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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四十七

格物通卷四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00–315 段

臣若水通曰:「甚矣,邪佞之言入人主之腹心,割骨肉之至爱。故人主之御臣妾,不可不慎也。自古宫闱之祸乱,多生于后妃嬖幸之谗谮。虽以父子之爱,出于天性,犹能易之为寇雠,而兵加骨肉焉。英明之主,名徳之士,徃徃堕其计中。岂特明皇之于武惠妃,欲废三子哉?虽赖辅相忠直如九龄者,维持于一时,岂能终释乎?」

译臣若水通说:“邪佞的言论深入君主的心腹,割裂骨肉间的至爱,真是严重啊!所以君主驾驭臣下,不可不慎重。自古宫中的祸乱,大多产生于后妃宠幸之人的谗言诬陷。即使是出于天性的父子之爱,尚且能使之变为仇敌,而对骨肉施加兵刃。英明的君主,有名望德行的士人,往往也落入他们的计谋之中。难道只是唐明皇对于武惠妃,想要废黜三个儿子吗?虽然依靠像张九龄那样忠直的辅相,在暂时得以维持,难道能最终消除祸患吗?”

代宗优宠宦官,奉使者不禁其求取。尝遣中使赐妃族,还问所得颇少,代宗不悦,以为轻我命,妃惧,遽以私物偿之。由是中使公求赂遗,无所忌惮。宰相常贮钱于阁中,每赐一物,宣一防,无徒还者。出使所厯州县,移文取货,与赋税同,皆重载而归。徳宗素知其▯,及即位,遣中使邵光超赐李希烈旌节。希烈赠之仆马及缣七百疋,黄茗二百斤。帝闻之,怒,杖超六十而流之。于是中使之未归者,皆潜弃所得于山谷,虽与之,莫敢受。

臣若水通曰:同一宦官也。代宗纵之,则贿赂公行;徳宗惩之,则奸贪屏迹。故人主于臣妾,亦视其御之之道何如尔。昔齐威王烹阿大夫,为其善事左右以取誉也。人徒知齐威之怒阿大夫,而不知惩善事左右者也;人徒知齐威之惩善事左右者,而不知乃深惩所事左右之人也。御臣妾之道,齐威其得矣。葢禄位者,人主之大柄;毁誉者,左右之利口。故贪禄位者,必取于誉;言通誉言者,必赂于左右。今以誉言之至,而推及于善事左右之奸,而遂并诛焉。威王之见卓矣。代宗者,乃独赏善事而怒不善事,何其谬于齐威也?徳宗惩之,是矣;不知异日白志贞、窦文玚之掌禁兵,乃又授之以天下大柄。自是数代子孙之废置,皆出其手,血流禁庭,而唐遂以亡。何徳宗之能明于其小,而暗于其大哉?故学术不可不讲也。

唐敬宗寳厯三年,帝游戏无度,狎昵群小,善击毬,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又以钱万缗付内园令,召募力士,昼夜不离侧,又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褊急,力士或恃恩不逊,輙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十二月辛丑,帝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及击毬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寛、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帝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苏佐明等弑帝于室内。刘克明等矫称帝防,命翰林学士路隋草遗制,以绛王悟句当军国事。壬寅,宣遗制,绛王见宰相百官于紫宸外庑。克明等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宻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防,以衙兵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防、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克明赴井,出而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癸卯,以裴度摄冢宰,百官谒见江王于紫宸殿外庑。甲辰,见诸军使于少阳院。乙巳,文宗即位,更名昂。

臣若水通曰:臣读史至敬宗宫闱之变,而叹人主御臣妾之道,诚不可不讲也。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传者云:「庄以莅之,慈以畜之,然后能无二者之▯。」敬宗狎昵群小,昼夜不离,可谓近之矣。击毬、手搏,可谓庄乎?动遭捶挞,配流籍没,可谓慈乎?不庄不慈,可谓御臣妾之道乎?宜其身弑国危,而二日之间三易其主,自开辟所无之祸变,一时迭见。呜呼惨哉!然裴度位居上相,而身系安危,弑逆之贼而不能讨,废置之谋而不能预。噫!敬宗昏童,杀身固其自取,不足论也。以度之勲徳,而有此焉,何耶?《春秋》书「赵盾弑其君」,以盾为正卿,出不越境,入不讨贼,故弑君之罪不得辞焉。若度者,其能免《春秋》之诛乎?

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帝与李训、郑注谋诛中官。训及王璠、郭行余、李孝本、罗立言诛中宫,不克。训出奔,仇士良等知帝预谋,怨愤出不逊语。帝慙惧,不复言。士良等遣禁兵露刅出阁门,逢人即杀,死者千六百余人,横尸流血,狼籍涂地。擒王涯、贾餗、舒元舆等,系两军,或斩李训首送京师。左神防出兵三百人,以李训首引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右军出兵三百人,拥贾餗、舒兀舆、李孝本献于庙社,徇于两市。命百官临视,斩于独栁之下,枭其首于兴安门。亲属无问亲踈,皆死,孩穉无遗。时数日之间,杀生除拜,皆决于两中尉,帝不预知。鳯翔监军斩郑注,献其首,枭之,灭其族。仇士良等各进阶迁官,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气益盛,迫胁天子,下视宰相,凌暴朝士如草芥焉。

臣若水

译唐代宗优待宠信宦官,奉命出使的宦官也不禁止他们索取财物。曾经派遣宦官赏赐妃子的家族,回来时询问所得财物很少,代宗很不高兴,认为这是轻视他的命令,妃子害怕,急忙用私人财物补偿给宦官。从此宦官公然索取贿赂,无所顾忌。宰相常在阁中储存钱财,每次赏赐一件物品,宣示一道命令,没有空手而归的。出使所经过的州县,发公文索取财物,与赋税一样,都满载而归。德宗向来知道他们的弊端,等到即位,派遣宦官邵光超赏赐李希烈旌节。李希烈赠送他仆役、马匹以及七百匹绢,二百斤黄茶。皇帝听说后,愤怒,杖打邵光超六十下并流放他。于是尚未回来的宦官,都悄悄把所得财物丢弃在山谷中,即使有人赠送,也不敢接受。

臣若水评论说:同样是宦官。代宗放纵他们,贿赂就公然盛行;德宗惩罚他们,奸邪贪婪就销声匿迹。所以君主对于臣妾,也要看驾驭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从前齐威王烹杀阿地大夫,是因为他善于讨好左右近臣以获取赞誉。人们只知道齐威王愤怒于阿地大夫,却不知道他惩罚的是善于讨好左右近臣的人;人们只知道齐威王惩罚善于讨好左右近臣的人,却不知道他更是深深惩罚那些被讨好左右的近臣。驾驭臣妾的方法,齐威王算是掌握了。大概俸禄地位,是君主的大权柄;毁谤赞誉,是左右近臣的利口。所以贪图俸禄地位的人,必定从赞誉中获取;传达赞誉言论的人,必定贿赂左右近臣。现在因为赞誉言论的到来,而推究到善于讨好左右近臣的奸邪,于是连诛杀他们。齐威王的见识卓越啊。代宗,却独自奖赏善于讨好的人而愤怒于不善于讨好的人,多么违背齐威王的做法啊?德宗惩罚他们,是对的;不知道后来白志贞、窦文场掌管禁军,却又把天下大权柄授予他们。从此几代子孙的废立,都出自他们之手,血流禁宫庭院,唐朝于是因此灭亡。为什么德宗能在小事上明察,而在大事上昏昧呢?所以学术不可不讲究啊。

唐敬宗宝历三年,皇帝游戏没有节制,亲近狎昵一群小人,善于击球,喜好徒手搏斗,禁军及各道争相进献力士,又用一万缗钱交给内园令,招募力士,昼夜不离身边,又喜好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性格又狭隘急躁,力士有时依仗恩宠不恭敬,就发配流放籍没家产,宦官有小过错动不动就遭受鞭打,都怨恨且恐惧。十二月辛丑日,皇帝夜间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帝酒酣入室更衣,殿上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在室内弑杀皇帝。刘克明等假托皇帝命令,命令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诏,让绛王李悟暂代军国大事。壬寅日,宣布遗诏,绛王在紫宸殿外廊会见宰相百官。刘克明等想要更换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俭、梁守谦定下计策,用衙兵迎接江王李涵入宫,发动左右神策军、飞龙兵进讨贼党,全部斩杀他们,刘克明跳井,被拉出来斩杀,绛王被乱兵杀害。癸卯日,让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廊谒见江王。甲辰日,在少阳院会见各军使。乙巳日,文宗即位,改名为昂。

臣若水评论说:臣读史读到敬宗宫闱之变,感叹君主驾驭臣妾的方法,确实不可不讲究。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亲近他们就不恭敬,疏远他们就怨恨。”传述者说:“用庄重来面对他们,用慈爱来养育他们,然后才能没有这两者的弊端。”敬宗亲近狎昵一群小人,昼夜不离,可以说是亲近他们了。击球、徒手搏斗,可以说是庄重吗?动不动就遭受鞭打,发配流放籍没家产,可以说是慈爱吗?不庄重不慈爱,可以说是驾驭臣妾的方法吗?适宜他自身被弑国家危亡,而在两天之间三次更换君主,自开辟以来没有的祸变,一时接连出现。唉,多么悲惨啊!然而裴度位居上相,而身系安危,面对弑逆的贼人却不能讨伐,废立的谋划却不能参与。唉!敬宗昏庸如孩童,杀身固然自取,不值得讨论。以裴度的功勋德行,却有这种情况,为什么呢?《春秋》记载“赵盾弑其君”,因为赵盾是正卿,出朝不越国境,入朝不讨伐贼人,所以弑君的罪责不能推辞。像裴度这样的人,他能免除《春秋》的诛责吗?

