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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格物通十二

格物通卷十      明 湛若水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4–81 段

无定在,惟敬则常存;心具生意,惟勤则不死。人心不死,则天理常存矣。故曰:尧舜也只是兢兢业业过了一生。若夫怠惰荒宁者,人欲肆而天理亡矣,岂不大可哀哉!噫!敬忽之间,圣狂由判。此志圣学者所当自励云。

译无定在,惟敬则常存;心具生机,惟勤则不死。人心不死,则天理长存。所以说:尧舜也只是兢兢业业度过了一生。至于那些怠惰安逸的人,人欲放纵而天理消亡,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唉!在恭敬与疏忽之间,圣人与狂夫由此区分。这是立志成为圣人的学者应当自我勉励的。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臣若水通曰:此所谓道兼体用,理一分殊而言也。以其原于性命,故不可离戒慎不怠之谓,恐惧不忘之谓。不可睹,不可闻者,道之体,即谓无声无臭者也。二其所字,皆有所指。孔子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君子察识乎此,敬以存之,则有以养其中。中立而和出焉,则所谓大本达道,一以贯之。推而达之,天地可位,万物可育,而学之能事毕矣。《易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人君为天地人物之主,可不致力于此乎?

左传·成公七年》春,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

臣若水通曰:「蛮夷内侵,上无吊乱,举世不忧,而惟季文子忧之,庶亦知警矣。独不思所以吊乱之方乎?在昔治至尧舜,极矣。禹之戒舜,犹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春秋盟主,不知有上,徒以怠荒趣之,是亦乱而已。以乱吊乱,其何纪极?几何而不沦胥为蛮夷也邪?中国有道,守在四夷,端有望于今日。」

国语·周语》召公曰:“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献典,史献书,师箴,▯赋,蒙诵,百工諌,庶人传语,近臣尽防亲戚补察,▯史教诲,耆艾脩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若水通曰:「召公,穆公虎也。典乐,典也;史,外史也;师,小师也。赋,公卿列士所献诗也。诵,谓箴諌之语也。近臣,谓骖仆之属也。补补过也,察察政也。夫公听则明,偏听则昏。故君失之者,臣得之;父失之者,子得之。」《书》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人主罔与成厥功。」言当悉有众善也。厉王徒得衞巫以监谤,是自蔽其耳目而塞其聪明也。为人君者,可不以召公之言而自儆乎?

周语》单襄公曰:“昔先王之教,茂帅其德也,犹恐陨越。臣若水通曰:‘单襄公,王卿士,单朝也。茂,勉也。帅,循也。勉循其德,尤恐陨越,戒慎之至也。况不循德者,可不恐惧乎?’陈灵公罔念妃匹,而率其卿佐以淫于夏氏。朝有政,弗防;门有宾,弗礼。怠弃孰甚焉?其颠陨死亡,无日宜哉!此深可为为人上者之戒。”

鲁语:公父文伯之母曰:「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紏防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脩天子之禁令,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臣若水通曰:「文伯,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子公父歜也。母穆伯之妻敬姜也。礼,天子以春分朝日,示有尊也。大采,衮织也。祖,习也。地德,所以广生。师尹,大夫官也,掌以善诏王,惟陈也。旅,众士也。牧,州牧也。相,国相也。皆百官政事之所及也。夕月,以秋分紏共也。刑法也。少采,黼衣也。载,天文也。九御,九嫔之官,主粢盛祭服者即就也。怠慢也。憾,恨也。凡若此者,皆忧勤惕厉之意。《易》曰:「君子安不忘危,所以昭圣功也。」故天子至贵,不废宵旰之劳,朝脩阳政,夕治隂教,日中序外事,日入课内绩,是以身安而化成也。一或不儆而怠胜敬焉,丹书凶危之戒,可不鉴哉!斯理也,自天子至于士庶,一也。」

晋语:赵襄子曰:「吾闻之,德不纯而福禄并至,谓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当雝雝,不为幸。」

臣若水通曰:襄子,晋正卿,简子之子。无防也,纯壹也。德不能服人,必致冦,故非福也。当,

译中庸,就是道。这个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小心。

臣若水通说:这是说道兼具体用、理一分殊而言的。因为它源于人的本性天命,所以不可离开;“戒慎”就是不松懈,“恐惧”就是不忘怀。看不见、听不到的,是道的本体,也就是所说的无声无臭。两个“所”字,都有指代。孔子说:“睁大眼睛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听它,听不到。”君子察觉并认识这一点,用恭敬的态度来保持它,就能涵养其中。中正确立而和顺产生,这就是所谓的大本达道,一以贯之。推广并达到极致,天地就能各安其位,万物就能生长发育,而学习的最高成就也就完成了。《易传》说:“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获得了,天下的道理获得了就能在天地之间确立位置了。”人君作为天地万物的主宰,能不致力于此吗?

