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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格物通三十二

格物通卷二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8–220 段

以明心,非以溺心也。茍不善读,则程颢以博记为玩物,防志者同一欲尔,而君之徳业岂不荒矣乎?惜乎李至诸臣,未闻圣学之要,无以防无欲之本周敦頥曰: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其圣矣乎?然则古人成败之理,在吾心之蓍▯矣。

译(读书)是用来明悟本心的,而不是用来沉溺本心的。如果不善于读书,那么程颢认为广博的记忆是玩物丧志,那些妨碍心志的(事物)都同一种欲望罢了,那么君主的道德功业难道不会荒废了吗?可惜李至等大臣,没有听闻圣学的要领,无法防止无欲之弊。周敦颐说:“一,就是无欲。无欲就能静虚、动直;静虚就能明察,明察就能通达;动直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广博。明察、通达、公正、广博,这大概就是圣人的境界了吧?既然如此,那么古人成败的道理,就在我心的占卜(判断)之中了。”

宋儒周敦頥博学力行,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以其为学知道,使二子颢、頥徃受业。敦頥每令寻孔顔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

臣若水通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欲成其徳业者,不可以不学。而学不可不知其所有,知其所有而真见焉,则仲尼顔子之乐在我。其学之进,自有不能已者矣。」

周敦頥曰:「君子脩之吉,小人悖之凶。」

臣若水通曰:脩谓治而去之也。悖者逆也。之字指太极而言,即天理是也。圣人全体太极,无非中正仁义之至矣。君子未至于此,则敬以脩之。人心之天理本自完全,何待外饰以益之?但为私欲汚壊尔,故治而去之。去其私欲而天理自全,所谓克已而复礼也。如是则天人恊应,而动罔不吉矣。小人不知天理而悖逆之,则纵欲害身,而动罔不凶矣。君子小人吉凶之别,在于脩与悖。而脩与悖,在乎一念敬肆之间而已矣。为人君者,其可弗思也哉!

周敦頥曰:「徳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性焉安焉之谓圣复焉执焉之谓贤发防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之谓神。」

臣若水通曰:仁义礼智信,皆人之得于天以为徳者也。徳即性也,性即理也。理一也,自其恻隠之心而爱人,则谓之仁;自其发而当宜,则谓之义;自其所履而理,则谓之礼;自其通达事理,则谓之智;自其存之而实,则谓之信。皆天理也。天理在心,浑然而不可别,发而后五者别焉。性此而安之,则圣矣;复此而守之,则贤矣。发之防妙而不可见,充之周徧而不可穷,则圣人之神矣。然而千圣千贤,同此心也,同此天理也,更何别心别理?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又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所性、所反、所不可知,只此一理尔。途之人之心,亦只同此理尔。后之人君,何惮乃譲其与尧舜汤武之同然者而不为尧舜汤武之徳业乎?

周敦頥曰:「实胜善也,名胜耻也。君子进徳脩业孳孳不息,务实胜也。徳业有未着,则恐恐然畏人知,逺耻也。」臣若水通曰:「恐恐,畏惧之意。实者,实有也,譬之形也。名也者,名其实也,譬之影也。实有而名名之,如形之有影,天理之发见也。无实而名焉,其能无愧耻乎?君子忠信内主,而徳进多识前言徃行,以蓄其徳,而业脩。徳业合一,内外夹持,所以笃吾实也。徳业未着而畏人知,耻名过其实也。人君好大喜功,而不以实胜为务则直谅多闻之士逺而防,謟面谀之人至矣。何以成盛徳大业于天下哉?故曰:好名,人主之累。」

周敦頥曰:「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徳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徳有于身而已矣。」

臣若水通曰:道徳也者,吾心之天理也。以其得于心,故谓之徳;以其行于事,故谓之道。一而已矣。人之所以为人,而与天地参为三才者,全在于是。故曰至尊至贵,又曰至难得者,人此理,人人同有。然防失者多,是自弃其至尊至贵之寳藏,而失其所以为难得者矣。故人之所以为难得者,以其全复至尊至贵之天理,而有之于身而已矣。人君以一人之身,居亿兆之上,是可谓至尊至贵者也。然因其所至尊,以求诸吾心之至尊;因其所至贵,以求诸吾心之至贵,则大徳受命,而安富尊荣于无穷矣。

周敦頥曰:「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焉。」

臣若水通曰:「朱熹云:『实理自然,故易;人伪夺之,故难。』臣谓:果者知之真,确者行之笃,知行并进,果确一心,则难者易矣。何难之有?此进徳脩业之要,学者不可不知也。」

程颢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臣若水通曰:「程颢《定性书》中此数言,为一篇之体要。皆是本体,亦是功夫。体用一原,故性无内外,只是一个定体。故动而非随之徃静而非随之来,故曰『定』。又曰『无将迎,无内外』,盖其本体一定故也。学者当察见此本体而存之,内外两忘,无动静徃来之间,而本体澄然常定。《大学》言『知止而后

译宋代儒者周敦颐学识广博、身体力行,在担任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认为他治学已得大道,便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去拜师求学。周敦颐常让他们去探寻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问他们所乐的是什么事?程颢曾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周敦颐)之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我赞同曾点)的意趣。”

臣若水阐释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想要成就道德功业的人,不可以不学习。而学习不能不知道它所有的内容,知道了它所有的内容并真正体认到它,那么孔子、颜回的快乐就在我身上了。学习的进步,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动力了。”

周敦颐说:“君子修养它则吉祥,小人违背它则凶险。”

臣若水阐释说:“修养,指治理并去除(私欲);悖,指违背。‘之’字指代太极,也就是天理。圣人完全体现太极,无非是达到了中正仁义的极致。君子尚未达到这个境界,就恭敬地修养它。人心的天理本来完整,哪里需要外在的装饰来增益它?只是被私欲污染破坏了,所以要治理并去除私欲。去除了私欲,天理自然保全,这就是所谓的克制私欲以回归礼制。这样就能天人感应协调,行动就没有不吉祥的了。小人不知道天理而违背它,就会放纵欲望伤害自身,行动就没有不凶险的了。君子与小人在吉凶上的区别,在于修养与违背。而修养与违背,只在于一念之间是恭敬还是放肆罢了。身为君主的人,怎么能不思考这一点呢!”

周敦颐说:“德爱称为仁,适宜称为义,条理称为礼,通达称为智,坚守称为信。本性如此且安然处之称为圣,回复本性并持守称为贤,发动微妙不可见,充满周遍不可穷尽称为神。”

臣若水阐释说:“仁义礼智信,都是人从天那里获得而成为德的。德就是性,性就是理。理是统一的,从它恻隐之心而爱人,就称为仁;从它发动而合乎适宜,就称为义;从它所践行的条理,就称为礼;从它通达事理,就称为智;从它存养而真实,就称为信。这些都是天理。天理在心中,浑然一体不可分别,发动之后五者才分别显现。本性如此并安然处之,就是圣人;回复本性并持守,就是贤人。发动微妙不可见,充满周遍不可穷尽,就是圣人的神妙。然而千位圣人千位贤人,拥有同样的心,同样的天理,还有什么不同的心和理?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回复本性。’又说:‘圣而不可知的称为神。’所体现的本性、所回复的本性、所不可知的,只是这一个理罢了。普通人的心,也只拥有同样的理罢了。后来的君主,为什么害怕放弃与尧舜汤武相同的东西,而不做尧舜汤武那样的道德功业呢?”