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皇帝与李训、郑注谋划诛杀宦官。李训及王璠、郭行余、李孝本罗立言诛杀中官,没有成功。李训出逃,仇士良等知道皇帝参与谋划,怨恨愤怒说出无礼的话。皇帝惭愧恐惧,不再说话。仇士良等派遣禁军露出刀剑出阁门,逢人即杀,死了一千六百多人,尸体横陈流血,狼藉满地。擒获王涯、贾餗、舒元舆等人,关押在两军,有的斩下李训首级送往京师。左神策军出兵三百人,用李训首级牵引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人;右军出兵三百人,拥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于庙社,在两市示众。命令百官临视,在独柳下斩首,在兴安门枭首示众。亲属不问亲疏,都处死,孩童无一幸免。当时几天之间,杀生除拜,都决断于两中尉,皇帝不预先知道。凤翔监军斩杀郑注,献其首级,枭首示众,灭其族。仇士良等各自进阶迁官,从此天下事都决断于北司,宰相只是执行文书罢了。宦官气势更加旺盛,胁迫天子,轻视宰相,凌暴朝士如草芥一样。

臣若水

通曰:人君之于臣妾,在慎所以御之之术尔。有曲突徙薪之防,则无焦头烂额之灾。禁兵之柄,盖人主授之,则人主亦可得收之也。宋初诸将之兵权,亦不细也。太祖以从容杯酒解之,若无事然。故在善御之而已尔。茍能任贤择相,脩复纪纲,罢中尉之设,以还祖宗之旧。左右权幸,谕之以祸福,不絶其富贵。人心既安,法官廷议,公去渠魁,余皆罔治。则弑君之罪,正逮下之恩孚。盖若良医之去病,病去而人不知,乃两得兼善矣。不知出此,而妄行邪谋,祸乱愈炽,惜矣。其不讲于御小人之术也。

译通说:君主对待臣下,关键在于谨慎使用驾驭他们的权术罢了。如果有曲突徙薪那样的预防措施,就不会有焦头烂额那样的灾祸。统领军队的权柄,既然是君主授予的,那么君主自然也可以收回。宋朝初年各位将领的兵权,也不轻微。太祖皇帝用从容不迫的杯酒解除了他们的兵权,好像没事一样。所以关键在于善于驾驭罢了。如果能够任用贤才、选拔宰相,整顿法纪纲常,废除中尉的设置,恢复祖宗的旧制。对于身边的权幸之臣,晓谕他们祸福利害,不剥夺他们的富贵。人心安定之后,交由法官和朝廷商议,公开处决首恶,其余的人都不加治罪。那么弑君的罪责得以正名,施恩于下属的恩德得以昭信。这就像良医去除疾病,病去而人不觉察,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善策。如果不采取这种做法,反而妄行邪谋,祸乱会更加炽盛,真是可惜啊。这是不讲究驾驭小人的权术啊。

唐武宗会昌三年,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踈斥矣。”其党拜谢而去。臣若水通曰:“仇士良愚君固宠之术,人以为巧矣,臣独以为拙也。拙于自谋也。今夫同舟之人,中道遇风涛之险,虽在素所雠怨者,犹同心共愿其舟之不破,何者?盖各自为也。天下如一舟也,君相者,舟师之执柁者也。勲戚臣庶、内宦嬖近,皆舟中之人也。其济,其溺,死生共之。今仇士良乃教其党类,愚弄迷惑其人主,是犹同舟者鸩毒其舟师,俾破凿其舟,折毁其柁,及舟溺身死而不悟。然则士良之术,巧乎?拙乎?害人乎?害已乎?其党虑不下千百人,无一人灵觉者,何也?”噫!后世内外之臣不知此义,而终日凿舟自溺者多矣。臣故附其説于御臣妾之后,庶闻者亦当倾听平心,以共济于大治也哉。

防昌三年八月,帝从容言:“文宗好听外议,諌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徳裕曰:“臣顷在中书,文宗犹不尔。此乃李训、郑注教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帝善之。臣若水通曰:“人主御下之道,至诚而已矣。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故上御之以诚,则下亦以诚应之矣;上御之以术,则下亦以术应之矣。训、注以术惑文宗,文宗以术令台諌,上下内外一于术,而诚信之风亡矣。夫任术者,未有不反殃其身者也。识者盖已先卜文宗、训、注之不免矣。人君御下之道,可不以至诚为本乎?”

唐僖宗干符二年,帝之为晋王也,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及即位,使知枢宻,遂擢为中尉。帝时年十四,专事游戏,政事一委令孜,呼为阿父。令孜颇读书,多巧数,招权纳贿,除官及赐绯紫,皆不闗白于帝。每见,常自备米食两盘,与帝相对饮防,从容良久而退。帝与内园小儿狎昵,赏赐乐工伎儿,所费动以万计,府藏空竭。令孜説帝籍两市商旅寳货,悉输内库。有陈诉者,付京兆杖杀之。宰相以下钳口,莫敢言。

臣若水通曰:政权者,人主御天下之术,如太阿之柄,而以授人,是反刅自戕也。田令孜果何人斯?僖宗使之知枢宻,擢中尉,而政权一以委之。且呼之为阿父,与之以对食,任其纵恣揽权纳贿而不之禁,非授之以太阿之柄乎?卒之毒流中外,而祸唐家国,岂非僖宗之自贻也哉?于乎!履霜坚氷,至君天下者,诚不可不知慎其微也已。

僖宗广明元年二月,左拾遗侯昌业以盗贼满闗东,而帝不亲政事,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变异,社稷将危,上防极諌,帝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

臣若水通曰:人主之于臣妾,一失其御,遂为邪佞所入,本心蛊惑,则是非黒白莫能辨矣。僖宗之惑于田令孜,天有显戒,人有显愆,臣有直言而不悟,反杀之,则御下之道于君徳,岂小也哉?然昌业于唐室之将危,而上防极諌,其忠足称矣。事之无益而徒以杀身,悲夫!范祖禹谓其忠而未仁,臣则谓其忠而未智也。于乎惜哉!

昭宗天复元年六月,崔▯请帝尽诛宦官,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帝,帝乃令▯百事宻封,防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隂令伺察其事,尽得▯宻谋。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日夜谋所以去▯之术。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諠哗诉▯减损冬衣,帝不得已解▯盐鐡使。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帝幸东都,茂贞欲帝幸鳯翔。▯知谋泄,急遗朱全忠书,称被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上反正,公之力;而鳯翔入朝,引功自归。今不速至,必成罪,岂惟功为他人所有,且见征讨。」全忠得书,十月举兵发大梁。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百官皆不

译唐武宗会昌三年,仇士良凭借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官职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传授给他们巩固权力和恩宠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空闲,应当常用奢侈靡费来娱乐他的耳目,使这种风气日新月异、日益兴盛,使他无暇顾及别的事情,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逞。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兴亡的历史,心里产生忧虑恐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臣若水通说:“仇士良愚弄君主以巩固恩宠的方法,人们认为很巧妙,我却认为很笨拙。这是为自己谋划得很笨拙。现在同坐一条船的人,中途遇到风浪的危险,即使是平时所仇视怨恨的人,也同心同德希望船不沉没,为什么呢?因为各自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天下就像一条船,君主和宰相,是掌舵的船夫。功臣、外戚、臣民、宦官宠臣,都是船上的人。船渡河成功还是沉没,生死与共。现在仇士良却教唆他的同党,愚弄迷惑君主,这就像同船的人毒害掌舵的船夫,让他凿破船身,折断舵柄,等到船沉人死还不醒悟。那么仇士良的方法,是巧妙呢?还是笨拙呢?是害人呢?还是害己呢?他的党羽不下千百人,没有一个人有灵觉醒悟的,为什么呢?”唉!后世内外臣子不明白这个道理,整天凿船自溺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把它附在驾驭臣妾的论述之后,希望听到的人也能侧耳倾听、平心静气,以共同达到大治的境界啊。

会昌三年八月,皇帝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面的议论,谏官进言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时,文宗还不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下属,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心置腹、信任任用人才,如果有欺骗蒙蔽的,用明确的刑罚威慑他,谁还敢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臣若水通说:“君主驾驭下属的方法,在于至诚罢了。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不诚,从来没有能感动人的。所以上面用诚心驾驭,下面也用诚心回应;上面用权术驾驭,下面也用权术回应。李训、郑注用权术迷惑文宗,文宗用权术命令台谏官员,上下内外都统一于权术,诚信的风气就丧失了。那些玩弄权术的人,没有不反过来祸害自身的。有见识的人大概已经预先预料到文宗、李训、郑注不能免祸了。君主驾驭下属的方法,难道可以不以至诚为根本吗?”

唐僖宗乾符二年,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到宠幸。等到即位,让他掌管枢密,于是提拔为中尉。皇帝当时十四岁,专门从事游戏,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田令孜颇读些书,多巧诈算计,揽权受贿,任命官员以及赐予绯紫官服,都不向皇帝报告。每次见面,常自备两盘米食,与皇帝相对饮酒,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与内园的小儿亲密狎昵,赏赐乐工艺人,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储藏空虚枯竭。田令孜劝说皇帝没收两市商人的珍宝货物,全部输送到内库。有申诉的人,交给京兆尹杖杀。宰相以下的人闭口不言,不敢说话。

臣若水通说:政权,是君主驾驭天下的权柄,就像太阿剑的剑柄,如果把它授予别人,就是反被刀刃所伤、自残身体。田令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僖宗让他掌管枢密,提拔为中尉,把政权全部委托给他。而且称他为阿父,给他对食,任由他放纵揽权受贿而不禁止,这不是把太阿剑的剑柄授予他吗?最终毒害流布中外,祸害唐国家,难道不是僖宗自找的灾祸吗?唉!履霜而知坚冰将至,那些君临天下的人,确实不能不知道在细微处谨慎啊。

僖宗广明元年二月,左拾遗侯昌业主张盗贼遍布关东,而皇帝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从事游戏,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无上,天象出现变异,国家将危,上疏极力进谏,皇帝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死。

臣若水通说:君主对于臣妾,一旦失去驾驭,于是被奸邪谄媚的人侵入,本心被蛊惑,那么是非黑白就不能辨别了。僖宗被田令孜迷惑,上天有明显的警戒,人有明显的过错,臣子有直言而不醒悟,反而杀了他,那么驾驭下属的方法对于君德,难道是小事情吗?然而侯昌业在唐室将危之时,上疏极力进谏,他的忠诚足以称道了。事情无益而白白牺牲生命,可悲啊!范祖禹认为他忠诚但不仁爱,我却认为他忠诚但不明智。唉,可惜啊!

