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五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頽毁矣。傅咸持风裁,而京师肃然。朝廷一正,其弛其张,在人而已矣。傅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译(纲纪)已经败坏了。傅咸秉持风纪法度,京城便肃然整饬。朝廷若能统一端正,那么是松弛还是紧张,全在于人罢了。傅咸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
晋成帝咸和元年,司徒王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郄鉴,卞壸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敎,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
臣若水通曰:为国以礼,礼者,国之桢榦也。故礼达而朝廷尊矣。晋之中朝倾覆,皆王、谢放弃礼法之疚也。然则后之人君,欲正朝廷以立国者,舍礼何以哉?壸不畏强御,言人之所不敢言,忠义之气与日月争光矣。
晋穆帝永和二年,都乡文穆公何充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所选用皆以功効,不私亲旧。
臣若水通曰:「朝廷以有人而尊也。晋室不纲,臣之不职矣。若何充者,其羣鸟之孤鳯欤?临朝正色,社稷自任,选用功能,朝纲为之一振。伟哉!」
晋穆帝升平四年,燕太原王恪虽综大任,而朝廷之礼,兢兢严谨,每事必与司徒评议之,未尝专决。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礼,率由权豪壊之也。慕容恪当国家危疑之秋,而能谨礼法,愽询公议,可谓能尊朝廷以安社稷矣。」
陈宣帝太建九年,梁主入朝于邺。自秦兼天下,无朝觐之礼;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积、致饩,设九傧、九介,受享于庙。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劳宾还防,致享皆如古礼。
臣若水通曰:邺,后周之都。周平齐,故梁朝于周也。积者,每积有牢礼、米、禾、刍、薪也。饩者,腥牲也。《五代志》曰:梁主之朝周,入畿,大冢宰命有司致积其饩,五牢,米九十筥,醯醢各三十五瓮,酒十八壶,米禾各五十车,薪刍各百车。既至,大司空设九傧以致馆。梁王束帛、乘马,设九介以待之。礼成而出。明日,王朝受享于庙。既致享,大冢宰又命公一人,▯冕乘车,陈九傧以束帛、乘马致食于宾,及宾之从,各有差。致食讫,又命公一人,弁服乘车,执防,设九傧以劳宾。王设九介迎于门外。明日,朝服乘车还防于公,公皮弁迎于大门,授防,授防,并于堂之中楹。又明日,王朝服设九介,乗车以见于公,事毕,公致享。明日,三孤一人,又执防劳于梁王。明日,王还防。又明日,王见三孤如三公。明日,卿一人,又执防劳王。王见卿又如三孤。于是,三公、三孤、六卿,又各饩賔,并属官之长为使,牢米、束帛同三公。臣谓君臣之相觐,古之制也。封建废而朝觐之礼亡矣。周主因梁之朝,慨然复古礼之盛,其亦旷世之一快覩也。周之朝廷于是益尊矣。
唐太宗贞观十年,魏王泰有宠于上。或言三品以上多轻视魏王,上怒,引三品以上,作色让之曰:“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皆为诸王所颠踬,彼岂非天子儿邪?朕但不听诸子纵横尔。闻三品以上皆轻之,我若纵之,岂不能折辱公辈乎?”房▯龄等皆惶惧流汗,拜谢。魏征独正色曰:“臣窃计当今羣臣,必无敢轻魏王者。在礼,臣子一也。春秋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三品以上皆公卿,陛下所尊礼。若纪纲大壊,固所不论。圣明在上,魏王必无顿辱羣臣之理。隋文帝骄其诸子,使多行无礼,卒皆夷防,又足法乎?”上恱曰:“理到之语,不得不服。朕以私爱忘公义,向者之忿,自谓不疑,及闻征言,方知理屈。人主发言,何得容易乎?”
臣若水通曰:「朝纲之弛,自亲贵始也。太宗爱宠魏王,而怒及羣臣,朝廷不正之渐矣。向微魏征引《春秋》,倡大义,尊王人,振朝纲,则贞观之治不足观也巳。」传曰:「体统正而朝廷尊,其斯之谓乎!」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言事者多请帝亲览表奏,以防壅蔽。帝以问魏征,对曰:「斯人不知大体,必使陛下一一亲之,岂唯庙堂州县之事,亦当亲之矣。」
臣若水通曰:「先正有言,论治者贵识体。所谓体者,朝廷上下之礼也。元首明,股肱良,则庶事康,是之谓朝廷正矣。元首丛脞,股肱惰,则万事隳,是之谓朝廷不正矣。」魏征一言而太宗乃悟,此其所以成贞观之治也欤?
