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七十四

格物通卷六十七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00–507 段

五载之内,天子廵守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廵守之明年,则东方之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廵守。是则天子诸侯虽有尊卑,而一徃一来,礼无不答。是以上下交通而逺近洽和也。诸侯来朝,使各陈其爲治之说,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及服以旌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臣谓朝廵之礼,非特上下交通而已。廵守所以观政于下,述职所以报政于上,上下交相劝勉于政,如是而政不修治不成者,未之有也。后世此制旣废,而诸侯纵恣,遂以爲封建不可行,易之以郡县,抑岂反本之论哉?

译五年之内,天子巡守一次,诸侯来朝四次。大概在天子巡守的次年,东方的诸侯便来到天子的都城朝见;又过一年,南方的诸侯来朝;又过一年,西方的诸侯来朝;又过一年,北方的诸侯来朝;再过一年,天子便再次巡守。这样看来,天子与诸侯虽然地位有尊卑之分,但一来一往,礼节没有不相互回应的。因此上下沟通顺畅,远近和睦融洽。诸侯来朝时,让他们各自陈述治理国家的主张,主张好的,就进而详细考察他的政绩,有功绩的就赏赐车马和服饰来表彰他;主张不好的,也就有相应的告诫和训导。我认为朝见和巡守的礼仪,不仅仅是为了上下沟通而已。巡守是为了向下考察政事,述职是为了向上汇报政事,上下在政事上互相劝勉,像这样而政治不修明、治理不成功的,是没有的。后世这种制度既然被废除,诸侯放纵恣意,于是人们认为分封制不可行,改用郡县制,这难道算是回归根本的议论吗?

舜典》:「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记帝舜考绩黜陟之法也。考者核实也,黜降,陟升也。三考谓九载也。蔡沈传曰: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自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熈也。此言舜命二十二人之后,立此考绩黜陟之法,以时举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臣伏覩国朝立三年考察外官,六年考察京官之法,盖本于此。然以三年进退,未至于三考,甚者上官苛刻,以爲能,或逞其喜怒之私,多有莅任一年半岁而蒙黜退者。虽使圣贤生于其间,如孔子、子产,徳政未能尽施,而人心未易卒恊,则亦无以自见也。伏愿圣明慎任之于初,乆任之于后,必三载而考,三考而黜陟,则事皆核实,而治可责成矣。

周书·周官》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臣若水通曰:此《周官》之书,史臣纪朝廵之典,所以课功也。五服者,侯、甸、男、采、卫也。朝者,诸侯见天子之名也。时廵者,以时而廵犹舜之四仲廵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恊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建官之体统旣定,然无以激厉之,则人不能各勉于修职致治。故《周官》之法,必诸侯六年一朝于天子而述其职,又六年则十二年也。王乃分四时廵狩,各方诸侯之国,考其时日、律度量衡之事,所以一道徳而同风俗,而诸侯则各来朝于方岳。天子乃各于方岳大明其黜陟:贤而修职者升之,不贤而废职者黜退之,所以示劝惩之典,使之鼓舞而不已也。夫人主所以鼔舞天下者,黜陟与夺而已。然必施得其当,用一人足以爲千万人之劝,退一人足以爲千万人之惩,然后可也。

诗》大雅《江汉》:“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臣若水通曰:此诗人羙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而作,旬徧也,宣布也。召公,召康公奭也,翰榦也,似嗣也,肇开戎女也,公功也。诗人述宣王命召虎来江汉徧治事而布命曰:「昔文武受命,尔祖召公奭爲国之桢榦。今尔且勿以予爲言也,尔祖之事可以不嗣而开敏汝功乎?若然,则我当与汝以福矣。」夫劝功之道,在激其心,而爵赏次之。夫人心激之以义,则奋;贤臣固不待赏而立功也。顾人君所以激之何如耳。故激之以忠,则以忠奋;激之以孝,则以孝奋,而功业随之。周宣王每于臣子效忠之日,必激之以继先之孝,缵戎祖考。南仲太祖所以激樊侯皇父也。此诗曰:「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所以激召虎也。此诸臣所以皆用命思奋,大佐中兴之功,以复文武之业也。岂非由人君感激中来耶?后之人主不知此义,徒以爵赏畜其臣,而不责其功,其亦异乎先王之政矣。

周礼·天官·大宰》嵗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岁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臣若水通曰:「此即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之典,而大宰掌之,特加详焉。」于一歳之终,则令庶府百执事各修其职。一嵗之计,谓之防,则受之以听察其所致之事,以此进而告于王。无功者则贬削而废之,有功者则转迁而置之。以至于三嵗,则又大计羣吏之治。于无功者不但废也,而诛行焉;于有功者不但置也,而赏行焉。如此则赏罚当而劝惩严矣。其视后世校米盐之利,责旦暮之效者,岂可同年而语哉?

