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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十六

卷八 治体二原治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97–105 段

卷八 治体二原治下

  崇俭尚勤札

贺长龄

从来官声之美无若廉明廉明之本必由勤俭何者遇事讲求自不终于闇昧随时撙节更何事乎求多是故习勤以生明尚俭以养廉在达官无不宜然至牧令尤为切要江苏地本膏腴禄入较厚各州县缺虽繁剧俗尚良然而问仓库则亏欠滋多考官方则案尘坌积岂量入为出之果有不敷抑夜寐夙兴之尚虞不逮我同官亦可返躬而自省矣本司自吴以来逐处咨询随时察看各牧令之克敦勤俭者固不乏人而经理失宜以致不能振作者亦复不少廉明之誉难言之夫初登仕版孰不勉为循良乃畏难而苟安每始勤而终怠官事竟束之高阁民瘼曾不以关心尸素之讥何辞自解大约无志与气则怠玩之习乘之无才与识则因循之弊中之精力既流于弛懈神明亦失其虚灵欲再振以无由遂一蹶而莫起平昔之期许何意斯民之仰望何心中夜以思能无汗下即或民疲吏玩整顿艰难缺苦差繁补苴乏术亦当勉思职守振刷精神别利器于盘根理棼丝而就绪岂可甘心颓废自玷官声至若吏治未娴耻于下问簿书未习复喜偷闲谓折狱在片言不虚衷研鞫谓丁胥为可信罔知加意防闲牒诉纷投准驳只听之秉笔勾提押去留悉听之原差于是民有冤而莫之闻吏有奸而莫之察当前蒙蔽将举目而不见泰山听人指挥虽有形而无殊傀儡则是阖署皆官本员竟同旒赘自累累民庸有极乎此因不勤以致不明之弊也又或恃有膏脂之润竟忘露肘之虞嗤寒俭为迂拘诩奢华为豪举但图适意开销全付之家丁只快目前揭借不嫌于重利奴从则恣意贪饕竟浆酒而藿肉妻孥则娱情奢丽更囊帛而柜金用之既若泥沙取之必穷豪末遂见利而忘义且假公以济私岂知簠簋不饬豪奴皆得而把持狼籍多端衿棍亦从而挟制曾所利之无几举动莫能自由不节之兴嗟触处尽成疮孔逮乎青蚨飞去白璧成瑕累且及于子孙名不齿于清议所谓酖酒止渴毒脯疗饥快意一时贻羞毕世试念青故我何遽利令智祇缘陋习之移人遂饮贪泉而不悔焚身以贿可为寒心此因不俭以致不廉之弊也夫纷华荡其志断难勤力以趋公晏安锢其心岂能谨身而节用逋累之极振饬俱难惰窳之深持筹亦拙则又不俭不勤之交相为弊也

凡此数端之流弊皆足废事而伤财所以库款之盈虚在己未尝预计解交之支绌临时始费周章一逢瓜代之期不胜葛藤之绕册开轇轕辄思朦混以占便宜参限森严遂忘欺隐之留后累及至伪难久假咎无可宽大则法网身罹小则交游摈绝自谋不善虽悔何追比经各前宪迭加整饬向时积弊定已一埽而空然而溯运甓之芳踪虽勉力而犹多惭德仰悬鱼之高致即约损而终愧清风有一事之不勤即何以自别于阘茸有一端之不俭即难免自留其漏本司忝领藩条殷怀共济既以自勖冀交修谨与各州县约自今伊始无论实授署事人员务本行政理财二大端力矢精勤时加节俭临民一日当思一日应办之事何以受禄不诬在任一年当思一年财用之经何以量入为出每日将应办事件登注一册朝夕自为考课总期一无积压而后即安其钱谷各款务于到任后即将每年征解正项实数开列一册捐支杂款实数开列一册署中各项用度开列一册随时逐条登记每月比较一次终年合算一次俾截长补短平日了了胸中一遇交盘即可摘钞原册照案清厘何至逾限未完转多饶舌本司现定催提章程将各该州县应解银款勒限严催毋许丝豪蒂欠不容时日稍稽以冀挪掩无由共归完善其各地方应办公事亦皆赶紧札饬次第举行第发令之初该牧令必有以为烦苦者譬如一家之中约束子弟不得滥费偷安当时非不谓绳之太急洎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乃知督率之严正属成全之切该牧令素励廉隅有志向上幸各体本司谆谆劝诫之苦心于以力敦朴素黾勉从公用彰勤俭之风聿楙廉明之绩其于 国计民生裨益实非浅鲜幸勿迂其言而慦置之也

  请崇俭疏

倭仁

奏为大婚典礼。宜崇俭以光  圣德。恭折仰祈  圣鉴事。本年二月准内务府行知各衙门。恭查 大婚礼节。敬谨预备等因。伏思宫廷系四表观瞻。节俭始于躬行。斯风化及于海内。上行下效。理固然也。昔汉文帝身衣弋绨。罢露台以惜中人之产。用