唐太宗贞观十五年,帝尝临朝,谓侍臣曰:“朕为
译东晋成帝咸和元年,司徒王导声称有病不上朝,却私下送别郄鉴,卞壸上奏弹劾王导败坏法度、徇私情,没有大臣的气节,请求免去他的官职。虽然这件事被压下没有执行,但满朝官员都畏惧卞壸。当时贵族子弟大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不羁,卞壸在朝堂上严厉地说:“违背礼制、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西晋朝廷的覆灭,实际上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我要上奏追究他们的责任。”
臣若水评论说:治理国家依靠礼制,礼制是国家的支柱。所以礼制通达,朝廷就尊贵了。西晋朝廷的覆灭,都是王导、谢安等人放弃礼制的过错。那么后来的君主,想要端正朝廷以建立国家,除了礼制还能靠什么呢?卞壸不畏强权,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他的忠义之气与日月争辉。
东晋穆帝永和二年,都乡文穆公何充气度不凡,在朝堂上神色庄重,把国家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所选拔任用的人都是看功效,不偏袒亲信和旧友。
臣若水评论说:“朝廷因为有人而尊贵。晋室纲纪废弛,是臣子失职。像何充这样的人,大概是群鸟中的孤凤吧?在朝堂上神色庄重,以国家为己任,选拔任用有功效的人,朝纲因此振作。伟大啊!”
东晋穆帝升平四年,燕国太原王慕容恪虽然总揽大权,但对朝廷的礼仪,小心翼翼、严谨遵守,每件事一定和司徒商议,不曾独自决断。
臣水评论说:“朝廷的礼仪,大都被权贵豪门破坏。慕容恪在国家危急存亡的时候,能够谨慎遵守礼法,广泛征求公众意见,可以说是能够尊崇朝廷以安定国家了。”
南朝陈宣帝太建九年,梁国君主到邺城朝见。自从秦国兼并天下以来,没有朝见的礼仪;到这时,才开始命令有关部门起草准备相关事宜。赠送积礼、赠送饩礼,设置九傧、九介,在宗庙接受享礼。三公、三孤、六卿赠送食物,慰劳宾客返回馆舍,赠送享礼都依照古礼。
臣若水评论说:邺城,是后周的都城。周朝平定齐国,所以梁国朝见周朝。积礼,是指每积有牢礼、米、禾、草、柴。饩礼,是指活的牲畜。《五代志》说:梁国君主朝见周朝,进入京畿,大冢宰命令有关部门赠送积礼和饩礼,五牢,米九十筥,醋酱各三十五瓮,酒十八壶,米和禾各五十车,柴和草各百车。到达后,大司空设置九傧以安排馆舍。梁王带着束帛、乘马,设置九介以等待。礼仪完成后离开。第二天,梁王上朝在宗庙接受享礼。赠送享礼后,大冢宰又命令一位公爵,戴着〇冕乘坐车,陈列九傧以束帛、乘马赠送食物给宾客,以及宾客的随从,各有差别。赠送食物完毕,又命令一位公爵,戴着弁服乘坐车,拿着防,设置九傧以慰劳宾客。梁王设置九介在门外迎接。第二天,梁王穿着朝服乘坐车返回馆舍向公爵致谢,公爵戴着皮弁在大门迎接,授予防,授予防,都在堂屋的中柱。又第二天,梁王穿着朝服设置九介,乘坐车去见公爵,事情完毕,公爵赠送享礼。第二天,一位三孤,又拿着防慰劳梁王。第二天,梁王返回馆舍。又第二天,梁王去见三孤如同见三公。第二天,一位卿,又拿着防慰劳梁王。梁王去见卿如同见三孤。于是,三公、三孤、六卿,都各自赠送饩礼给宾客,并让属官的首长作为使者,牢米、束帛和三公相同。我认为君臣互相朝见,是古代的制度。封建废除后朝见的礼仪就灭亡了。周朝君主趁着梁国朝见,感慨地恢复古礼的盛况,这也是旷世难见的快事。周朝的朝廷因此更加尊贵了。
唐太宗贞观十年,魏王李泰受到皇帝宠爱。有人说三品以上官员大多轻视魏王,皇帝生气,召来三品以上官员,变脸责备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官员都被诸王所践踏,他们难道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我只是不听任诸子横行罢了。听说三品以上官员都轻视他,我如果纵容他,难道不能折辱你们吗?”房玄龄等都惶恐流汗,拜谢。魏征独自神色庄重地说:“我私下估计当今群臣,一定没有敢轻视魏王的。按照礼制,臣子和儿子是一样的。《春秋》中王人虽然地位低微,也排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都是公卿,是陛下所尊重的。如果纲纪大坏,本来就不必说。圣明的君主在上,魏王一定没有折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诸子,使他们多行无礼,最终都被诛杀,这又值得效法吗?”皇帝高兴地说:“道理透彻的话,不得不信服。我因为私爱忘记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自以为没有疑问,等到听到魏征的话,才知道理屈。君主说话,怎么能轻易呢?”
臣若水评论说:“朝纲的松弛,从亲近尊贵的人开始。太宗宠爱魏王,而愤怒波及群臣,这是朝廷不正的开端。如果不是魏征引用《春秋》,倡导大义,尊崇王人,振作朝纲,那么贞观之治就不值得观看了。”传曰:“体统端正而朝廷尊贵,说的就是这个吧!”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十二月,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请求皇帝亲自阅览表奏,以防堵塞视听。皇帝拿这件事问魏征,魏征回答说:“这些人不懂大体,如果一定要让陛下逐一亲自处理,难道只有庙堂州县的事情,也要亲自处理吗?”