天官司防,以参互攷日成,以月要攷月成,以岁防攷岁成,以周知四国之治,以诏王及冢宰废置。

臣若水通曰:事合众数爲目,合众目爲凢。曰参者,以凢攷目,以目攷数之谓也。曰互者,凢与数相攷,数与目相攷之谓也。旣参以考,又互以攷,则日成无遗矣。积日而爲月,月合众凢谓之要。故以月要而攷月成。积月而爲嵗,岁合众要谓之防。则以岁防而攷岁成。如此则治,虽在四国之逺,可以坐而知矣。然此特掌之于司防之手,而赏罚之典,又在于君相。故进而

译《舜典》说:“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即九年)便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种政务都兴盛美好。”

臣若水通说:这是史官记载帝舜考核政绩、罢免与提拔官员的方法。考,是核实;黜,是降职;陟,是升职。三考指的是九年。蔡沈传注说:九年之后,人的贤能与否、事情的得失就显而易见了。提拔贤明者而罢免昏庸者,赏罚公正诚信,人人都在事功上尽力,这就是各种政务都兴盛美好的原因。这里说的是舜任命二十二位官员之后,确立了这种考核政绩、罢免与提拔的方法,按时施行,最后说其效果如此。臣看到本朝确立了三年考察地方官、六年考察京官的制度,大概源于此。然而以三年作为升降的标准,还没有达到三考(九年)的程度,更严重的是上级官员苛刻,把这当作能干,或者放纵个人的喜怒私情,有很多任职仅一年半载就遭到罢免退职的。即使让圣贤生在其中,像孔子、子产那样,德政未能完全施行,而人心也不容易迅速协调,也就无法展现自己的才能了。恳请圣明的君主在起初慎重任用,在后长久任用,一定要三年一考,三考之后才进行罢免与提拔,那么事情都能得到核实,治理就可以责成见效了。

《周书·周官》说:“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又六年,天子按时巡视,在四岳考核制度。各国诸侯各自到方岳朝见,天子在那里明确地施行罢免与提拔。”

臣若水通说:这是《周官》的书,史官记载朝见和巡视的典礼,用来考核功绩。五服,指侯、甸、男、采、卫。朝,是诸侯拜见天子的名称。时巡,指按时巡视,如同舜在四季仲月巡视狩猎一样。考核制度,如同舜协调时令月份、统一律度量衡等事情。建立官制的体制既然已经确定,然而没有用来激励的方法,那么人们就不能各自勉力于修明职守、达成治理。所以《周官》的制度,必定是诸侯每六年朝见天子一次并陈述其职守,又六年就是十二年。天子便分四季巡视狩猎,到各方诸侯的国家,考核其时日、律度量衡的事情,以此来统一道德而同一风俗,而诸侯则各自来到方岳朝见。天子便在各方岳明确地施行罢免与提拔:贤能而修明职守的便提拔,不贤能而荒废职守的便罢免退职,以此来显示劝勉与惩戒的典章,使他们受到鼓舞而不停止。君主用来鼓舞天下的,不过是罢免、提拔与赏赐罢了。然而必须施行得当,任用一个人足以成为千万人的劝勉,罢免一个人足以成为千万人的惩戒,然后才可以。

《诗经·大雅·江汉》说:“周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并宣示。文王武王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人,召公的事迹可以继承。开始勤勉你的功业,赐给你福泽。”

臣若水通说:这是诗人赞美召穆公平定淮南夷狄而作的诗,旬是遍,宣是布告。召公,是召康公奭,翰是栋梁,似是继承,肇是开始,戎是大,公是功。诗人叙述宣王命令召虎来到江汉地区遍治事务并布告命令说:“昔日文王武王受天命,你的祖父召公奭是国家的栋梁。现在你暂且不要以我为言,你祖父的事迹可以不继承而开始勤勉你的功业吗?如果这样,那么我将赐给你福泽。”劝勉功业的方法,在于激发其内心,爵位赏赐是次要的。人心被义所激发,就会奋起;贤臣本来就不等待赏赐而立功。只是看君主如何激发他们罢了。所以用忠来激发,就以忠奋起;用孝来激发,就以孝奋起,而功业随之而来。周宣王每当臣子效忠的时候,必定用继承祖先的孝来激发他们,继承祖考的功业。南仲太祖用来激发樊侯皇父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首诗说:“文王武王受天命,召公是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人,召公的事迹可以继承。”这就是用来激发召虎的。这些臣子之所以都能听从命令、思虑奋起,大力辅佐中兴的功业,以恢复文王武王的基业,难道不是从君主的感激中来的吗?后来的君主不懂得这个道理,只以爵位赏赐来豢养臣下,而不责求其功业,这与先王的政治也太不同了。

《周礼·天官·大宰》说:“年终便命令百官机构各自端正其治理,接受其计簿,听取其汇报,而告知国王罢免或任用。三年便大考核群吏的治理,而诛罚或奖赏他们。”臣若水通说:“这就是《尚书》中‘三年考核政绩,三考罢免昏庸、提拔贤明’的典章,由大宰掌管,特别详细。”在一年之终,便命令众府百官各自修明其职守。一年的计簿,称为防,便接受它来听察其所汇报的事情,以此进而报告给国王。没有功绩的便贬削罢免,有功绩的便转迁任用。到了三年,便又大考核群吏的治理。对于没有功绩的不仅罢免,而且诛罚;对于有功绩的不仅任用,而且奖赏。这样赏罚就恰当而劝勉惩戒就严厉了。这与后世校核米盐之利、责求旦暮之效相比,岂能相提并论呢?