译卷八 治体二 原治下

崇俭尚勤札

贺长龄

历来官员声誉之美,没有比得上廉洁明察的。廉洁明察的根本,必定源于勤俭。为什么呢?遇事讲求,自然不至于最终昏昧;随时节省,更何必去多求呢?所以,习惯于勤奋以产生明察,崇尚节俭以培养廉洁,对于高官显贵无不适宜,但对于地方长官尤其切要。江苏土地本来肥沃,俸禄收入较厚,各州县的职位虽然繁杂重要,风俗尚好,然而询问仓库则亏欠众多,考核官职则案件堆积如山。难道是量入为出真的不够用,还是早起晚睡尚且担心赶不上呢?我的同僚也可以反躬自问、自我反省了。我自从到任以来,逐处咨询,随时察看,各地方长官中能够恪守勤俭的固然不乏其人,但因管理失当以致不能振作的也实在不少。廉洁明察的美誉,难以轻易获得。当初登上仕途,谁不勉力成为循吏良官?然而畏惧困难而苟且安适,往往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官事竟被束之高阁,民间疾苦从不放在心上。对于尸位素餐的讥讽,有什么借口可以自我辩解呢?大概是没有志向和气节,怠惰玩忽的习气就会乘虚而入;没有才能和见识,因循守旧的弊端就会侵扰其中。精力既然流于松懈,心智也就失去了虚静灵明,想要再振作已无从下手,于是彻底失败而无法再起。平素的期许何在?百姓的仰望何在?心中夜间思考,怎能不汗流浃背?即使百姓疲惫、官吏玩忽,整顿艰难,职位辛苦、差事繁多,弥补缺乏办法,也应当勉力思考职守,振作精神,在盘根错节中另寻利器,理清纷乱丝线而使之有条理,怎能甘心颓废,自污官声?至于吏治不熟练,耻于向下请教;簿籍文书不熟悉,又喜欢偷闲。认为断案在于片言只语,不虚心研究审讯;认为差役可信,不知加以防范。诉状纷至沓来,批准驳斥只听凭执笔人;勾提押解,去留悉听凭原差。于是百姓有冤屈而无人听闻,官吏有奸邪而无人察觉。当前蒙蔽,将举目而不见泰山;听人指挥,虽有形而无异傀儡。这样全署都是官,本员竟如同帽带上的玉饰般无用。百姓的苦难哪有尽头呢?这是因不勤而导致不明的弊端。又或许倚仗有油水滋润,竟忘记露肘的忧患;嘲笑寒酸俭朴为迂腐拘谨,夸耀奢华为豪举。只求适意开销,全权交给家丁;只顾眼前便利,揭借不嫌重利。奴仆则恣意贪吃大喝,竟把酒当水、把肉当菜;妻儿则娱情奢丽,更把布帛装袋、把金银入柜。花费起来如同泥沙,索取必定穷尽豪末。于是见利忘义,且假公济私。哪里知道食器不整,豪奴都能把持,乱象多端,生员棍徒也从而挟制。所获利益无几,举动不能自由,不节制的花费,叹息处处都成了疮孔。等到钱财飞散,白璧出现瑕疵,祸累且波及子孙,名声不被清议所齿列。所谓饮鸩止渴、吃毒肉疗饥,快意一时,遗羞终身。试想青史故我,为何竟利令智昏?只因为陋习移人,于是饮贪泉而不悔,焚身以贿,可为寒心。这是因不俭而导致不廉的弊端。纷华荡其志,断难勤力以趋公;晏安锢其心,岂能谨身而节用。拖欠累累到了极点,整顿都难;懒惰窳败深入骨髓,筹划也拙劣。那么不俭不勤,就互相为弊了。

所有这些弊端的流毒,都足以废弛事务而损害财用。所以库款的盈虚,在自己未曾预计;解交时的支绌,临时才费周章。一逢交接任期之时,不胜葛藤缠绕。账册杂乱,辄想蒙混以占便宜;参劾期限森严,遂忘欺隐之留后患。大则至伪难久假,咎无可宽,法网身罹;小则交游摈绝。自谋不善,虽悔何追?比经各前任长官迭加整饬,向时积弊定已一扫而空。然而追溯运甓的芳踪,虽勉力而犹多惭德;仰慕悬鱼的高致,即约损而终愧清风。有一事之不勤,即何以自别于庸碌;有一端之不俭,即难免自留其漏洞。我忝领藩司之职,殷怀共济,既以自勖,冀交修谨。与各州县约定,自今伊始,无论实授、署事人员,务本行政、理财二大端,力矢精勤,时加节俭。临民一日,当思一日应办之事,何以受禄不诬;在任一年,当思一年财用之经,何以量入为出。每日将应办事件登注一册,朝夕自为考课,总期一无积压,而后即安。其钱谷各款,务于到任后,即将每年征解正项实数开列一册,捐支杂款实数开列一册,署中各项用度开列一册,随时逐条登记,每月比较一次,终年合算一次,俾截长补短,平日了了胸中。一遇交盘,即可摘钞原册,照案清厘,何至逾限未完,转多饶舌。我现定催提章程,将各该州县应解银款勒限严催,毋许丝毫蒂欠,不容时日稍稽,以冀挪掩无由,共归完善。其各地方应办公事,亦皆赶紧札饬,次第举行。第发令之初,该牧令必有以为烦苦者。譬如一家之中,约束子弟不得滥费偷安,当时非不谓绳之太急。洎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乃知督率之严,正属成全之切。该牧令素励廉隅,有志向上,幸各体本司谆谆劝诫之苦心,于以力敦朴素,黾勉从公,用彰勤俭之风,聿楙廉明之绩。其于国计民生,裨益实非浅鲜。幸勿迂其言而慦置之也。

请崇俭疏

倭仁

奏为大婚典礼,宜崇俭以光圣德,恭折仰祈圣鉴事。本年二月,准内务府行知各衙门,恭查大婚礼节,敬谨预备等因。伏思宫廷系四表观仰,节俭始于躬行,斯风化及于海内,上行下效,理固然也。昔汉文帝身衣弋绨,罢露台以惜中人之产,用

致兆民富庶。天下乂安。明帝马后服大练之衣。史册传为美谈。此古事之可征者也。我 朝崇尚质朴。   列圣相承。无不以俭勤为训。伏读   世宗宪皇帝圣训。朕素行不喜华靡。一切器具。皆以适用为贵。此朕撙节爱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者。人情喜新好异。无所底止。岂可导使为之而不防其渐乎。   宣宗成皇帝御制慎德堂记。亦谆谆以作无益害有益示戒。  圣训昭垂。尤足为法万世。近闻内务府每年费用逐渐加增。去岁借动部库百余万两。 国家经费有常。 宫廷之用多。则军国之用少。内府金钱。皆闾阎膏血。任取求之便踵事增华。而小民征比棰敲之苦。上不得而见也。咨嗟愁叹之声。上不得而闻也。念及此而痌在抱。必有恻然难安者矣。方今库藏支绌。云贵陕甘▯回氛犹炽。直隶山东河南江浙等省。发捻虽平。民气未复。八旗兵饷折减衣食不充。兼之他族偪处。尤须预储财用以备不虞。此焦心劳思之时。非丰亨豫大之日也。  大婚典礼繁重。应备之处甚多。恐邪佞小人。欲图中饱。必有以铺张体面之说进者。所宜深察而严斥之也。夫制节谨度。遵   祖训所以检身心。崇俭去奢。惜民财即以培 国脉。应请饬下总管内务府。于所有应备之物。力为撙节。可省则省。可裁则裁。总以时事艰虞为念。无以粉饰靡丽为工。则  圣德昭而天下实受其福矣。臣愚昧之见。披沥直陈。伏乞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 奏。