臣若水评论说:“先正有言,谈论治国的人贵在识大体。所谓大体,是朝廷上下的礼制。元首英明,股肱良善,那么万事安康,这就叫朝廷端正。元首琐碎,股肱懒惰,那么万事败坏,这就叫朝廷不端正。”魏征一句话让太宗醒悟,这就是他能够成就贞观之治的原因吧?
唐太宗贞观十五年,皇帝曾经临朝,对侍臣说:“我
天子,常兼将相之事。”给事中张行成退而上书,以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与之争。陛下拨乱反正,羣臣诚不足望清光,然不必临朝言之。以万乘之尊,乃与羣臣校功争能,臣窃为陛下不取。”帝甚善之。
译天子,常常兼管将相的事务。”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大禹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胜。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不足以仰望您的光辉,但没必要在朝堂上谈论这些。以万乘之尊的身份,竟然与群臣计较功劳、争比才能,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皇帝非常赞赏他的意见。
臣若水通曰:人主之责,在任将相。将相得,而朝廷尊矣。太宗以天子之尊,乃欲兼行将相之事,而犹矜巳以夸人,与羣臣校功争能矣。自卑孰甚焉?张行成一言,而朝廷之体尊,其亦得尊主之道者欤?
唐肃宗至德元载,塞上精兵皆选入讨贼,惟余老弱守边,文武官不满三十人。披草莱,立朝廷,制度草创,武人骄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背阙而坐,言笑自若。时监察御史李勉奏弹之,系于有司。上特原之,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
臣若水通曰:「武臣骄慢,背阙坐笑,是不知有朝廷之尊矣。」御史李勉声其罪,以正体统,而朝廷始尊,此肃宗之所以归功于勉也。虽然,人君不能自尊,而赖臣下以尊之,亦可悲矣。然则自尊之道,在正心以正朝廷,君人者不可不知。
唐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裴度上表,极陈朋比奸蠧之状,以为逆竖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
臣若水通曰:「先正有言,朝廷者,天下之本,未有朝廷不正而可以正天下者也。」裴度谓:「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可谓得「正朝廷以正百官」之体矣。有天下者,其知所务哉!
唐文宗太和二年春三月己夘,上亲策制举人,贤良方正昌平刘蕡对,防其畧曰:“陛下将杜簒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防近五六人,总天下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又曰: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达人臣之节,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于诸侯。”
臣若水通曰:「唐之季叶,内竖弑立,藩臣称兵,始于朝廷之不正,而纪纲废壊也。刘蕡以布衣发愤,一言切中时病,可以为社稷之臣矣。乃弃而不取,胡寅所谓违天理、逆人心者是也。何以为朝廷哉!」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呉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戎服入朝,御史弹之。再用恃功不服,侍中徐知诰阳于便殿误通起居,退而自劾。呉王优诏不问,知诰固请夺一月俸,由是中外肃然。
臣若水通曰:「五代之世人臣恃功骄恣者,良由朝廷不正,而纪纲法度之不立尔。知诰自劾,而中外肃然。所谓朝廷正,而百官万民莫敢不正矣。」
陆防《奏议》曰:「风化之大,礼让为先。礼让之行,朝廷为首。朝廷者,万方之所宗仰,羣士之所楷范,观而效焉。必有甚者,是以朝廷好礼,则俗尚恭敬;朝廷尊让,则时耻贪竞。朝廷有失容之慢,则凌暴之弊播于人;朝廷有动色之争,则攻鬬之祸流于下。圣王知其然也,故选建贤德以为公卿,使人具瞻,不谕而化。」
臣若水通曰:「朝廷四方之极,不可以不正也。故体统正而朝廷尊,天下化服。以德宗之猜疑,则朝廷何由而崇尊?百官何由而承式?诸侯固将以解体,四方由之而起衅。礼让风化之効,胡可得也?」防之言:「德宗不能用,至今而始验也。惜哉!」
宋神宗熈宁三年,文彦愽久居枢密,以王安石多变旧典,言于神宗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励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臣若水通曰:“镇之以静重,兼之于众论,恊之于人心,则朝廷正矣。朝廷正则政出于一,而天下治矣。”文彦愽老成忠厚之论,足以破纷更乱政之惑矣。惜乎,神宗之心溺于功利之说,而不知大不利者在朝廷尔。
宋哲宗元祐六年二月,以刘摰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辙为尚书右丞,王岩叟签书枢密院事。辙除命既下,右司谏杨康国奏曰:“辙之兄弟,谓其无文学则非也,蹈道则未也。其学乃学为仪秦者也,其文率务驰骋,好作为纵横捭阖,无安静理。陛下若恱苏辙文学而用之不疑,是又用一安石也。”辙以文学自负,而刚狠好胜,则与安石无异,不报。岩叟居言职五年,正谏无隠。及拜签枢密,谢因进曰:“太后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
译臣若水通说:君主的职责,在于任用将相。将相任用得当,朝廷的尊严就确立了。太宗凭借天子的尊贵地位,却想要兼行将相的职事,还以此自夸来炫耀于人,与群臣较量功劳、争比才能。这自我贬低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张行成一句话,就使朝廷的体制得以尊崇,他也是懂得尊崇君主之道的人啊!