《周礼·天官·司会》说:“用参互的方法考核每日的成效,用月要的方法考核每月的成效,用岁防的方法考核每年的成效,以此来周知四国的治理,以此告知国王及冢宰罢免或任用。”

臣若水通说:事情合众数为目,合众目为凡。所谓参,是用凡考核目,用目考核数的意思。所谓互,是凡与数互相考核,数与目互相考核的意思。既然用参来考核,又用互来考核,那么每日的成效就没有遗漏了。积累每日而成每月,月合众凡称为要。所以用月要来考核每月的成效。积累每月而成每年,年合众要称为防。那么就用岁防来考核每年的成效。这样那么治理,即使在四国那么远的地方,也可以坐着而知晓了。然而这特别由司会掌管,而赏罚的典章,又在于君主和宰相。所以进而

告于王及冢宰:凡吏治惰而无功者,则有废,废以惩之也。吏治勤而有功者,则有置,置以劝之也。此所以成太平之治,而垂无疆之休者,有由然哉。

译向君王和冢宰禀告:凡是官吏治理政务懈怠而没有功绩的,就予以罢免,罢免是用来惩罚他们的。官吏治理政务勤勉而有功绩的,就予以任用,任用是用来鼓励他们的。这就是能够成就太平盛世,并使美好声誉流传无穷的原因,是有其缘由的。

宰夫掌治法,以攷百官府、羣都、县鄙之治,乗其财用之出入。凡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其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

臣若水通曰:羣都者,诸采邑也。六遂五百家爲鄙,五鄙爲县。此云县鄙,六乡州党亦在其中矣。财者,钱谷也;用者,货贿也;物者,百物也。辟名,谓僞作文书与实不相应也。官刑,司冦所掌是也。夫辟名,则财、用、物三者皆违,于是宰夫诏冢宰诛之。得辟名,则财、用、物三者皆长足而善矣,故赏之。赏罚明,则课功之典举,孰有怠玩而不戒勉者哉?

宰夫岁终则令羣吏正岁防。月终则令正月要。旬终则令正日成。而以攷其治。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臣若水通曰:岁有防,冢宰防之,而小宰赞之。月有要,小宰受之,而宰夫赞之。日有成,宰夫受之,而皆得以令羣吏正要防焉。盖一事之修积而至于无事不修,一日之谨积而至于无日不谨。故岁防月要日成之治,宰夫皆得以令之也。攷治也者,小宰旣有常刑之戒,令其有违时令失期防者,则宰夫告冢宰而诛之以法。是司防攷于前,宰夫正于后,课功之典,其至详而至备矣。

国语·周语》单襄公曰:「夫仁、礼、勇,皆民之爲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爲佻,奸礼爲羞,奸勇爲贼。夫战,尽敌爲上;守龢同顺义爲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

臣若水通曰:丰,大也。守和同,谓不相与战而平和也。杀敌爲果,致果爲毅。朝不越爵,则政成。《易》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功之不正,民焉用劝?若却至佻,天以爲已庸,不亦异乎?单襄公仁、礼、勇、义之论,非课功制戎之定法邪?

鲁语:展禽曰:「夫仁者,讲功而知者,处物。无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问,非知也。」

臣若水通曰:展禽,鲁大夫,栁下惠,字季。讲论也:仁者心平,故可论功也,处名也。夫古之圣王,报徳报功之典,所以爲功徳之劝也。无故而加焉,则不足以爲劝矣。仁以行之,知以察之,夫然后施当其实也。爲人君者,可不慎其所施乎?

晋语·叔向曰:夫爵以建事,禄以食爵,徳以赋之,功庸以称之。

臣若水通曰:事职事也,禄以食爵,谓随爵尊卑也,称副也。先王班爵禄之制,所以酬徳而报功也。故爵以定职,禄以称爵,凡以徳与功爲之差等也。故绛商虽富,足以行贿于诸▯,然而秪以韦藩木楗,而不得金玉其车,文错其服者,无爵禄功徳故也。秦、楚二公子田,止一卒爵禄然也,岂可回于富而厚薄其禄哉?

