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通卷三十
格物通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谨妃匹下
汉光武建武二年，帝以隂贵人雅性寛仁，欲立以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终不肯当。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十七年，郭后宠衰，数懐怨怼。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隂氏为后。
臣若水通曰：「传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以光武之英睿聪明，既后郭氏，又后隂氏，正始之道，无足取者。然卒能光复旧物，益隆炎祚，皆才足以幸致之，无修身齐家之道，故不足化成天下尔。人君欲修身正家以平天下者，尚戒之哉！」
汉明帝永平三年春二月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太子。后援之女也，德冠后宫。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姫主朝请，望见后袍衣踈麄，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尔。」羣臣奏事有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輙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
臣若水通曰：明德马后，出于勲贤之家，德冠宫闱，愈自谦肃。显宗自贵人立之，以母仪天下，宜也。《易》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显宗之于马后，其庻防乎？后之人君，择后以色而不以徳，徃徃不出于勲贤之族，而出于微寒之家。及奢侈贪妬，而失天下之仪表者，亦惑矣哉！
汉章帝建初二年十二月，帝纳窦勲女为贵人，有宠。三年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爲皇后。
臣若水通曰：后以配君德也。章帝立窦氏为后，初未闻贤德之称，特以宠爱立尔。及宠之过，卒使易太子，杀贵人，必有以致之矣。帝称治从寛厚，由是言之，寛亦甚矣。曽是以为厚乎？后之端本善则者，宜知所鉴。
汉和帝永元十四年，邓禹子训有女曰绥，性孝友，好书传，常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后选入宫爲贵人，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隂后，接抚同列，尝克已以下之，虽宫人▯役，皆加恩借。毎有燕防，诸▯竞自修饰，贵人独尚质素，其衣有与隂后同色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帝毎有所问，尝逡廵后对，不敢先后言。隂后短小，举措时失仪，左右掩口而笑，贵人独怆然不乐，为之隠讳若已之失。帝知贵人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后隂后宠衰，贵人毎当御见，輙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贵人忧继嗣不广，数选进才人以传帝意。隂后见贵人德称日盛，深疾之。帝尝寝病危甚，隂后宻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贵人闻之，流涕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止之，因诈言“上疾已愈”，乃止。明日，上果瘳。及隂后之废，贵人请救，不能得。帝欲以贵人爲皇后，贵人愈称疾笃，深自闭絶。冬十月辛卯，诏立贵人邓氏爲皇后，后辞让，不得已然后即位。郡国贡献，悉令禁絶，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毎欲官爵邓氏，后輙哀请谦让，故兄隲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臣若水通曰：邓后盛徳嘉言，多载史传，人皆知其贤明，可以爲后妃之法矣。然史氏于元兴元年书曰：「太后临朝」，延平元年书曰：「太后犹临朝」，且于水旱之灾、夷盗之害、杜根上书还政之怒，不一书，则其所以爲贤明之累者，亦多矣。君子之论于明徳马后之贤，皆以爲学问读书之故。邓后读书而不免于贤明之累，奚以读书爲哉？吁！同一读书也，一则爲两都贤后之最，一则为平生贤明之累。后妃之有志于讲学者，请观于二后，尤当以心性为本焉。
汉安帝元初二年夏四月丙午，立贵人荥阳阎氏为皇后。后性妬忌，后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鸩杀李氏。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治，先端其本，正其始而已矣。阎后之妬忌，犹在七去而立之，是不能正始端本矣。及其鸩杀太子之母，而安帝柔闇，莫之能究，是不能为若夫，而三纲不立矣。呜呼！其本乱而末治者，否也。哀哉！
汉桓帝建和元年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延
译格物通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三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谨妃匹下