周敦颐说:“实在胜过善名,名声胜过耻辱。君子增进道德修养功业勤勉不停,这是务实胜的表现。道德功业尚未显著,就惶恐害怕被人知道,这是远离耻辱的表现。”臣若水阐释说:“恐恐,是畏惧的意思。实,指真实存在,好比形体;名,指名分名声,好比影子。真实存在而有名分来称呼它,就像形体有影子,是天理显现的结果。没有真实存在而有名分,怎么能没有愧疚耻辱呢?君子以忠信为主宰内心,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道德,从而修养功业。道德与功业合一,内外互相扶持,所以能敦实我的真实。道德功业尚未显著却害怕被人知道,是耻于名声超过实际。君主喜好大名声和大功绩,而不以务实胜为要务,那么忠诚正直、见识广博的士人就会疏远,阿谀奉承的人就会到来。这样怎么能在天下成就盛大的道德功业呢?所以说:喜好名声,是君主的累赘。”

周敦颐说:“天地间最尊贵的,是道;最珍贵的,是德罢了。最难得到的,是人;而最难得到的,是人身上拥有道德罢了。”

臣若水阐释说:“道德,就是我们心中的天理。因为它获得于心,所以称为德;因为它施行于事,所以称为道。只是一个罢了。人之所以为人,而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完全在于此。所以说最尊贵最珍贵,又说最难得到的,是人。这个理,人人都有。然而丧失的人多,这是自己抛弃最尊贵最珍贵的宝藏,而失去了它之所以难得的原因。所以人之所以难得,是因为完全恢复了最尊贵最珍贵的天理,并拥有于自身罢了。君主以一人之身,居于亿万百姓之上,这可以说是最尊贵最珍贵的了。然而凭借他所拥有的最尊贵,去寻求心中的最尊贵;凭借他所拥有的最珍贵,去寻求心中的最珍贵,那么就能承受大的德行与天命,从而在无穷尽中安享富贵尊荣了。”

周敦颐说:“至易而行难,果敢而坚定,就没有难的了。”

臣若水阐释说:“朱熹说:‘真实的理自然如此,所以容易;人为的虚伪夺取了它,所以困难。’臣认为:果,指认知的真切;确,指行为的笃实,知行并进,果确一心,那么难的也就容易了。有什么难的呢?这是增进道德修养功业的关键,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

程颢说:“所谓定,动也是定,静也是定,没有迎合,没有内外。”臣若水阐释说:“程颢《定性书》中的这几句话,是一篇的体要。既是本体,也是功夫。体用同源,所以性没有内外,只是一个定的本体。所以动而不随之前往,静而不随之到来,所以说‘定’。又说‘没有迎合,没有内外’,大概是因为其本体一定如此。学者应当察见此本体并存养它,内外两忘,在动静往来之间,本体澄澈常定。《大学》说‘知道止步

有定』者,此也。大抵只是体认天理,一言尽之矣。伏惟皇上留心问学,兼脩徳业,体认而躬行之,幸甚。」

译所谓“有定”的,就是这个。大体上只是体认天理,一句话就概括完了。恳请皇上留心学问,同时修养德行与事业,体认天理并亲身践行,那就太好了。

程颢劄子有云:「古者自天子达于庶人,必湏师友以成就其徳业。故舜、禹、文、武之圣,亦皆有所从学。今师傅之职不脩,友臣之义未着,所以尊徳乐善之风未成于天下也。」

臣若水通曰:二帝三王皆有师傅宾友者,非为羙观虚设也。盖以非师友,无以成其徳业也。师友者,所以开君之聪明而养君之徳性者也。故自天子以达于庶人,未有不须师友而能独成也。故古之舜、禹、文、武,或学于务成昭,或学于西王国,或学于太公,或学于伊尹。是故圣益圣而治益隆也。后世不知出此,虽具其官而非其人,或用其人而不师其道,徒为虚设,宜其徳业不成而治之不古若哉!《书》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成败之决,皆在于此也。伏惟皇上师法徃古,以重师傅之任,则天下将防其休泽矣。

张载曰:「人能不疑,便是徳进。盖已于大本处不惑,则虽未加工思虑,必常如此。积久自觉,渐变。」

臣若水通曰:学求其不疑而已,学问思辨所以求不疑也。不疑则洞见本体,而天徳日进矣。然见之真则行必至,知行不离者也。夫然后可以语变化矣。《书》曰:「王忱不艰,言见之真则行必至也。」载谓不疑则徳进,深明易简之学矣。但谓大本不惑,虽未加工,意思必常如此,似分知行为二矣。且思虑常如此而积久之,非工夫而何?此又不可不知也。

朱熹曰:「事变无穷,机会易失,酬酢之间,盖有未及省察而谬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贵明理,理明则异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乱,而徳可久,业可大矣。」

臣若水通曰:「朱熹明理之论,至为千圣千贤大头脑。处理者,天理也。体认天理,则天理日明,徳可久,业可大。盖有本者如是也。其不及省察,乱于流俗,惑于异端,而不免千里之谬者,皆由于无随处体认天理之功尔。故体认天理,而学问之道毕矣。学问之道毕,而圣贤之事业成矣。从事于斯者,其勉旃哉!」

张栻作《静江府学记》云:「天之生斯民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间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地。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

臣若水通曰:人之同有是心,则同有是性;同有是性,则同有是事。宋儒陆九渊曰:宇宙内事,即已性分内事;已性分内事,即宇宙内事。言其理之一也。尽心则尽性,尽性则尽事,尽事则尽事天之道矣。是故君子有讲习进脩之功,所以存此而已。心性与事离而二之,是二乎天矣?徳何由而进,业何由而脩哉?噫!弊也久矣。人主欲尽事天之道,当自尽心始。

临川吴澄曰:「所贵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人。学者则不如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廉也,忍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羙者,皆可变而羙况其生而羙者乎?」

臣若水通曰:「人之气质,一而已矣。中正者则道也,偏而邪者即非道也。故学之道,不过变其偏以归之中正而已矣。学而不能变化气质,又奚庸于学哉?是知人不可以不学,而学者所以为道也。」《记》曰:「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气质之变也。」学者其可不加百倍之功也哉!

国朝乙巳三月,起居注宋濂乞归省金华。太祖赐金币而遣之。濂还金华,进表谢,复致书世子,劝以进脩。太祖览书喜,召世子谕之曰:「吾自防极艰难,今尔曹冠服华丽,饮食甘羙,安居深宫,不思勇于进脩,是自弃也。」宋起居之言,有益尔,其味之。复遣使至金华,赐书奬谕。濂赐以绮帛,仍令世子亲致书以报。人皆叹太祖待士之盛。臣若水通曰:「逊志时敏,则徳可久,业可大。而况帝王之学,与韦布不同者乎?」宋濂身处

译程颢的奏疏中说:“古代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必须依靠老师和朋友来成就他们的道德和事业。所以舜、禹、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圣人,也都曾有所师从学习。如今老师的职责不被修持,朋友辅佐臣子的道义没有彰显,因此尊重道德、乐于行善的风气不能在天下形成。”

臣若水阐释说:二帝三王都有老师、师傅、宾客和朋友,并不是为了美观而虚设的。大概是因为没有老师和朋友,就无法成就他们的道德和事业。老师和朋友,是用来开启君主的聪明才智并涵养君主的道德心性的。所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老师和朋友而能独自成就的。所以古代的舜、禹、周文王、周武王,有的向务成昭学习,有的向西王国学习,有的向姜太公学习,有的向伊尹学习。因此圣人更加圣明,治理更加兴盛。后世不知道这个道理,虽然设置了官职却不是合适的人选,或者用了合适的人却不师从他们的道义,只是虚设而已,难怪道德事业不能成就,治理不如古代那样美好!《尚书》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称王,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灭亡。”成败的决定,都在于此。恳请皇上效法古代,重视师傅的职责,那么天下将蒙受美好的恩泽了。

