乞。他的妻子不认识他,他的朋友认出了他,为他哭泣说:“凭你的才能,去侍奉赵孟,必定能得到亲近宠幸。你那样做想做什么,难道不容易吗?为什么要这样自讨苦吃呢!”豫让说:“不可以。既然已经委身做臣子,却又想杀他,这是怀有二心。我所做的,只是极难罢了。然而之所以这样做,是要让天下后世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赵襄子外出,豫让埋伏在桥下。赵襄子到桥时,马受惊,搜查之后,抓住了豫让,于是杀了他。

臣若水通说:豫让冒着百死之险图谋为智伯报仇,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自己的忠心,又不肯委身侍奉他人来求得实现志向。像豫让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国家的忠臣了。赵襄子起初认为他是义士而小心避开他,最终却不能不杀他,那么怎么能让臣子尽忠呢?然而豫让根据众人、国士不同的待遇而区别回报,这是自我要求不够厚道啊。

周赧王三十一年,乐毅听说画邑人王蠋贤能,命令军队在画邑周围三十里内不得进入,派人去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国人说:“不来,我们就屠杀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第二个丈夫。齐王不采纳我的劝谏,所以我退隐在田野耕作。国家破败君主灭亡,我不能保全它,却又想用武力胁迫我。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去。”于是上吊而死。

臣若水通说:“王蠋的死,不侍奉两个君主的志向,很明确了。而导致他这样做的,是乐毅。当初,用礼节聘请他,一次,两次,三次,他都不出来,那么到他家里去拜访他是可以的。何至于不来,就要屠杀画邑呢?封墓的举动,也是徒劳的了。臣愚昧,对乐毅不能没有遗憾。”

汉高帝六年,项羽已经灭亡,田横害怕被杀,和他的门客五百多人进入海岛居住。皇帝担心他作乱,于是派人赦免田横的罪过并召见他,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就发兵加诛。”田横于是和他的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前往洛阳,还没到三十里,就自杀了。皇帝任命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用王礼安葬他。田横死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墓旁挖洞,都自刎而死,跟随田横。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听说其余五百人在海中,派使者去召他们。到了之后,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了。

臣若水通说:“两个门客因为对田横没有二心,而自刎而死,那么他们平生侍奉君主,将没有不竭尽忠心的。田横能让两个门客和五百人跟随自己而死,那么他平日用来恩惠礼遇结交他们的,也将没有不竭尽诚意的。可以作为后世上下效法的准则了。”

汉文帝六年,贾谊说:“君主的尊贵,譬如厅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面廉洁远离地面,那么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级,上面接近地面,那么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事理形势本来如此。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的爵位,然后有官吏小吏,延伸到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加临其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企及。民间谚语说:‘想投掷瓦片却顾忌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瓦片接近器物,尚且害怕不投掷,恐怕伤到器物,何况贵臣接近君主呢?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侮辱,因此黥刑劓刑的罪过不及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

臣若水通说:君主使用臣子,在起初谨慎选择,在后真诚任用,根据他的德行授予爵位,朝廷中没有无德的大夫。所以礼制,刑罚不上大夫。贾谊想让文帝礼遇大臣,而有赐死而没有杀戮侮辱的话,错了。大概不知道国君进用贤人如同不得已,卑贱超过尊贵,疏远超过亲近,尚且不可不谨慎,何况加刑呢?开启君主赐死之非议的,必定从这句话开始了。

汉武帝天汉元年,苏武出使匈奴。单于派卫律召见苏武,想让他投降。卫律对苏武说:“我先前辜负汉朝,归附匈奴,有幸得到大恩,赐号称王,拥有数万部众,马匹牲畜遍布山岭,富贵如此。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这样,白白地让身体成为草野的肥料,谁还会知道呢?”苏武不回答。卫律说:“不听我的计策,以后即使想再见我,还能得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作为臣子,不顾恩义,背叛君主背离亲人,在蛮夷之地做投降的俘虏,为什么要见你?”卫律知道苏武最终不能胁迫,报告单于。单于于是囚禁苏武,放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苏武躺着咬雪,和毡毛一起咽下,几天不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苏武迁徙到北海上,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小羊才得归去。”把他的属官常惠等人分开,各自安置在其他地方。