《左传·成公七年》记载:春天,吴国攻打郯国。郯国是中原国家,季文子说:“中原国家不振作军队,蛮夷入侵讨伐,却没有人去忧虑救助,这是没有上天眷顾啊。”《诗经》说:“不眷顾的昊天,祸乱没有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上有上天不眷顾,谁会不受祸乱呢?”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能像这样知道恐惧,就不会灭亡了。”

臣若水通说:“蛮夷内侵,上面没有上天眷顾来平定祸乱,举世都不担忧,只有季文子担忧,大概也算知道警戒了。难道不想想平定祸乱的方法吗?从前治理达到尧舜,是极点了。禹告诫舜,还说:‘不要懈怠荒废,四方蛮夷就会来朝拜。’春秋时期的盟主,不知道有上天,只是用懈怠荒废去迎合,这也是祸乱罢了。用祸乱来平定祸乱,哪有尽头?离一起沦落为蛮夷还有多远呢?中原国家有道,守在四方蛮夷,正有希望在于今天。”

《国语·周语》记载:召公说:“天子听取政事,让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诗歌,进献法典,史官进献书籍,乐师进献箴言,赋诗,蒙童诵读,百工进谏,平民传话,近臣尽力防范,亲戚补察过失,史官教诲,老臣修正,然后天子斟酌决定,因此政事施行而不违背常理。”

臣若水通说:“召公,就是周穆公虎。典乐,就是法典;史,就是外史;师,就是小师。赋,是公卿列士所进献的诗。诵,是指箴言进谏的话。近臣,是指骖仆之类的人。补,是补过;察,是察政。因为广泛听取意见就明智,偏听偏信就昏庸。所以君主做错的,臣子能纠正;父亲做错的,儿子能纠正。《尚书》说:‘平民百姓不能自我完善,君主就不能成就功业。’意思是应当具备所有的善行。周厉王只得到卫巫来监视诽谤,这是自己蒙蔽耳目而堵塞聪明啊。做君主的,能不根据召公的话来自我警戒吗?

《周语》记载:单襄公说:“从前先王的教化,努力遵循他们的德行,还担心失败。臣若水通说:‘单襄公,是周王卿士,名叫单朝。茂,是勉力的意思。帅,是遵循的意思。勉力遵循德行,还担心失败,这是警戒谨慎到了极点。何况不遵循德行的人,能不恐惧吗?’陈灵公不念及配偶,却率领他的卿佐在夏氏家淫乱。朝廷有政事,不防范;门内有宾客,不礼遇。懈怠抛弃职责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他颠覆死亡,没有几天是合适的!这深深可以作为在上位者的警戒。”

《鲁语》记载:公父文伯的母亲说:“天子在春分日祭日,与三公九卿学习认识地的德行,日中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事,师尹、众士、州牧、国相宣扬顺序民事。在秋分日祭月,与太史、司载纠察天刑,日入监督九御,使她们洁净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晨修习天子的禁令,白天考察国家的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晚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淫乱,然后才安歇。卿大夫早晨考察职事,白天讲习庶政,晚上整理事务,夜晚处理家事,然后才安歇。士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夜晚计算过失没有遗憾,然后才安歇。从平民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懈怠。”臣若水通说:“文伯,是鲁国大夫公父穆伯的儿子公父歜。母亲是穆伯的妻子敬姜。礼制规定,天子在春分祭日,表示有尊贵。大采,是衮服上的纹饰。祖,是学习的意思。地德,是用来广生万物的。师尹,是大夫官职,掌管以善道告诫君王,就是陈说。旅,是众士。牧,是州牧。相,是国相。都是百官政事所涉及的。夕月,是在秋分纠察。刑法,是刑法。少采,是黼衣。载,是天文。九御,是九嫔的官职,主管祭祀谷物和祭服的人,即就,是安歇。怠慢,是懈怠。憾,是怨恨。所有这些,都是忧勤惕厉的意思。《易经》说:‘君子安不忘危,所以彰显圣人的功业。’所以天子最尊贵,不废弃宵衣旰食的辛劳,早晨修习阳政,晚上治理阴教,日中处理外事,日入考核内绩,因此自身安宁而教化成功。一旦不警戒而懈怠胜过恭敬,丹书凶危的警戒,能不引以为鉴吗!这个道理,从天子到士庶,是一样的。”

《晋语》记载:赵襄子说:“我听说,德行不纯正而福禄同时到来,叫做侥幸。侥幸,不是福气,不是德行,不应当雍容自得,不算是侥幸。”

臣若水通说:襄子,是晋国正卿,简子的儿子。无防,是纯一的意思。德行不能使人信服,必然招致寇盗,所以不是福气。当,

犹任也;雝和也。言唯有德者任以福禄为和乐也。能和乐,则不为幸也。赵襄子德不足以来逺,而卒有伐翟之胜,临饭色恐,亦足以见其幸致之福,不足乐也。然其论福德之言,亦庶乎知儆戒者欤?后之为人君上者,其毋以幸致之福自安也哉!