张载说:“人能不怀疑,就是道德进步。大概在大根本处不迷惑,那么即使没有加工思虑,也必定常常如此。积累久了自然觉察,逐渐变化。”

臣若水阐释说:求学只求达到不怀疑罢了,学问思辨都是为了求得不怀疑。不怀疑就能洞见本体,而天赋的道德日益进步了。然而见解真切则行动必定到位,知与行是不分离的。这样之后才可以谈论变化了。《尚书》说:“王的诚意不艰难,是说见解真切则行动必定到位。”张载说不怀疑则道德进步,深刻明白了简易的学问。但说大根本处不迷惑,即使没有加工,心意必定常常如此,似乎把知和行分成了两件事。况且思虑常常如此而积累久了,这不是功夫又是什么?这又不可不知道。

朱熹说:“事变无穷无尽,机会容易失去,应酬应对之间,大概有来不及省察而谬误千里的人。所以君子重视明理,理明则异端不能迷惑,流俗不能扰乱,而道德可以长久,事业可以宏大。”

臣若水阐释说:“朱熹明理的论述,极为千圣千贤的大头脑。处理的是天理。体认天理,则天理日益明朗,道德可以长久,事业可以宏大。大概有根本的就是这样。那些来不及省察,被流俗扰乱,被异端迷惑,而不免千里谬误的,都是由于没有随处体认天理的功夫罢了。所以体认天理,而学问之道就完备了。学问之道完备,而圣贤的事业就成就了。从事于此的人,努力吧!”

张栻作《静江府学记》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就有恒常的本性;人立于天地之间,就有恒常的事务。在身有一身的事务,在家有一家的事务,在国有一国的事务。这些事务,不是人所能作为的,是本性中所具有的。不能胜任事务,就是没有拥有本性;没有拥有本性,就是不能顺从天了。能够保全本性而不违背事务,所以顺乎天地。那么舍弃讲学,能做到吗!”

臣若水阐释说:人同样拥有这颗心,就同样拥有这本性;同样拥有这本性,就同样拥有这事务。宋儒陆九渊说:宇宙内的事,就是自己本性分内的事;自己本性分内的事,就是宇宙内的事。说的是理的统一性。尽心则尽性,尽性则尽事,尽事由则尽事天之道了。所以君子有讲习进修的功夫,以此来保存这个罢了。心性与事务分离而二之,是把天分成了二吗?道德从哪里进步,事业从哪里修持呢?唉!弊端很久了。君主想要尽事天之道,应当从尽心开始。

临川吴澄说:“所贵在学问,是因为它能变化气质。学习而不能变化气质,为什么要学习呢?世上确实有随意而建功立业的人,也有放纵情欲而败国害民的人。他们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凭气质的如何,而没有再矫揉克治以成人。学习者则不是这样,昏昧可以变为明察,软弱可以变为刚强,贪婪可以变为廉洁,残忍可以变为慈爱。学问的作用,太大了!凡是气质不美好的,都可以变为美好,何况生来美好的呢?”

臣若水阐释说:“人的气质,只是一个罢了。中正的就是道,偏邪的就不是道。所以学问之道,不过是改变其偏颇以归于中正罢了。学习而不能变化气质,又何必学习呢?由此可知人不可以不学习,而学习者是为了求道。”《礼记》说:“即使愚昧也必定明察,即使柔弱也必定刚强,这是气质的变化。”学习者能不加倍努力吗!

本朝乙巳年三月,起居注宋濂请求回乡探望金华。太祖赐予金币并送他回去。宋濂回到金华,进表谢恩,又写信给世子,劝他进修。太祖看了信很高兴,召来世子告诫他说:“我自从经历极艰难,现在你们冠服华丽,饮食甘美,安居深宫,不思考勇于进修,这是自弃啊。”宋起居的话,对你们有益,你们要体味它。又派使者到金华,赐书奖谕。宋濂赐予绮帛,仍让世子亲自写信回复。人们都赞叹太祖对待士人的盛况。臣若水阐释说:“谦逊志向时时敏捷,则道德可以长久,事业可以宏大。何况帝王之学,与平民不同呢?”宋濂身处

江湖,心存廊庙,致书世子,勉以自脩。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若宋濂者,可以当之矣。此为人臣者之所当法也。《易》曰:「进徳脩业,欲及时也。」仰惟皇上春秋鼎盛,好学不倦,宜推此心,上法皇祖之训,及时勉进徳业,以隆治化,永丕基于亿万年,幸甚。

译身处江湖之远,心却系念朝廷,于是写信给世子,勉励他加强自身修养。孟子说:“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敬。”像宋濂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当之无愧了。这是身为臣子的人所应当效法的。《易经》说:“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是要把握时机。”仰望陛下正值壮年,好学不知疲倦,应当推展这份心意,向上效法皇祖的教诲,及时努力增进德行与事业,以兴盛治理教化,使伟大的基业永远延续至亿万年,这真是万幸。

丙午五月,皇祖命有司访古今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览阅。因谓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书,不尽传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畧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开阐圣贤之学,有功于后世。”又曰:“吾每于宫中无事,思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之良规,万世之师法也。”

臣若水通曰:伏观我圣祖命有司求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观览,而拳拳以圣贤之学为言,切至矣。夫圣人之治,本于一心;圣人之心,见于六经。故学六经者,所以因圣言以感吾心,而达于政治者也。后世之学,乃以经书资口耳言语之末,让圣贤之道而不为,得非买椟而还其珠之谓哉?法皇祖之训,脩圣贤之徳业,以一洗士习之陋,诚在今日矣。

洪武十五年五月十七日,上幸国子监,谒先师孔子,释菜礼成,退御讲筵。祭酒吴颙等以次讲毕,上谓之曰:「中正之道,无逾于儒。上古圣人,不以儒名,而徳行实儒。后世儒之名立,虽有儒名,或无其实。孔子生于周末,身儒服,行儒道,立儒教,率天下后世,皆欲归于中正。惜乎鲁国君臣无能用之者,当时独一公父文伯之母知其贤,责其子之不能从。卿等为师表,正当以孔子之道为教,使诸生咸趋乎正,则朝廷得人矣。」复命取《尚书·大禹·臯陶谟》《洪范》,亲为讲说,反覆开论。羣臣闻者莫不悚悦,遂赐宴竟日而还。

臣若水通曰:「我皇祖中正之训,深契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相传执中建极一贯之指矣。又严儒者名实之辨,而以表正之责归之师儒,以为诸生脩徳业之规,诚开一代道徳之原也。夫何后之士习日异,贵名而贱实,崇末而弃本,溺于记诵辞章之习,连篇累牍,皆仁义道徳之言,至于躬践其实,则羣非之,其亦异乎皇祖之训矣。伏惟圣明留意焉。」

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御注《尚书·洪范》成。上尝命儒臣书《洪范》掲于御座之右,朝夕观览,因自为注。至是,成召賛善刘三吾曰:「朕观《洪范》一篇,帝王为治之道也。所以叙彛伦,立皇极,保万民,叙四时,成百谷,本于天道而验于人事。箕子为武王陈之,武王犹自谦曰:『五帝之道,我未能焉。』朕每为惕然,遂疏其防为注,朝夕省览。」三吾对曰:「陛下留心是书,上明圣道,下福生民,为万世开太平者也。」