臣若水通说:

「苏武之为人臣,孤忠大节,可与日月争光,有补于天地,冠履之大义,其功徳茂矣。夫何还自匈奴,拜为典属国,赐钱田宅,而竟不闻以处公卿之位?则宣帝使臣之道,可知矣。」

译苏武作为臣子,孤忠大节,可与日月争辉,对天地有所补益,坚守冠履之大义,其功德极为盛大。为何他从匈奴归来后,被任命为典属国,赏赐钱财、田地、房屋,却最终没有听说他被安置在公卿的高位上?由此可知宣帝对待使臣的原则了。

汉宣帝元康二年,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会掖庭宫婢自陈,尝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

臣若水通曰:「书曰:『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丙吉以之,此宣帝所以益贤之也。虽然,臣子之身,皆君父之身,所能为者,乃可尽分尔,何伐之有?然则吉之义,可以愧天下后世贪薄之夫之矜伐者矣。」

汉成帝元延元年,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斩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御史遂将云去。左将军辛庆忌免冠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使其言是,不可诛;使其言非,固当容之。”上意解。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臣若水通曰:朱云位卑而言髙,所以取罪。然其心实痛禹之邪佞,一时近臣无言者,故发愤如此。然其事上不欺之忠,固出于廷臣之上矣。成帝始怒,欲诛之;及悟,戒勿易槛,以旌其直。可谓能补过者哉。

汉孺子婴初始三年,王莽遣使者奉玺书印绶,迎袭胜。胜称病笃,使者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輙推不受。谓门人髙晖等曰:「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老矣,谊岂以一身事二姓?」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而死。

臣若水通曰:「龚胜不受莽之印绶,而继之以死,人臣不贰之忠尽矣。至云『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是又足以愧莽贼之心欤?然则后世人君之待臣,可不以恩礼耶?」

  格物通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事君使臣下

汉光武建武五年,冯异治关中,出入三歳,上林成都人有上章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陈谢。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臣若水通曰:「君臣之间,嫌隙易生。光武之于冯异,不以人言而间示之章奏,恩如父子,真所谓推赤心置人腹中矣。此其所以豪杰响应,而再延汉祚也。后之人君御臣之道,当以光武为法。」

汉光武建武九年,颍阳成侯祭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防至河南,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复亲祠以大牢。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防防事,大司农给费至▯。车驾复临之,既▯,又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朝防,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

臣若水通曰:「君止于仁,臣止于敬。祭遵之忧国奉公,光武之哀痛▯祭。君仁臣敬,两无愧矣。然则人君于効忠之臣,可不知所以厚之哉?人臣于恩礼之君,孰不思所以报之哉?」

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臣若水通曰:履正奉公,人臣事君之忠也。举直错枉,人君用人之道也。有臣如任延,斯可胜公卿之任矣,何必国防之求哉?

晋孝武帝咸宁四年,羊祜疾笃,举杜预自代。辛卯,以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

臣若水通曰:荐贤,所以为国。羊祜疾笃,举预自代,以人事君之心,死而不忘。若祜者,可以为大臣事君之法矣。人之有技,▯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其上负于君,下负天下之贤才,多矣。有臣如此,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岂不宜哉?

北汉刘殷常戒子孙曰:

译汉宣帝元康二年,丙吉为人深沉宽厚,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皇曾孙遭遇变故以来,丙吉闭口不提自己过去的恩情,所以朝廷中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功劳。恰逢掖庭宫中的女奴自己陈述,曾经有抚养照顾的功劳,言辞中牵涉到使者。丙吉知道实情,皇上亲自接见询问,这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言。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贤德。

臣湛若水评论说:“《尚书》说:‘你只有不夸耀,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丙吉就是这样做的,这正是宣帝更加赞赏他的原因。虽然如此,臣子的身体,都是君父的身体,所能做的,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有什么可夸耀的呢?那么丙吉的道义,足以使天下后世那些贪婪浅薄、自矜自夸的人感到羞愧了。”