汉髙帝六年,始剖符封诸功臣爲彻侯。萧何封鄼侯,所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反居臣等上,何也?”帝曰:“诸君知猎乎?追杀兽兎者,狗也;而发纵指示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

臣若水通曰:班固尝称萧何以谨信守管籥,功冠羣臣,汉高封之食邑独多,宜也。发纵指示之喻,亦足以服诸臣之心矣。然礼拟人必于其伦,宋牼说秦,楚搆兵以不利,孟子言其号则不可,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今以狗功爲喻,得无视臣犬马之心也乎?至于▯醢诛戮相继,其已几于功狗之一言矣,岂所以报功之典乎?故高帝课功则当,而其义则非,后世所宜法也。

高帝诏定元功十八人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畧地,功最多,宜第一。”鄂千秋进曰:“羣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畧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萧何常从闗中遣军补其处,又军无见粮,萧何转漕闗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何常全闗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今虽亡参等百数,何阙于汉?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赐萧何带劒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

译宰夫掌管治理的法度,用来考核百官、各都邑、县鄙的政绩,稽查其财用的出入。凡有财用物资损失、文书名目虚假的,宰夫就向冢宰报告并予以惩处。那些财用充足、财物增长、物资管理得当的,则给予奖赏。

臣若水解释说:群都,是指各采邑。六遂中五百家为一鄙,五鄙为一县。这里所说的县鄙,六乡的州党也包含在内。财,指钱谷;用,指货贿;物,指各种物品。辟名,是指伪造文书与实际情况不符。官刑,是司寇所掌管的刑罚。如果文书名目虚假,那么财、用、物三者都会出现违失,于是宰夫就告知冢宰予以惩处。如果文书名目真实,那么财、用、物三者都会充足增长且管理得当,所以给予奖赏。赏罚分明,那么考核功绩的法典就能施行,谁还会懈怠玩忽而不自我警戒勉励呢?

宰夫在年终时命令群吏校正年度的账目。在月终时命令校正每月的账目。在旬终时命令校正每日的账目。以此来考核他们的政绩。政绩不能按时上报的,就报告并予以惩处。臣若水解释说:年终有总账,由冢宰主持,小宰辅助。月终有月结,由小宰接收,宰夫辅助。每日有日结,由宰夫接收,宰夫都能命令群吏校正日结、月结和年账。大概是一件事的积累而达到无事不修,一天的谨慎而达到无日不谨。所以岁防、月要、日成的治理,宰夫都能命令施行。考核政绩,小宰既有常规刑罚的警戒,命令那些违背时令、失去期限的,宰夫就报告冢宰依法惩处。这是司防在前考核,宰夫在后校正,考核功绩的法典,真是极其详细完备了。

《国语·周语》中单襄公说:“仁、礼、勇,都是民众的行为。为义而死,叫做勇;奉行义理顺从正道,叫做礼;积蓄义理成就大功,叫做仁。违背仁就是轻浮,违背礼就是羞耻,违背勇就是残贼。作战,消灭敌人为上;守和,同心顺义为上。所以制定军事以果毅为标准,制定朝政以秩序成就为标准。”

臣若水解释说:丰,是大。守和同,是指不互相作战而和平相处。杀敌叫做果,达成果敢叫做毅。朝堂上不超越爵位,那么政事就能成就。《易经》说:“大君有命令,用来端正功绩。”功绩如果不端正,民众哪里会受鼓励?如果达到轻浮的地步,上天认为这是自己的用度,不也很奇怪吗?单襄公关于仁、礼、勇、义的论述,不就是考核功绩、制定军事的定法吗?

《鲁语》中展禽说:“仁者,讲究功绩;智者,处理事物。没有功绩却祭祀他,不是仁。不知道却不询问,不是智。”

臣若水解释说:展禽,鲁国大夫,柳下惠,字季。讲,是讨论。仁者心平,所以可以讨论功绩,处理名分。古代圣王,报答德行和功绩的法典,是用来鼓励功德的。没有缘故而施加恩惠,就不能起到鼓励的作用。用仁来施行,用智来考察,这样施予才符合实际。作为君主,能不慎重对待他的施予吗?

《晋语》中叔向说:“爵位用来建立事功,俸禄用来供养爵位,德行用来分配爵禄,功绩用来称量爵禄。”

臣若水解释说:事,是职事。禄以食爵,是指随着爵位的高低而定。称,是相称。先王分封爵禄的制度,是用来酬谢德行和报答功绩的。所以爵位用来确定职事,俸禄用来称量爵位,都是根据德行和功绩来划分等级的。所以绛地的商人虽然富有,足以贿赂诸侯,但仍然只能用皮革做藩篱、木头做门栓,而不能让车子装饰金玉、衣服绣上花纹,这是因为没有爵禄功德的缘故。秦国、楚国的两位公子田猎,只有一卒的爵禄,难道可以因为富有而改变俸禄的厚薄吗?