臣若水通曰:「洪范一篇,帝王之学,三极之道备矣。」皇祖注觧,以掲于座右,所以埀帝王相传之道统,以佑啓于万世者,至矣。圣明继皇极之统,宜宪章祖述,以为徳业久大之图焉。

永乐十二年二月,百官奏事。太宗皇帝退坐右顺门,所服里衣防敝垢,纳而复出。侍臣有賛圣徳者,上慨然叹曰:「朕虽日十易新衣,未尝无但自念当惜福,故每澣濯更进。昔皇妣躬补缉故衣,皇考见而善曰:『皇后居富贵,勤俭如此,正可以为子孙法。』故朕常守先训,不敢忘。」言已怆然。侍臣顿首曰:「陛下恭俭如此,诚万世之法。」臣若水通曰:「勤俭羙徳也。神禹大圣,孔子称之,不过恶衣服、卑宫室、菲饮食而已。然则圣人之所以圣,亦不外此尔。」我太宗文皇帝克守先训,惟恭俭是尚,非盛徳者能之乎?《书》称「克勤克俭,圣子神孙,宜念兹在兹也哉」。

国朝英宗皇帝言:「朕一日之间,五鼓初起,拜天,虽足疾,亦跪而拜。拜毕,省奏章,复谒八庙。礼毕,视朝。退即朝母后,复出亲政务,有关大臣者,召而访问,商确复省章奏,乃囬宫进膳。饮食随分,未尝拣择。衣服亦随宜,虽着布衣,人不以为非,天子也。」大学士李贤曰:「如此节俭,益见盛徳。若朝廷节俭,天下百姓自然富庶,惟耳目玩好不必留意,自然节俭。」上又曰:「朕至申初,复省章奏,暇则听内政,至晩而休。」贤曰:「自古贤君脩徳勤政,莫不皆然。陛下持此不衰,可以为尧舜之君矣。」上曰:「如此亦有何劳?否则便于安逸怠荒至矣,虽悔何追?」贤曰:「陛下言及于此,社稷苍生之福

译丙午年五月,皇祖命令有关部门访求古今书籍,收藏在秘府中,以供阅览。于是对侍臣詹同等人说:“三皇五帝的书籍,没有全部流传于世,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六经才开始出现,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治道,才得以被看见。汉武帝雄才大略,后世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至于表彰六经,开阐圣贤之学,对后世是有功劳的。”又说:“我每当在宫中无事时,就想着节制用度而爱护百姓,使唤百姓要顺应农时,这确实是治国的良规,是万世的师法。”

臣若水通说:“我恭敬地观察我们圣祖命令有关部门寻求书籍,收藏在秘府中,以供观览,而恳切地以圣贤之学为言,真是深切至极啊。圣人的治理,根本在于一心;圣人之心,体现在六经中。所以学习六经的人,是为了通过圣人的言语来感化我的心,从而通达于政治。后世的学问,却把经书作为口耳言语的末节,舍弃圣贤之道而不实行,这难道不是买椟还珠的说法吗?效法皇祖的训诫,修习圣贤的德业,以彻底洗刷士人习气的浅陋,确实在于今日了。”

洪武十五年五月十七日,皇上驾临国子监,拜谒先师孔子,释菜礼成后,退到讲筵。祭酒吴颙等人依次讲毕,皇上对他们说:“中正之道,没有超过儒家的。上古圣人,不以儒家命名,但德行实质上是儒家。后世儒家的名分确立,虽然有儒家的名分,有的却没有实质。孔子生于周末,身穿儒服,实行儒道,创立儒教,率领天下后世,都想要归于中正。可惜鲁国的君臣没有能任用他的人,当时只有公父文伯的母亲知道他的贤能,责备她的儿子不能跟随。你们作为师表,正应当以孔子的道作为教化,使诸生都趋向于正,那么朝廷就能得到人才了。”又命令取出《尚书·大禹谟》《洪范》,亲自讲解,反复开论。群臣听讲的没有不肃然喜悦的,于是赐宴直到天黑才返回。

臣若水通说:“我们皇祖中正的训诫,深深契合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相传执中建极的一贯旨意了。又严格辨析儒者的名实,而把表正的责任归于师儒,作为诸生修习德业的规范,确实是开启一代道德的源头。为什么后来的士人习气日益不同,看重名分而轻视实质,崇尚末节而抛弃根本,沉溺于记诵辞章的习气,连篇累牍,都是仁义道德的言论,至于亲身实践其实质,却群起非议,这也不同于皇祖的训诫了。希望圣明留意于此。”

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日,御注《尚书·洪范》完成。皇上曾经命令儒臣书写《洪范》张贴在御座右边,朝夕观览,于是自己为之作注。至此,完成,召赞善刘三吾说:“朕看《洪范》一篇,是帝王治理天下的道。所以叙述彝伦,确立皇极,保全万民,叙述四时,成就百谷,本于天道而验证于人事。箕子为武王陈述它,武王还自谦说:‘五帝之道,我未能做到。’朕每每为此警惕,于是疏解其防备作为注,朝夕省览。”三吾回答说:“陛下留心此书,上明圣道,下福生民,是为万世开太平啊。”

臣若水通说:“《洪范》一篇,是帝王之学,三极之道完备了。”皇祖注解,以张贴在座右,所以垂示帝王相传的道统,以佑启万世,至极了。圣明继承皇极的统绪,应当效法祖述,作为德业久大的图谋啊。

永乐十二年二月,百官奏事。太宗皇帝退坐在右顺门,所穿的里衣破旧污垢,收纳后又取出。侍臣有赞美圣德的,皇上慨然叹息说:“朕虽然每天换十次新衣,未曾没有,但自念应当惜福,所以每次洗涤更换。昔日皇母亲自补缉旧衣,皇父看见而称赞说:‘皇后居富贵,勤俭如此,正可以作为子孙法。’所以朕常守先训,不敢忘记。”说完悲伤。侍臣叩首说:“陛下恭俭如此,确实是万世之法。”臣若水通说:“勤俭是美德。神禹是大圣,孔子称赞他,不过是厌恶衣服、卑宫室、菲饮食而已。那么圣人之所以为圣,也不过如此罢了。”我们太宗文皇帝能够遵守先训,只崇尚恭俭,不是盛德者能做到的吗?《书》称“克勤克俭,圣子神孙,应当念兹在兹啊”。

国朝英宗皇帝说:“朕一天之间,五鼓初起,拜天,虽然脚有病,也跪而拜。拜毕,省视奏章,又拜谒八庙。礼毕,视朝。退下就朝见母后,又出宫亲理政务,有关大臣的,召而访问,商讨确定,又省视章奏,才回宫进膳。饮食随分,未曾拣择。衣服也随宜,虽然穿着布衣,人不以为非,是天子啊。”大学士李贤说:“如此节俭,更见盛德。如果朝廷节俭,天下百姓自然富庶,只有耳目玩好不必留意,自然节俭。”皇上又说:“朕到申初,又省视章奏,闲暇则听内政,到晚上才休息。”李贤说:“自古贤君修德勤政,没有不是这样的。陛下持此不衰,可以作为尧舜之君了。”皇上说:“如此又有什么劳累?否则便于安逸怠荒就到了,虽然后悔怎么追悔?”李贤说:“陛下言及于此,社稷苍生之福”

也。」

臣若水通曰:「昔尧之钦恭,舜之兢业,禹克勤克俭,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英庙是事也,有众善焉。拜天谒祖,孝也;恶衣恶食,俭也;省奏清问,而以宴安为戒,勤也。此其所以克终厥徳,视古之帝王无愧焉。」