唐肃宗至德元年,塞上的精锐士兵都被选拔去讨伐叛贼,只剩下老弱残兵守卫边疆,文武官员不足三十人。在荒草丛中建立朝廷,制度刚刚创立,武人骄横傲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上,背对着宫门而坐,谈笑自若。当时监察御史李勉上奏弹劾他,将他交付有关部门治罪。皇上特别宽恕了他,感叹说:“我有了李勉,朝廷才开始有了尊严。”
臣若水通说:“武臣骄横傲慢,背对宫门坐而谈笑,这是不知道朝廷的尊严了。”御史李勉声讨他的罪过,以端正体制纲纪,朝廷才开始有了尊严,这就是肃宗将功劳归于李勉的原因。虽然如此,君主不能自己树立尊严,而依赖臣下来树立尊严,也是可悲的。那么树立尊严的方法,在于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做君主的人不可不知道。
唐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裴度上奏表,极力陈述结党营私、奸邪蛀虫的状况,认为逆贼构乱,震惊山东地区;奸臣结党,扰乱败坏国家政事。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首先应当肃清朝廷。
臣若水通说:“先贤有言,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朝廷不正却能端正天下的。”裴度说:“陛下想要扫荡幽州、镇州,首先应当肃平朝廷。”可以说掌握了“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的要领。拥有天下的人,应当知道什么是紧要的事务啊!
唐文宗太和二年春三月己夘日,皇上亲自策试制举人,贤良方正科的昌平人刘蕡回答,防备其大意说:“陛下想要杜绝篡位弑君的苗头,就应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的人,远离刀锯般的卑贱小人,亲近刚直敢言的人,让辅佐宰相得以专任其职,众官得以恪守其位。怎么能让身边五六个人,总揽天下的大政,祸患酝酿于内部,奸邪产生于帷幄之中。我担心曹节、侯览这样的人物会在今日再生。”又说:“皇权衰微,藩镇大臣跋扈,有的人不理解臣子的节操,首倡叛乱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不探究《春秋》的微言大义;举兵的人以驱逐恶人为义,那么政令刑罚不出自天子,征伐必定出自诸侯。”
臣若水通说:“唐朝末年,宦官弑君立主,藩镇大臣举兵,始于朝廷不正,而纲纪废坏。刘蕡以平民身份发愤,一句话切中时弊,可以成为社稷之臣了。竟然被抛弃而不被录用,正如胡寅所说的违背天理、逆反人心。这样怎么治理朝廷呢!”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穿着军服入朝,御史弹劾他。柴再用倚仗功劳不服从,侍中徐知诰假装在便殿误传起居注,退朝后自我弹劾。吴王下诏宽慰不予追究,徐知诰坚决请求剥夺一个月俸禄,从此朝廷内外肃然有序。
臣若水通说:“五代时期臣子倚仗功劳骄横放纵,实在是因为朝廷不正,而纲纪法度没有建立。徐知诰自我弹劾,朝廷内外肃然有序。所谓朝廷端正,百官万民就没有谁敢不端正的。”
陆防《奏议》说:“教化风气的大事,以礼让为先。礼让的推行,以朝廷为首。朝廷是各方所宗仰的,众士所效法的楷模,观察并效仿它。如果有更严重的情况,是因为朝廷好礼,那么风俗崇尚恭敬;朝廷尊崇谦让,那么时人耻于贪婪竞争。朝廷有失态的傲慢,那么凌暴的弊端就会传播于民间;朝廷有变色的争执,那么攻斗的祸患就会流布于下层。圣明的君王知道是这样,所以选拔建立贤德之人作为公卿,让人们瞻仰,不用教导就能感化。”
臣若水通说:“朝廷是四方的准则,不可以不端正。所以体制纲纪端正而朝廷尊贵,天下感化顺服。凭借德宗的猜疑,朝廷怎么能崇高尊贵?百官怎么能承奉法式?诸侯本来就会离心离德,四方因此而起争端。礼让教化的功效,怎么能够得到呢?陆防的话:“德宗不能任用,到现在才开始验证。可惜啊!”