译使亿万百姓富裕丰足。天下太平安定。明帝马皇后穿着粗布衣服。史册传为美谈。这是古代事迹中可以验证的。我朝崇尚质朴。历代圣君相继传承。无不以节俭勤勉作为训诫。恭读世宗宪皇帝圣训:“我平素行事不喜欢华丽奢侈。一切器具。都以实用为贵。这是我节制爱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人之常情喜欢新奇怪异。没有止境。怎么能引导他们这样做而不防止其渐长呢?”宣宗成皇帝御制《慎德堂记》。也反复以“做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来示警。圣训昭示垂范。尤其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近来听说内务府每年费用逐渐增加。去年借动部库百余万两。国家经费有定数。宫廷用度多。则军国用度少。内府金钱。都是民间百姓的血汗。如果任凭取求方便、沿袭旧例而增添华丽。而小民被征敛拷打之苦。皇上看不见。叹息愁苦之声。皇上听不到。想到这些而悲痛在心。必定有侧然难安之感。当前库藏支绌。云贵陕甘回乱尚盛。直隶山东河南江浙等省。发捻虽然平定。民气尚未恢复。八旗兵饷折减衣食不足。加之其他民族逼处。尤其需要预先储备财用以备不测。这是焦心劳思之时。不是丰亨豫大之日。大婚典礼繁重。应备之处甚多。恐怕奸邪小人。想图谋中饱私囊。必定有以铺张体面之说进言者。应当深察而严斥他们。制定节度谨慎法度。遵循祖训以检点身心。崇尚节俭去除奢侈。爱惜民财即以培育国脉。应请饬下总管内务府。对所有应备之物。极力节制。可省则省。可裁则裁。总念时事艰难。不以粉饰靡丽为工。则圣德昭著而天下实受其福。臣愚昧之见。披沥直陈。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导俗

王柏心

俗之薄。由让道之不达。俭德之不昭也。古者君让善于天。臣让善于君。子让善于亲。士之应选举也有让。受爵位也有让。下及觞酒豆肉。道路州巷之间。不期而让道达焉。古者天子卑官菲食。诸侯制节谨度。臣大法小廉。以逮庶民。食时用礼。不期而俭德昭焉。何俗之厚也。导源于上。而民皆敦劝于下也。今自一介之士。其视禄位皆然有欲得之心。居之不辞。营之无已。百金之子。靡衣偷食。与赀累巨万者等。朝廷教化。非不行也。法度非不具也。而俗以浸薄。则士大夫所以倡率之者过也。让不达。斯争竞起矣。忠信衰矣。俭不昭。斯品制隳矣。财用匮矣。此化伤教之大。亏法败度之深。而有位君子。不急图所以矫之。靡靡之习。日甚一日。不知其何所终极也。夫所谓让。非虚崇美节也。必有好善之实。有知人审己之明。所谓俭。非苟为啬也。必内捡其纵佚。外酌其品式。惟士大夫始能深求而力行之。彼愚民何知。视其表而随其流。斯翕然从之已耳。且是二者。嚣凌之堤防。骄僣之勒也。川于平原。无堤防以御之。则横流弥野矣。骋驷马于交衢。无衔勒以制之。则奔轶偾辕矣。俗之浇漓无形也。然较有形之患为尤切。士大夫任风化之责。既恬不为虑。又不躬行俭让以先之。欲俗之复归于厚。安可得也。

  正统论

鲁一同

正统之论。得欧阳氏而尊。得苏氏而辨。得魏氏而严。然则将奚从。曰三子之说善矣。而不能无弊。欧尊而不辨。苏辨而不严。魏严而不精。所谓一端之论。非善之善者也。欧阳氏重以予人统。而不能不予晋隋。彼晋隋者可谓得统矣可谓得正乎。故曰尊而不辨。苏子曰正统者犹曰有天下云尔。欧阳氏重予之。吾轻予之。故不以实伤名。名亦不能伤实。夫君子所恃以与篡夺争者名尔。传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名莫大于正统。器莫大于有天下。彼不幸而窃吾器。吾又从而假以名。名既去矣。而区区持贤不肖之说以绳其后。庸有济乎。故曰辨而不严。魏氏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故正统有时而绝。而统无绝。于是有正统有偏统有窃统。三统明而天下之统不绝。篡弒之人亦终不得以干正统。可谓严矣。而以西晋北宋为窃统。以东晋南宋为正统。此何说也。夫居得其正之谓正。相承勿绝之谓统。是东晋与是南宋。其所承者何统乎。非其祖若宗所窃之统耶。其父盗人之物。其子据而有之。断是狱者以为是盗耶。是其所自有耶。且夫以太宗仁宗之升平郅治不免为窃。以高宗孝宗之扰攘偏安进之为正。论正则高孝不足。论统则高孝之统。即太祖太宗之所贻留也。故曰严而不精。然则正统之论遂不定乎。曰天下名实之淆。自有正统始。去正统之名而后名实定。且夫居得其正之谓正也。相承勿绝之谓统也。不幸而得正者无统。得统者不正。当此之时。全名则丧实。全实则丧名。是故由欧阳氏魏氏之说则正统重。正统重则义不得不绝魏梁。绝魏梁则不得不绝晋隋。绝晋隋不已。不得不绝北宋。晋北宋绝。而东晋南宋势不得不相随而并绝之。自汉以来。更千数百年。独得唐为正统。而唐之受隋禅也。又何以服晋宋之心哉。是千数百年而无正统也。由苏子之说则正统轻。则予晋隋势不得不予魏梁。予魏梁势不得不予宋齐梁陈唐晋汉周。而新莽亦在所不容绝也。呜呼。吾不惜乎统而惜乎正也。故重正统则穷于夺。轻正统则穷于予。且夫既已谓之正矣。而轻以予。夫盗贼篡弒极不正之人。此人之所以兹不服也。故曰莫若并去正统之名。去正统之名。而后可以惟吾所予之为正。春秋之法。用夷礼则夷之。通上国则进之。予夺何常。惟变所适。令一去无实之名。而各如其所自为。帝则曰帝。王则曰王。高光崛起。李赵彷徨。魏晋盗窃。秦隋[强](疆)梁。偏安各据。画土分疆。无所拘滞。安所纷扰哉。