汉高帝六年,开始剖符封赏各位功臣为彻侯。萧何被封为酂侯,所食的封邑独多。功臣们都说:“我们亲身披坚执锐,多的经历百余战,少的也有数十合。现在萧何未曾有汗马功劳,只是持文墨议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呢?”高帝说:“各位知道打猎吗?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狗,而发现踪迹指示方向的是人。现在各位只能捕捉奔跑的野兽,是功狗;至于萧何,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功人。”群臣都不敢再说话。

臣若水解释说:班固曾经称赞萧何因为谨慎守信掌管钥匙,功劳冠绝群臣,汉高帝封他食邑独多,是适宜的。用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来比喻,也足以使群臣心服。然而礼制比拟人一定要合乎其类,宋牼劝说秦国,楚国构兵以不利,孟子说他的称号不可,君子对于言语无所苟且罢了。现在用功狗来比喻,难道没有视臣下为犬马之心吗?至于后来醢刑诛戮相继,已经接近于功狗这一说了,这难道是报答功绩的法典吗?所以高帝考核功绩是恰当的,但其义理则不对,是后世应当效法的。

高帝下诏确定元功十八人的位次,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处创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当第一。”鄂千秋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错了。曹参虽然有野外作战略地的功劳,这只是一时的事。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失军亡众,跳身逃跑的有好几次。萧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空缺,又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萧何转运漕粮从关中供给,粮食不缺。陛下虽然多次丢失山东,萧何常常保全关中等待陛下,这是万世之功。现在即使失去曹参等上百人,对汉朝有什么缺失呢?怎么能用一时的功劳来超过万世之功呢?”萧何第一,曹参第二。皇上说:“好。”于是赐给萧何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趋。皇上说:“我听说进贤

赏。”萧何功虽高,得鄂君乃益明。于是封鄂千秋爲安平侯。

译赏赐。”萧何的功劳虽然很高,但有了鄂千秋的进言,才更加显明。于是封鄂千秋为安平侯。

臣若水通曰:功以兵而成,兵以食而强。萧何漕饷不絶,而兵頼焉。故有萧何,则天下自有成参等之功者矣;无萧何,则虽百参等,无所施也。汉定元功十八人,位次鄂千秋,以萧何为万世之功,宜第一,是不易之论矣。故汉祖并封之,则非徒足以报何之功,且足以报千秋之功也。呜呼!天下后世无千秋之见,以一时之功而忽万世之功者,岂少哉!

宣帝甘露三年,上以四方賔服,思股肱之羙,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愽陆侯」,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増、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徳、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功徳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着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臣若水通曰:「功臣之图,始于博陆,终于苏武。虽一时人材功业,各有可观,然忠节如武者,岂尽出于张、韩诸人之下哉?故论者谓斯举也,正逺人观听所系。平日知畏者,武而已。置之于后,使中国隠然有虎豹在山之势耳。然则此殆非课功之常典矣。」

宣帝地节二年,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霍光旣薨,始亲政事,励精爲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

臣若水通曰:「汉宣考试功能,赏赐异善,劝课之典,明矣。所以然者,良由帝起自闾阎,备知疾苦,励精爲治,智慧益长,故其信赏必罚,吏称民安,有如此者,可谓中兴之茂烈矣。贞观、开元之治,鲜克有终,又岂足以望之哉!」

元帝建昭二年,京房曰:“古之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

臣若水通曰:天道逺,人事迩。故以功举贤,则贤者劝;上以福于君,下以福于民。否则误君残民之事至矣。此所谓人事也。房之学,虽未知圣贤之道,然其爲此举功、成化、毁誉、废业之说,庶几得课功之法矣。至于区区祥瑞灾异而已,天道幽逺,岂足慿耶?

明帝永平三年,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爲首,次马成、呉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冦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覇、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

臣若水通曰:明帝图画功臣三十二人于云台,可谓善继世祖褒功之志矣。而马援独以椒房之亲不与。夫以云台之绘报功也,夫报功者不以其人之亲踈,惟以功之大小。耳边功如援斯亦伟矣,而乃以嫌掩之,像设不及,殊非国家赏劝之公。恐外戚借口,沮其建功立业之心者,未必不由此也。然则人君之报功者,而可以不公哉!

永平七年,荆州刺史郭贺官有殊政,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徳。臣若水通曰:「唐虞之典,车服以庸,昭功徳也。郭贺有殊政,而帝褒表之,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徳,非但报功尔。章一人而使千万人劝,则人孰不思自奋于功徳者乎?」后世有功徳表表者,则羣起而忌之,从而与碌碌常流同混,是不以徳章于百姓也,岂不误哉?