译也。」

臣若水通说:「从前尧帝恭敬谨慎,舜帝战战兢兢地从事事业,大禹既勤劳又节俭,周文王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都没有空闲吃饭。英宗皇帝也是这样做的,具备了许多美德。祭祀天地祖先,这是孝;穿粗布衣服、吃粗劣食物,这是俭;减少奏章、谨慎询问,并以安逸享乐为警戒,这是勤。这就是他能够始终保全美德,与古代的帝王相比毫无愧色的原因。」

国朝英宗皇帝曰:「书经四书,朕皆读遍。如二典三谟,真是嘉言贤曰。」诚如圣谕,帝王脩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为政之事,皆在其中。贵乎体而行之。「曰然」

臣若水通曰:「傅说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古训者,典谟诸书皆是也。然徒诵其文,而不能体其实,则亦何获之有?夫傅说之所谓学者,觉也。于古训而觉我之心,则非徒知之,亦力行之矣。此体行之说,李贤所以为英庙劝欤?惟陛下留意。」

  格物通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明湛若水撰齐家格【凡七目】

谨妃匹,正嫡庻,事亲长,养太子,严内外,恤孤防,御臣妾。

臣若水通曰:齐家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知行并进之功也。于齐家焉而至之也,至其在家之理也。故《大学》齐家章以僻以好恶言之,乃吾心应之之理也。是故妃匹也,嫡庻也,亲长也,太子也,内外也,孤防也,臣妾也,皆家之事理也。人主读是编焉,感通吾心处家之理,念念而知于斯,存存而行于斯,以有诸已,则格物之功庻乎于齐家焉,而尽之矣。

  谨妃匹上

易·家人》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臣若水通曰:程頥云:「王假有家,五君位,故以王言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夫王者之道,修身以齐家,家正而天下治矣。」又曰:「有家之道既至,则不忧劳而天下治矣。」臣谓:「德足以刑家,是至其家之道也。夫妇者,正始之道也。如是则勿恤而吉矣。」象又释之:「五以刚中正,而感二以柔中正而应。夫义,妇听,一心相爱,家之所以齐也。」王季之于大任,文王之于大姒,武王之于邑姜,皆得之矣。此其齐家以开有周之治也欤?

归妹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

臣若水通曰:夫为阳,妇爲阴;夫为天,妇爲地。归妹则妇从夫,阴从阳,地承天。如是则天尊地卑,天地之大义以正矣。然而天地不交通,则万物不生育。归妹以阴从阳,正家之始也。阴阳交感,则万事万化皆成,而家道终矣。故为人道之终始也,可不慎乎?人君之治天下,以正家为始,正家以求配为始。

序卦传:「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不久也,故受之以《恒》。」

臣若水通曰:夫妇者,原于天道而闗于人道,其用大矣。夫夫妇原于男女之成,男女之成由于万物之生,万物之生由于天地之判,是夫妇原于天道之大也。夫妇相感,而后有生育,生之者父,所生者子,父者君道,子者臣道,君臣位则上下分,而礼义之道行于上下君臣父子之间,大道行而天下治矣。是夫妇闗于人道之大也。若非夫妇,则始而天地之道息矣,终而人伦之道防矣,夫妇之道其可以不恒久邪?古今不易之经也。《易》首《咸》《恒》,圣人之意深矣哉!

书》《虞书》《尧典》:「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记尧以二女妻舜之事,明正始也。女以女与人也,时是也。刑法也。二女,尧二女,娥皇、女英也。厘理也,防下也。妫水,名水。此曰汭,舜所居地也。嫔妇也。虞舜氏。史臣记尧,言其将试舜以二女事之,以观其内。盖夫妇之间,隐微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也。史又言尧遂治装下嫁二女于妫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又述尧戒二女之辞曰:「钦哉!」昏礼遣女之辞,亦曰:「徃之女家,必敬必戒。」况以天子之女而嫁于匹夫,尤易怠忽,故尧深戒其敬,所以正其始也。夫礼,谨大昏。大昏者,万世人道之始也。其始不正,必不能正终矣。始终不正,则家不齐,必不能治国平天下矣。后世人君徃徃以贵势而忽此礼,昏嫁之际,至使三纲

译本朝英宗皇帝说:“《尚书》和四书,我都读遍了。像《尧典》《舜典》以及《大禹谟》《皋陶谟》《益稷谟》,确实是美好的言论和贤明的话语。”确实如圣上所说,帝王修身齐家、敬天勤民、用人施政的道理,都包含在这些书中。关键在于体会并践行它们。“说得对。”

臣湛若水阐释说:“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代圣王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所谓古训,就是《典》《谟》等书。然而如果只诵读其文字,而不能体会其实质,那又有什么收获呢?傅说所说的‘学’,就是觉悟。在古训中觉悟本心,那么就不只是知道了,而且会努力践行了。这种体会并践行的说法,大概是李贤用来劝勉英宗的原因吧?希望陛下留意。”

《格物通》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 明 湛若水 撰 齐家格【共七目】

谨慎对待配偶,端正嫡庶关系,侍奉亲长,抚养太子,严格区分内外,体恤孤弱防范奸邪,驾驭臣妾。

臣湛若水阐释说:“齐家为什么说要格物呢?程颐说:‘格,就是至;物,就是理。达到事物的理,就是格物。’所谓‘至’,是知行并进的功效。在齐家中达到它,就是达到在家中的理。所以《大学》齐家章用‘偏私’‘好恶’来论述,这正是我们内心应对事物的理。因此,配偶、嫡庶、亲长、太子、内外、孤弱、臣妾,都是家中的事理。君主阅读这本书,感通内心处理家事之理,念念知晓于此,存存践行于此,将这些道理内化于己,那么格物的功夫,大概就能在齐家中尽善尽美了吧。”

谨慎对待配偶 上

《易经·家人卦》九五爻辞:君王至诚感化家人,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君王至诚感化家人,是因为家人之间互相爱护。”

臣湛若水阐释说:“程颐说:‘君王至诚感化家人,五爻是君位,所以用‘王’来表述。‘假’是至的意思。极尽治家的道理。君王的道理,是修身以齐家,家正了天下就治理好了。’又说:‘治家的道理既然达到了极致,那么就不必忧虑劳苦,天下就治理好了。’我认为:‘德行足以作为家人的楷模,这就是达到了治家的道理。夫妇是端正开始的道理。这样就不必忧虑而吉祥了。’《象传》又解释说:‘五爻以刚健中正,感动二爻以柔顺中正来应和。丈夫守义,妻子顺从,一心相爱,这就是家之所以齐整的原因。’王季对待大任,文王对待大姒,武王对待邑姜,都做到了这一点。这大概就是他们齐家以开创周朝治世的原因吧?”

