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零四　工政十运河上

译卷一百零四 工政十 运河上

筹办通漕要道折

林则徐

奏为筹办通漕要道，将练湖堤埧劝谕民众修筑，运河闸工由官府捐资兴办，使漕运长久获益，恭敬上奏乞请圣鉴的事。

查镇江是漕运的咽喉，江浙两省的粮船都必须经过此地。而每年重运、空返，挑浚河道、蓄水提船等一切事宜，全靠镇江道、府、县、营负责完成。其中挑河的例定费用不足，需要江苏各属州县捐资补贴。一旦遇到江潮低落，设法推挽船只，劳费更是平时的数倍。推究造成这种困境的原因，总因为该处运河本是凿山开道，没有水源，只依靠引江水入河来辅助行船。而江水本不宜过大，如果运河灌满，对于行船固然顺利，但沿江田地早已被淹；如果江水低落，虽然利于洲田，却不利于漕运。两者相比，固然以农田为本，但运道也必须随时尽力，谋求补救的办法。

臣陶澍在嘉庆二十一年视察南漕时，就已将修整闸座、浚治练湖等事详细陈述奏报。道光七年九月，在巡抚任内，又分次奏明筹办闸埧堤埂，以资收蓄。实在是因为江潮涨落无常，缓急之间仍难以完全依赖。练湖开凿于晋代，位于运河西侧，汇聚长诸山众水，唐宋元明各代都治理它来辅助漕运。其上接丹徒境的，称为上练湖；下接丹阳城的，称为下练湖。上湖高于下湖，下湖又高于运河，通过节节传送，有“湖水放一寸，运河增一尺”的谚语，与山东运河拥有南旺、南阳、微山等湖的情形相似。明末湖禁逐渐松弛，居民占垦，导致湖泊逐渐淤塞。我朝康熙十九年，才规定将上练湖改田升科，下练湖保留以资蓄水。然而淤塞已久，所蓄水量终究不多，而浚湖筑堤经费巨大，因此屡次议论屡次搁置。臣陶澍在巡抚任内奏修闸座，也是先顾急务，将黄泥闸移至张官渡，以抵挡湖的下游，得以擎托湖流，使之回旋荡漾，稍补江潮之不足。每当重运、空返经过时，关闭闸板蓄水，曾取得成效。但全湖堤埧久已损坏，水来则直冲易决，水去又一泄无余。

臣林则徐于道光十二年秋间，亲自勘察，因而提议择要筑埧，以利节制宣泄。等到十四年四月，臣陶澍阅兵路过此地，也经过复查，意见相同，于是定议筹办，经附片奏明在案。随即饬令常镇道李彦章相度机宜，在该湖顶冲的黄金埧及东冈一带，先筑两重蓄水埧，培修圩埂二千八百八十丈零，使水都能入湖，不让其散漫。又担心水势暴猛，恐怕冲决，因此在湖的东堤添建减水石埧两座，如遇暴涨，有所分泄，可以保护堤坝。其通入运河之处，勘察到有念七家古涵，较旧浚的范家沟地势更顺，因而修复古涵作为水门，并就近建设济运石闸一座，于运送军船时放水接济，漕船过后，用土填筑，留一涵洞，以灌溉堤外民田。这不仅济运有资，农民也全都沾其利。臣等当即饬令道督县，劝谕得沾水利的业佃，或出力，或出资，令其举荐董事经理，官府督率，舆情咸知利益，踊跃急公，自夏至冬，工程陆续报竣。适值这年冬天，丹徒水涸，回空全进横闸，臣林则徐亲驻镇江，督催提挽，饬委该道李彦章试放济运新水，由念七家涵引水而出，竟能倒漾上行至数十里之远，连放数次，军船得以衔尾南行，其效颇为显著。这是道光十四年，劝谕民间捐筑练湖蓄水减水各埧，以及修复古涵改建济运闸的情形。

复查下游张官渡一闸，为漕船经过的要津，前将黄泥闸移建该处，原本是为了引截练湖水，便于擎托。时隔七年，固限早已超过。但近年来溜势时有变迁，河形渐趋弯曲，每遇夏秋盛涨，疏泄不及，金门难免逼溜，即恐有碍舟行。臣等复返札商议，今昔情形既殊，自须变通尽利。欲其顺溜取直，莫若因地制宜。随勘察该闸迤上相距二百丈之处，溜势渐形平缓，而其地仍在练湖济运闸之下游，迭经督匠相度，都说宜将该闸移建于此。但旧闸只有一座金门，而舟楫经由，络绎不绝，欲议改建，尚须另筹行船之路，始可截埧兴工。因思移地建闸，原欲以杀水势，莫若改为正闸、越闸两座尤灵。遂于所勘改建之地，先就南岸一边开出越河，将地势加倍展宽，俾其可容矶心双孔之闸，即于越河圈筑拦埧一道，仍留靠北一半河路，俾得照常行船，其在拦埧以内者即可施工，先建越闸，俟越闸工竣，放水通舟，然后折去靠南之埧。