  论治篇一

孙鼎臣

五谷者人所恃以生也。食之过而病。攻其病而已。病愈则复食。人之常也。以为病者

译导俗

王柏心

风俗的浇薄,是由于谦让之道不能通达,节俭之德不能彰显的缘故。古时候,君主把善行让给上天,臣子把善行让给君主,儿子把善行让给父母,士人应对选举时有谦让,接受爵位时也有谦让,下至饮酒吃肉,在道路街巷之间,不期然而然地谦让之道就通达了。古时候天子官职卑微、饮食菲薄,诸侯节制用度、谨慎法度,大臣守法、小臣廉洁,直到平民百姓,饮食按时、依礼而行,不期然而然地节俭之德就彰显了。为什么风俗如此淳厚呢?这是因为教化源于上层,而百姓都在下层受到敦厚劝勉。如今,即使是一介士人,他们看待俸禄爵位都怀有想要得到的心思,占据职位不肯辞让,谋求利益没有止境。拥有百金家产的子弟,穿着奢侈、饮食苟且,与那些家资累万的人等同。朝廷的教化,并非没有推行;法度,并非不健全。然而风俗却逐渐浇薄,这是因为士大夫用来倡导表率的做法有过失。谦让之道不能通达,于是争竞之风兴起,忠信衰败;节俭之德不能彰显,于是等级制度毁坏,财物用度匮乏。这是伤害教化、损害法度败坏制度的严重表现,而有地位的君子,却不急于谋划矫正的方法,颓靡的风习,一天比一天严重,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所谓谦让,并不是虚夸崇尚美好的节操,一定要有喜好善行的实质,有了解他人、审视自己的明智。所谓节俭,并不是苟且吝啬,一定要在内约束自己的放纵享乐,在外斟酌自己的等级规格。只有士大夫才能深入探求并努力实行。那些愚昧的百姓懂得什么,只是看他们的表率而随波逐流,于是纷纷顺从罢了。况且这两者,是抵御骄横凌犯的堤防,是约束骄奢僭越的缰绳。河水在平原上流淌,没有堤防来抵御,就会泛滥遍野;在十字路口奔驰四匹马拉的车,没有缰绳来制约,就会失控翻车。风俗的浇薄无形,然而比起有形的祸患更为迫切。士大夫负有教化风气的责任,既然安然不为此忧虑,又不亲身实行节俭谦让来率先垂范,想要风俗重新回归淳厚,怎么可能做到呢?

正统论

鲁一同

关于正统的议论,因欧阳修而受到尊崇,因苏轼而得到辨析,因魏了翁而变得严正。那么应当遵从谁呢?回答说:这三位的说法很好,但不能没有弊端。欧阳修尊崇正统却辨析不清,苏轼辨析清楚却不够严正,魏了翁严正却不精当。所谓片面的议论,并不是最好的说法。欧阳修重视把正统授予他人,却不得不授予晋朝和隋朝。那晋朝和隋朝可以说得到了正统,但可以说得到了正道吗?所以说尊崇却辨析不清。苏轼说正统不过是说拥有天下罢了。欧阳修重视授予正统,我轻视授予正统,所以不因为实质而损害名义,名义也不能损害实质。君子所依靠来与篡夺者抗争的,就是名义罢了。《传》说:“只有名义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名义没有比正统更大的,器物没有比拥有天下更大的。他们不幸窃取了我们的器物,我们又从而假借给他们名义。名义既然失去了,却仅仅坚持贤与不贤的说法来约束他们,哪里会有益处呢?所以说辨析清楚却不够严正。魏了翁说天下不可以一天没有君主,所以正统有时断绝,但统绪没有断绝。于是有正统、有偏统、有窃统。三种统绪明确,天下的统绪就不会断绝,篡弑之人最终也不能干扰正统。可以说很严正了。但他把西晋、北宋视为窃统,把东晋、南宋视为正统,这是什么说法呢?处于正道才称为正,相承不断才称为统。那东晋和南宋,他们所继承的是什么统绪呢?不是他们的祖先所窃取的统绪吗?父亲偷了别人的东西,儿子据为己有,审理这个案件的人认为这是盗窃呢,还是认为这是他们自己所有的呢?况且,以太宗、仁宗的太平盛世,不免被视为窃统;以高宗、孝宗的动荡偏安,反而进升为正统。论正道,高宗、孝宗不够;论统绪,高宗、孝宗的统绪,就是太祖、太宗所遗留下来的。所以说严正却不精当。那么关于正统的议论就确定不了了吗?回答说:天下名实的混淆,自从有了正统才开始。去掉正统的名义,然后名实才能确定。况且,处于正道才称为正,相承不断才称为统。不幸的是,得到正道的没有统绪,得到统绪的不符合正道。在这个时候,保全名义就会丧失实质,保全实质就会丧失名义。所以,依照欧阳修、魏了翁的说法,正统就受到重视,正统受到重视,那么道义上就不得不断绝魏、梁,断绝魏、梁就不得不断绝晋、隋,断绝晋、隋还不够,就不得不断绝北宋。晋、北宋断绝,那么东晋、南宋势必不得不随之一起断绝。自从汉朝以来,经过千百年,唯独唐朝得到正统。而唐朝接受隋朝的禅让,又怎么能让晋、宋的人心信服呢?这是千百年间没有正统。依照苏轼的说法,正统就受到轻视,那么授予晋、隋,势必不得不授予魏、梁,授予魏、梁,势必不得不授予宋、齐、梁、陈、唐、晋、汉、周,而新莽也不能被排除在外。唉,我不吝惜统绪而吝惜正道。所以重视正统就会在剥夺上陷入困境,轻视正统就会在授予上陷入困境。况且,既然已经称为正了,却轻易授予,那些盗贼篡弑极不正的人,这就是人们之所以更加不服的原因。所以说,不如一并去掉正统的名义。去掉正统的名义,然后才可以只把我所授予的视为正。《春秋》的法度,使用夷狄的礼仪就视其为夷狄,与中原国家相通就提升其地位。授予和剥夺有什么定规,只随着变化而适应。现在去掉没有实质的名义,而各自按照他们自己的作为,称帝就说帝,称王就说王。高祖、光武帝崛起,李氏、赵氏彷徨,魏、晋盗窃,秦、隋强横,偏安各自占据,划分土地疆域,没有拘泥滞碍,哪里会有纷扰呢?