宋神宗熙宁三年,文彦博长期担任枢密使,因为王安石多次改变旧典,对神宗说:“朝廷行事应当合乎人心,应当兼采众议,以静重为先。陛下励精图治,而人心不安,大概是更张过度的缘故。”臣若水通说:“用静重来镇守,兼采众议,协调人心,那么朝廷就端正了。朝廷端正那么政令出于统一,天下就治理好了。”文彦博老成忠厚的言论,足以破除频繁变更扰乱政事的迷惑。可惜啊,神宗的心沉迷于功利之说,而不知道最大的不利在于朝廷。
宋哲宗元祐六年二月,任命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辙为右丞,王岩叟签书枢密院。苏辙的任命下达后,右司谏杨康国上奏说:“苏辙兄弟,说他们没有文学才能是不对的,但践行道义则还没有。他们的学问是学习张仪、苏秦的,他们的文章大多追求驰骋,喜好纵横捭阖,没有安静治理的道理。陛下如果因为苏辙的文学才能而任用他不加怀疑,这又是用了一个王安石。”苏辙以文学自负,而刚狠好胜,与王安石没有区别,没有答复。王岩叟担任言官五年,正直进谏没有隐瞒。等到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谢恩时进言说:“太后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必合乎人心,所以朝”
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复进言于帝曰:“陛下今日圣学,当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邪人一进,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夫能然,盖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蔽,不觉养成祸胎尔。”又曰:“或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悮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两宫深然之。
译朝廷清明,天下安宁。希望陛下对此深信不疑,坚守而不失。”又向皇帝进言说:“陛下如今的圣学修养,应当深入辨别邪正。正直的人身在朝廷,朝廷就安定;奸邪的人一旦进用,就会出现不安的迹象。这并不是说一个人就能造成这样,而是因为附和他们的同类众多,上下蒙蔽,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祸乱的根源。”又说:“听说有人用君子和小人混合任用的说法来告知陛下,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这是深深地误导陛下啊。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没有混合任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国家就安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国家就闭塞不通。小人既然进用,君子必定会引着同类离去。如果君子和小人竞相进用,那就是危亡的基础。”两宫太后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正不正,由于用人之邪正尔。故一苏辙立朝,则朝廷不正。何也?不正之类将从之也。一王岩叟立朝,则朝廷正。何也?正人之类将从之也。所谓正不正之分,岂有他哉?于心术焉见之也。四防之于十六相,其才华孰能辨之哉?后之人主欲尊朝廷者,当慎于邪正之择,而勿贪人之文采焉,可也。」
宋儒程頥上英宗书云:「朝廷纪纲汗漫离散,莫可总摄,本源如此,治将安出?」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正,在纪纲而已矣。纪纲者,何?君臣父子是也。礼曰:『圣人作为君臣父子,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自定。是故纪纲壊,不足以言朝廷矣。」程頥此言,诚知治国家、天下之大要也。爲人君者,其慎之哉!
范祖禹曰:「朝廷者,四方之极也。非至公无以絶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则无以正万事。茍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术行而欺愈多,知用而心愈劳。盖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
臣若水通曰:「朝廷何以为四方之极也?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故在公正而已矣。人君之道,如天运于上,一正以胜百邪,一公以絶天下之私。故孟子曰:『君正,莫不正。』茍以诈术御下,已自不正矣,何以正朝廷而示天下之正乎?」
朱熹曰:「发号施令,羣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肃,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修明,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矣。」
臣若水通曰:朱熹之言,盖本于董仲舒「正朝廷以正百官万民」之意,然非无其本也。其要系于君心焉而已尔。君心正,则万化随之。然其所以得此心之正者,岂有他哉?敬而已矣。敬,则天理日明,人欲日消,而凡施为注措,皆当于义而无愆也。太平之治,岂不可坐而致哉?
国朝礼部奏定百官常朝班次及奏事等礼仪。太祖皇帝谓中书省臣曰:「朝廷之礼,所以辨上下,正名分,不以贱加贵,不以卑逾尊。百官在列,班序有伦,奏对雍容,不失其度。非惟朝廷之尊,抑亦天下四方瞻仰所在也。今文武百官朝叅奏事,有未闲礼仪者,是礼法不严于殿陛,何以肃朝廷乎?自今凡新任官及诸武臣礼仪有不闲习者,令侍仪司官日于午门外演习之。且命御史二人监视,有不如仪者纠举之。百官入朝失仪者,亦纠举如律。」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礼,主于严;君臣之分,主于敬。若无严敬,则上下不辨,名分不正,岂足以谓之朝廷哉?岂足以成天下之治,正天下之民哉?」伏覩我圣祖谕中书省臣之言,可谓能正心以正朝廷矣。臣愿圣明法祖,以正朝廷,以正百官万民,而天下正矣。
诸司职掌朝仪,凡朝班序立,公侯序于文武班首,次驸马,次伯,自一品以下各照品级,文东,武西,依次序立。风宪纠仪官居下朝北,纪事官居文武第一班之后,稍近上,便于观听,不许搀越。如有事奏,须要从班末行至御前跪奏,不许于班内横过。奏毕即便入班序立。
臣若水通曰:「朝廷礼法之所在,朝仪不肃,则礼法隳矣。故必有拜立之节,劾奏之仪。夫然后上下之间,截然名分之不易,而礼法行矣。礼法行,而朝廷焉有不正者哉!」
礼仪定式,凡朝叅遇有圣谕敎诫,须当专心致意,拱听分明,即便省身克己,不许放肆驰心外想。
臣若水通曰:「臣子对君之言,当尊之如天,而不可少忽也。是故专心致意,诚也;拱听恭也;省身克己,敬也;戒放肆驰心,立信也。诚敬恭信,所以尊君如尊天,以尊朝廷也。朝廷尊,则莫不出于正矣。」
永乐二年十一月,刑部尚书郑赐等奏:奉天征讨官有以罪系狱者,请论功定议。太宗皇帝曰: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刑。刑赏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此辈征讨之功,既酬以爵赏矣,今有犯而不罪,是纵恶也。纵恶,何以治天下?其论如律。臣若水通曰:刑赏者,朝廷之大法也。所以为朝廷者,以其有刑
译臣若水通说:“朝廷的正与不正,取决于所用人的邪与正。所以,一个苏辙在朝,朝廷就不正。为什么呢?因为不正一类的人会跟随他。一个王岩叟在朝,朝廷就正。为什么呢?因为正直一类的人会跟随他。所谓正与不正的区别,难道还有别的吗?是从心术上看出来的。四防与十六相相比,他们的才华谁又能分辨清楚呢?后世的君主想要尊崇朝廷,应当在邪正的选择上谨慎,而不贪图人的文采,就可以了。”
宋儒程颐给英宗上书说:“朝廷的纲纪散漫离散,无法统摄,本源如此,治理之道将从哪里产生?”