昭宗天复元年六月,崔胤请求皇帝全部诛杀宦官,宦官侧耳倾听,颇有所闻。韩全诲等人哭泣求哀于皇帝,皇帝于是命令崔胤凡事密封奏报,不要口头奏对。宦官寻找几个通晓书籍的美女,送入宫中,暗中命令她们侦察此事,完全得知崔胤的密谋。韩全诲等人非常恐惧,每次宴饮聚会都流泪诀别,日夜谋划除掉崔胤的方法。当时崔胤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喧哗投诉崔胤削减冬衣,皇帝不得已解除崔胤盐铁使的职务。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的意图,朱全忠想皇帝去东都,李茂贞想皇帝去凤翔。崔胤知道阴谋泄露,急忙送信给朱全忠,称奉诏令,朱全忠派兵迎接车驾,并且说“皇上复位,是您的功劳;而凤翔入朝,把功劳归于自己。现在如果不迅速到达,必定成为罪过,难道只是功劳被别人占有,而且会被征讨。”朱全忠得到信,十月举兵从大梁出发。朱全忠到达河中,上表请求车驾去东都,京城大为惊骇,士民逃窜到山谷,百官都不

入朝。十一月壬子,全诲等陈兵殿前,奏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刼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陛下幸鳯翔,收兵拒之。」帝不许,仗剑登乞巧楼,全诲等急即火其下。帝降楼,乃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絶。全诲等遂火宫城。壬戌,车驾至鳯翔。二年六月,全忠败李茂贞之师于虢县之北,进军攻鳯翔。九月,全忠围鳯翔。十月,茂贞出兵击之,又败还汴军。每夜鸣鼓角,城中地如动。是冬大雪,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肉已为人所呙。市中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钱五百。茂贞储防亦竭,以犬彘供御膳。帝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削渍松柹以饲御马。十二月,帝召李茂贞等食,议与朱全忠和。帝曰:「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馁死者,日有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日食鬻,一日食汤饼,今已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对。帝曰:「速当和解尔。」

译入朝。十一月壬子日,全诲等人在殿前陈兵,上奏说:“朱全忠以大兵逼近京师,想要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谋求禅让帝位。臣等请求陛下前往凤翔,召集军队抵抗他们。”皇帝不允许,手持宝剑登上乞巧楼,全诲等人急忙放火烧毁楼下。皇帝下楼,于是与皇后、妃嫔、诸王等一百多人全都上马,痛哭的声音不绝。全诲等人于是放火烧毁宫城。壬戌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二年六月,朱全忠在虢县以北击败李茂贞的军队,进军攻打凤翔。九月,朱全忠包围凤翔。十月,李茂贞出兵攻击,又打败了汴军。每晚鸣响鼓角,城中大地如同震动。这年冬天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饿而死的人无法计算,有的人躺着还没死,肉已经被别人啃食。市场上卖人肉,一斤值一百钱,狗肉一斤值五百钱。李茂贞的储备也枯竭了,用狗猪供给御膳。皇帝将御衣以及小皇子的衣服拿到市场上出售以充作费用,削下浸渍过的松果来喂养御马。十二月,皇帝召见李茂贞等人吃饭,商议与朱全忠和解。皇帝说:“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饿而死的人,每天有数人。宫内的诸王及公主、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汤饼,现在也已经吃尽了。你们的意思如何?”大家都不回答。皇帝说:“应当尽快和解。”

三年正月,茂贞请诛韩全诲等,与朱全忠和,奉车驾还京。帝即遣内养帅鳯翔卒四十人收全诲等,斩之,以第五可范、仇承坦为左右军中尉,王知古、杨防朗为枢宻使。是夕,又斩李继筠等十六人,遣使囊全诲等首以示全忠。时鳯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三人,全忠使京兆捕九十人。甲子,帝幸全忠营。己巳,入长安。庚午,崔▯奏诛宦官。是日,全忠以兵驱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寃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者,诏所在捕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帝愍可范等咸无罪,为文祭之。自是宣传诏命,皆以宫人。其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兼判六军十二卫。

臣若水通曰:「有唐宦官之祸,惨矣!人皆以宦官之擅权,而不知徳宗以下诸君假之权也。及其败也,人皆以宦官之自取,而不知徳宗以下诸君假之权,实杀之也。盖权莫大于征伐,而彼典禁兵矣;事莫重于废置,而彼専予夺矣。故始也与南司水火而已,其既也呼天子为负义。门生爱,则非次而立之;恶,则改虑而除之。至僖昭而极矣!然天道好还,逆甚失速。邠岐之托,虽亲;宣武之势,实炽。至是,天子祈请,而二虏交欢。反本穷源,则惟宦者之是诛尔。一举而诛七十,再举而诛九十三,举而诛数百;而在省者潴其宫,出使者枭诸驿。号声动地,而诸帝之寃雪矣,众正之气伸矣,万民之愤纾矣。然而宦官非能自擅也,诸君失御之之术,而以权假之也。诸君假之权,而使伏诛,非诸君杀之而何哉?使其徒知足安分,而以忠谨自保,亦将福禄攸同,而何至此极也!吁!」

宋儒程颐旧在讲筵説《论语》“南容三复白圭”处,内臣帖却“容”字,因问之内臣云:“是上旧名。”先生讲罢,因説:“适来臣讲书,见内臣帖却‘容’字,夫人主处天下之尊,居亿兆之上,只嫌怕人尊奉过当,便生骄心,是皆左右近习之人养成之也。尝观仁宗时宫嫔,谓正月为初月,蒸饼为炊饼,皆此类。请自后只讳正名,不讳嫌名及旧名。”臣若水通曰:“书云‘位不期骄’,非止自骄也,乃左右骄之,斯自骄矣。人君至尊且贵,尤易至于骄也。近正人、明正学,犹恐不免,而况溺于臣妾者乎?夫臣妾志在要宠,凡可以谀悦者,无所不至,人主不可不察焉。”程颐之言,可谓中古今之病者,伏惟皇上三复之。

程颐在讲筵,每讲一处有以开导人主之心者,便説:“始初,内臣宫嫔们皆携笔在后抄録,后来见説着佞人之类,皆恶之。”吕防仲使人言:“今后且不可伤触人。”范祖禹云:“但不道著名字,尽説不妨。”

臣若水通曰:「昔郑庄公纵其弟叔段之骄横,以及于诛,君子以为庄公之薄于其弟。夫爱而节之,爱之至也。然则人主节宦官之权横,非恶之也,乃所以爱而保全其富贵尔。儒臣之以是进讲于君,非恶宦官也,乃所以欲君节而全之。谓非爱之不可也。为宦官者闻其言而恶之,是恶其人之爱已也,不亦误乎?人主御臣妾之道,不可不辨好恶之实焉。」

杨时上钦宗皇帝书畧曰:「臣窃考自古奄人用事,未有无后患者。汉之窦武、何进,以肺腑之亲,因天下怨怒,收揽英豪,如李膺、陈蕃诸人,共起而诛之,卒不胜,皆骈颈受戮。唐之昭宗,信狎宦者,至东宫之幽,其为厯世之祸,大矣。」

臣若水通曰:人主之于宦官嬖幸之人,诚不可不善其制御之术也。御之不得其术,纵之则至于文昭废主之祸,攻之则至于何、窦诸人骈颈之戮,两败俱伤,其机始于一念尔。语曰:「前车覆,后车戒。」然则后之人君御之之道如何则可?亦在慈严兼尽,仁义并行尔。与之以富贵,而不假之以威权,夫然后为严慈仁义两得也。

朱熹曰:「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徳,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而无一人敢恃恩私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擕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无一人敢通

译乾宁三年正月,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并奉皇帝车驾返回京城。皇帝随即派遣内侍率领凤翔士兵四十人逮捕韩全诲等人,将其斩首,任命第五可范、仇承坦为左右军中尉,任命王知古、杨防朗为枢密使。当天晚上,又斩杀了李继筠等十六人,派遣使者将韩全诲等人的首级装入袋中,以此向朱全忠示好。当时凤翔方面诛杀的宦官已达七十三人,朱全忠命京兆府逮捕了九十人。甲子日,皇帝驾临朱全忠军营。己巳日,进入长安。庚午日,崔胤上奏请求诛杀宦官。当天,朱全忠率兵将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驱赶至内侍省,全部杀害,冤屈呼号之声响彻内外。对于出使在外的宦官,下诏命各地逮捕诛杀,只留下三十名年幼体弱的黄衣宦官,以备洒扫之用。皇帝怜悯第五可范等人皆无罪,撰写祭文祭奠他们。从此以后,传达诏命的事务,都由宫女担任。原来隶属左右神策军及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划归六军管辖,由崔胤兼任六军十二卫的判官。

臣若水通评论说:“唐朝宦官之祸,真是惨烈啊!人们都认为是宦官专权所致,却不知道德宗以下的各位君主是借给他们权力。等到他们败亡时,人们都认为是宦官自取灭亡,却不知道德宗以下的各位君主借给他们权力,实际上是导致了他们的死亡。因为权力没有比征伐更大的,而宦官掌管禁军;事情没有比废立君主更重的,而宦官专断予夺。所以起初宦官与南司(文官集团)如水火不相容,后来甚至呼天子为负义之人。对于门生爱将,就违背常规立为君主;对于厌恶的,就改变主意将其废黜。到了僖宗、昭宗时达到了极点!然而天道好还,悖逆至极则败亡迅速。虽然邠州、岐州的托付看似亲近,但宣武军(朱全忠)的势力确实强盛。到了这时,天子祈请和解,两方势力交好。追本溯源,就是要诛杀宦官。一举诛杀七十人,再举诛杀九十三人,接着诛杀数百人;在宫中的宦官被淹死在宫中,出使在外的宦官被斩首示众于驿站。呼号之声震动大地,历代皇帝的冤屈得以洗雪,正气得以伸张,万民的愤恨得以舒缓。然而宦官并非能自行专权,而是各位君主失去了驾驭之术,将权力借给了他们。各位君主借给他们权力,却导致他们被杀,这不是各位君主杀了他们又是什么呢?假如宦官们能知足安分,以忠谨自保,也将共享福禄,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唉!”