雒阳令王涣居身平正,发奸摘伏,外猛内慈。京师以爲有神,卒于官,百姓流涕,爲立祠,作诗。每祭輙弦歌而荐之。太后诏以涣子石爲郎中,以劝勤劳。

臣若水通曰:「仕者世禄,先王之仁政也。」邓太后追惟王涣之善政,官其子石爲郎中,以劝勤劳。非考据经典,何以知此哉?人君欲广赏延于世之意者,其勿以邓后女主之政爲不足法焉。

安帝延光四年,济隂王即皇帝位。杨震门生虞放、陈翼诸阙追讼震事,诏除震二子爲郎,赠钱百万,以礼改塟于华隂潼亭。逺近毕至,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

译臣若水通说:功业依靠军队才能成就,军队依靠粮草才能强大。萧何转运粮饷不曾断绝,军队因此依赖他。所以有萧何,天下自然会有像曹参等人那样的功业;没有萧何,即使有上百个曹参,也无从施展。汉朝评定开国十八元功,位次排在鄂千秋之后,认为萧何立下万世之功,应当排在第一,这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所以汉高祖一并封赏他们,这不仅足以报答萧何的功劳,而且足以报答鄂千秋的功劳。唉!天下后世没有鄂千秋那样的远见,因一时的功劳而忽视万世功劳的人,难道少吗?

汉宣帝甘露三年,皇上因为四方归顺,思念辅佐大臣的美德,于是将他们的画像画在麒麟阁上,依照他们的形貌,题写他们的官职爵位和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共十一人,都是功高德显、闻名当世的人,因此表彰并宣扬他们,明确彰显中兴辅佐的功绩,使他们与方叔、召虎、仲山甫并列。

臣若水通说:“功臣的画像,从博陆侯开始,到苏武结束。虽然一时的人才功业,各有可观之处,但是像苏武那样忠贞节操的人,难道完全在张安世、韩增等人之下吗?所以评论的人说,此举正是为了让远方的人观察听闻所关注。平时知道敬畏的,只有苏武而已。把他放在最后,使得中原地区隐隐有虎豹在山中的威慑之势罢了。然而这大概不是考核功劳的常规法度了。”

汉宣帝地节二年,皇帝出身于民间,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霍光死后,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振奋精神治理国家。每五天听取一次政务,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奏报事务,陈述他们的意见,考核他们的能力。侍中、尚书等官员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殊善行的,给予丰厚的赏赐,甚至延及子孙,始终不改变。机要周密,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

臣若水通说:“汉宣帝考核能力,赏赐特殊善行,劝勉考核的法度,很明确了。之所以这样,实在是因为皇帝出身民间,深知疾苦,振奋精神治理国家,智慧日益增长,所以他信守赏罚,官吏称职,百姓安定,达到这样的地步,可以说是中兴的盛大功业了。唐太宗贞观、唐玄宗开元时期的治理,很少能善始善终,又哪里足以与他相比呢!”

汉元帝建昭二年,京房说:“古代的帝王,根据功绩举荐贤能,那么万世教化成就,祥瑞应验显著;末世根据毁誉选取人才,所以功业废弛而招致灾异。应当命令百官各自试验他们的功绩,灾异就可以平息。”

臣若水通说:天道遥远,人事切近。所以根据功绩举荐贤能,那么贤能的人受到鼓励;对上造福君主,对下造福百姓。否则,误国害民的事情就会到来。这就是所谓的人事。京房的学问,虽然不知道是否通晓圣贤之道,但是他的这种关于考核功绩、成就教化、毁誉取人、废弛功业的说法,差不多掌握了考核功绩的方法了。至于仅仅关注祥瑞灾异罢了,天道幽深遥远,难道值得依赖吗?

汉明帝永平三年,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将二十八位将军的画像画在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弚、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彤、姚期、刘植、耿纯、臧官、马武、刘隆,又增加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与椒房(皇后)有亲属关系,唯独没有列入其中。

臣若水通说:明帝在云台画像表彰三十二位功臣,可以说是很好地继承了光武帝褒奖功劳的志向。而马援唯独因为与椒房有亲属关系而没有列入。云台的画像是为了报答功劳的,报答功劳不根据人的亲疏,只根据功劳的大小。马援的功劳也很伟大了,却因为避嫌而掩盖他,画像没有列入,实在不是国家赏赐劝勉的公正做法。恐怕外戚借机借口,挫伤他们建功立业的心,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那么君主报答功劳,难道可以不公正吗!

永平七年,荆州刺史郭贺在任上有特殊的政绩,皇上赐给他三公的服饰,绣有黑白斧形花纹的礼服和垂有玉饰的礼帽,命令他在巡视辖区时去掉车上的帷帐,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服饰,以彰显他的德行。臣若水通说:“唐尧虞舜的典制,用车马服饰来酬劳有功之人,是为了彰显功德。郭贺有特殊的政绩,而皇帝褒奖表彰他,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服饰,以彰显他的德行,不仅仅是报答功劳罢了。彰显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受到鼓励,那么谁不想在功德上自我奋发呢?”后世有功德显著的人,就群起忌妒他,从而让他与平庸的常人混同,这不是用德行彰显于百姓,难道不是错误吗?