论治篇一

孙鼎臣

五谷是人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饮食过度而生病,治疗疾病罢了。病好了就恢复饮食,这是人的常情。认为生病

谷之为而绝之可哉。汉惩秦孤立。大封子弟。而有淮南济北吴楚之乱。宋惩藩镇。弱天下之兵。金人渡河。列郡瓦解。故鉴前事之失而矫之。当分别其利害。权其轻重而损益之。损之过其中。则必反受其祸。今夫吏职之不举。财用之不足。军实之不精。有国者之公患也。吾以谓皆不足患。惟士气不振。乃为足忧。士气者。国家之元气也。是气也。养之于数十百年之前。而成之于数十百年之后。非若吏职财用军实举而修之。可以旋至而立效者也。故善为国者。常宽而畜之不敢伤。谨而护之不敢犯。吾观于明。其士气可不谓盛哉。明自成祖而后。其君臣明贤。海内无事。独宣德宏治两朝暴君代兴。政▯出。强国大敌伺于边。权臣近幸恣于外。嬖妾奸珰煽于内。天下岌岌。势如缀旒。譬之于人。巨痈毒疽。屡溃屡作。然而不死者。元气存焉尔。骨鲠正色之臣。虽排斥诛鉏而不尽。忠肝赤心之士。虽放流戮辱而不衰。廷杖之血未干。而昌言踵至。狱户之尸方出。而谠谋复进。用能折奸回之▯焰。塞逆党之乱萌。虽有枭獍之姿。鬼蜮之谋。禁不得逞。钟▯▯虞不动。垂三百年。及夫天禄既终。大命已改。然而陷胸断脰。覆宗湛族。守节而不贰者。于天下。至于倡优庸。亦义不腼颜以求生。其遗残黎。崎岖于魑魅瘴疠之乡。飘荡于▯风鳄鱼之窟。终不肯背主负国。死而后已。乌乎壮哉。节义之盛。近古所未有也。宋苏轼有言。平居必有忘躯犯颜之士。则临难庶几有徇义守死之人。观于明亡。顾不信与。推原其由。则太祖有以诱导而养成之也。太祖设御史司紏察。给事中司封驳。而庶司百执事下至士庶吏卒。皆得言事。四海无不可言之人。百官无不有当言之责。耳目之所寄者广。而任言责者众。人人得以自靖。而惧被其责。故东仆而西起。前而后进。赓续不绝于代。天下之士闻风慕义。感慨奋发。争自树立。士大夫建言得罪。时以为。荣故虽折之以雷霆之威。怵之以碪斧之刑。而不为止。若太祖者。知立国之本者矣。论者徒见其末流之失。朋党交讧。谓明以言致乱。嗟乎。明之乱非一日也。向使土木北狩之时。豹房晏驾之日。西内静摄之际。泰昌天启厌代之年。老成魁硕之不存。危言正论之不作。奸人一摇足而天下去。明社之屋久矣。岂至甲申哉。门户纷争。言哤政杂。由于忠邪之并进而不分。白黑之两存而不论。此其主不明不断之咎。谓是以言致乱。何不思之甚也。嗟乎。世道隆而风俗衰。士不知名节之可贵久矣。天下之气靡然澌灭。不鼓舞激劝之。犹借口明季之失。以言为忌。不可痛哉。彼亦思天下之气。则何以靡然澌灭哉。当其初美言小数以牢笼天下。而巧文曲法以扞之。顾天下之豪杰。不可以尽缚。急之则将起而与吾竞也。故常优容宽假以柔其气。调停委曲以平其心。然后徐示之抑扬。阴用其予夺。要使天下知吾意之所向而止。故士未尝蒙显戮絓重罪。而已俯首结气而不得出声。不待雷霆之威碪斧之加。而天下已相率望风废然返矣。夫以雷霆之威。碪斧之刑。戮辱天下之士。天下莫不伤心。然而士乃愈奋而愈烈。不足以沮天下之气也。夫惟驭之以机权。日朘月削于怳惚暗昧之中。而无之可指。然后天下之气可以消亡而至于尽。故恶天下之士。而用机权以折之者。贤于戮辱。其实酷于戮辱。而人不知也。夫气犹水也。潴而节宣之。则渟泓奫沦。挹之而不尽。积土石障之。则郁怒薄射。溃而为患。患其溃决。知障之无益而益害也。易其术而杀之。水患平。而水亦旋竭矣。是何异于防疾而绝谷哉。谷者人所资以为元气者也。士者国所资以为元气者也。吾为绝谷者危。是以着其利害。释论者之惑焉。

译谷作为人的食物来源,如果断绝它,可以吗?汉朝鉴于秦朝孤立无援的教训,大规模分封子弟,却发生了淮南、济北、吴、楚的叛乱;宋朝鉴于藩镇割据的教训,削弱天下的兵力,结果金人渡过黄河,各郡县如瓦解般崩溃。所以,借鉴前事的失误而加以矫正,应当分别其中的利害,权衡轻重而进行增减。如果减损超过了适当的限度,就一定会反而遭受祸患。如今,官吏职责不尽职、财政用度不足、军备不精良,这是治国者的共同忧患。我认为这些都不值得担忧,只有士气不振,才值得忧虑。士气,是国家的元气。这种元气,是在数十百年前培育而成,在数十百年后得以成就,不像官吏职责、财政用度、军备那样,只要兴办修治,就能迅速见效。所以善于治国的人,常常宽厚地蓄养它而不敢伤害,谨慎地保护它而不敢侵犯。我看明朝,其士气难道不兴盛吗?明朝自太祖以后,君臣贤明,海内太平无事。唯独宣德、弘治两朝,暴君相继出现,政令混乱,强国大敌在边境窥伺,权臣宠幸在朝外专权,宠妾奸宦在宫内煽动,天下危如累卵,形势如同悬挂的旗帜。比作人体,巨大的毒疮反复溃烂发作,然而没有死,是因为元气尚存。刚正不阿的臣子,虽然被排斥诛杀却没有灭绝;忠肝义胆的士人,虽然被流放侮辱却没有衰败。廷杖的血迹未干,直言进谏的人接踵而至;监狱中的尸体刚出,正直的谋略又再次进献。因此能够遏制奸邪的嚣张气焰,堵塞逆党的祸乱萌芽。即使有凶残如枭獍的姿容、阴险如鬼蜮的阴谋,也无法得逞。朝廷根基稳固,垂立近三百年。等到天命终结,国运改变,然而那些剖胸断颈、覆灭宗族、坚守节操而不二心的人,遍布天下。至于倡优庸人,也义不厚颜以求生。那些遗民百姓,在魑魅瘴疠之地崎岖跋涉,在狂风鳄鱼之窟飘荡流离,始终不肯背主负国,至死方休。多么壮烈啊!节义之盛,是近古所未有的。宋苏轼曾说:“平时一定有忘身犯颜的士人,那么临难时大概就有殉义守死的人。”看明朝灭亡,难道不证实这一点吗?推究其根源,是因为太祖有诱导和养成它的方法。太祖设立御史负责纠察,给事中负责封驳,而各部门百官下至士人庶民吏卒,都可以议论政事。四海之内没有不可说话的人,百官没有不应当说话的责任。耳目所寄托的范围广,承担言责的人众多。人人都能自我约束,又害怕被指责。所以东边倒下西边起来,前面退后后面进,代代赓续不绝。天下的士人闻风慕义,感慨奋发,争相树立功名。士大夫建言获罪,当时人认为是荣耀。所以即使以雷霆之威折辱,以斧钺之刑恐吓,他们也不停止。像太祖这样的人,是懂得立国根本的人。议论的人只看到末流的弊端,朋党交相攻讧,说明朝因言论导致动乱。唉!明朝的动乱不是一天形成的。假使在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时,豹房皇帝驾崩时,西内皇帝静摄时,泰昌天启皇帝厌世之年,老成魁硕的大臣尚存,危言正论尚作,奸人一旦摇足,天下就会失去。明朝的社稷早就倾覆了,哪里会等到甲申年呢?门户纷争,言论嘈杂政令杂乱,是由于忠邪并进而不加区分,黑白两存而不加论断。这是君主不明不果断的过错。说因此言论导致动乱,是多么不思量啊!唉!世道隆盛而风俗衰败,士人不知道名节可贵已经很久了。天下的士气萎靡消亡,不加以鼓舞激励,还借口明末的过失,以言论为禁忌,多么可悲啊!他们难道没有想过,天下的士气,为什么萎靡消亡呢?当初用美好的言辞和小恩小惠来笼络天下,用巧文曲法来捍卫自己。然而天下的豪杰,不可能全部束缚。逼迫急了,他们就会起来与我们竞争。所以常常优容宽假以柔化他们的意气,调停委曲以平复他们的心。然后慢慢显示抑扬,暗中运用赏罚。要使天下知道我的心意所向而停止。所以士人未曾遭受显赫的杀戮和重罪,就已经俯首结气而不敢出声。不待雷霆之威斧钺之加,天下已经相率望风废然返回了。用雷霆之威斧钺之刑,杀戮侮辱天下的士人,天下没有不伤心的。然而士人却更加奋起而激烈,不足以阻止天下的士气。只有用机巧权谋驾驭他们,在恍惚暗昧之中日朘月削,而没有可以指责的,然后天下的士气可以消亡而至于尽。所以厌恶天下的士人,而用机巧权谋来折辱他们的人,比杀戮侮辱更贤明。其实比杀戮侮辱更残酷,而人不知道。气如同水,蓄积而调节宣泄,则渟泓奫沦,汲取而不尽。堆积土石阻挡它,则郁怒薄射,溃决而为患。担心它溃决,知道阻挡无益而更加有害,改变方法而杀之,水患平,而水也随即枯竭了。这与防疾而绝谷有什么不同呢?谷是人赖以生存为元气的东西。士人是国家赖以生存为元气的东西。我为绝谷者担忧,所以著述其利害,以释论者之惑。