宋代儒者程颐以前在讲筵讲解《论语》“南容三复白圭”这一章时,内臣将“容”字贴掉,程颐因此问内臣说:“这是先帝(宪宗)的名字。”先生讲完后,说道:“刚才我讲书,看见内臣贴掉了‘容’字,君主处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居于亿万百姓之上,只担心害怕别人尊崇过度,从而滋生骄傲之心,这都是左右亲近之人养成的。我曾观察仁宗时的宫嫔,称正月为初月,称蒸饼为炊饼,都是这类避讳。请求以后只避讳正名,不避讳嫌名及先帝名讳。”臣若水通评论说:“《尚书》说‘地位高了不期然就会骄傲’,这不仅仅是自己骄傲,而是左右之人助长了他的骄傲,这才导致自己骄傲。君主至尊且贵,尤其容易达到骄傲的地步。亲近正直之人、阐明正道,尚且恐怕难免,何况沉溺于臣妾之中的人呢?臣妾志在邀宠,凡是能够谄媚取悦的,无所不至,君主不可不明察。”程颐的话,可谓切中古今弊病,恳请皇上反复思考。

程颐在讲筵,每当讲解一处有开导君主心意的内容时,便说:“起初,内臣宫嫔们都带着笔在后面抄录,后来见讲到佞人一类,都厌恶之。”吕公著派人说:“今后且不可伤害触犯人。”范祖禹说:“只要不说道名字,尽情说也无妨。”

臣若水通评论说:“从前郑庄公纵容其弟叔段的骄横,以至于被诛杀,君子认为庄公对弟弟太刻薄。爱护而加以节制,是爱护到了极点。那么君主节制宦官的权势骄横,不是厌恶他们,而是为了爱护并保全他们的富贵。儒臣以此进讲给君主,不是厌恶宦官,而是想要君主节制并保全他们。说不是爱护他们是不可以的。做宦官的听到这话而厌恶,是厌恶别人爱护自己,不也是错误吗?君主驾驭臣妾的道理,不可不辨别好恶的真实情况。”

杨时上奏钦宗皇帝的大意说:“臣私下考察自古宦官用事,没有没有后患的。汉朝的窦武、何进,凭借肺腑之亲,趁着天下怨怒,收揽英豪,如李膺、陳蕃等人,共同起事诛杀宦官,最终未能取胜,都并颈受戮。唐朝的昭宗,信任狎昵宦官,以至于东宫被幽禁,其成为历代的祸患,太大了。”

臣若水通评论说:君主对于宦官嬖幸之人,确实不可不善加驾驭之术。驾驭不得法,放纵他们则会导致文昭(唐文宗、唐昭宗)废主的祸患,攻打他们则会导致何进、窦武等人并颈受戮的灾祸,两败俱伤,其关键始于一念之间。俗话说:“前车覆,后车戒。”那么后来的君主驾驭他们的道理如何才可以呢?也在于慈爱与威严兼尽,仁义并行。给予他们富贵,而不借给他们威权,这样然后才能做到严慈仁义两全。

朱熹说:“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关雎之德,后宫没有盛色之讥。像鱼贯一样依次有序,没有一个人敢倚仗恩私扰乱典章常法;纳贿赂而行请托,这是家之正。退朝之后,从容休息;贵戚近臣,带着仆役宦官,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畏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没有一个人敢通”

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

译在朝廷内外,窃取威势与福泽,招揽权柄、收买宠幸,从而扰乱朝政。这就是身边近臣所应秉持的正道。」

臣若水通曰:「臣妾狎恩恃爱,甚为难处者也。近则不孙,逺则怨。御之不外乎中正之道焉尔。中正之道,在正心始。心正身脩,则恩威两尽矣。于御臣妾也,何有?」伏惟皇上立中道以御下,幸甚。

元城刘安世曰:「虽大无道之君,亦恶乱亡;而明皇中材之主,知奸邪而用之,何也?」曰:「此蔽于左右之佞幸尔。盖所谓佞幸者,嫔御也,内臣也,戚里也,幸臣也。此皆在人主左右,而可以进言者也。」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蔽于近习,非近习能蔽之也,自蔽也。由于御之无道,则臣妾得以肆其奸,而曲投所好,是以不觉其入而信之深也。故夫人君之徳,莫大乎刚明。刚足以断,明足以照,则众邪无以遁其情,而畏服之矣。唐明皇任用奸邪而不能去者,得非不刚不明,而私爱有以蔽之也耶?

国朝洪武元年三月辛未,上命翰林儒臣脩女戒。谓学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脩身为本,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使预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若宠之太过,则恐犯分,上下失序。观厯代宫阃,政由内出,鲜有不为祸乱者也。夫内嬖惑人,甚于鸩毒。惟贤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为所惑者。卿等为我述女戒及古贤妃之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

臣若水通曰:自古宫闱之变,非但后妃尔,亦杂出于嬖妾之人。所以然者,盖由创业之君私爱宠嬖,不能脩身正家,以立法垂训也。我皇祖知其然,乃脩女戒以训内宫,且曰:「后妃不预政事,嫔嫱备职巾栉,凛然而不可犯者,御臣妾之道备矣。」大哉圣言,其即文王刑于寡妻之教也。圣子神孙,以皇祖之心为心,不牵于私爱,则宫闱和敬,天下太平,岂不为有道之世也哉!

天顺初,副都御史年富被石亨侄彪奏,自大同逮系至京。英宗问学士李贤曰:“此人何如?”对曰:“行事公道,能革宿▯。”上曰:“必石彪被阻,不遂其私尔。”召锦衣卫推问明白。已而进状,果不实。贤请遣人体勘,庻不枉人。上曰:“然。”乃遣给事中郎中二人,又曰:“再遣武职一人,不然纵得其实,彼必以为回防。”贤曰:“陛下所虑极是。”勘囘果无实,富得致仕而归。

臣若水通曰:人君御下之道,在于明明则防邪,无所遁其情。彪奏年富,欲以逞报怨之私,而英宗皇帝即询于贤辅导,又审于三人之勘,则彪之防谮无所投,而后之为彪之奸者可息矣。得非御臣妾之要道乎?

英宗皇帝留心政务,渐觉左右招权纳赂之非,尝谓李贤曰:“为之柰何?”贤谓:“人君之权不可下移,果能自揽,彼之势自消,惟此为良法。其私情既不得行,趋附之人渐亦少矣。”上以为然,且曰:“无此相碍,何事不顺?”吾早辰拜天谒祖毕,视朝后阅章奏,易决者即批出,可议者送先生处叅决。贤曰:“臣等所见不到,更望再加详审斟酌然后施行。”上曰:“然。”左右乃曰:“此等章奏,何必一一亲览?亦不必送与阁下看。”且曰:“差便差,到底奸邪不忠如此。”贤曰:“惟陛下明见。”

臣若水通曰:「臣妾之柔,佞纵之则骄,激之则变。汉、唐之迹,可鉴矣。」李贤谓:「果能揽权,彼势自消。其真得御臣妾之道乎?」使唐徳宗诸君而知出此,则上无废置之祸,下无杀戮之▯,而上下安宁,保全福庆矣。

  格物通▯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三明湛若水撰治国格【凡七目】

事君,使臣,立教,兴化,事长,慈幼,使众,临民,正朝廷,正百官。

  正万民

臣若水序曰:「治国,何以言格物也?」程颐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知行并进之功也。于国焉而至之也,至其在国之理也。故《大学》治国章,以孝弟慈以心,以仁让以恕言之,吾心感应乎国之理也。」是故事君使臣也,立教兴化也,事长慈幼也,使众临民也,正朝廷也,正百官也,正万民也,皆国之事理也。人主读是编焉,感通吾心

译臣湛若水说:“臣妾亲近恩宠、倚仗宠爱,是非常难以相处的。亲近了就不恭敬,疏远了就怨恨。驾驭她们不外乎遵循中正之道罢了。中正之道,从端正内心开始。内心端正、自身修养好,那么恩惠与威严就都完备了。对于驾驭臣妾,还有什么困难呢?”恳请皇上确立中正之道来驾驭下属,这是非常值得庆幸的。

元城人刘安世说:“即使是极其无道的君主,也厌恶混乱和灭亡;而唐玄宗是中等才能的君主,明知奸邪却任用他们,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因为被左右宠幸的奸佞之人蒙蔽罢了。所谓宠幸的奸佞之人,就是妃嫔、宦官、外戚、宠臣。这些人都在君主身边,能够进言。”

臣湛若水说:君主被身边亲近的人蒙蔽,不是亲近的人能够蒙蔽他,而是他自己蒙蔽自己。因为驾驭他们没有正道,所以臣妾得以放纵奸邪,曲意迎合君主的喜好,因此君主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而深信不疑。所以君主的德行,没有比刚强明察更大的了。刚强足以决断,明察足以洞察,那么众邪就无法隐藏其真情,从而畏惧信服了。唐玄宗任用奸邪而不能罢免,难道不是因为不刚强不明察,而被私爱所蒙蔽吗?

本朝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日,皇上命令翰林院的儒臣编修《女戒》。对学士朱升等人说:“治理天下的人,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先。端正家庭的方法,从谨慎对待夫妇关系开始。后妃虽然作为天下的母亲表率,但不能让她们参与政事。至于嫔妃之类,不过是担任职事,侍奉巾栉。如果宠爱太过,恐怕会逾越本分,上下失去秩序。观察历代后宫,政令从内宫发出,很少有不为祸乱的。内宠迷惑人,比鸩毒还厉害。只有贤明君主,能在祸患发生前察觉。其他君主没有不被迷惑的。你们为我叙述《女戒》以及古代贤妃的事迹,可以作为法度的,让后世子孙知道应该持守什么。”

臣湛若水说:自古以来的后宫变故,不只是后妃造成的,也混杂出自宠妾。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创业的君主私爱宠妾,不能修养自身、端正家庭,来立法垂训。我皇祖知道这样,于是编修《女戒》来训诫内宫,并且说:“后妃不干预政事,嫔妃只担任职事侍奉巾栉,严肃不可侵犯,驾驭臣妾的方法就完备了。”伟大的圣言,这就是周文王给妻子做榜样的教化。圣明的子孙,以皇祖的心为心,不被私爱牵制,那么后宫和睦恭敬,天下太平,难道不是有道的盛世吗!

天顺初年,副都御史年富被石亨的侄子石彪弹劾,从大同被逮捕押送到京城。英宗问学士李贤说:“这个人怎么样?”李贤回答说:“行事公道,能革除积弊。”皇上说:“一定是石彪被阻碍,不能遂行私欲罢了。”召锦衣卫推问清楚。不久呈上供状,果然不实。李贤请求派人实地查勘,以免冤枉好人。皇上说:“对。”于是派遣给事中和郎中两人,又说:“再派遣一名武职官员,不然即使查得实情,他们一定会认为是偏袒。”李贤说:“陛下所考虑的非常正确。”查勘回来果然没有实情,年富得以退休回家。

臣湛若水说:君主驾驭下属的方法,在于明察以防范邪佞,使邪佞无处隐藏其真情。石彪弹劾年富,想要逞泄报复的私欲,而英宗皇帝立即询问李贤辅佐,又审查三个人的查勘,那么石彪的谗言无处施展,后来像石彪那样的奸邪就可以止息了。这难道不是驾驭臣妾的关键方法吗?