汉光武帝建武二年，皇帝因为阴贵人天性宽厚仁慈，想要立她为皇后。阴贵人因为郭贵人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六月戊戌日，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建武十七年，郭皇后宠爱衰减，多次心怀怨恨。皇帝对此发怒。冬十月辛巳日，废黜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
臣湛若水通论说：“《左传》说：‘并列皇后、匹敌嫡妻，两方执政、耦国分权，是动乱的根源。’凭借光武帝的英明睿智，既然已经立了郭氏为后，又立阴氏为后，在端正开端方面，没有什么可取的。然而最终能够光复汉室基业，更加兴盛汉朝国运，这都是凭借才能侥幸达成的，缺乏修身齐家的道理，所以不足以教化天下。君主想要修身正家以平定天下的，应当以此为戒啊！”
汉明帝永平三年春二月甲子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立皇子炟为太子。马后是马援的女儿，德行冠绝后宫。既然在宫闱中确立了正位，更加自我谦恭严肃，喜欢读书，经常穿着大练裙，不加镶边。初一、十五各位姬妾公主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的袍衣粗疏，以为是绮罗丝绸，走近一看便笑着对皇后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宜染色，所以您才用它罢了。”群臣奏事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多次用来试探皇后，皇后总是能分析事理，各自探明实情。然而她从未用私事干预政事，皇帝因此始终宠爱敬重她，没有衰减。
臣湛若水通论说：明德马后，出身于功勋贤良之家，德行冠绝宫闱，更加自我谦恭严肃。明帝从贵人时立她，让她作为天下的母仪，是适宜的。《易经》说：“君王使家庭和睦，是因为互相爱护。”明帝对于马后，大概就是这样吧？后来的君主，选择皇后看重美色而不看重德行，往往不出自功勋贤良的家族，而出自微寒之家。等到奢侈贪婪嫉妒，从而失去天下的表率，也是迷惑啊！
汉章帝建初二年十二月，皇帝纳窦勋的女儿为贵人，受到宠爱。建初三年三月癸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臣湛若水通论说：皇后是用来匹配君德的。章帝立窦氏为皇后，起初没听说她有贤德的称誉，只是凭借宠爱而立罢了。等到宠爱过度，最终导致改立太子，杀害贵人，必然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皇帝号称治理崇尚宽厚，由此说来，宽厚也太过分了。曾几何时把这当作宽厚呢？后来端正根本、完善法则的人，应当知道以此为鉴。
汉和帝永元十四年，邓禹的儿子邓训有个女儿叫邓绥，性格孝顺友爱，喜欢读史书传记，经常白天修习妇道，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后来被选入宫为贵人，恭敬严肃小心，举动都有法度，侍奉阴皇后，接待安抚同列，常常克制自己以谦让于人，即使是宫人仆役，都加以恩惠宽容。每当有宴饮聚会，各位姬妾竞相修饰打扮，贵人唯独崇尚质朴素雅，她的衣服如果有与阴皇后同色的，立刻更换。如果同时进见，就不敢正坐，侧身站立，行走时弯腰自卑。皇帝每次有所询问，她总是退让在阴皇后之后回答，不敢抢先说话。阴皇后身材矮小，举止时常失礼，左右的人掩口而笑，贵人唯独悲伤不乐，为她隐瞒掩饰，就像自己的过失一样。皇帝知道贵人用心劳苦、曲意周全，感叹说：“修德的辛劳，竟然这样吗！”后来阴皇后宠爱衰减，贵人每当被召见，总是推辞说有病。当时皇帝多次失去皇子，贵人担忧继承人不多，多次选拔进献才人以传达皇帝的意愿。阴皇后见贵人的德行称誉日益兴盛，深深嫉妒她。皇帝曾经卧病危重，阴皇后密说：“我若得志，不让邓氏再有遗类。”贵人听说后，流泪立刻想要喝毒药，宫人赵玉坚决禁止她，于是假说“皇上病已痊愈”，这才停止。第二天，皇帝果然痊愈。等到阴皇后被废，贵人请求救援，没能成功。皇帝想要立贵人为皇后，贵人更加称病严重，深深自我封闭隔绝。冬十月辛卯日，下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皇后推辞谦让，不得已然后即位。郡国进贡，全部命令禁止，岁时只供给纸墨而已。皇帝每次想要给邓氏家族官爵，皇后总是哀求谦让，所以兄长邓隲直到皇帝去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臣湛若水通论说：邓皇后盛德嘉言，多记载于史传，人们都知道她贤明，可以作为后妃的法则了。然而史官在元兴元年记载说：“太后临朝”，延平元年记载说：“太后犹临朝”，而且对于水旱灾害、夷狄盗贼之害、杜根上书要求还政的愤怒，都不记载，那么她作为贤明的累赘，也很多啊。君子评论明德马后的贤德，都认为是因为学问读书的缘故。邓皇后读书而不免于贤明的累赘，为什么要读书呢？唉！同样是读书，一个成为两都贤后之最，一个成为平生贤明的累赘。后妃有志于讲学的，请观察这两位皇后，尤其应当以心性为本。
汉安帝元初二年夏四月丙午日，立贵人荥阳阎氏为皇后。皇后性格嫉妒猜忌，后宫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毒杀李氏。
臣湛若水通论说：君主的治理，先端正根本，纠正开端罢了。阎后的嫉妒猜忌，还在“七去”之列却立她为后，是不能端正开端、确立根本了。等到她毒杀太子的母亲，而安帝柔弱昏暗，没有人能追究，是不能作为丈夫，三纲不能确立了。唉！根本混乱而末端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悲哀啊！
汉桓帝建和元年八月乙未日，立皇后梁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