译犹,任也;雝,和也。是说只有有德行的人,承受福禄才能感到和乐。能够感到和乐,就不是侥幸得来的。赵襄子德行不足以招致远方的人归附,却最终取得了讨伐翟人的胜利,吃饭时脸色惊恐,这也足以看出那侥幸得来的福分,是不值得快乐的。然而他关于福德的那些言论,也差不多算是懂得警戒的人了吧?后来的君主们,千万不要因为侥幸得来的福分而自安啊!

晋语》士蒍曰:「戒莫如豫,豫而后给。」

臣若水通曰:「士蔿,晋大夫,刘累之后,隰叔之子,子舆也。豫备也,给及也。言先有备而后可以及事。若夫后时而戒,则缓不及事矣。」商铭有之:「嗛嗛之德不足就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故君子作事谋始,斯永终誉。若骊姬弃天违人,迂求贾怨,以是承君之恩,是谓不豫。不豫则不给,不给则后悔无及矣。《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语》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此之谓也。为人君者,其可以溺于目前之欲,而贻不及之祸乎?惟圣明深思而豫戒之,以成圣德,幸甚。

晋语》范文子曰:「吾闻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于是乎使工诵諌于朝,在列者献诗,使勿兠风。听胪言于市,辨妖祥于謡,考百事于朝,问谤誉于路。有邪而正之,尽戒之术也。」

臣若水通曰:文子范燮也,工蒙▯也,列位也,兠惑也,风采也,胪传也,妖恶也,祥善也。行歌曰謡,术道也。夫士资诤友,绳愆违也;君资诤臣,防骄宠也。故大禹设鼗,周公握发,恒虑昌言之不闻。盖人之心,有所儆则觉,觉则善心生;无所儆则昏昏,则邪心生。大圣且不忘箴戒,况中人乎?文子言:考德必于观民,审政存乎风听,以尽儆戒之术。真可谓至言欤!使赵武闻言而信,则晋之三耻,岂必逞之鄢陵哉?甚矣,儆戒之术,为人主者不可不深致意也。

晋语范文子曰:「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距非圣人,必偏而后可。偏而在外,犹可救也。疾自中起,是难臣。」若水通曰:「偏犹言有一也。在外,外有患也。圣人之心纯乎天理,兢兢业业,故不待外患之警而自泰然,故无内忧也。若非圣人,则必有外患之警而后能脩省,故内忧不作也。」范文子重有感于鄢陵之役,以为去外患孰若存之,而为内恐惧脩省之地也。孟子曰:「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为人君者,其可不因外患而自警乎?

晋语·知国曰: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

臣若水通曰:知国,晋大夫知氏之族也。物事也。夫莫大之祸起于须臾之不忍,故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君子惟其虑也逺,故迩亦不泄;惟忧也大,故细行是矜。襄子好大喜盈,自谓八柄由己,岂知晋阳之难基于蓝台之宴乎?夫然后知知国之言,真药石也。有国有家者,为深长之虑,其可以不谨于近小乎?

楚语·昔衞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防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凡有诵训之諌,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曚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

臣若水通曰:武公,衞僖公之子,共伯之弟,武公和也。箴,刺也。儆,戒也。长,大夫士众士也。防,防諌也。旅贲,勇力之士,掌执戈盾,夹车而趍。车止则持轮,中庭之左右谓之位,门屏之间谓之宁。师长也,典常也。诵训,工师所诵之諌,书之于几也。事,谓戎与祀也。瞽,乐太师,掌诏吉凶。史,太史也,掌诏礼事。师,乐师,工,瞽蒙也。诵,谓箴諌也。懿,即《诗》大雅《抑》之篇也。衞武公年将盈百,而不忘规戒之辞,其惕厉之心如此。此天理之所以长存,而为大贤也欤?此所以为有斐君子,而民之不能忘也。彼子亹以老耄逺谤,得非武公之罪人欤?后之为人君者,其尚以武公为法,以子亹为戒。

汉文帝后元年诏曰:「间者数年不豋,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废,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

译《晋语》中士蒍说:“戒备没有比预先准备更好的,预先准备之后才能应对及时。”