论治篇二

孙鼎臣

天下者州县之积也。宰相者治之所由成。而州县者治之所从出。不可轻也。治天下者。养之教之而已。朝廷有养之教之之政。而不及于民。是州县之过也。川陕楚之变。民皆以州县为辞。州县者。民所望为父母也。今疾之如仇▯。而欲剸刃焉。其所由来远矣。岂尽州县之过哉。选之不精。任之不重。待之不宽。夫是以敝至此也。州县之途四。曰进士。曰举贡。曰捐纳。曰丞倅。举贡进士。困于记诵之学。而溺于科举之文。一日临人。腐儒老生低首听于幕友吏胥。即其聪明才杰之士。犹必磨以岁月。然后能稍习其事。及其欲有所为。而更调之符至矣。立贤无方。捐纳亦人才之路也。然甫入资而遽出宰。阶级躐矣。且彼之入资果何心哉。求以偿其欲也。奈何乎其以民之脂膏而为市乎。中唐而来。县令多取丞倅。然唐末之丞倅。士人也。今则捐纳出其中。吏员出其中。其人已尝毁廉耻而自屏于流外矣。其拔而出之者。皆巧于媚其上官。而忍虐用其民者也。千金之璧。使佣守之。如之何其可乎。吾故曰选之不精也。州县之上有府矣。其上又有巡守道。又其上有藩臬之两司。又其上有抚有督。一吏也。而监之者五六人。此一人者之性情语言动作。其顺逆皆足以为利害。其左右之人。以至佐史之属。其好恶皆足以为毁誉。其居与行之供亿皆取给焉。虽公廉之长。临之固已不胜其病。而有所挟以逞其私哉。利之当兴也。害之当去也。此五六人者一不可。则其事不能举。此五六人者。条教之所及。意旨之所向。心知其非。而不敢不从。三年而政成。课吏之法也。为地择人之说兴。数徙而不安其职。首尾不贯。上下不亲。往者行取之制。州县犹可望跻清要。中材可以勉强于功名。今士人一绾县符。终身摈外。百余年来。公卿中以州县起家者无几人。虽俸满大计。保举未尝无激劝之法。而循资而升。其至方面犬僚。往往而难。其老死于风尘者。不可胜数也。吾故曰任之不重也。国家之本意。以教养其民责州县。督之之深。防之之密。本意亡而文法胜。钱谷簿书之间。一毫之不如法。辄干处分。故有受事数日而注吏议。历官数十年。而末沾寸禄者。岁满考绩。虽龚黄召杜之伦。不能及格。功罪黜陟。上下于奸胥之手。骫法要赂。必餍乃已。且夫纮急则绝。法急则玩。操之已甚。穷而思遁者。人之情也。催征不力之法重。不得不侵移刑名。失入之法重。不得不姑息缉捕。废弛之法重。不得不讳饰刀笔。出入休咎从之。彼其心日諰諰焉救过之不暇。而暇教养其民哉。岁禄之外。加给养廉银多者。至千余两。至优也。然前人侵欠。责偿后人。一人逋负。波及数任。谓之摊赔。公事无名之费。例所不许。均之州县。谓之公捐。皆于养廉除之。而养廉仅虚名矣。父母妻子之养。族姻宾客吉凶往来之礼。安所从出乎。吾故曰待之不宽也。有此三者。故高人之行。出之才。常薄之而不乐就。而吏始回面易虑。甘为苟贱不廉。第求便其私图。而职事之修废。民生之休戚不计矣。州县积轻如此。天下果何由而治哉。复唐宋之制。丞尉以进士举贡为之。考满擢京朝官。复出为州县。则练于吏职。而习知民情。仿汉令长太守剌史之法。州县属于知府。知府属于巡抚。置掾属。分理刑名钱谷之务。罢司道官。则事简而易达。省苛细之文法而厚其禄。则人自效而得尽其才。用明邱浚之言。九年通考课功。一考再考。平常者复任殊绩就加其秩。然后可以责成功。采唐元宗之诏。凡官不历州县。不拟台省。进取之望远。故有为之志兴。选之者精。任之者重。待之者宽。州县得人。而天下如网之在纲矣。