英宗皇帝留心政务,逐渐察觉左右招揽权势、收受贿赂的不当,曾对李贤说:“对此该怎么办?”李贤说:“君主的权力不能下移,如果能亲自掌握,他们的势力自然消退,只有这是好方法。他们的私情既然不能施行,趋附的人也就渐渐减少了。”皇上认为对,并且说:“没有这些阻碍,什么事不顺利?”我早晨拜天祭祖完毕,上朝后阅览奏章,容易决断的就立即批示,可以商议的送到先生那里参决。李贤说:“臣等见识不到,更希望再加详细审慎斟酌然后施行。”皇上说:“对。”左右的人就说:“这些奏章,何必一一亲自阅览?也不必送给阁下看。”并且说:“差一点就差了,到底奸邪不忠就是这样。”李贤说:“只有陛下明察。”

臣湛若水说:“臣妾柔弱,宠幸纵容她们就骄傲,激怒她们就生变。汉、唐的往事,可以借鉴。”李贤说:“如果能掌握权力,他们的势力自然消退。这真是得到了驾驭臣妾的方法吗?”假如唐德宗等君主知道这样做,那么上面没有废立君主的祸患,下面没有杀戮的灾祸,而上下安宁,保全福庆了。

格物通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三 明湛若水撰 治国格【共七目】

事君,使臣,立教,兴化,事长者,慈幼,使众,临民,正朝廷,整肃百官。

正万民

臣湛若水序说:“治国,为什么说格物呢?”程颐说:“格,是至的意思;物,是理的意思。达到其理,就是格物。至,是知行并进的功夫。在国家方面达到它,达到在国家中的理。所以《大学》治国章,用孝悌慈爱之心,用仁让恕道来说,我的心感应于国家的理。”因此事君使臣,立教兴化,事长慈幼,使众临民,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都是国家的事理。君主读这本书,感通我的心

治国之理念念,而知于斯存存,而行于斯,以有诸己,则格物之功庶乎于治国而尽之矣。

译治理国家的理念,认知存在于这里,行为也落实在这里,将这些道理内化于自身,那么格物的功夫,大概就能在治理国家中充分发挥了。

事君使臣上

易》坤文言:“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臣若水通曰:此文言释坤六三爻辞,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之义也。六三以隂居阳,以柔顺之美徳,闇然而不着,晦其美者也。然已居下之上,近君之位,故或出而从王之事,亦以柔顺之徳,弗敢専其功者,其分则然也。如地承天之施而成其功,不敢専其资始者也。如妻从夫之命以治其事,无攸遂而不敢専其家者也。盖臣之于君,宣化承流,钦若君之命,而不敢専制其国也。故三之始无成者,事君之忠也;继代而有终者,效已之能也,亦忠也。人臣事君之义,当以六三为正。

比,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臣若水通曰:此比卦之象。比卦坎上坤下,为地上有水之象。物之相亲者,莫如水与地。盖水地一体也。君子观水地北之象,建万国,亲诸侯。亲之为言,君臣一体者也。《书》曰:百姓不亲。《大学》曰:在亲民。圣人之心,岂不欲尽亲天下之民?而天下之民,不可以一人亲比也。裂天下而分建诸侯之国,与贤者、能者共之,使各比其民。诸侯既建,则有廵狩、述职、朝聘徃来之礼,而上下相交,则诸侯亲矣。诸侯亲,则徳意流通,有以宣上之徳,亲天下于无间也。故封建兴而君臣比,君臣比而天下皆比矣。栁宗元谓封建非圣人之意者,岂足以语治天下之道哉?

比,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臣若水通曰:四与内之初不相应,外比近于五,而五比之以六,居四固为得正。又君臣相与之正,乃得贞正而吉也。象又释爻辞之义,言外比而贞吉者,葢以五阳刚中正贤也,居尊位在上也。四之亲贤从上,所以为贞吉也。葢君臣相遇难矣。四之比五,虽以下从上正也,而以已之正事君之贤,亦正也。仕适其可,又正也。志可大行,而泽可逺施,非吉而何?茍非其君之贤,凶且不免矣,而况吉乎?故君臣相遇,自古为难。事君者如四之比五,吉之道也。

泰彖曰:「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臣若水通曰:此泰卦之彖辞,坤隂在外,干阳在内,有小徃大来之象。隂为小,阳为大,徃来者,隂阳之交,吉而亨泰之道也。以言乎天地,则阳气降而隂气升,二气絪緼,万物化生矣。以言乎君臣,则君不负其势而下交于臣,臣不负其能而上交于君,咸有一徳,而志意之相孚,明良之防也。夫天地交者,气化之泰也;君臣交者,人事之泰也。气化人事,相为致泰,其唐虞三代之盛,而后世不可复也。已非不可复也,君臣之分虽存,而志通者鲜矣。若不相疑而相契,则以人事而挽气化之隆,孰谓泰之不复见耶?

大有九三,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

臣若水通曰:九三刚而得正,居下之上,在下而居人之上,为公侯贤徳之象也。五居尊位,为天子之象也。公侯上承天子,其朝聘献享之典,固其礼之常也。而贤者爱君之诚,忘已之私,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已之富盛皆天子之有也,故享其有于天子,不敢私其利,敬之至也。小人惟无其徳,则以为己私,而不能如九三之享矣。虽然,小人之不能享,则其忠君爱国之诚可知矣,终亦岂能以独享其有哉?

坎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臣若水通曰:六四以隂居隂,为以正,近君之臣也。故能质实结信,而因明悟君也。在险之时,君臣最贵相合也。于此时尤不宜华饰,惟当纯诚质实以孚于君。如燕享之礼,惟用一樽之酒,则至诚一而不分矣。惟用二簋之食,而复用瓦缶之器,则至敬质而不饰矣。以诚敬感君之心,其有不孚乎?至于进结于君之道,亟攻其蔽,则蔽益深。惟通其所明,则聪明易发。牖在暗室为开明之处,因其明处而结纳焉,则暗者以明矣。因明以悟君心,君心其有不悟乎?如是则君臣道合,而险可济矣。其事君之忠尽矣,终何咎焉?

暌九二,遇主于

译侍奉君主、使用臣子

《易经》坤卦的文言说:“阴柔虽然拥有美德,但含藏起来以顺从王事,不敢独自成就功业。这是大地的道理,是妻子的道理,也是臣子的道理。大地的道理是不独自成就,而是替代天来完成终局。”

臣若水阐释说:这段文言解释的是坤卦六三爻辞“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終”的含义。六三以阴爻居于阳位,凭借柔顺的美德,深沉而不显露,隐藏其美好。然而它已经处于下卦之上,靠近君主的位置,所以有时出仕顺从王事,也是凭借柔顺的美德,不敢独占功劳,这是它的本分使然。就像大地承受天的施予而成就功业,不敢独占创始之功;就像妻子顺从丈夫的命令来治理家事,没有自己的成就而不敢独占家政。大概臣子对于君主,是宣扬教化、承接流风,恭敬顺从君主的命令,而不敢专制国家。所以六三起初不独自成就,是侍奉君主的忠诚;接着替代天而完成终局,是效用自己的才能,这也是忠诚。人臣侍奉君主的道义,应当以六三为正。

比卦,象传说:地上有水,象征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

臣若水阐释说:这是比卦的卦象。比卦坎上坤下,是地上有水的象征。万物中相互亲近的,没有比水和地更亲近的了。因为水和地是一体的。君子观察水地相亲的卦象,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亲”的意思是,君臣是一体的。《尚书》说:“百姓不亲。”《大学》说:“在于亲近民众。”圣人的心意,难道不想完全亲近天下的民众吗?但是天下的民众,不可能由一个人单独去亲近。分割天下而分别建立诸侯的国家,与贤能的人共同治理,让他们各自亲近自己的民众。诸侯建立之后,就有巡狩、述职、朝聘往来的礼节,上下相交,那么诸侯就亲近了。诸侯亲近,那么道德意志就能流通,有办法宣扬上面的德行,使天下无间地亲近。所以封建兴起而君臣相亲,君臣相亲而天下都相亲了。柳宗元说封建不是圣人的本意,这哪里足以谈论治理天下的道理呢?

比卦六四,向外亲附,贞正吉祥。象传说:向外亲附于贤人,是为了顺从上面的君主。

臣若水阐释说:六四与内卦的初爻不相应,向外亲附靠近九五,而九五以六爻相比,六四居于四位本来就得正。再加上君臣相互交好的正道,于是得到贞正而吉祥。象传又解释爻辞的含义,说向外亲附而贞正吉祥,大概是因为九五阳刚中正且贤明,居于尊位在上面。六四亲附贤人而顺从上面,所以是贞正吉祥的。大概君臣相遇是很难的。六四亲附九五,虽然是以下顺从以上,这是正道;而用自己的正道侍奉贤明的君主,这也是正道。出仕恰逢其时,这也是正道。志向可以大行,恩泽可以远施,这不是吉祥又是什么?如果不是遇到贤明的君主,凶险尚且难免,何况吉祥呢?所以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很难。侍奉君主的人像六四亲附九五那样,是吉祥的道路。

泰卦彖传说:“泰,小往大来,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畅,上下交合而意志相同。”

臣若水阐释说:这是泰卦的彖辞,坤阴在外,乾阳在内,有小往大来的象征。阴为小,阳为大,往来是指阴阳的交合,吉祥而亨通是泰的道理。说到天地,就是阳气下降而阴气上升,二气氤氲,万物化生。说到君臣,就是君主不倚仗权势而向下与臣子交合,臣子不倚仗才能而向上与君主交合,都拥有一致的德行,意志相互信任,这是明君良臣的际遇。天地交合,是气化方面的泰;君臣交合,是人事方面的泰。气化和人事,相互促成泰的局面,那是唐尧虞舜三代盛世,后世无法再出现的。并非真的无法再出现,君臣的名分虽然存在,但意志相通的人很少了。如果不互相猜疑而相互契合,那么用人世间的努力来挽回气化的兴盛,谁说泰的局面不会再出现呢?

大有卦九三,公侯向天子进献祭品,小人不能做到。

臣若水阐释说:九三刚健而得正,居于下卦之上,在下位却处于众人之上,是公侯贤德的象征。九五居于尊位,是天子的象征。公侯向上承奉天子,朝聘献享的典礼,本来就是礼仪的常规。而贤者爱戴君主的诚意,忘记自己的私利,认为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自己的富盛都是天子所有的,所以将自己的所有进献给天子,不敢私占利益,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小人因为没有这种德行,就认为是自己的私产,而不能像九三那样进献。虽然如此,小人不能进献,那么他忠君爱国的诚意就可以知道了,最终难道能独自享受他的所有吗?