汉成帝元延元年,槐里县令朱云上书请求觐见。公卿大臣都在场,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无益于百姓,都是空占职位白吃饭的人。臣希望赏赐尚方斩马剑,斩掉一个奸臣的头,以警示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前的栏杆,栏杆折断。朱云呼喊说:“臣能下去与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就满足了!”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在殿下叩头说:“这个人向来以狂直著称,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不可诛杀;如果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他。”皇上的怒气才消解。等到后来要修理栏杆,皇上说:“不要更换,就顺着原样修补它,以表彰直臣。”

臣湛若水评论说:朱云地位低微却言语高傲,所以招致罪责。然而他的内心实在痛恨张禹的奸邪,当时近臣中没有人敢说话,所以他愤慨至此。然而他事奉君主不欺瞒的忠诚,本来就在朝臣之上了。成帝起初发怒,想要诛杀他;等到醒悟,告诫不要更换栏杆,以表彰他的直率。可以说是能够弥补过错的人啊。

汉孺子婴初始三年,王莽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印绶,迎接龚胜袭爵。龚胜称病重,使者拿着印绶到龚胜身上加封,龚胜就推辞不接受。对门人高晖等人说:“我承受汉家的厚恩,无以为报。如今老了,道义上难道能为了自身侍奉两个姓氏吗?”说完,就不再开口饮食,过了十四天而死。

臣湛若水评论说:“龚胜不接受王莽的印绶,并且随之而死,人臣不事二主的忠诚尽到了。至于说‘我承受汉家的厚恩,无以为报’,这又足以使王莽那贼子的心感到羞愧吗?那么后世君主对待臣下,能不施以恩惠礼遇吗?”

格物通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五 明 湛若水 撰

事君使臣下

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冯异治理关中,出入三年,上林成都的人上书说,冯异威权太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皇帝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上书陈述谢罪。诏书回复说:“将军对于国家,道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猜忌,而有恐惧之意呢?”

臣湛若水评论说:“君臣之间,嫌隙容易产生。光武帝对于冯异,不因为别人的话而离间,展示奏章,恩情如同父子,真是所谓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腹中了。这就是豪杰响应,而再次延续汉朝国运的原因。后世的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应当以光武帝为法则。”

汉光武帝建武九年,颍阳成侯祭遵做人廉洁节俭小心,克制自己奉公,赏赐全部给士卒,约束严整,所在之地的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选拔人才都用儒术,对着酒设置音乐,必定雅歌投壶。临终遗言:“薄葬,不要问家事”,最终没有说什么。皇帝哀怜悼念他,灵柩运到河南,皇帝穿素服临丧,望哭哀痛,又亲自用太牢祭祀。诏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办理丧事,大司农供给费用直到下葬。皇帝又临丧,下葬后,又亲临他的坟墓,慰问他的夫人及家人。后来朝会,皇帝常常感叹说:“哪里能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国奉公的人呢?”

臣湛若水评论说:“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敬。祭遵的忧国奉公,光武帝的哀痛祭祀。君主仁,臣子敬,两者都没有愧疚了。那么君主对于效忠的臣子,能不知道如何厚待他吗?臣子对于施恩有礼的君主,谁不想报答他呢?”

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皇帝任命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亲自接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不阿附,阿附的臣子不忠,履行正道奉公,是臣子的节操。上下雷同,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官,臣不敢奉诏。”皇帝叹息说:“你说得对。”

臣湛若水评论说:履行正道奉公,是人臣事奉君主的忠诚。举用正直的人斥退邪曲的人,是君主用人的方法。有任延这样的臣子,就可以胜任公卿的职责了,何必寻求阿附之人呢?

晋孝武帝咸宁四年,羊祜病重,举荐杜预代替自己。辛卯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

臣湛若水评论说:推荐贤才,是为了国家。羊祜病重,举荐杜预代替自己,以人事奉君主的心,死了也不忘记。像羊祜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大臣事奉君主的方法了。别人有才能,就嫉妒厌恶他;别人有美德,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对上辜负君主,对下辜负天下的贤才,这样的人太多了。有臣子像这样,把他们驱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同处,难道不合适吗?

北汉刘殷常常告诫子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