  说治上

俞樾

治天下者。先审所求而已矣。猎者得兽。渔者得鱼。其所得者。皆其所求也。治天下者。岂异是欤。求王而王。求霸而霸。所求在是。所得在是。故所求不可不审也。尝论之。古之治天下者。求其无乱。天下既已安矣。既已治矣。以为未也。

译论治篇第二

孙鼎臣

天下是由州县累积而成的。宰相是治理得以成功的关键,而州县则是治理成效产生的源头,不可轻视。治理天下,不过是养育和教化百姓罢了。朝廷有养育和教化的政令,却未能惠及百姓,这是州县的过错。四川、陕西、湖北的变乱,百姓都拿州县作为借口。州县官员,本是百姓指望如父母般依靠的人。如今百姓却像仇敌一样痛恨他们,甚至想对他们动刀,这种局面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这难道完全是州县的过错吗?是因为选拔不精良,任用不重视,待遇不宽厚,所以才败坏到这种地步。

州县官员的来源有四条:一是进士,二是举人贡生,三是捐纳(捐官),四是县丞县尉等佐贰官。举人贡生和进士,受困于死记硬背的学问,沉溺于科举应试的文章。一旦上任治理百姓,那些迂腐的儒生和老迈的学者只能低头听从幕友和吏胥的摆布。即使是聪明杰出的人才,也必须经过岁月的磨练,然后才能稍微熟悉政务。等到他们想要有所作为时,调任的文书又到了。选拔贤才不应拘泥于固定途径,捐纳也是人才的一条出路。然而刚刚缴纳钱财就立刻出任县令,跨越了应有的等级。况且他们缴纳钱财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怎么能让他们用百姓的血汗来作为交易的筹码呢?

从中唐以来,县令多从县丞县尉中选拔。然而唐末的县丞县尉,还是读书人。如今却从捐纳者中产生,从吏员中产生。这些人已经毁弃了廉耻,将自己排除在清流之外。那些被提拔出来的人,都是善于谄媚上级,而忍心虐待百姓的人。价值千金的玉璧,让佣人来看守,怎么可以呢?所以我说是选拔不精良。

州县之上设有知府,知府之上又有巡抚、道台,再往上还有布政使、按察使两司,再往上还有巡抚和总督。一个官吏,却有五六个人监督他。这个人的性情、言语、行动,其顺从或违逆都足以影响他的利害。他身边的人,乃至佐史之类,他们的喜好厌恶都足以决定对他的褒贬。他的居住和出行的供给都取自于他。即使是公正廉洁的长官,面对这种情况也早已不堪其扰,更何况是那些挟持把柄以逞私欲的人呢?应当兴办的利益,应当去除的祸害,这五六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事情就不能推行。这五六个人,是条令教化所及之处,是心意旨趣所向之处,心里知道不对,却不敢不听从。三年政绩有成,是考核官吏的方法。为地方选择合适的人选的说法兴起,频繁调动使人不能安心任职,前后不连贯,上下不亲近。过去有征召入京的制度,州县官员还可以指望跻身清要之职,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勉强追求功名。如今读书人一旦掌握县印,就终身被排斥在外。一百多年来,公卿大臣中从州县起家的没有几个人。虽然俸禄期满进行大计时,保举并非没有激励劝勉的方法,但按资历升迁,那些达到方面大员或低级官员的,往往很难。老死在风尘中的,数不胜数。所以我说是任用不重视。

国家的本意,是以养育教化百姓的责任交给州县。督促之深,防范之密,本意丧失而条文法规盛行。在钱粮簿册之间,稍有不符合法度的地方,就遭到处分。所以有上任几天就受到吏议指责的,做官几十年,却未能沾润寸禄的。每年期满考核政绩,即使是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那样的人,也不能及格。功过升降,操纵在奸猾吏胥手中,歪曲法律索要贿赂,必定满足后才罢休。况且绳结得太紧就会断,法律太严就会被人玩忽。操持得太过分,穷困而想逃避,是人之常情。催征赋税不力的法律严厉,不得不侵吞挪用刑名案件;失入人罪的法律严厉,不得不姑息缉捕罪犯;废弛政务的法律严厉,不得不掩饰刀笔之误。吉凶祸福随之而来。他们心中每天惶恐不安,救过还来不及,哪有闲暇去养育教化百姓呢?

每年俸禄之外,加给养廉银,多的达到一千多两,已经很优厚了。然而前人侵吞拖欠,责成后人偿还。一个人拖欠,波及几任官员,称为摊赔。公事上无名的费用,条例不允许,平均分摊给州县,称为公捐。这些都从养廉银中扣除,养廉银就只剩虚名了。父母妻子的供养,族亲宾客吉凶往来的礼数,从哪里出呢?所以我说是待遇不宽厚。

有这三点,所以高尚的人品行出众,才能卓越,常常轻视这种职位而不愿就任,而吏员开始改变态度,甘愿做苟且卑贱不廉洁的事,只求便利自己的私图,而职事的修废、百姓的休戚就不计较了。州县被轻视积累到如此地步,天下究竟靠什么来治理呢?

恢复唐宋的制度,县丞县尉由进士、举人贡生担任,考核期满提拔为京朝官,再出任州县,就熟悉吏职,而习知民情。仿效汉代令长、太守、刺史的方法,州县隶属于知府,知府隶属于巡抚,设置掾属,分理刑名钱谷的事务。罢免司道官员,那么事务就简单而易于通达。减少苛细的条文法规而厚待俸禄,那么人自然效命而能尽其才。采用明代邱浚的话,九年通考课功,一考再考,平常的复任,有特殊业绩的就加升官职,然后才可以要求成功。采纳唐玄宗的诏令,凡是官员不经历州县,不拟任台省。进取的远景广阔,所以有为之志兴起。选拔的精良,任用的重视,待遇的宽厚,州县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天下就像网有了纲绳一样。

说治上

俞樾

治理天下的人,先要审慎所追求的目标罢了。猎人得到野兽,渔夫得到鱼,他们所得到的,都是他们所追求的。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与此不同吗?追求王道就实现王道,追求霸道就实现霸道,所追求的是这个,所得到的也是这个。所以所追求的目标不可不审慎。我曾经论述过,古代治理天下的人,追求没有动乱。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却认为还不够。