《归妹卦》《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重大义理。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兴盛;归妹,是人的终结和开始。”

臣湛若水阐释说:“丈夫为阳,妻子为阴;丈夫为天,妻子为地。归妹就是妻子顺从丈夫,阴顺从阳,地承奉天。这样天尊地卑,天地的大义就端正了。然而天地如果不交通,万物就不能生育。归妹以阴顺从阳,是端正家道的开始。阴阳交感,那么万事万化都能成就,家道也就终结圆满了。所以它是人道的终结和开始,能不慎重吗?君主治理天下,以端正家道为开始,端正家道又以求得配偶为开始。”

《序卦传》:“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才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设的地方。夫妇的道理,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

臣湛若水阐释说:“夫妇,源于天道而关乎人道,其作用太大了。夫妇源于男女的结合,男女的结合由于万物的生长,万物的生长由于天地的开辟,所以夫妇源于天道之大。夫妇相互感应,然后才有生育,生育者是父亲,被生育者是儿子,父亲是君道,儿子是臣道,君臣定位则上下分明,礼义之道施行于上下、君臣、父子之间,大道施行而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夫妇关乎人道之大。如果没有夫妇,那么起初天地的道理就息灭了,最终人伦的道理就废弛了,夫妇的道理难道可以不恒久吗?这是古今不变的常道。《易经》以《咸卦》《恒卦》为首,圣人的用意深远啊!”

《尚书·虞书·尧典》:“把女儿嫁给他,借此观察他在两个女儿身上的行为准则,于是将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弯曲处,做虞舜的妻子。帝尧说:‘要恭敬啊!’”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史官记载尧将两个女儿嫁给舜的事,以表明端正开始的重要性。‘女’是嫁女,‘时’是这,‘刑’是法度。两个女儿,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厘’是治理,‘降’是下降。妫水,是水名。这里说‘汭’,是舜居住的地方。‘嫔’是妇。虞,是舜的氏族。史官记载尧,是说他将用两个女儿来考验舜,以观察他的内心。大概夫妇之间,隐微之际,是端正开始之道所系,尤其重要。史官又说尧于是整理嫁妆,将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北岸,让她们在虞氏家中做舜的妻子。又叙述尧告诫两个女儿的话说:‘要恭敬啊!’婚礼遣送女儿的话,也说:‘到了你家,必须恭敬必须谨慎。’何况是天子的女儿嫁给平民,更容易懈怠疏忽,所以尧深深告诫她们要恭敬,以此来端正开始。礼,谨慎对待大婚。大婚,是万世人道的开始。开始不端正,一定不能端正终局。始终不端正,那么家就不齐整,一定不能治国平天下了。后世的君主往往因为尊贵权势而忽视这个礼节,在婚嫁之际,甚至使得三纲……”

倒置,以为当然,欲平治得乎?观于尧舜之事实,为万世纲常之▯鉴也欤?

译上下颠倒,却认为理所当然,想要使天下太平治理得好吗?观察尧舜的史实,作为万世伦理道德的明鉴吧?

诗《周南》《闗雎》:“闗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若水通曰:此羙后妃之诗,文王正始之道也。妃配得其贤,则男女正而万化行。况人君为天之子,后妃母仪天下,可不择德以相配乎?故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盖言文王之圣而得太姒之贤,以德配德,徤顺相承,王教自此始矣。故曰“好逑”。虽然,闺门托始,实在人主一念理欲之间。人主茍知重人道之始,好德而逺色,则必择德以相匹,文王、太姒是也。茍一念不正,惟知乐色而忘德,则悖理犯义,其祸有不可言者。然则夫妇者,正家之始;择配者,正夫妇之始;正念者,又择配之始,可不慎与?

大雅既醉,其仆维何?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臣若水通曰:厘谓治装而嫁也。女士,女之贤者,所谓淑女是也。旣醉之诗,父兄称愿王者之子孙而曰「厘尔女士」,何哉?葢国家之命脉系于子孙,子孙之贤否本于所生。故人君于配匹之际,诚得女士之贤,以德配德,则和气攸钟,而圣子贤孙从之而出矣。观周家自太姜以来,世有贤妃,故世有贤子孙,一徳相承,肇啓八百年有道之长,信不偶也。后世庸君世主,懐耽淫乐色之心,罔知嗣续之重,故妃匹之际,不择淑德之女,多得隂愎之人,如二赵之于汉,独孤之于隋,武后之于唐,刬削国家元气,子孙陵替,国脉不长,良可悲矣。以此观之,人主于妃匹之际,可不知所重与?

春秋隐公二年九月,纪履緰来逆女。桓公三年,公子翚如齐逆女。

臣若水通曰:履緰,纪之臣也。翚,鲁臣也。逆,迎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逆女必亲,谨有家之始也。故奠鴈,示守也。御之以绥,示受之也。导之以行,示阳先隂后之义也。二君乃委命于臣,不正其始,夫妇之道乖矣。春秋书之,以为后鉴,宜哉。

桓公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桓公九年春,纪季姜归于京师。

臣若水通曰:「逆迎也。不亲迎而使臣徃迎,春秋之习则然矣。此则为王者畧之。然而始迎则书王后,正名分也;及归则书季姜,正妇道也。且知所谓王后者,乃季姜也,互相发矣。京师,四方之极;闺门,风化之始。始正名分,继明妇道,而风化之本正矣。」

  襄公十五年刘夏逆王后于齐

臣若水通曰:「王后天下之毋,卿逆而公监之,礼也。单靖非公乎?刘夏非士乎?临以公而逆以士,得失不相掩矣。」故胡安国曰:「不书使者,不与天子之使夏也;不书靖公见婚姻,得礼常事不书也。」

礼记·曲礼》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别也。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臣若水通曰:大昏之礼,其至矣乎!有问名焉,有纳币焉,有亲迎焉。问名而意通,纳币而分定,亲迎而礼成。意通而后分定,分定而后礼成,礼成而后明告于君,幽告于▯神,近吿于乡党僚友,所以厚人伦之始,至矣。故祸莫大于乱类。乱类何也?同姓者,其初本于祖一人之分尔,故不取同姓逺别也。买妾而卜之,则所以逺别者至矣。

曽子问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择日而祭于祢,成妇之义也。」

臣若水通曰:夫妇成,则继体承重之义始于此矣。故思嗣亲,伤而不能乐也。庙祭成妇,何也?事死如事生也,皆所以重始也。

郊特牲。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于异姓,所以附逺厚别也。币必诚,辞无不腆。吿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妇德也。壹与之齐,终身不改。

臣若水通曰:腆厚也。附逺者,附于逺嫌之义也。厚别者,重其有别之礼也。告直,信吿为妇者,以正直诚信之道也。信事人,信其尽事人之道也。信妇德,信其有为妇之德也。齐,谓共牢而食,同尊卑也。夫大昏,其重矣。天地交而万物育,夫妇配而男女生,男女相生,生生无穷,故曰万世之始也。夫以夫妇拟诸天地,可不

译《诗经·周南·关雎》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窱淑女,君子好逑。”臣若水阐释说:这是赞美后妃的诗篇,体现了周文王端正开端的大道。妃嫔匹配到贤德之人,那么男女关系端正,万物的教化就能推行。何况人君是天之子,后妃作为天下母亲的表率,能不选择有德行的人来匹配吗?所以说:“窈窱淑女,君子好逑。”这大概是说周文王圣明而得到太姒的贤德,以德行匹配德行,刚健与柔顺相互承接,王者的教化从此开始了。所以说“好逑”。虽然如此,闺门之道的开端,实在在于人主一念之间理与欲的抉择。人主如果知道重视人伦关系的开端,喜好德行而远离美色,那么必定会选择有德行的人来匹配,周文王和太姒就是这样。如果一念不正,只知道沉溺美色而忘记德行,那么就会违背天理、触犯道义,其祸患是不可言说的。既然如此,夫妇关系是端正家庭的开端;选择配偶是端正夫妇关系的开端;端正念头又是选择配偶的开端,能不慎重吗?