坎卦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器,从窗户简约地进献,最终没有灾祸。

臣若水阐释说:六四以阴爻居于阴位,是得正,且是接近君主的臣子。所以能够以质朴诚实结下信任,从而让君主明悟。在险难的时候,君臣最贵在相互契合。在这个时候尤其不应该华丽修饰,只应当以纯诚质朴来取信于君主。就像宴享的礼节,只用一樽酒,那么至诚专一而不分散;只用两簋食物,而且用瓦器,那么至敬质朴而不修饰。用诚敬感动君主的心,难道不能取信吗?至于向君主进言结交的方法,急切地攻击他的蔽障,那么蔽障反而更深。只有通达他明白的地方,那么聪明就容易启发。窗户在暗室中是开明的地方,顺着他明白的地方去结交,那么昏暗的就变得明亮了。顺着明白的地方来启发君主的心,君主的心难道不会醒悟吗?像这样君臣道义相合,险难就可以渡过了。侍奉君主的忠诚已经尽到了,最终有什么灾祸呢?

暌卦九二,在

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臣若水通曰:暌卦上离火,下兑泽,二体相背,故为暌。然二与五为正应,相与,故于暌之中,又有终遇之理。九二以阳刚居中,而上遇六五柔中之君,故未为失道也。葢君臣之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君或暌于臣下,臣不可以自外于君,故如巷之委曲以遇之,而不失其正,非枉已以求合也。若拘固于常道,则终不遇矣。变而通之,旁行而不流,委曲以期乎君之遇也,非过也,臣事君之道也。君臣道合,而济暌之功大矣,夫何咎焉?

译九二爻辞:在巷中相遇,没有灾祸。《象传》说:在巷中遇见君主,并没有违背正道。臣若水解释说:暌卦上卦为离火,下卦为兑泽,上下两卦性质相背,所以称为暌。然而九二与六五互为正应,彼此相应,所以在暌违之中,又有最终相遇的道理。九二以阳刚之质居于中位,向上遇到六五柔顺中正的君主,所以并没有违背正道。大概君臣的名分,在天地之间是无可逃避的。君主如果对臣下有所暌违,臣子不可以将自己排除在君主之外,所以就像在曲折的小巷中相遇那样,而不失其正道,这并不是委屈自己以求迎合。如果拘泥固守于常规之道,那么最终就无法相遇了。变化而通达,旁行而不流于邪僻,通过委曲以求得君主的相遇,这并非过错,而是臣子侍奉君主的正道。君臣之道相合,那么化解暌违的功业就大了,哪里会有什么灾祸呢?

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臣若水通曰:臣之事君,致身以济难,忠而已矣。六二具中正之徳,故能于蹇难之时,竭忠于君,而忘其身如此。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竭力以脱君于险。蹇而又蹇,不有其身。传曰:主尔忘身,公尔忘私,其志尽忠,故终无尤罪之者矣。诸葛亮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臣之愚所能逆睹也。其意正与此合。忠义之气,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岂但无尤而已哉?

书《虞书·大禹谟》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记大禹陈谟于帝舜之言也。命,教也;祗,敬也。帝,谓舜也。史臣言大禹当文命四敷,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之时,犹陈其谟以敬承于舜,以为为君不敢易其为君之道,为臣不敢易其为臣之道。君臣交相责难,则政事乃能脩治,而黎民速于从上之徳教矣。夫文命四敷,禹之功可谓大矣,然犹且陈谟于舜,欲君臣克艰,共相警戒,此君臣所以各尽其道,圣之所以益圣,治之所以益隆也。后之君臣可不鉴哉!」

益稷。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命大臣辅已之言也。」帝舜言:「我有违戾于道,汝当弼正其失,汝无面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不可不敬尔邻之职也。」臣谓:「面从者,非惟不能正君之失,且将长君之恶矣。退有后言者,则是心非腹诽怨谤其君者,罪莫大焉。」舜大圣人,宜无违可弼也,犹拳拳责望于禹如此,况庸常之君乎?后世人君以面从为忠爱,以面折为诽谤,遂至忠言不闻,聪明日蔽,自取防亡而不悟,可不戒哉!

益稷,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帝拜曰:「俞,徃钦哉。」

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与臯陶赓歌相责难之词。庸用也?歌,诗歌也;勑,戒勑也;几,事之防也;股肱,臣也;元首,君也。熙,广也。拜手稽首者,首至手,又至地也。大言而疾曰飏,率,总率也;屡,数也;赓,续载成也。续帝歌而成其义也。帝拜者,重其礼也。俞者,然戒言也。惟时者,无时而不戒勑也;惟几者,无事而不戒勑也。帝舜用作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以为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礼备乐和,然顷刻敬畏之不存,则怠惰之所自起,所以无时而不戒谨也。毫髪几防之不察,则祸患之所自生,所以无事而不戒谨也。舜既言此,乃作歌,言人臣为君之股肱,乐于趋事赴工,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矣。臯陶闻舜之歌,遂拜手稽首,大言之,述其所以赓歌之意,以为人君为臣之元首,当总率群臣以起事功,又必谨其所守之法度。葢乐于兴事易至于纷更,故深戒之,欲其不可不敬也。又言既兴事,而又数考其成,如日省月试,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则有课功覈实之效,而无诞慢欺蔽之失,此又不可不敬也。故两言「钦哉」者,兴事考成二者,皆所当深敬而不可忽者也。臯陶既言此,乃赓歌,言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所以劝之也。君行臣职烦▯细碎,则臣必懈怠,不肯任事,而万事废壊,所以戒之也。帝舜又拜而然之曰:「汝当徃治其职,不可不敬也。」夫有虞之治,君明臣良,治化隆盛之至矣。而舜作歌以责难于臣,臯陶赓歌以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此有虞之时,圣之所以益圣,而治之所以益隆也欤?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君臣同游,相与交孚之盛,垂训简册。伏望圣明,近修祖宗之典,逺法唐虞之隆,日召贤臣,相与责难以成光明正大之徳业,天下幸甚。

商书·説命》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

译蹇卦六二爻辞:王臣艰难重重,并非为了自身。《象传》说:王臣艰难重重,最终没有过失。臣若水阐释说:臣子侍奉君主,献出生命以拯救危难,只要尽忠罢了。六二具备中正的品德,所以能在艰难困苦的时世,竭尽忠诚于君主,而忘却自身如此。君主忧虑臣子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赴死,竭尽全力以使君主脱离险境。艰难而又艰难,不保全自身。传文说:为了君主而忘却自身,为了公事而忘却私利,其志向在于尽忠,所以最终没有归咎罪责的人。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功失败、顺利艰难,不是臣下愚钝所能预见的。其意思正与此相合。忠义之气,百世之后,听到的人无不振奋兴起,岂止是没有过失而已呢?

《尚书·虞书·大禹谟》说:“考察古代大禹说:‘文德教令遍布四海,恭敬地承奉于帝舜。’又说:‘君主能艰难地履行君道,臣子能艰难地履行臣道,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才能迅速践行道德。’”臣若水阐释说:“这是史臣记录大禹向帝舜陈述治国谋略的话。命,指教令;祗,指恭敬。帝,指舜。史臣说大禹在文德教令四处传播,东方渐染西方覆盖,北方南方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的时候,仍然陈述他的谋略以恭敬承奉于舜,认为做君主不敢轻易改变为君之道,做臣子不敢轻易改变为臣之道。君臣互相责备劝勉,那么政事才能修治,而百姓才能迅速顺从上面的道德教化。文德教令四处传播,禹的功劳可谓大了,然而仍然向舜陈述谋略,希望君臣都能艰难地履行职责,共同相互警戒,这就是君臣各自尽到本分的原因,圣人之所以更加圣明,治理之所以更加兴盛的原因。后来的君臣能不引以为鉴吗!”

《益稷》篇。舜说:“我有违背正道之处,你应当匡正我的过失,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在背后议论。”敬重四方邻国的臣子。若水阐释说:“这是帝舜命令大臣辅佐自己的话。”帝舜说:“我有违背正道之处,你应当匡正我的缺失,你不要当面阿谀奉承认为是,而背后诋毁认为非,不可不敬重你邻近的职责。”臣子认为:“当面顺从的人,不仅不能纠正君主的过失,而且会助长君主的恶行。退下后又在背后议论的人,那就是内心非议、腹诽怨恨诽谤君主的人,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舜是大圣人,应该没有违背正道需要匡正的地方,尚且恳切地期望禹如此,何况平庸的君主呢?后世君主把当面顺从当作忠爱,把当面直谏当作诽谤,以至于听不到忠言,聪明日益被遮蔽,自取灭亡而不醒悟,能不警戒吗!

《益稷》篇,帝舜作歌说:“告诫天命,随时警惕细微之处。”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啊,元首君主兴起啊,百官兴盛啊。”臯陶拜手稽首,高声说道:“要思念啊,总率众人兴办事业,谨慎你的法度,要恭敬啊,屡次省察你的成就,要恭敬啊。”于是继续作歌说:“元首明智啊,股肱贤良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琐碎啊,股肱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舜拜谢说:“是的,你去恭敬地履行职责吧。”

臣若水阐释说:这是帝舜与臯陶接续作歌互相责备劝勉的言辞。庸,是用;歌,是诗歌;勑,是告诫;几,是事情的苗头;股肱,指臣子;元首,指君主。熙,是广盛。拜手稽首,是头先触手,再触地。大声而急促地说叫飏,率,是总率;屡,是屡次;赓,是继续;载,是成。继续帝舜的歌而完成其意义。帝舜拜谢,是重视礼仪。俞,是应答肯定的语气词。惟时,是无时不告诫;惟几,是无事不告诫。帝舜用作歌,先陈述他作歌的意图,认为天命无常,治乱安危相互依存转化。现在虽然治理安定功业成就,礼制完备音乐和谐,然而顷刻间敬畏之心不存,那么怠惰就会由此产生,所以无时不告诫谨慎。毫发细微的苗头不察觉,那么祸患就会由此产生,所以无事不告诫谨慎。舜说完这些,于是作歌,说人臣作为君主的股肱,乐于趋事赴工,那么君主的治理就会兴起,而百官的功绩都会广盛。臯陶听到舜的歌,于是拜手稽首,大声说,陈述他接续作歌的意图,认为人君作为臣子的元首,应当总率群臣以兴办事业,又必须谨慎他所遵守的法度。大概乐于兴办事业容易达到频繁变更,所以深深告诫,希望不可不敬。又说既兴办事业,又屡次考核其成就,如日省月试,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或提升官员,那么就有考核功绩核实成效的效果,而没有虚妄怠慢欺骗蒙蔽的过失,这又不可不敬。所以两次说“钦哉”,兴办事业和考核成就这两者,都是应当深深敬重而不可忽视的。臯陶说完这些,于是接续作歌,说君主明智那么臣子贤良,而众事都安定,所以劝勉君主。君主行臣子之职烦琐细碎,那么臣子必定懈怠,不肯承担责任,而万事败坏,所以告诫君主。帝舜又拜谢并肯定地说:“你应当去治理你的职责,不可不敬。”有虞氏的治理,君主明智臣子贤良,治理教化极其兴盛。而舜作歌以责备劝勉臣子,臯陶接续作歌以责备劝勉君主,君臣互相责备劝勉如此。这就是有虞氏时期,圣人之所以更加圣明,而治理之所以更加兴盛的原因吧?洪福啊,我们太祖高皇帝,君臣同游,相互信任的盛况,垂训于典籍。伏望圣明,近修祖宗的典章,远法唐虞的盛世,每日召见贤臣,相互责备劝勉以成就光明正大的德业,天下幸甚。