译在靠北的一侧修筑围堰，以建造正闸，像这样交替施工，来往船只既没有阻滞的担忧，而且双孔闸建成后，又能避免水流汹涌激荡的祸患。将来如果遇到需要修理的情况，也不会妨碍漕运通行。但是，一座闸改为两座闸，中间增添一道矶心，所需的工程材料加倍增多，而经费有限，仍然不敢轻易请求动用国库资金。查得疏浚徒阳运河，向来由各地捐资协助补贴，这本来就是历来有的旧例。如果闸座能够约束得当，那么疏浚的费用也可以期望节省。因此，改建该闸仍然归由官员捐资办理，各州县中热心公务的人，尚不乏其人。自从去年秋天筹集款项购买材料开工，到十二月内，先将越闸办理完毕，工程材料都称坚固。当时正值回空船南下，又赶上潮水枯涸之时，当即放出湖泊积水，将该闸下的闸门拦蓄，更加获得倒漾的力量，江浙回空船约三千艘，没有不通过该闸下行的，这更是济运的明显成效。随即接手砌办正闸，不久也可以完工。这是从去年至今，改建张官渡正、越两闸由官捐办理的情形。只是考虑到张官渡的下游还需要重门收束，遇到水浅时，上下闸门此启彼闭，才能呼吸相通。即使练湖的圩埂、埧、涵已经选择要害之处劝民修办，但残缺的地方还很多，仍然需要设法筹划，期望湖水多蓄一分，运河就多得一分为益。查得张官渡以下六十里有吕城闸，建于宋元佑四年，其地势正当扼要之处。我朝雍正年间，就在旧基上重建正、越两闸，此后越闸淤塞，粮船只由正闸通行。嘉庆二十二年曾经估修，随即又议定延缓。去年该闸的金刚墙逐渐坍塌到底，坍塌下的石头堵塞到金门，重运船只经过时，几乎被阻挡，经过丹阳县督促吕城检集夫役抬捞，才得以通船。此时勘估兴修，确实刻不容缓。只是该闸的越河，长久被瓦砾填塞，越闸的石料，剥损尤其多。现在既然议定兴修，仍然需要两闸并办，不便偏废。现照张官渡的章程，先行挑浚越河，赶修越闸，已于正月开工。此时粮船正在北行，仍然令其经由正闸，等越闸修竣，得以通船，再将正闸接手开砌。所需经费，也归由本省官捐项下节省办理，一概不敢请求动用款项。至于练湖堤身单薄之处，西南两面尤其严重，其蓄水的旧制本来以湖心二尺八寸为限度，因为湖底已经淤积，堤埂又残缺，导致不能多蓄水。想要筹备东水，不外乎培修堤坝，但湖面正宽，即使以下湖而言，周围已有四十里，势难全部围筑。以前在湖东一带，酌情建造蓄水、减水各埧，并筑圩埂二千八百余丈，水源已有归宿，不至于旁溢斜分。现在再劝谕民间，在湖的西南两面就近挑挖，湖淤就用挑出的土培筑堤埂，照旧制高一丈二尺，面宽四尺，两边二五收分，更足以资于拦蓄。该处近湖居民有一百八十三户，计田四万六百八十余亩。

译查勘历年兴修水利，本有按田亩出夫役、由佃户供给口粮的章程。如今又由该道李彦章督同镇江府知府龚文焕分别张贴告示，再次加以劝谕，农民们都乐意遵从。臣等已下令陆续开工挖掘，并命令各地方官及委员常驻工地稽查督办，务必使每一项工程都核实无误，迅速完工，以便运河长久受益，漕运事务一年比一年顺利，以期仰副圣上便利漕运、造福百姓的深切旨意。此案均为捐资兴办的工程，应请求免除造册报销。除各工程一律全部完工，分别另行奏报外，所有先后筹办的缘由，据署理苏州布政使裕谦会同常镇道李彦章详细呈报前来，臣等谨合词恭折具奏。

筹办河运事宜折

曾国藩

奏为陈述河运艰难情形，应当设法预先筹划，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查九年分江北冬季漕粮，遵照部议仍办理河运，臣于十一月十二日专折陈奏在案。伏查八年分江北漕米，于九年河运赴通州时，节节阻滞，水陆兼运，直至十月末才能完工。一切经费，虽由粮道王大经格外节省，不至于过于巨大，但人事之艰难、时日之久长，与海运相比，难易悬殊。该粮道交米事竣，赴京引见，现已驰回江宁。臣当面询问情形，印证臣出京时由运河南下所见，其言多属相符。若不预先筹划，恐怕下次又蹈覆辙。据称他承办河运，在事六月之久，中间处处阻滞，历历可数。