臣若水通曰:“士蒍,是晋国的大夫,刘累的后代,隰叔的儿子,名叫子舆。豫,是预备的意思;给,是及、赶上的意思。说的是事先有准备,然后才能应对事情。如果等到事情发生后才去戒备,那就迟缓而赶不上事了。”《商书》中有这样的话:“微小的德行不足以成就大事,微小的食物不足以使人习惯。”所以君子做事要谋划在开始,这样才能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像骊姬那样违背天意、背离人心,迂腐地追求反而招致怨恨,以此来承受君主的恩宠,这就叫做没有预先准备。没有预先准备就不能应对及时,不能应对及时就会后悔莫及了。《诗经》说:“他们怎么能做好事,只会互相拖累一起沉溺。”《论语》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作为君主,难道可以沉溺于眼前的欲望,而招致来不及补救的祸患吗?只有圣明的人深思熟虑并预先戒备,以成就圣德,那就太好了。

《晋语》中范文子说:“我听说古代的王者,政治德行已经成就,还要听取民众的意见。于是让乐工在朝廷上诵读讽谏,让在位的大臣进献诗歌,使人们不被迷惑。在街市上听取众人的言论,从歌谣中辨别吉凶,在朝廷上考察各种事务,在路上询问人们的批评和赞誉。有邪僻的就纠正它,这是完备的戒备方法。”

臣若水通曰:“文子就是范燮,工指乐工,列指在位的大臣,兠是迷惑的意思,风是采风的歌谣,胪是传布的意思,妖是凶恶,祥是吉祥。边走边唱的歌叫谣,术是方法。士人依靠诤友,来纠正过失;君主依靠诤臣,来防止骄纵宠溺。所以大禹设置鼗鼓,周公握着头发,总是担心听不到有益的言论。大概人的心,有所警戒就会觉醒,觉醒后善心就会产生;没有警戒就会昏沉,邪心就会产生。大圣人都不忘规劝告诫,何况普通人呢?范文子说:考察德行一定要观察民众,审察政事在于听取风声,以此来完备警戒的方法。这真是至理名言啊!如果赵武听到这番话并相信,那么晋国的三大耻辱,难道一定要在鄢陵之战中显现吗?警戒的方法,对于君主来说,是不可不深切注重的。”

《晋语》中范文子说:“只有圣人才能没有外患,也没有内忧。距离圣人还远的人,必须偏重一方面才可以。偏重在外患,还可以补救。疾病从内部产生,这是难以臣服的。”若水通曰:“偏是说有一方面。在外,是指外部有祸患。圣人的心纯粹合乎天理,兢兢业业,所以不需要外患的警示就自然安泰,因此没有内忧。如果不是圣人,就必须有外患的警示然后才能修省,所以内忧就不会产生。”范文子对鄢陵之战深有感触,认为去除外患不如保留它,作为内部恐惧修省的凭借。孟子说:“没有敌国外患的国家,常常灭亡。”然后才知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作为君主,难道可以不因为外患而自我警戒吗?

《晋语》中知国说:“君子能够勤勉于小事,所以没有大祸患。”

臣若水通曰:“知国,是晋国大夫知氏家族的人。物是事情。最大的祸患起于一时的不忍,所以一个念头不谨慎,或许会给天下带来忧虑;一天不谨慎,或许会导致千百年的祸患。君子因为考虑得深远,所以近处也不松懈;因为忧虑重大,所以细微的行为也谨慎。襄子好大喜功,自认为权柄由自己掌握,哪里知道晋阳之难的基础是在蓝台之宴上奠定的呢?由此可知知国的话,真是药石之言。拥有国家或家族的人,为了深远的考虑,难道可以不谨慎于近处的小事吗?”

《楚语》中,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进行规劝告诫,说:“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说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一定要在朝廷上恭敬谨慎,早晚互相告诫我。听到一两句有益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并采纳,用来教导我。在车上有旅贲之士的防护,在门屏之间有官师的常典。凡是诵读训诫的讽谏,在寝宫有侍御的规劝,面临事务有瞽史的指导,宴居时有师工的诵读。史官不遗漏记录,瞽蒙不遗漏诵读,用来教导驾驭。”于是作了《懿戒》,用来自我警戒。

臣若水通曰:“武公,是卫僖公的儿子,共伯的弟弟,名叫武公和。箴,是刺的意思;儆,是戒的意思。长,指大夫和众士。防,是防护讽谏。旅贲,是勇力之士,掌管拿着戈盾,夹着车奔跑。车停止时则扶着车轮,中庭的左右称为位,门屏之间称为宁。师是长官,典是常法。诵训,是乐工所诵读的讽谏,写在几案上。事,指军事和祭祀。瞽,是乐太师,掌管宣告吉凶。史,是太史,掌管宣告礼仪事务。师,是乐师;工,是瞽蒙。诵,指箴言讽谏。懿,就是《诗经》大雅中的《抑》篇。卫武公年纪将近百岁,却不忘规戒之辞,他的警惕之心如此。这是天理之所以长存,而成为大贤的原因吗?这就是为什么成为有文采的君子,而百姓不能忘记的原因。那子亹因为年老昏聩而远离诽谤,难道不是武公的罪人吗?后来的君主,应当以武公为法则,以子亹为警戒。”