《商书·説命》:从前先正保衡辅佐我们先王

,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

译于是说:“我不能使他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人,内心感到惭愧羞耻,就像在闹市上被人鞭打一样。”

臣若水通曰:髙宗以伊尹、望傅説,故举伊尹自任之言告之也。夫君道至尧舜而止,故昔先正伊尹之为保衡,作兴我先王成汤之治,乃自期责曰:「事君而不能使吾君为尧舜之君,则臣职犹未尽。」故其心愧耻,若挞之于市然。其志大矣。厥后成汤圣敬日跻,功格皇天,可以追踪尧舜,则伊尹之心果无愧矣。世之事君者,当法伊尹,责难其君;后之使臣者,当以伊尹责望其臣,然后君臣之道尽。

周书·君奭》亦惟纯佑秉徳廸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冐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臣若水通曰:此周公举五臣之辅文王者,留召公也。言亦惟天佑文王者,纯一葢以虢叔、闳夭、散宜生、太颠、南宫适如是秉徳之臣,廸知天威。秉者,执持之意。徳者,心之天理。天理有之于已,则能知天之所为,故曰廸知天威。廸知者,实知而非测度闻见之知也。以是昭明文王,启廸其徳,使着见于上,覆冐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夫秉徳之臣,有系于君徳,有闗于上下天命。如此之重,则后之人君使臣,其可忽诸?

诗》小雅《四牡》:「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臣若水通曰:此君劳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臣之事君,以礼以忠而已。《四牡》之诗,其上下之交尽乎?君臣相与一心也。故燕享之际,作诗述其臣奉使之劳。言「驾騑騑之四牡,驰倭迟之周道」,斯时也,使臣岂无懐其室家父母之心?但以王事,不可以不坚,而我心则伤悲矣。夫君臣各尽其道者也。臣之奉使也,驱驰道路,而不敢自以为劳,臣何心哉?君之遣使也,叙情悯劳,而不敢自以为安,君何心哉?臣则曰:「奔走王事,吾之职也。吾尽吾职,所以尽吾为臣之心也。」君则曰:「诚心体下,吾之责也。吾尽吾责,所以尽吾为君之心也。」臣尽其臣之心,则事君以忠矣。君尽其君之心,则使臣以礼矣。君臣上下各尽其道,此周之盛时,所以臣无旷职,君无少恩,庶绩咸熙,有自来矣。岂若后世君无体悉之诚,臣无奉公之敬,是以君臣离心而徳业不成也欤?

大雅·烝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臣若水通曰:此诗美山甫之尽职也。肃肃严也将奉行也。若顺也,顺否犹臧否。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解怠也。一人天子也。诗言山甫谨于承王之严命,而邦国臧与否则,山甫明之,非但明而已,又哲而明之,尽于以保其身,而又夙夜匪解,尽心力以事天子焉。夙夜匪解者,此心之敬无间于朝夕也。葢人臣事君之不忠者,岂有他哉?皆由此心之不敬。不敬则懈心生,懈心一生,则此心之天理不存。凡所以欺君罔上,鳏官窃禄,鄙夫之事,何所不为哉?故敬也者,人臣所以事君之本也。诚使此心常存天理,干干而不懈,则有以见夫国家之事,凡其势之所可为,力之所能为者,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为之无不尽矣。宁肯隳厥职哉?虽然,臣固不可以不敬,君亦不可以不仁。仁则明,明则有以辨邪佞,察忠直而不失其所以为敬。茍不仁则不明,不明则将以奔走承顺为恭,而以责难陈善为非敬,邪佞日亲,忠直逺矣,甚非社稷生民之福也。故不敬则当责之臣,不仁尤当责诸君。

春秋隠公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臣若水通曰:「翚,公子翚也。书翚帅师,讥不臣也。诸侯谋伐郑,宋公来乞师,隠公不许。翚主兵,请以兵会,公不许,固请以行,无君之心也。」孔子告哀公:「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翚主兵,方命而固请以兵会宋,是谓无君不忠。隠公平日不能御臣,而使之擅权自恣,是谓纵下无礼。」春秋书「翚帅师」,则君不君、臣不臣之罪,其间不能以寸矣。此钟巫之难所以不能免也。有国者可不慎乎?

  闵公元年冬齐仲孙来

臣若水通曰:仲孙齐之大夫也,来者,来鲁也。胡安国云:不称使而曰来者,畧

译臣若水通说:高宗因为伊尹、傅说,所以把伊尹自任的话告诉了他。君道到了尧舜就止了,所以从前先正伊尹做保衡,兴起我们先王成汤的治理,就自己期责说:“侍奉君主而不能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那么臣子的职责就没有尽到。”所以他的心里惭愧,好像被鞭打在市场上一样。他的志向多么伟大啊!此后成汤圣明恭敬日益增进,功业感通上天,可以追踪尧舜,那么伊尹的心里果然没有愧疚了。世上侍奉君主的人,应当效法伊尹,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后来使用臣子的人,应当用伊尹的标准来期望他的臣子,这样君臣的大道才能完备。

《周书·君奭》说:“也只有纯佑秉持德行,引导知道天威,于是那时昭明文王,引导看见冒闻于上帝,于是承受了殷的天命。”

臣若水通说:这是周公举出五位辅佐文王的臣子,来挽留召公。说也只有上天保佑文王,纯一大概是因为虢叔、闳夭、散宜生、太顛、南宫适这样秉持德行的臣子,引导知道天威。秉,是执持的意思。德,是心中的天理。天理存在于自己,就能知道天的作为,所以说引导知道天威。引导知道,是实知而不是推测听闻的知识。用这个昭明文王,启发他的德行,使显著见于上,覆盖于下,而上升闻于上帝。正因为这个缘故,于是能承受殷的天命。秉持德行的臣子,关系到君主的德行,关系到上下的天命。这样重要,那么后来的君主使用臣子,怎么可以忽视呢?

《诗经·小雅·四牡》:“四匹公马奔跑不停,周朝的道路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里悲伤。”

臣若水通说:这是君主慰劳使臣的诗。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以礼以忠罢了。《四牡》这首诗,上下之间的交往完备了吗?君臣同心同德。所以在宴享的时候,作诗叙述臣子奉命出使的辛劳。说“驾驭奔跑的四匹公马,驰骋漫长的周道”,这个时候,使臣难道没有怀念室家父母的心吗?只是王事,不可以不坚持,而我的心就悲伤了。君臣各自尽自己的大道。臣子奉命出使,驱驰道路,而不敢自以为辛劳,臣子是什么心呢?君主派遣使臣,叙说情感怜悯辛劳,而不敢自以为安逸,君主是什么心呢?臣子就说:“奔走王事,是我的职责。我尽我的职责,所以尽我作为臣子的心。”君主就说:“诚心体恤下属,是我的责任。我尽我的责任,所以尽我作为君主的心。”臣子尽臣子的心,那么侍奉君主就忠诚了。君主尽君主的心,那么使用臣子就合乎礼了。君臣上下各自尽自己的大道,这是周朝盛世,所以臣子没有荒废职责,君主没有缺少恩惠,各种事业都兴盛,是有来历的。哪里像后世君主没有体恤的诚意,臣子没有奉公的敬意,所以君臣离心而德业不能成就呢?

《大雅·烝民》:“严肃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它。国家好坏,仲山甫明察它。既明又哲,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

臣若水通说:这首诗赞美山甫尽职。肃肃,严肃;将,奉行;若,顺;顺否,犹臧否。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解,怠;一人,天子。诗说山甫谨慎地承受王的严命,而国家好坏,山甫明察它,不仅明察而已,又哲而明察它,尽于以保全自身,而又早晚不懈怠,尽心力以侍奉天子。早晚不懈怠,是此心的恭敬没有间断于朝夕。大概人臣侍奉君主不忠诚的,难道有其他原因吗?都由此心的不恭敬。不恭敬就懈怠心生,懈怠心一生,那么此心的天理就不存在。凡是欺君罔上,尸位素餐,鄙夫的事情,有什么不做呢?所以恭敬,是人臣侍奉君主的根本。假使此心常存天理,勤勉而不懈怠,那么就有以看见国家的事情,凡是形势所可为,力量所能为的,都是臣子分内应当做的,鞠躬尽力,死而后已,做的没有不尽的了。难道肯荒废他的职责吗?虽然,臣子固然不可以不恭敬,君主也不可以不仁。仁就明,明就有以辨别邪佞,察知忠直而不失所以为恭敬。如果不仁就不明,不明就会把奔走承顺当作恭敬,而把责难陈善当作不恭敬,邪佞日益亲近,忠直远离了,非常不是社稷生民的福气。所以不恭敬就应当责备臣子,不仁尤其应当责备君主。

《春秋》隐公四年秋,翚率领军队会合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臣若水通说:“翚,公子翚。记载翚率领军队,讥讽他不臣。诸侯谋划攻打郑国,宋公来请求军队,隐公不答应。翚主持军事,请求用军队会合,公不答应,坚决请求出行,没有君主的心。”孔子告诉哀公:“君主使用臣子以礼,臣子侍奉君主以忠。翚主持军事,违背命令而坚决请求用军队会合宋公,这是无君不忠。隐公平日不能控制臣子,而让他擅权自恣,这是纵容下属无礼。”《春秋》记载“翚率领军队”,那么君不君、臣不臣的罪过,其间不能以寸计了。这就是钟巫之难所以不能避免的原因。有国家的人可以不谨慎吗?