如峄县境内的大泛口，该处为山水流经之所，一遇暴涨，则汛流急湍；待水退之后，则沙淤停积。今年漕船经过该处，水深不及二尺，河底碎石纵横，最碍舟行。必须由山东认真兴工挖掘，挖深四五尺，并将近滩石堆清除，与河底配平，方利行驶。自大泛口而北，则有滕县境内的郗山口，该处为入湖要道，浅而且窄。又微山湖内的王家楼、满家口、安家口，独山湖内的利建闸，南阳湖北的新店闸、华家浅、石佛闸、南旺闸，分水龙王庙以北的刘老口、袁口闸，处处淤浅，或数十丈，或百余丈，亦须由山东逐勘明，一律挑深，方可无阻。此未渡黄河以前阻滞之处，宜预为筹办者也。

议者谓早开兑早日过湖，即使费力，尚不愆期。不知济宁以南，浅处已多；济宁以北，运河尤为干涸。总须守候伏汛盛涨，方足以资浮送。至黄水穿运之处，渐从而南，自安山至戴家庙三十里，自戴家庙至八里庙二十二里，运河旧有之堤，尽被黄水冲破，缺口极多。黄水湍悍而势急，漕船载重而质脆，断难破浪而行。需用划船下锚以立其根，然后由漕船缴关，步步上移。否则在动荡急溜之中无复收泊之处，而十里铺、姜家庄、道人桥等处又极淤浅。似须由山东设法，一面于淤阻处极力疏浚，一面于运堤各缺口排钉木桩，贯以巨索，俾漕船经过，有所依傍牵挽，不至为洪溜所吸，仓卒失事。此渡黄时难滞情形，宜预为筹办者也。

及至渡黄以后，若在伏汛未落以前，或易为力；若伏汛已过，等候秋汛，即属杳茫不可必之数。九年在八里庙守候两月之久，可为前鉴。自张秋至临清二百余里，河身有高有下。其疏导之法，须量河身之高下，高者开挖宜深，下者开挖稍浅，庶可高低相等，一律深通。再于黄流已长未落之时，即下闸板蓄水，以免消耗。或就平水南闸迤东，筑一挑水坝，引黄入运，皆多方设法，力图斡旋之策。此渡黄以后运道易涸，宜预为筹办者也。

山东水势长落无定，或先长而后忽落，或先小而后复大。漕船经由东境一千数百里，向归峄县、滕县、鱼台、济宁、东平、东阿各州县封雇船只，以备起剥之用。而地方官相距甚远，兼顾不遑。九年所雇剥船，不免临时逃散。拟请酌改章程，责成东省管河厅员，雇备剥船，小者装米三十石，大者至百石为止。一遇漕船浅阻，斟酌起剥，而由粮道按石给发饭钱，以免枵腹。至闸夫亦改由河员招集，归其约束，一并由粮道给予工食，庶不缺误。此又略改旧章，宜预为筹办者也。

东平州运河之西有一盐河，倚山为障，为东省盐船所经要道。漕船若由安山左近绕入盐河，至八里庙仍归运道，计程二百余里，较之径渡黄流，上有缺口大溜，下有乱石树桩者，其难易悬殊。是以商船率多避黄而趋此路。上年因非运漕正道，未敢试行。十年行抵安山时，如

译遇到黄河水流过于湍急，只适宜变通更改河道；唯独从安山三里堡进入盐河的路线，也必须预先勘察清楚何处地势平顺，先树立标竿作为标记，以免临时手忙脚乱。这又是渡河改道应当预先筹办的事项。以上五点，都是河工应当办理的事务，而且都在山东境内。从前漕粮船只向北运输，沿途修筑闸门、堤坝，疏浚河道、转运粮食，都由南河、东河两位总督大臣治理黄河与运河，注意力专门集中在漕运事务上，每件事都有考核标准，处处不惜重金花费，所以能够驾轻就熟，事事都能办成。如今黄河泛滥决口，运河失修，河工人员的经费大幅削减，河运的米数极少，想要凭借江北一隅数万石的漕粮，就要求山东全力治理黄河与运河，未免独自承担困难。然而朝廷大臣之所以不肯完全废除河运，也是因为既定法规不可轻易更改，谋划事务不可畏惧困难，具有长远考虑。丁槙见义勇为，极力顾全大局，必定不会因米数太少的原因，而忽视沿河应当办理的工程。粮道王大经亲身肩负重任，既然已经经历艰险，现在命令他再次尝试危险的路途，不得不预先周密筹划，以免延误。现在钦奉谕旨，派遣漕运大臣张兆栋前往山东会勘筑堤束水治黄事宜，必定可以与东河总督苏廷魁、山东巡抚丁宝桢当面商议一切。相应请求圣旨敕令该总督、巡抚等统筹漕运全局，建立长远的宏伟谋略，并将臣此折所指出的兴工之处，分路兴办，便利目前的漕运事务。臣应当督促该粮道等赶紧兑取米粮，及早开船出发，以安慰圣心。所有漕运艰难设法预先筹办的缘由，谨会同漕运总督张兆栋、江苏巡抚张之万，恭敬地由驿道快速上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