汉文帝后元元年诏书说:“近来几年没有登坛祭祀,又有水旱瘟疫的灾害,我非常担忧。我愚昧不明,没有明白其中的罪过。大概是我的政令有所缺失,行为有过错吗?还是天道不顺,地利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弃不享呢?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百官的奉养有所废弛,无用的事情太多吗?为什么民众的食物如此匮乏呢?丈量田地并没有减少,而计算人口也没有增加。以人口衡量土地,比起古代还有剩余,而食物却非常不足,这

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无有所隠。」

译灾祸的根源在哪里?恐怕是百姓从事工商业等非农产业,从而损害农业的人很多;酿酒耗费粮食的人很多;六畜消耗粮食的数量很大吧?关于这些细微和重大的道理,我还没有掌握其中的关键。这就与丞相、列侯、郡守以及博士们商议吧。如果有能够辅助百姓的办法,就尽情发挥你们的远见卓识,不要有任何隐瞒。

臣若水通曰:「九年之水,尧曰洪水,警予;七年之旱,汤以六事自责。自古帝王未尝不以儆戒而兴治也。尧、汤大圣,且犹儆戒,而况其下者乎?汉之文帝,此诏其亦庶几近之矣。然儆戒与不儆戒,乃圣愚之所以分;而治乱之所起,系于一念之微尔。」王安石乃曰:「天变不足畏者,岂非长君之恶乎?」

汉武帝征和四年诏,深陈既往之悔曰:“有司奏请逺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脩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由是不复出军,而封田千秋为冨民侯,以明休息冨养民也。

臣若水通曰:胡寅称,人莫难于知过,莫难于悔过,莫甚难于改过。迷而不知者,天下皆是也;知而悔者,百有一人焉;悔而改者,千万人有一人焉。自力学反躬之士,尚鲜不吝之功,何况人主而能改,可谓明也已矣。可为帝王处仁迁义之法,秦穆公不得专美于前矣。臣窃谓人主知改与否,乃在一念之通塞、觉与不觉之间尔。故曰:无轮台一诏,汉几不免为秦矣,危哉!

晋惠帝太安元年,侍中嵇绍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

臣若水通曰:「惩既往之愆,则思将来之善,而后愆可免矣。」嵇绍之言,忠矣!惜未有迁善之路,上无以开昏愚之君,下无以塞骄横之门。时不知纳而从之,而乱亡随至。夫岂不宜哉?

晋元帝太兴元年十一月乙夘日夜出高三丈,庚申诏羣公卿士各言得失。御史中丞熊逺上疏曰:「聪贼猾夏,梓宫未还,不遣军进讨,一失也。羣官不以雠贼未报为耻,二失也。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謟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万机未整,风俗伪薄,安得朝有辩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且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

臣若水通曰:「日,阳精也。君,象也。日明于昼,照临下土,犹君主中国,统御万方也。日出于夜,则昼夜反易,阳失其所以为阳,君失其所以为君,天地古今之大变,非常者也。」熊逺三失之说,岂足以尽其咎哉?天地反覆,华夏扰乱,冠屦倒置,旷古所无之祸者矣!而一时君臣于此,而不知儆,乌乎能儆?

晋成帝咸康七年,刘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朝贵宴集,谓何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左,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慙。

臣若水通曰:晋室播迁,虽王、谢诸人,皆以江左为安者,无惩戒前愆之心也。饮酒盘游,岂有中原之思、生民之念乎?刘翔使臣也,恳恳以生民宗社为言,所以愧晋廷诸臣多矣。

晋穆帝升平五年,范▯好儒学,性质直,常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或以为贬之太过,▯曰:「王、何蔑弃典文,幽沈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搢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壊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厯代之患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也。

臣若水通曰:虐政之害人也浅,而近;邪道之害正也逺,而深。故虐政使人知警,邪道使人心肆。范▯之论,王弼、何晏似过而不过也。然而学术者,政事之本,故孟子论诐、淫、邪、遁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则夫桀纣之虐政,亦王、何之流弊也。后之人君主正学之权者,可不有戒于斯乎?

王猛病中上疏秦王坚曰:「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是以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追踪前圣,天下幸甚。」

臣若水通曰:「人之心,儆与肆而已矣。儆则为战兢临谷之心,以保有大业;

译臣若水通说:“尧时九年的洪水,尧称之为洪水,以此警戒自己;商汤时七年的大旱,汤以六件事自责。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因为警戒而兴盛治理的。尧、汤这样的大圣人,尚且还要警戒,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汉文帝,这道诏书大概也接近这种境界了。然而警戒与不警戒,是圣人与愚人的区别;而治与乱的起源,系于细微的念头罢了。”王安石于是说:“天变不足畏,这难道不是助长君主的恶行吗?”