洛阳令王涣为人公正,揭发奸邪,发现隐藏的罪行,外表严厉内心仁慈。京城的人认为他有神助,死在任上,百姓流泪,为他建立祠堂,作诗。每次祭祀就弹琴唱歌来供奉他。太后下诏让王涣的儿子王石担任郎中,以鼓励勤劳。

臣若水通说:“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是先王的仁政。”邓太后追念王涣的善政,让他的儿子王石担任郎中,以鼓励勤劳。如果不考证经典,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君主想要推广赏赐延及子孙的意思,不要认为邓太后作为女主的政治不值得效法。

汉安帝延光四年,济阴王即皇帝位。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等在宫门外追诉杨震的事情,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赠钱百万,按照礼仪改葬杨震在华阴潼亭。远近的人都来了,有一只高丈余的大鸟,停在杨震的丧事前。郡守把情况上报,皇帝

感震忠,诏复以中牢具祠之。

译皇帝感念震的忠义,下诏恢复用中牢之礼祭祀他。

臣若水通曰:「震以畏四,知不受暮金,迹其清白,则忠直贤臣也。被宦官之谮见杀,忠气欝积,天地神人鉴之而莫伸者,久矣。济隂以幼冲即帝位,乃能听其门生之追讼,官其二子,赐钱礼塟,及致异鸟之祥,又重以中牢之祠。数年忠贞之积,一旦获伸,逹于天地神人无间矣。呜呼!褒死者于前,所以警生者于后,帝亦贤哉!」

宋苍梧王元徽元年正月甲戌,魏诏:县令能静一县刼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爲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爲刺史。

臣若水通曰:「盗贼之起,大抵由于守令之贪残。故孔子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清源正本,止欲之道也。故能静二县三县之盗,则令之徳足以及二三县矣。能静二郡三郡之盗,则守之徳足以及二三郡矣。以此而迁秩,则赏当其功,而守令知劝矣。是亦足爲课功之法也。」

齐明帝建武元年九月壬申朔,魏主宏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可黜者不足爲迟,可进者太成賖缓。朕今三载一考,即行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壅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爲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爲三、六品已上,尚书重问;五品已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者守其本任。」魏主之北廵也,留任城王澄铨简旧臣,自公侯已下有官者以万数。澄品其优劣能否爲三等,人无怨者。壬午,魏主临朝堂黜陟百官,谓诸尚书曰:「尚书枢机之任,非徒总庶务、行文书而已,朕之得失尽在于此。卿等居官年埀再朞,未尝献可替否,进一贤,退一不肖,此最罪之大者。」又谓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曰:「汝爲朕弟,居机衡之右,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私,今黜汝録尚书、廷尉,但爲特进太子太保。」又谓尚书令陆叡曰:「叔翻到省之初,甚有善称,比来偏颇▯惰,由卿不能相导以义,虽无大赏,宜有小罚,今夺卿禄一朞。」又谓左仆射拓防赞曰:「叔翻受黜,卿应大辟,但以咎归一人,不复重责,今觧卿少师,削禄一朞。」又谓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曰:「卿罪亦应大辟,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禄防尽从削夺,若三年有成,还复本任;无成,永归南畆。」又谓尚书任城王澄曰:「叔神志骄傲,可解少保。」又谓尚书于果曰:「卿不勤职事,数辞以疾,可解长兼,削禄一朞。」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并以不职,或解任,或黜官,或夺禄,皆靣数其过而行之。臣若水通曰:「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其黜陟行于九年之后,非賖缓也。俗淳事简,在位皆各思尽其职,不爲奸欺,就有不称者,考而未黜,兾其能自尽也。其不能尽者,曰才力有所逮有不逮耳。再考未称而犹未黜,曰才有短长,临事有过误。前考已称其职,今考不称,则必曰过误也。前考不称,今考已称者,则曰能自勉也。三考皆不称其人,信不可用矣。于是乎黜之。此唐虞忠厚之至也。周官计羣吏之治,旬终则令正日成,月终则令正月要,嵗终则令正岁防。三岁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是皆无日而不考覈而诛赏,则行于三年大计之时。盖俗益薄,人益偷,而行九年之黜陟,则爲賖缓。观魏孝文之考绩,旣无唐虞敷言明功之实,又无成周日成月要嵗防之详,而徒以察察爲明。虽或巧中,恐伤苛刻,非有道之气象也。然而不以亲而贷,又自引咎,其善不可诬也。

梁武帝大同五年,东魏丞相高欢以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能,与诸刺史书褒称谟等,以劝之。

臣若水通曰:「刺史,民之父母也。得其人,则一方之民蒙其福;不得其人,则一方之民受其殃。高欢于政绩、清能者褒称之,其知所先务者,与夫褒一人而众之,贤者莫不知劝,其不贤者莫不知惩。刺史之职,处之而各得其宜矣。贤愚混淆,则孰肯自励哉!」

  格物通卷六十七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六十八

译臣若水通说:“雷震以使人畏惧四方,知道不受傍晚的金子,考察他清白的行迹,那么他是忠直贤良的臣子。遭受宦官的谗言而被杀,忠义之气郁结,天地神人鉴察却未能伸张,已经很久了。济隂王在年幼时即帝位,却能听从他门生的追诉,任命他的两个儿子做官,赐钱办理丧葬礼仪,以致出现异鸟的祥瑞,又加重用中牢之礼祭祀。数年忠贞的积累,一旦得以伸张,通达于天地神人之间没有隔阂了。唉!褒奖死者于前,是用来警戒生者于后,皇帝也是贤明的啊!”