臣若水通说:“朝廷的正,在于纲纪罢了。纲纪是什么?就是君臣父子的关系。《礼记》说:‘圣人设立君臣父子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既正,天下自然安定。所以,纲纪败坏,就不值得谈论朝廷了。”程颐这番话,确实知道治理国家、天下的大要。作为君主的人,应当谨慎啊!
范祖禹说:“朝廷是四方的准则。没有极度的公正,就无法断绝天下的私心;没有极度的正直,就无法制止天下的邪恶。君主一旦不正其心,就无法使万事端正。如果用权术驾驭下属,这就是自己行诈,凭什么禁止臣下的欺骗呢?所以权术施行而欺骗更多,智谋使用而心思更劳累。大概用欺诈战胜欺诈,没有能够统一的。”
臣若水通说:“朝廷凭什么作为四方的准则呢?因为四方都从它那里取法端正。所以在于公正罢了。君主之道,如同天道运行于上,一个正可以战胜百个邪,一个公可以断绝天下的私。所以孟子说:‘君主端正,没有不端正的。’如果用诈术驾驭下属,自己已经不正了,凭什么端正朝廷并向天下展示端正呢?”
朱熹说:“发布号令,众人听从而不怀疑;进用贤人、斥退奸佞,众心都信服。纲纪得以振作严肃,而没有侵扰的祸患;政事得以修明,而没有偏私的过失。这就是为什么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没有敢不出于正,而治理之道就完备了。”
臣若水通说:朱熹的话,大概本于董仲舒“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万民”的意思,然而并非没有根本。其关键系于君主的心罢了。君主的心正,那么万种教化随之而正。然而所以能得到这心的端正,难道还有别的吗?就是敬罢了。敬,那么天理日益明朗,人欲日益消减,而凡是施为举措,都符合道义而没有过失。太平的治理,难道不可以坐着就达到吗?
本朝礼部奏定百官常朝班次及奏事等的礼仪。太祖皇帝对中书省臣说:“朝廷的礼仪,是用来辨别上下、端正名分的,不让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不让卑下超越尊长。百官在列,班次有序,奏对从容,不失其度。这不仅是为了朝廷的尊严,也是天下四方瞻仰所在。现在文武百官朝参奏事,有不熟悉礼仪的,这是礼法在殿陛上不严,凭什么严肃朝廷呢?从今以后,凡新任官员及诸武臣礼仪有不熟悉的,让侍仪司官员每天在午门外演习。并且命令御史二人监视,有不合礼仪的纠举他。百官入朝失仪的,也纠举如律。”
臣若水通说:“朝廷的礼仪,主要在于严;君臣的名分,主要在于敬。如果没有严敬,那么上下不辨,名分不正,难道足以称为朝廷吗?难道足以成就天下的治理,端正天下的百姓吗?”伏见我们圣祖告诫中书省臣的话,可以说能够正心以正朝廷了。臣愿圣明效法祖先,以正朝廷,以正百官万民,那么天下就正了。
《诸司职掌》朝仪规定,凡是朝班序立,公侯排在文武班首,其次是驸马,其次是伯,自一品以下各照品级,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依次序立。风宪纠仪官在下朝北,纪事官在文武第一班之后,稍近上,便于观听,不允许搀越。如有事奏,必须从班末行至御前跪奏,不允许在班内横过。奏毕即便入班序立。
臣若水通说:“朝廷礼法所在,朝仪不肃,那么礼法就废弛了。所以必须有拜立之节,劾奏之仪。这样之后,上下之间,截然名分不可改变,而礼法就施行了。礼法施行,那么朝廷哪有不正的呢!”