《大雅·既醉》说:“其仆维何?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臣若水阐释说:厘,指整理嫁妆出嫁。女士,指贤德的女子,也就是所说的淑女。《既醉》这首诗中,父兄称颂王者的子孙,说“厘尔女士”,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国家的命脉系于子孙,子孙的贤与不贤根本在于他们的母亲。所以人君在匹配配偶的时候,如果确实能得到贤德的女子,以德行匹配德行,那么和气就会汇聚,圣明的儿子和贤能的孙子也就随之诞生了。看周朝自太姜以来,世代都有贤妃,所以世代都有贤能的子孙,一脉相承的德行,开创了八百年有道之久的基业,确实不是偶然的。后世的平庸君主,怀着沉溺淫乐美色的心思,不知道继承延续的重要性,所以在匹配配偶时,不选择有淑德的女子,多得到阴险固执的人,如汉代的两个赵氏、隋代的独孤氏、唐代的武则天,他们削夺国家的元气,子孙衰微,国运不长,实在可悲啊。由此看来,人主在匹配配偶的时候,能不知道所重视的是什么吗?

《春秋》隐公二年九月,纪国的履緰来迎娶女子。桓公三年,公子翚到齐国迎娶女子。

臣若水阐释说:履緰,是纪国的臣子。翚,是鲁国的臣子。逆,是迎接。君子的大道,起始于夫妇关系。迎娶女子必须亲自前往,这是谨慎对待家庭开端的体现。所以放置大雁,表示坚守节操;用绥带牵马,表示接受;引导前行,表示阳先阴后的意义。这两位君主却把使命委托给臣子,没有端正开端,夫妇之道就乖违了。《春秋》记载此事,作为后世的鉴戒,是适宜的。

桓公八年,祭公前来,于是从纪国迎娶王后。桓公九年春,纪季姜回到京师。

臣若水阐释说:“逆,是迎接。不亲自迎娶而派遣臣子前往迎接,这是春秋时期的惯例。这里是因为为王者省略了礼仪。然而开始迎娶时记载‘王后’,是为了端正名分;等到归来时记载‘季姜’,是为了端正妇道。并且让人知道所谓的王后,就是季姜,这是互相阐发。京师,是四方之极;闺门,是教化的开端。开始端正名分,接着明确妇道,那么教化的根本就端正了。”

襄公十五年,刘夏从齐国迎娶王后。

臣若水阐释说:“王后是天下之母,由卿迎娶而由公监督,这是合乎礼制的。单靖不是公吗?刘夏不是士吗?用公的身份监督却用士的身份迎娶,得失不能相互掩盖。”所以胡安国说:“不记载使者,是不认可天子派刘夏去;不记载单靖,是因为婚姻符合常规礼节,常事不记载。”

《礼记·曲礼》说:男女如果没有媒人介绍就不互相了解,名字没有接受聘礼就不交往,不亲近。选定日期告知君主,斋戒告知神明,准备酒食召集乡邻亲友,以此来加强人伦的区别。娶妻不娶同姓,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臣若水阐释说:大婚的礼仪,真是极致啊!有问名,有纳币,有亲迎。问名而心意相通,纳币而名分确定,亲迎而礼仪完成。心意相通而后名分确定,名分确定而后礼仪完成,礼仪完成而后明确告知君主,隐秘告知神明,就近告知乡邻亲友,以此来加强人伦关系的开端,真是极致啊。所以祸患没有比混淆类别更大的了。混淆类别是什么意思呢?同姓的人,起初都源于同一个祖先,所以不娶同姓以远离嫌疑。买妾而占卜,那么远离嫌疑的做法就做到了极致。

曾子问孔子说:“嫁女儿的人家,三夜不熄灭蜡烛,是思念即将分离的女儿;娶媳妇的人家,三日不奏乐,是思念继承祖先的后代。三个月后在宗庙见面,称为‘来妇’;选择吉日在父庙祭祀,是完成媳妇的意义。”

臣若水阐释说:夫妇关系确立,那么继承宗庙、承担重任的意义就从此开始了。所以思念继承祖先的后代,悲伤而不能快乐。在宗庙祭祀完成媳妇的意义,为什么呢?因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一样,这都是为了重视开端。

《郊特牲》说:天地交合,而后万物兴盛。大婚的礼仪,是万世的开端。娶异姓的女子,是为了依附远亲、加强区别。聘礼必须真诚,言辞没有不丰厚的。用正直诚信告知,诚信是侍奉人的道理。诚信,是妇德。一旦与她结为夫妇,终身不改变。

臣若水阐释说:腆,是丰厚。依附远亲,是依附于远离嫌疑的意义。加强区别,是重视有区别的礼仪。告知正直,是用正直诚信的道理告知为妇的人。诚信侍奉人,是诚信地尽到侍奉人的道理。诚信是妇德,是诚信地具备为妇的德行。齐,指共牢而食,同尊卑。大婚,真是重大啊。天地交合而万物孕育,夫妇匹配而男女产生,男女相生,生生不息,所以说它是万世的开端。既然用夫妇来比拟天地,能不……

重乎?是故附逺、厚别、诚币、腆辞、告直、信,所以重之也。

译重视呢?因此,招抚远方、明确等级、使礼物丰厚、言辞恳切、宣告正直、讲求信用,就是用来表示重视的方法。

郊特牲,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义一也。执防以相见,敬章别也。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

臣若水通曰:此言亲迎执挚之义也。先者,倡导之也。其义一者,与天地君臣之义同,阳倡隂和之道也。执防敬章别者,奠鴈以见不再偶之志,敬以明其有别之义也。有别则本一而父子亲,故礼义行乎其中,则万物万事各安其所矣。其始则自亲迎奠鴈之礼也。其至矣乎!

郊特牲。▯冕齐戒。▯神隂阳也。将以为社稷主。为先祖后。而可以不致敬乎?

臣若水通曰:「▯冕以爲服,齐戒以爲敬,所以事▯神也。而昏礼者,将以外主社稷之祭,内奉先祖之嗣,其于事神明之礼,尤重,可以不敬乎?人君于此,诚念夫社稷祖先之重,而不可不重致敬焉。如舜之刑法于二女,文王之好逑于闗雎,斯善矣。」

哀公问孔子曰:「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舎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臣若水通曰:「冕而迎者,敬之至也;必亲迎者,亲之至也。然敬之即所以亲之也,故曰:『兴敬为亲,舎敬是遗亲也。』及夫亲迎之后,必爱之而后爲亲,如琴瑟友之,钟鼔乐之,是也。至于相辅以正,则所谓敬而正者。厥后至江汉、汝坟之化,而德教加于百姓,可以见其为政之本矣。后之人君,以后宫盛色而废嫡立庻,伤教败化,乱由此始。其视三代端本之治也,何如哉!」

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

臣若水通曰:「六宫者,大寝一,小寝五也。」家者,天下之则。家正,则天下正矣。正妃匹者,正家之本也。是故,内和而家理,天下化顺也。妇道极矣,而配诸外治。明治平之本,于家齐也。

孟子曰:「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防,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初命曰:『无以妾为妻』。」

臣若水通曰:夫妇人伦之本,闺门风化之原。匡衡曰: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况乎妃后之所系为尤重,三代废兴未有不由于此者,可不谨哉?桓公霸者尔,于葵丘之防独申明于五禁之先,犹能知本也。而况天王之尊乎?后世之君率多犯此,其亦五霸之罪人矣。欲正名分而端本原者,盍于此图之?