宋苍梧王元徽元年正月甲戌日,北魏下诏:县令能平息一县劫盗的,兼治两县,就享用那两县的俸禄;能平息两县劫盗的,兼治三县,三年后升任郡守,俸禄二千石;能平息两郡劫盗的,上至三郡,也照此办理,三年后升任刺史。

臣若水通说:“盗贼兴起,大抵是由于守令贪婪残暴。所以孔子说:‘如果在上位的人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清除源头、正本清源,是制止贪欲的方法。所以能平息两县三县盗贼的,那么县令的德行足以惠及两三个县了。能平息两郡三郡盗贼的,那么郡守的德行足以惠及两三个郡了。以此升迁官职,那么奖赏符合功劳,守令就知道勤勉了。这也足以作为考核功劳的方法。”

齐明帝建武元年九月壬申日初一,北魏主拓跋宏下诏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可以罢免的不值得迟缓,可以晋升的太过拖延。我现在三年考核一次,立即实行升降,想要让愚笨滞钝的人不妨碍贤能的人,才能不被阻塞在下位,各令主管官员考核优劣分为三等。其中上等和下等,仍然分为三、六品以上,由尚书重新审问;五品以上,我将亲自与公卿讨论他们的善恶。上上等的升迁,下下等的罢免,中等的保留原职。”魏主北巡时,留任城王拓跋澄选拔旧臣,自公侯以下有官职的人数以万计。拓跋澄评定他们的优劣能否分为三等,没有人怨恨。壬午日,魏主临朝堂升降百官,对各位尚书说:“尚书是枢机重任,不仅仅是总领庶务、执行文书而已,我的得失全在于此。你们居官将近两年,不曾献可替否,进用一个贤人,退用一个不肖之人,这是最大的罪过。”又对录尚书事广陵王拓跋羽说:“你是朕的弟弟,居机衡之右,没有勤勉恭敬的名声,有结党营私的私心,现在罢免你录尚书、廷尉的职务,只担任特进太子太保。”又对尚书令陆叡说:“叔翻刚到官署之初,很有好的名声,近来偏颇懒惰,由于你不能以道义引导他,虽然没有大的奖赏,应该有小惩罚,现在剥夺你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仆射拓跋赞说:“叔翻受黜,你应该处死,但只把罪责归于一人,不再加重责罚,现在解除你少师的职务,剥夺一年的俸禄。”又对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说:“你们的罪也应该处死,可以穿白衣守本官,冠服俸禄全部剥夺,如果三年有成,恢复原职;没有成就,永远回归农田。”又对尚书任城王拓跋澄说:“叔神志骄傲,可以解除少保的职务。”又对尚书于果说:“你不勤于职事,多次以疾病推辞,可以解除长兼的职务,剥夺一年的俸禄。”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人,都因为不称职,有的解除职务,有的罢免官职,有的剥夺俸禄,都当面列举他们的过错而执行。臣若水通说:“唐虞三代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幽明其升降实行在九年之后,并非拖延。风俗淳朴事务简单,在位者都各自想着尽自己的职责,不做奸诈欺骗,即使有不称职的,考核而未罢免,希望他能自我尽力。那些不能尽力的,说是才能有所及有所不及。再次考核未称职而仍然未罢免,说是才能长短,临事有过失错误。前次考核已称职,这次考核不称职,那么必定说是过失错误。前次考核不称职,这次考核已称职,那么说是能自我勉励。三次考核都不称职,确实不可用了。于是罢免他。这是唐虞忠厚的极致。周官计算群吏的治理,十天结束就让正日成,一个月结束就让正月要,一年结束就让正岁防。三年就大计群吏的治理而诛赏。这都是没有一天不考核而诛赏,那么实行在三年大计之时。大概风俗日益淡薄,人日益苟且,而实行九年的升降,就太拖延了。看魏孝文的考核,既没有唐虞敷言明功的实质,又没有成周日成月要岁防的详细,而只以察察为明。虽然有时巧妙中肯,恐怕伤害苛刻,不是有道的气象。然而不因为亲近而宽贷,又自我引咎,他的善行不可诬蔑。”

梁武帝大同五年,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郡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廉能干,与各位刺史写信褒称房谟等人,来劝勉他们。

臣若水通说:“刺史,是百姓的父母。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一方百姓蒙受他的福泽;得不到合适的人,那么一方百姓遭受他的祸殃。高欢对政绩、清廉能干的人褒称,他知道所先务的,与那褒奖一人而众人效仿,贤能的人没有不知道劝勉的,不贤的人没有不知道惩戒的。刺史的职务,处之而各得其宜了。贤愚混淆,那么谁肯自我勉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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