汉武帝征和四年的诏书,深切陈述对过去过错的悔恨说:“有关部门奏请开垦轮台的远地,想要修筑亭障,这是扰劳天下百姓,不是优待百姓的办法。我不忍心听到。当今的紧要任务在于禁止苛政暴虐,停止擅自征税,致力于根本的农业,修订养马的复令以弥补空缺,不缺乏武备罢了。”因此不再出兵,并且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富裕养育百姓的意思。

臣若水通说:胡寅称,人最难的是知道过错,最难的是悔改过错,最难的是改正过错。迷惑而不知道的人,天下到处都是;知道而悔改的人,一百个人中有一个;悔改而改正的人,千万个人中有一个。即使是力学反躬的人,尚且少有不自吝惜功劳的,何况君主能够改正,可以说是明智的了。可以作为帝王施行仁政、迁善改过的法则,秦穆公不能独占前人的美名了。我私下认为,君主知道改正与否,在于一念之间的通达与阻塞、觉悟与不觉悟之间罢了。所以说:如果没有轮台这一道诏书,汉朝几乎不免成为秦朝了,危险啊!

晋惠帝太安元年,侍中嵇绍上书说:“活着不忘死亡,是《易经》中很好的警戒。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之祸,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之败,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之乱,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由头而显现了。”

臣若水通说:“惩戒过去的过错,就思考将来的善行,然后过错就可以避免了。”嵇绍的话,忠诚啊!可惜没有迁善改过的途径,上面无法开启昏庸愚昧的君主,下面无法堵塞骄横的门路。当时不知道采纳并听从他,于是乱亡随之而来。这难道不应该吗?

晋元帝太兴元年十一月乙卯日夜晚太阳出现,高三丈,庚申日下诏让各位公卿大臣各自陈述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书说:“石勒贼寇祸害华夏,灵柩尚未归还,不派遣军队进讨,这是第一个过失。群臣不以仇贼未报为耻,这是第二个过失。当官的人把处理政事当作俗吏,奉行法律当作苛刻,尽礼当作谄媚,从容当作高妙,放荡当作达士,骄横当作简雅,这是第三个过失。万机尚未整顿,风俗虚伪浅薄,怎能朝中有辩争的大臣,士人没有为了俸禄做官的志向呢?况且又推举贤才不出于世族,使用法律不及权贵,因此才能不能济助事务,奸邪没有受到惩戒。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想要救乱就难了。”

臣若水通说:“太阳,是阳气的精华。君主,是象征。太阳在白天明亮,照耀下土,犹如君主统治中国,统御万方。太阳在夜晚出现,那么昼夜颠倒,阳气失去了它作为阳气的本性,君主失去了它作为君主的本性,这是天地古今的大变,是非常的事情。”熊远所说的三个过失,难道足以尽数其罪责吗?天地反覆,华夏扰乱,帽鞋倒置,这是旷古所无的祸患啊!而当时的君臣对此,不知道警戒,怎么能警戒呢?

晋成帝咸康七年,刘翔生病。江南的士大夫以骄奢放纵相尚。曾经趁着朝中贵臣宴饮聚会,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已经超过了三十六年。宗庙社稷成为废墟,百姓陷入苦难。这是朝廷焦虑的时候,忠臣效死的时候。而各位在江左宴安,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耀,以傲诞为贤能。正直的言论听不到,征伐的功业不建立,将用什么来尊主济民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

臣若水通说:晋室流亡迁徙,即使是王导、谢安等人,都以江左为安,没有惩戒前愆之心。饮酒游乐,哪里有思念中原、念及百姓的想法呢?刘翔是使臣,恳切地以百姓宗社为言,所以使晋廷诸臣感到惭愧的很多。

晋穆帝升平五年,范宁喜好儒学,性格刚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深于桀纣。有人认为贬斥太过,范宁说:“王、何蔑弃经典文献,埋没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辈,使士人改变方向,以至于礼坏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成为祸患。桀纣纵暴一时,只足以丧身覆国,作为后世的警戒,怎么能改变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一世的祸患轻,历代的祸患重;自丧的恶行小,迷惑众人的罪过大。

臣若水通说:虐政害人的程度浅而近,邪道害正的程度远而深。所以虐政使人知道警戒,邪道使人心放荡。范宁的议论,对王弼、何晏的指责似乎过分而其实不过分。然而学术是政事的根本,所以孟子论说偏颇、淫邪、邪僻、遁辞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那么桀纣的虐政,也是王、何的流弊。后世掌握正学权力的君主,能不对此有所警戒吗?