闵公元年冬齐仲孙来

臣若水通说:仲孙是齐国的大夫,来,是来到鲁国。胡安国说:不称使而说来的,略

其君臣之常词,以见桓公使臣不以礼,仲孙事君不以忠也。臣谓使齐侯,以鲁有弑逆之难,茍存忧恤之诚,必脩方伯之职,声罪以奉天讨,可也。而使仲孙来省,难得无幸灾乐祸之心,窥乱取国之谋乎?则使臣非以礼矣。使仲孙诚以不去庆父,鲁难未已,茍存责难之忠,必劝其君急鲁国之难,脩请讨之礼,可也。而仗义之言未闻,得无使君忘恤邻之典,有缓追逸贼之心乎?则事君非以忠矣。至使庆父稔恶,闵公再弑,则桓公与仲孙始谋不臧之所致尔。直书齐仲孙来,交讥之也。

译这是君臣之间常说的话,用以表明桓公派遣使者不合乎礼,仲孙侍奉君主不合乎忠。臣认为,桓公派遣使者到齐国,因为鲁国发生了弑君作乱的祸难,如果存有忧虑体恤的诚意,必定会履行方伯的职责,声讨罪状以奉行天讨,这才是可以的。却让仲孙前来吊唁,难保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没有窥探动乱、谋取鲁国的图谋吗?那么派遣使者就不合乎礼了。如果仲孙确实认为“不去掉庆父,鲁国的祸难就不会停止”,如果存有规劝责难的忠心,必定会劝谏他的君主急切地解救鲁国的危难,修习请求讨伐的礼仪,这才是可以的。然而仗义执言的话却没有听到,难保不会让君主忘记体恤邻国的常道,产生延缓追捕、放走盗贼的心思吗?那么侍奉君主就不合乎忠了。以至于让庆父罪恶滋长,闵公再次被弑,这都是桓公与仲孙起初谋划不善所导致的。史官直接记载“齐国的仲孙来”,是对两人进行交互讥讽。

礼记·曲礼》为大臣之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臣若水通曰:“此言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之义也。不显谏者,即《易》所谓‘纳约自牖’,《书》所谓‘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后于内’,孔子所谓‘吾其从讽谏’之意。三谏反覆不一之意也。逃,谓隠而去其位也。夫既曰不显谏,则其谏也深矣。谏而至于三,则其谏也数矣。如是而不听,又不能去,则为贪位慕禄,斯必至于辱矣。此臣之所以必于逃也。呜呼!忠臣爱君,岂愿至此?为人君使其臣逃而去之,亦危矣。《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是可不为之寒心哉!”

少仪: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颂而无讇,諌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废则埽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

臣若水通曰:人臣之事君,君有过,谏之使止可也。过而至于讪之,则不恭矣。谏不从,逃而去之可也。过而疾之,则太伤矣。颂而无讇,则所颂为公。谏而无骄,则所谏为正。志怠则张大而相之,事废则埽荡而更之,皆有功于社稷者也。是之谓社稷之臣。虽然,汉武帝知汲黯为社稷之臣,而使之终卧淮阳。唐太宗谓萧瑀为社稷之臣,而不免溺于戴已故忠君者固在乎臣,而容臣者尤在乎君也。

表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

臣若水通曰:大言者,言之所闗者大,大本大原,如正君心之非是也;小言者,言之所闗者小,一事一物,如用人行政之间是也。所存者小,则言不可强而大,故不受大禄;所存者大,则言不能贬而小,故不受小禄。亦各称其徳而已矣。

缁衣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

臣若水通曰:「陈澔曰:君之待臣,表里如一,故曰可望而知。臣之事君,一由忠诚,其职业皆可称述而记志。此所以上下之间,不疑不惑也。」臣谓可望而知,则人君正大光明之气象可想矣;可述而志,则人臣徳政纯懿之情状可见矣。君臣相遇如此,岂非千古之一大快哉!

孝经》:孝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

臣若水通曰:尽忠者,尽心而不欺,即退而所思,补过之诚悃也。补过者,改过而复无过,即进而所思,尽忠之实事也。将顺者,涵养其善端,引之当道,志于仁也。匡救者,绳其愆,纠其谬也。进退思惟,无一念而不在于陈善而闭邪焉,则忠臣之道尽矣。臣以是事君,君必以义接下,故上下能相亲也。

  格物通卷四十三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四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事君使臣中

论语》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臣若水通曰:礼,是天理之见于实事者;忠,是天理之发于实心者。定公之时,君弱臣强,上下无道,使臣事君之问,亦有所感而发也。故孔子告之以此。葢君之所使于臣之事,必其天理之所当为,而非所不当为而为者,斯乃谓之礼,则臣必可奉行矣。臣之所事于君之道,必由于天理之正,而非罔所不正以为正者,斯乃谓之忠,则君必无过矣。然天理一而已矣,上以礼感,下以忠应,有不可诬者。君礼臣忠,则各尽其道,上下交而为泰矣。尧舜之克艰,亦不过如此。圣人之言,真万世君臣之▯鉴欤!

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臣若水通曰:大臣即是大人,为之所养者大,故其徳业亦大。所谓大者,道是也。所谓道者,天理是也。大臣以此事其君,引之当道,格其心而志于仁。若其言之不听,谏之不行,则道有不合矣,则去之而不茍留也。是其仕也,以道止也,以道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进退以道,确乎而不可防矣。故尝论之:以道事君者,固爱君也;不合而去者,亦所以爱其君也。何也?道不合而弗去,则将茍焉以徇利,是使君轻视其臣,谓可以利笼络之也。君而轻视其臣

译《礼记·曲礼》说:“作为大臣的礼节,不公开直谏。三次劝谏而君主不听,就逃避离去。”臣子湛若水解释说:“这是说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的道理。不公开直谏,就是《易经》所说的‘通过窗户秘密进献忠言’,《尚书》所说的‘你有好的谋略和计划,在宫内禀告你的君主’,孔子所说的‘我大概会采用讽谏’的意思。‘三谏’是指反复多次劝谏的意思。‘逃’,是指隐退而离开职位。既然说不公开直谏,那么他的劝谏就深沉含蓄了。劝谏达到三次,那么他的劝谏就频繁了。像这样君主还不听,又不能离去,那就是贪图权位和俸禄,这必定会导致羞辱。这就是大臣一定要逃避离去的原因。唉!忠臣爱护君主,难道愿意走到这一步吗?作为君主让他的臣子逃避离去,也是危险的。《诗经》说:‘贤人离去,国家就会衰败。’这能不让人寒心吗!”

《少仪》说:“作为臣子,有劝谏而没有讥讽,有离去而没有怨恨,颂扬而不谄媚,劝谏而不骄傲,君主懈怠就张扬振作并辅佐他,政事废弛就扫除弊端并革新它,这叫做社稷的仆役。”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臣子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劝谏他使他停止就可以了。如果过分到讥讽的地步,就是不恭敬了。劝谏不被听从,逃避离去就可以了。如果过分到怨恨的地步,就伤害太深了。颂扬而不谄媚,那么所颂扬的就是公义。劝谏而不骄傲,那么所劝谏的就是正道。君主意志懈怠就张扬振作并辅佐他,政事荒废就扫除弊端并革新它,这些都是对社稷有功劳的人。这就叫做社稷之臣。虽然如此,汉武帝知道汲黯是社稷之臣,却让他最终卧病淮阳。唐太宗称萧瑀为社稷之臣,却未能避免溺爱戴己的弊端。所以忠于君主固然在于臣子,而容纳臣子尤其在于君主。”

《表记》说:“侍奉君主,如果大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大的利益;如果小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小的利益。所以君子不因为小的言论而接受大的俸禄,也不因为大的言论而接受小的俸禄。”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大言,是指言论所关乎的重大,涉及根本原则,比如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等;小言,是指言论所关乎的细微,涉及具体事务,比如用人行政之间等。所存心于细微,那么言论就不能强行扩大,所以不接受大的俸禄;所存心于重大,那么言论就不能贬低缩小,所以不接受小的俸禄。这也只是各自符合他们的德行罢了。”

《缁衣》说:“在上位者可以望而知其心意,在下位者可以述说而记其志向。那么君主就不会怀疑他的臣子,而臣子也不会迷惑于他的君主。”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陈澔说:君主对待臣子,表里如一,所以说可以望而知其心意。臣子侍奉君主,一出于忠诚,他的职责都可以称述而记录。这就是上下之间不怀疑不迷惑的原因。”我认为可以望而知其心意,那么君主正大光明的气象就可以想象了;可以述说而记其志向,那么臣子德行纯正美好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君臣相遇如此,难道不是千古的一大快事吗!

《孝经》说:“孝子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尽忠,退朝时想着补过,顺承他的美德,匡正补救他的恶行,所以上下能够相亲相爱。”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尽忠,是尽心而不欺骗,也就是退朝时所思考的补过的诚意。补过,是改正过错而不再犯错,也就是进朝时所思考的尽忠的实事。顺承,是涵养他的善端,引导他走上正道,立志于仁。匡正补救,是纠正他的过失,纠察他的谬误。进退思考,没有一念不在陈述善道而堵塞邪路,那么忠臣的道就尽到了。臣子用这种方式侍奉君主,君主必定以义理对待下属,所以上下能够相亲相爱。”

《格物通》卷四十三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四十四 明 湛若水 撰

事君使臣中

《论语》记载,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该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礼,是天理体现在具体事务中的表现;忠,是天理发自真诚内心的表现。定公时期,君主软弱臣子强势,上下没有正道,关于使用臣子和侍奉君主的提问,也是有所感触而发出的。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来回答他。大概君主所命令臣子做的事,一定是天理所应当做的,而不是不应当做却去做的,这才叫做礼,那么臣子就一定可以奉行了。臣子所侍奉君主的原则,一定出于天理的正道,而不是没有正当理由却自以为正当的,这才叫做忠,那么君主就一定没有过错了。然而天理只有一个,上面以礼感召,下面以忠回应,这是不可欺骗的。君主以礼待臣,臣子以忠事君,那么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上下交感而通达和谐了。尧舜能够克服艰难,也不过如此。圣人的言语,真是万世君臣的明镜啊!”

所谓大臣,是以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

臣子湛若水解释说:“大臣就是大人,因为他所修养的很大,所以他的德行和事业也很大。所谓大,就是道。所谓道,就是天理。大臣用这个道来侍奉他的君主,引导他走上正道,感化他的心而立志于仁。如果他的言论不被听从,劝谏不能实行,那么道就不相合了,就离去而不随便停留。他的出仕,是以道为准则的,以道为乐就实行,忧愁就背离,进退都以道为准则,坚定而不可改变。所以曾经论述过:以道侍奉君主的,固然爱护君主;不合而离去的,也是用来爱护他的君主。为什么呢?道不相合而不离去,就会苟且迎合私利,这是让君主轻视他的臣子,认为可以用利益来笼络他。君主如果轻视他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