左传·隠公八年》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辛亥,以妫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

臣若水通曰:「礼,娶妇必先告庙,而后行,重继嗣也。故楚公子围吿庄共之庙,不敢废焉。郑忽能辞强齐之昏,卒不免陷于诬祖之罪。昏礼不正,忘本不仁,何后之有?」

国语·周语》:周襄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諌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福由之,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无乃阶祸乎?」

臣若水通曰:翟,隗姓之国,赤翟也。阶梯也,利内,亲亲也;利外,离亲也。夫人孰为大?礼为大。礼孰为大?大昏为大。故婚姻之际,人道之始,圣人愼焉。况人君身先兆庻,唯民所视,而可以不谨乎?姜任世为妃嫔,非翟之此。襄王廼欲舎姜任而右翟女,怠弃七德,祸阶从兹始矣。然则妃匹之礼,可不慎欤?可不慎欤?

晋语》司空季子曰:异姓则异徳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逺,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灾毓防姓。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徳合姓,同德合义。义以道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迁,乃能摄固保其圡房。」

臣若水通曰:「季子,晋大夫胥臣、臼季也。近谓有属名也。相及,相嫁取也。合姓,合二姓爲婚姻也。摄持也,保守也,房居也。异姓

译在郊特牲的祭祀中,男子亲自迎娶,男子先于女子行动,这是刚柔相济的道理。天先于地,君先于臣,其道理是一致的。手持大雁作为见面礼,是为了彰显恭敬和区别。男女有了区别,然后父子亲情才能亲近;父子亲情亲近,然后道义才能产生;道义产生,然后礼仪才能建立;礼仪建立,然后万物才能安宁。

臣若水解释说:这是论述亲自迎娶和手持见面礼的道理。先,是倡导的意思。其道理一致,是指与天地君臣的道理相同,是阳刚倡导、阴柔应和的道理。手持大雁以彰显恭敬和区别,是奠定大雁作为见面礼,以表明不再另娶配偶的志向,用恭敬来明确男女有别的道理。有了区别,根本统一而父子亲情亲近,所以礼义在其中施行,那么万物万事就各自安守其位了。这起始于亲自迎娶和奠定大雁作为见面礼的礼仪。这真是达到了极致啊!

郊特牲。〇冕齐戒。〇神明阴阳。将作为社稷的主宰。作为先祖的后代。难道可以不表示恭敬吗?

臣若水解释说:〇冕作为礼服,斋戒作为恭敬,是用来侍奉〇神明的。而婚礼,是将要对外主持社稷的祭祀,对内奉养先祖的后代,在侍奉神明的礼仪中,尤其重要,难道可以不恭敬吗?君主在这里,如果真诚地考虑到社稷和祖先的重要性,就不能不郑重地表示恭敬。像舜对二女施行刑法,文王在《关雎》中寻求好配偶,这就是好的做法。

哀公问孔子说:“恭敬到了极点!大婚是最大的,大婚达到了极致!大婚既然达到了极致,戴上冕冠亲自迎娶,这是亲近的表现。亲近的表现,就是亲近的意思。所以君子兴起恭敬是为了亲近,舍弃恭敬就是遗弃亲近。不爱不亲近,不敬就不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治的根本吧!”

臣若水解释说:“戴上冕冠迎娶,是恭敬到了极点;必须亲自迎娶,是亲近到了极点。然而恭敬就是用来亲近的,所以说:‘兴起恭敬是为了亲近,舍弃恭敬就是遗弃亲近。’等到亲自迎娶之后,一定要爱她然后才成为亲近,像琴瑟那样友好相处,钟鼓那样欢乐相处,就是这样。至于相互辅助以端正,就是所说的恭敬而端正。最终达到《江汉》、《汝坟》那样的教化,而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可以看出它是政治的根本了。后来的君主,因为后宫美色而废嫡立庶,伤害教化败坏风俗,祸乱从此开始。他们看待三代端正根本的治理,怎么样呢!”

昏义。古时候,天子皇后设立六宫,三位夫人,九位嫔,二十七位世妇,八十一位御妻,来听命于天下的内政,来彰显妇女的顺从,所以天下内部和谐而家庭治理有序。

臣若水解释说:“六宫,是大寝一个,小寝五个。”家,是天下的准则。家端正,那么天下就端正了。端正配偶,是端正家庭的根本。所以,内部和谐而家庭治理有序,天下就顺从教化。妇道达到了极致,而配合外部的治理。明白治理太平的根本,在于家庭整齐。

孟子说:“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葵丘的盟会,诸侯捆绑牺牲、载录盟书而不杀牲歃血。第一条命令说:‘不要把妾当作妻’。”

臣若水解释说:夫妇是人伦的根本,闺门风化的源头。匡衡说:婚姻礼仪端正,然后万物顺利而天命保全。何况妃后所关系到的尤其重要,三代的废兴没有不由于此的,能不谨慎吗?桓公是霸主罢了,在葵丘的盟会上唯独在五禁之前申明这一点,还能知道根本。何况天子的尊贵呢?后世的君主大多犯此错误,他们也是五霸的罪人了。想要端正名分而端正根本的人,何不在此谋划呢?

《左传·隐公八年》:四月甲辰,郑国公子忽到陈国迎娶妫氏。辛亥,带着妫氏回国。甲寅,进入郑国。陈国鍼子送女,先配婚而后祭祖。鍼子说:“这不是夫妇,欺骗了祖先,不符合礼仪,怎么能生育后代?”

臣若水解释说:“礼仪,娶妻必须先告庙,然后行动,重视继承嗣续。所以楚公子围告庄共之庙,不敢废弃。郑忽能推辞强齐的婚姻,最终不免陷入欺骗祖先的罪过。婚礼不端正,忘记根本不仁,哪有后代呢?”

《国语·周语》:周襄王降低翟师以讨伐郑国,襄王感激翟人,将要用他们的女儿做皇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利于内部则福由此而来,利于外部则招致祸患。现在大王利于外部了,恐怕是招致祸患的阶梯吧?”

臣若水解释说:翟,是隗姓的国家,赤翟。阶梯,利于内部,是亲近亲人;利于外部,是疏远亲人。夫人中谁最重要?礼仪最重要。礼仪中谁最重要?大婚最重要。所以婚姻之际,是人道的开始,圣人谨慎对待。何况君主身先兆庶,是百姓所看的,能不谨慎吗?姜任世代做妃嫔,不是翟这样的。襄王却要舍弃姜任而偏袒翟女,怠弃七德,祸患的阶梯从此开始了。那么配偶的礼仪,能不谨慎吗?能不谨慎吗?

《晋语》司空季子说: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然亲近,男女相互嫁娶以生育人民。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虽然遥远,男女不相互嫁娶,是畏惧亵渎和恭敬。亵渎则产生怨恨,怨恨混乱孕育灾祸,灾祸孕育灭绝姓氏。所以娶妻避开同姓,是畏惧混乱灾祸。所以异德合姓,同德合义。义来引导利益,利益来丰富百姓。百姓利益相互更替成就而不迁移,才能持守巩固保有他们的土地房屋。”

臣若水解释说:“季子,是晋国大夫胥臣、臼季。近,谓有属名。相互嫁娶,合姓,是合二姓为婚姻。摄持,保守,房屋居住。异姓

相及,同姓不相及,所以逺别章敬也。否则怨乱毓灾,其何以保其土居,以端风化之本乎?人君于此,盍亦知所慎焉!」

译同宗族的人可以通婚,同姓的人不可以通婚,这是为了彰显远离亲属、区别尊卑的敬意。如果不这样,就会滋生怨恨和混乱,酿成灾祸,那又怎能保全自己的国土和居所,以端正社会风化的根本呢?君主对于这件事,何不也知道应当谨慎对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