王猛病中上书秦王苻坚说:“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成功,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终了。因此古代先哲的君王知道功业的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希望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

臣若水通说:“人的心,只有警戒与放荡罢了。警戒就有战兢临谷之心,以保有大业;”

肆则为投鞭断流之志,而大业以亡。」夫然后知王猛之言,为药石也。

译于是便有了投鞭断流的野心,而大业因此灭亡。」由此才知王猛的话,是良药苦口之言。

晋秘书侍郎赵整作《酒德之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符坚大恱,命整书之,以为酒戒。」

臣若水通曰:「大禹圣人也,而恶防酒。一念好恶,天理人欲,兴丧于此焉分。丧德丧邦,《酒诰》尽之矣。」赵整之言,婉而能警,其古之善讽諌者欤?

晋武帝大元十四年,徐邈与范▯书曰:“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借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防謟并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

臣若水通曰:「语云:『大奸似忠,大诈似信』,自古有之矣。至于防謟并进,善恶倒置,而祸乱由之,是诚不可不戒也。戒之,何如学而已矣?学则本心明,而是非不忒;不学则本体昧,而何以鉴人?为人君者,尚知所本哉!」

晋恭帝元熈元年,凉公歆用刑过严,又好治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以为凉土三分,势不支久。兼幷之本,在于务农;怀逺之略,莫如寛简。今入嵗以来,隂阳失序,风▯乖和,是宜减膳彻悬,侧身脩道,而更繁刑峻灋,缮筑不止,殆非所以致兴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兴,二世以四海而灭,前车之▯,得失昭然。"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有失德,人諌不及,乃有天谴,所以致儆戒也。凉歆严刑重役,天垂戒于上,臣进諌于下,而不之悟,卒以亡国杀身。噫!可畏哉!」

  格物通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儆戒三

唐太宗贞观二年二月,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监临,下惮羣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征曰:“此诚致治之要,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不敢自恃其尊,而畏天惮臣,可谓能自儆矣。然而愆度败礼,乃有为庸人之所不为何也?不察天理之正尔。天理不察,而外施仁义,徒用智以服人,卒成覇功,尚望其上合天心,下副人望邪?」魏征之徒,初无格君之学,而徒以绳愆补过为能,其视商周「一徳」之君臣,何如也?

唐太宗贞观二年四月,突厥颉利可汗请入朝。帝谓侍臣曰:「向者突厥之彊,控▯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他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等宜不惜苦谏,以辅朕之不逮也。

臣若水通曰:「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言不可不戒也。人主有儆戒之心,固足以进徳业而保大位矣。」太宗贞观之初,中国人安,突厥入朝,乃曰:「朕或失道,他日亦将如突厥。得而不忘丧,安而不忘危。推是心也,何所不至?」然贞观之美,虽庶几成康,而无学问扩充之道,所以渐不克终也。故儆戒善矣,扩充要焉。

唐太宗贞观五年,康国求内附。帝曰:“前代帝王好招来絶域,以求服逺之名,无益于用,而靡弊百姓。今康国内附,倘有急难,于义不得不救,师行万里,岂不疲劳百姓以取虚名?朕不为也。”遂不受。魏征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尔。”

臣若水通曰:「古之明君,治而不忘乱,安而不忘危,所以存儆戒也。」太宗因康国来附,深懐劳民之虑,而絶之,其亦近是乎?虽然,他或以兵克而郡县之者,岂今乃悔心之萌乎?抑亦未能充其类也乎?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三月庚子,上宴洛阳宫,西苑泛积翠池,顾谓侍臣曰:「炀帝作此宫苑,结怨于民,今悉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裴蕴之徒,内为謟谀,外蔽聪明,故也。可不戒哉!」

臣若水通曰:鉴善不如鉴恶,以其惩戒之心切也。鉴恶之心不切,则其为善之志不勇矣。故观其宫室,则思峻雕之戒;观其台榭,则思琼瑶之戒。然而不善者未之有也。《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其太宗之于炀帝之谓乎?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

译晋朝秘书侍郎赵整创作了《酒德之歌》,说:“大地上排列着酒泉,天空中垂挂着酒池。杜康精妙地识别,仪狄预先知晓。商纣王因酒丧失了殷朝,夏桀因酒倾覆了夏国。由此说来,前人的危险是后人的准则。”苻坚非常高兴,命令赵整把它写下来,作为对酒的警戒。

臣湛若水阐释说:“大禹是圣人,却厌恶酒。这一念之间的喜好与厌恶,天理与人欲,国家的兴盛与衰亡就在这里分开了。丧失德行、丧失国家,《酒诰》已经说尽了。”赵整的话,委婉而能警戒,大概是古代善于讽谏的人吧?

晋武帝大元十四年,徐邈给范〇写信说:“自古以来,想要做君主左右耳目的人,没有不是小人的,都是先凭借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借助小信而成其大不信,于是使得防范谄媚的人与谄媚之人一同进用,善恶颠倒,这能不警戒吗!”