礼仪定式规定,凡是朝参遇到有圣谕教诲,须当专心致意,拱手听分明,即便省身克己,不允许放肆驰心外想。
臣若水通说:“臣子对君主的话,应当尊之如天,而不可稍有忽视。所以专心致意,是诚;拱手听,是恭;省身克己,是敬;戒除放肆驰心,是立信。诚敬恭信,所以尊君如尊天,以此来尊朝廷。朝廷尊,那么没有不出于正的了。”
永乐二年十一月,刑部尚书郑赐等上奏:奉天征讨官员有因罪系狱的,请求论功定议。太宗皇帝说:朝廷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刑罚赏赐,是治理天下的大法,不以功掩过,不以私废公。这批人征讨的功劳,已经用爵赏酬报了,现在有犯法而不治罪,这是纵容恶行。纵容恶行,凭什么治理天下?其论如律。臣若水通说:刑罚赏赐,是朝廷的大法。所以成为朝廷的,是因为它有刑
赏之正也。刑赏废,纪纲弛焉,足以为朝廷哉?伏覩太宗文皇帝谕郑赐之言,朝廷大公至正之道,不以功而可废矣。仰惟圣明,法祖图治,公道大行,私恩尽黜,则帝王之治可致矣。
译奖赏是公正的。刑罚与奖赏被废弃,法纪纲常就会松弛,这足以称为朝廷吗?我拜读太宗文皇帝告诫郑赐的言论,朝廷秉持大公至正的原则,不因个人功劳而可以废弃。仰望圣明君主,效法祖先谋求治理,公道广泛推行,私恩完全摒弃,那么帝王的治世就可以实现了。
宪纲凡有朝防行礼失仪,听纠仪御史举劾。常朝官奏事理有未当及失仪者,听侍班御史并给事中劾奏,依律罚俸。
臣若水通曰:「朝廷以礼而尊也。故叔孙制礼而汉尊,李勉一言而唐尊,李纲一入而宋尊。非礼仪不足以肃之也。然欲使朝廷之尊,岂徒声音笑貌为之哉?盍亦反其本矣!」
格物通卷五十二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正百官上
书《虞书》舜典:辑五瑞,旣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臣若水通曰:此舜见诸侯来朝之事也。史臣言舜初政之时,辑敛五等瑞信,以徴五等之诸侯。五瑞,谓天子始封诸侯所锡之珪:公桓珪,侯信珪,伯躬珪,子谷璧,男蒲璧。五等其珪头斜锐,以合符于天子冒珪之刻,小大长短广狭之度,以騐其信否者也。旣尽也,此正月四方诸侯有至者,如四岳为四方之诸侯,群牧为九州之牧伯,则日日觐见之,盖欲以少接得尽其询察礼意。旣见之后,则又颁还其瑞,以与天下正始也。夫不徒徴之,而日日见之,然后还其瑞焉。见之所以通其意也,颁之所以新其始也。孚上下之情,同道徳之化,圣人所以治天下如此。今之布政郡州,古之诸侯也。明主欲同天下之化,必因其来朝召见询之,然后心志可一而治化可行也。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总命羣臣之言,咨嗟叹而告四岳九官十二牧尔,二十有二人,不可不钦敬尔职,以明亮天之事也。孔子告哀公问政曰:为政在人,夫政由人生者也。今观帝舜之初治,拳拳于羣臣,旣分命之,又总告之,其丁宁谆复如此,成有虞之盛治由此故也。伏望圣明留心于用人,以追唐虞之治,幸甚。
臯陶谟无旷庻官,天工人其代之。
臣若水通曰:此臯陶陈知人之谟于帝舜也。蔡沉曰:旷废也。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庻官旷废厥职也。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庻官所治,无非天事。茍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可不深戒哉!然则废人职且不可也,而至于废天工焉可乎?
商书·仲虺之诰》: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
臣若水通曰:此仲虺以正臣下之道告成汤也。蔡沉曰:诸侯之贤徳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所以恶恶也。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臣谓不但诸侯,由诸侯以至于羣臣,皆当如此,则害治者去,而辅治者安,而治可几矣。舜诛四凶,命十六相,天下无为而治,可见为治之道,非有他,惟进贤退不肖尔。然则贤愚同混而不乱者,未之有也,惟圣明留意焉。
周书·洪范》: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凢厥正人,旣富方谷。
臣若水通曰:此箕子衍皇极之畴,言造就羣臣之道也。人有位,之人也有能有为,谓有才干者,羞进也,昌盛也。正人者,在官之人也,富禄之也,谷善也。有能有为者,不进于行,则徳不胜才,非吉士也。故必使之进其行焉。行者,徳之实,事才之本也。如此,不惟有以扩充其才,且有徳以将之,不至恃才妄作矣。由是官使皆贤才,而邦国有不昌盛矣乎?夫在官之人,有禄可仰,斯可责其为善而羞行也。否则,虽欲进行,其可得乎?
周官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训迪六卿之言也。六卿者,▯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冦、司空也。属者,毎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也。倡,亦率也。九牧者,九州之牧伯也。阜厚也,成化也。言六卿各分其职,不相侵夺,各倡其属,勤供职事,以为九牧之倡,政治明,教化洽,使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夫朝廷百官,乃万邦之表率也。百官正,则万邦正矣。万邦正,则兆民安矣。然欲正百官者,又在人君正心始也。
诗》
译宪纲规定,凡是在朝会防守、行礼时出现失仪的情况,听任纠仪御史举发弹劾。日常朝会上,官员奏事如果道理不当以及失仪的,听任侍班御史和给事中弹劾上奏,依照律令罚俸。
臣湛若水阐释说:“朝廷凭借礼仪而获得尊崇。所以叔孙通制定礼仪而汉朝尊贵,李勉一句话而唐朝尊贵,李纲一入朝而宋朝尊贵。没有礼仪不足以肃整朝廷。然而想要使朝廷尊贵,难道仅仅是靠声音笑貌来做的吗?何不也回归其根本呢!”
格物通卷五十二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五十三 明 湛若水 撰
正百官上
《尚书·虞书·舜典》记载:收集五等瑞信,到了正月,便每日接见四岳和各州的牧伯,向群后颁还瑞信。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舜接见诸侯来朝的事情。史臣说舜刚执政的时候,收集五等瑞信,用来征召五等诸侯。五瑞,是指天子初次分封诸侯时所赐给的玉珪:公赐桓珪,侯赐信珪,伯赐躬珪,子赐谷璧,男赐蒲璧。五等诸侯的玉珪头部斜尖,用来与天子玉珪上的刻痕相合,通过大小长短宽窄的尺度,来验证其真伪。‘既’是尽的意思。到了正月,四方诸侯有到来的,比如四岳是四方诸侯的代表,群牧是九州牧伯的代表,就每日接见他们,大概是想通过多接触来尽到询察礼意的责任。接见之后,又颁还他们的瑞信,用来与天下共同确立新的开始。不只是征召他们,而且每日接见他们,然后才还给他们瑞信。接见是为了沟通情意,颁还是为了更新开始。使上下之情相孚,共同推行道德教化,圣人治理天下就是这样。现在的布政使司、郡、州,就是古代的诸侯。英明的君主想要统一天下的教化,一定要趁着他们来朝拜召见询访,然后心志才能统一,教化才能推行。
《舜典》记载,帝舜说:“咨!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辅佐完成天子的功业。”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帝舜总命群臣的话,叹息感叹而告诫四岳、九官、十二牧,这二十二人,不可不恭敬地履行你们的职责,以辅佐完成天子的功业。孔子告诉哀公问政时说:为政在于得人,因为政事是由人产生的。现在看帝舜刚开始治理时,对群臣恳切关注,既分别任命他们,又总括告诫他们,如此叮咛反复,成就有虞氏的盛世治理就是由此缘故。希望圣明的君主留心用人,以追慕唐尧虞舜的治理,那就太好了。
《皋陶谟》记载:不要荒废众官,天子的功业,由人来代替执行。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皋陶向帝舜陈述知人的谋略。蔡沈说:旷是荒废的意思。说不可任用非才之人,否则众官就会荒废其职。天工,是天子的功业。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众官所治理的,无非是天子的事情。如果一职荒废,那么天子的功业就废弛了,能不深深警戒吗!那么荒废人的职责尚且不可以,至于荒废天子的功业怎么可以呢?
《尚书·商书·仲虺之诰》记载:辅助贤人,辅佐有德者,显扬忠臣,成全良善,兼并弱国,攻打昏昧者,夺取混乱者,侮辱灭亡者,推动灭亡者,巩固生存者,国家就会昌盛。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仲虺以端正臣下的道理告诫成汤。蔡沈说:诸侯中贤德的人,辅助他;忠良的人,显扬他,成全他,这是为了褒奖善人。诸侯中弱小的,兼并他;昏昧的,攻打他;混乱的,夺取他;灭亡的,侮辱他,这是为了惩恶。推动灭亡者,就是兼并、攻打、夺取、侮辱;巩固生存者,就是辅助、辅佐、显扬、成全。推动那些导致灭亡的因素,巩固那些导致生存的因素,国家就会昌盛了。我认为不只是诸侯,从诸侯一直到群臣,都应当这样,那么危害治理的人就被去除,辅助治理的人就安定,治理就接近成功了。舜诛杀四凶,任命十六相,天下无为而治,可见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罢了。那么贤愚混杂而不混乱的,是没有的,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
《尚书·周书·洪范》记载:人有才能和作为,让他进献其德行,国家就会昌盛。凡是正直的人,既富裕又善。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箕子推演皇极这一畴,讲述造就群臣的道理。人有职位,‘有能有为’,是指有才干的人;‘羞’是进献的意思;‘昌’是昌盛的意思。‘正人’,是指在官的人;‘富’是给予禄位;‘谷’是善的意思。有才能和作为的人,如果不进献德行,那么德行就不足以驾驭才能,不是吉士。所以一定要让他进献德行。‘行’,是德行的实质,是才干的根本。这样,不但有办法扩充他的才干,而且有德行来驾驭他,不至于倚仗才干妄为。由此官员都是贤才,国家怎么会不昌盛呢?在官的人,有俸禄可以仰赖,这才可以要求他们为善而进献德行。否则,即使想进献德行,怎么可能做到呢?
《周官》记载: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牧,使万民富足教化成功。
臣湛若水阐释说:“这是成王训导六卿的话。六卿,是指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属官,是每位卿有六十个属官,六卿共有三百六十个属官。‘倡’,也是率领的意思。九牧,是九州的牧伯。‘阜’是厚,‘成’是教化。说六卿各自分任职务,不相侵夺,各自率领其属官,勤谨供职,作为九牧的倡导者,政治清明,教化普及,使万民众多,无不富足而教化成功。朝廷百官,是万邦的表率。百官端正,那么万邦就端正了。万邦端正,那么万民就安定了。然而想要端正百官,又在于人君端正心志开始。
《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