臣湛若水阐释说:“古语说:‘大奸似忠,大诈似信’,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至于防范谄媚的人与谄媚之人一同进用善恶颠倒,祸乱由此产生,这确实不能不警戒。要警戒,怎么做呢?不过是学习罢了。学习那么本心就光明,是非就不会差错;不学习那么本体就昏暗,又凭什么鉴别人心?作为君主,还知道根本所在吗!”

晋恭帝元熈元年,凉公李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欢修建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认为凉州土地分为三份,势力不能支撑很久。兼并天下的根本,在于致力于农业;安抚远方的策略,没有比宽厚简政更好的了。今年以来,阴阳失调,风雨违背和顺,这应当减少膳食撤去音乐,端正自身修养道德,却反而施行繁重的刑罚和严厉的法律,修缮建筑不停止,恐怕不是导致兴盛的方法。从前周文王凭借百里之地而兴盛,秦二世凭借四海之广而灭亡,前车的覆辙,得失十分明显。”

臣湛若水阐释说:“君主有失德,人臣劝谏来不及,于是就有上天的谴责,用来引起警戒。凉公李歆严刑重役,上天在上面垂示警戒,臣子在下面进谏,却不醒悟,最终导致亡国杀身。唉!可怕啊!”

格物通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十一 明 湛若水 撰

儆戒三

唐太宗贞观二年二月,皇上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至尊,没有什么畏惧忌惮的,我却不是这样,向上畏惧皇天的监视,向下忌惮群臣的瞻仰,兢兢业业,还担心不符合天意,不能辜负人们的期望。”魏征说:“这确实是达到大治的关键,希望陛下慎终如始,那就好了。”

臣湛若水阐释说:“唐太宗不敢自恃尊贵,而畏惧上天忌惮臣子,可以说是能够自我警戒了。然而违背法度败坏礼制,竟然有庸人所不做的事情?这是没有明察天理的正道罢了。天理不明察,而在外面施行仁义,徒然用智谋来使人服从,最终成就了霸业,还希望它向上符合天心,向下辜负人望吗?”魏征这类人,起初没有格正君心的学问,而只把纠正过失弥补过错当作才能,他们看待商周“一德”的君臣,怎么样呢?

唐太宗贞观二年四月,突厥颉利可汉请求入朝。皇帝对侍臣说:“从前突厥强盛,控制百万骑兵,凭借势力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从而失去了民心。现在自己请求入朝,如果不是困顿穷迫肯这样吗?”我听说这件事,又喜又惧。为什么呢?突厥衰败,那么边境就安定了,所以欢喜。然而我如果失去正道,将来也会像突厥一样,能不恐惧吗?你们应当不惜苦谏,来辅佐我的不足。

臣湛若水阐释说:“《易经》说:‘灭亡啊灭亡,系于苞桑。’《尚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蛮夷来称王。’说的是不能不警戒。君主有警戒之心,固然足以增进德行功业而保全大位。”太宗贞观初年,中原百姓安定,突厥入朝,却说:“我如果失去正道,将来也会像突厥。”得志而不忘记丧失,安定而不忘记危险。推究这种心,有什么达不到的呢?然而贞观的美政,虽然差不多接近成康之治,但没有学问扩充的方法,所以逐渐不能善终。所以警戒是好的,扩充是关键的。

唐太宗贞观五年,康国请求内附。皇帝说:“前代帝王喜欢招揽绝域之地,以求服远的名声,对实用没有益处,却使百姓疲惫。现在康国内附,如果有急难,按道义不得不救援,军队行走万里,难道不使百姓疲劳以换取虚名吗?我不这样做。”于是没有接受。魏征说:“内外治安,我不以此为喜,只欢喜陛下居安思危。”

臣湛若水阐释说:“古代的明君,治理好而不忘记混乱,安定而不忘记危险,所以保持警戒。”太宗因为康国来附,深深忧虑劳民,而拒绝他们,这也接近这个道理吧?虽然如此,其他有的用武力攻克而设为郡县的,难道是现在才萌生悔意吗?还是也不能扩充这类道理呢?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三月庚子日,皇上在洛阳宫宴请,在西苑泛舟积翠池,回头对侍臣说:“炀帝建造这个宫苑,结怨于民,现在全部成为我的。正是由于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类人,在内谄媚阿谀,在外蒙蔽视听,所以如此。能不警戒吗!”

臣湛若水阐释说:“借鉴善行不如借鉴恶行,因为惩戒之心更迫切。借鉴恶行的心不迫切,那么为善的志向就不勇猛了。所以观看宫室,就想到峻雕的警戒;观看台榭,就想到琼瑶的警戒。然而不善的人没有这样的。《诗经》说:‘殷商的借鉴不远,在夏后氏的时代。’这说的是太宗对于炀帝吧?”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