惧其犹可以危。犹可以乱焉。日夜求而去之。有一之存则皇皇焉以为大忧。后之治天下者。求其无事。异日之天下治欤乱欤安欤危欤。吾不得而知焉。饥馑之未臻。盗贼之未作。诸侯之未叛。夷狄之未侵。及吾之世。犹可以无事。则已矣。古之治天下者。若农夫之治田。有害吾田者。则务去之而后即安。后之治天下者。若其在逆旅之中。苟不至乎覆压斯已矣。虽尘嚣湫隘。而亦安之。呜呼。此非古今治乱之故欤。天下何时可以云无乱。天下何时不可以云无事。故治天下而惟无事之求。其不至乎乱者。未之有也。吾读书至公刘太王之诗。而叹其于流离迁徙之余。有子孙万世之虑也。公刘之诗曰。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车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太王之诗曰。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板以载。作庙翼翼。又曰。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家土。戎丑攸行。且夫诗人之词。固但言其略。而使人推之以知其详也。故其歌文王也。不言其它。而灵台灵沼之作。则侈言之其歌宣王也。不言其它。而斯干者。其考室之诗也。无羊者。其考牧之诗也。车攻吉日者。皆其田猎之诗也。岂诗人之意。舍其大而言其小者哉。将使人以此而推之也。公刘太王之事。见于诗者寡矣。然即其诗观之。其规制之宏远。经理之微密如此。则其施之于政事者可得而见也。夫公刘太王。岂逆知其子孙之将王。而为之造百度。以成一代之制欤。要在乎不可乱也。周由方百里起而有天下。成康之世刑措而不用。可谓极盛矣。而昭王南征遂有胶舟之难。是亦天下一大变也。为周嗣王者。发师以逆昭王之丧而问其罪。虽罪无所归。然所在之国。六师移之。岂不足以张王室而摄诸侯之心哉。周之君臣。竟置不问。天下遂有以窥周之不足忌。故虽以穆天子之强。而徐且南面称王。宣王发愤中兴。而王师之败于夷狄者屡矣。平王东迁。周益不竞。然其始王命犹行于诸侯也。繻葛一战。王夷师熸。周竟不复以一矢加郑。于是天下愈不忌周。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霸者兴而周遂衰矣。呜呼。夏商之亡也。吾无怪焉。桀纣之无道。固有以取之也。周之子孙。则岂有如桀纣之无道者欤。不过因循苟且。以无事为安。日复一日。天下之权。因而去之。而不自知也。然则有天下而惟求其无事。信不可也。今夫汉之文帝宋之仁宗。岂非三代下所谓贤君哉。当文帝时。诸侯强盛。贾谊固尝以为言。而文帝不能用。至景帝之世。错谋削七国。竟发大难。而汉几亡。宋仁宗时。吏治因循。百事废弛。文彦博尝以琴瑟不调。必更张之为言。而仁宗不能用。至神宗之世。王安石为相。改易法度。天下骚然。卒以亡宋。夫使文帝能用贾谊之谋。则错之策不行。仁宗能用文彦博之言。则王安石之说不作。是故二君之治天下。亦惟求其无事而已。夫以汉文帝宋仁宗之贤。而惟无事之求。此后世之天下。所以多乱而少治也。澶渊之役。寇准欲使契丹称臣。若少持之。议且定矣。而仁宗厌兵。不能尽用其谋。遽许之和而还。由是契丹益骄。终为子孙之患。其后高宗南渡。偏安于杭。韩岳之流。皆中兴名将。而高宗晏然无恢复之志。及至孝宗。虽欲有为。而旧臣宿将皆尽。所恃惟一张浚。苻离一败。不可复振。俯首而就和议。乃叹高宗时。可以有为而不为。是可惜也。且夫人主上承祖宗之重。下为万世之计。而曰吾姑求其无事。如何可哉。易曰。其亡其亡。求无乱者欤。书曰。今日耽乐。求无事者欤。吾故曰治天下先审所求。若治天下。而惟无事之求。其不至乎乱者。未之有也。

译担心它仍然可以导致危险,仍然可以导致混乱,于是日夜寻求并去除它。只要有一点隐患存在,就惶惶不安地把它当作大忧患。后世治理天下的人,只求没有事端。未来的天下是治是乱、是安是危,我就无法知道了。饥荒还没有到来,盗贼还没有兴起,诸侯还没有背叛,夷狄还没有侵犯,到了我们这一代,仍然可以没有事端,那就罢了。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就像农夫治理田地一样,有害于我田地的事物,就务必去除它然后才安心。后世治理天下的人,就像住在旅店中一样,只要不至于被压垮就罢了。即使尘土喧嚣、低洼狭窄,也安然处之。唉,这难道不是古今治乱的原因吗?天下什么时候可以说没有混乱?天下什么时候可以说没有事端?所以治理天下如果只求没有事端,其不至于混乱的,是没有的。我读到公刘、太王的诗篇,感叹他们在流离迁徙之余,还有子孙万世的考虑。公刘的诗说:“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〇〇车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太王的诗说:“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板以载,作庙翼翼。”又说:“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家土,戎丑攸行。”况且诗人的言辞,本来只是说其大概,而让人推想以知其详情。所以歌颂文王,不说其他,而灵台、灵沼的建造,则极力称述;歌颂宣王,不说其他,而《斯干》是考室的诗,《无羊》是考牧的诗,《车攻》《吉日》都是田猎的诗。难道是诗人的意思,舍弃大的而言小的吗?是要让人由此推想其他罢了。公刘、太王的事迹,在诗中记载的很少。然而从他们的诗来看,其规制的宏远,管理的细微严密如此,那么他们施之于政事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公刘、太王,难道预知他们的子孙将要称王,而为他们制定各种制度,以成就一代之制吗?关键在于不可混乱。周从方圆百里的地方兴起而拥有天下,成王、康王时代刑罚搁置不用,可以说是极盛了。而昭王南征,竟然有胶舟之难,这也是天下的一大变故。作为周的继承者,发兵迎接昭王的丧事并追究他的罪责,虽然罪责无处归咎,然而所在的国家,六军迁移,难道不足以张扬王室而震慑诸侯之心吗?周的君臣,竟然置之不问。天下于是有人窥测周不值得忌惮。所以即使以穆天子的强大,而徐国竟然南面称王。宣王发愤中兴,而王师被夷狄打败的屡次发生。平王东迁,周更加不兴盛,然而起初王命还在诸侯中施行。繻葛一战,王师和夷狄军队都溃败,周竟然不再用一支箭攻击郑国。于是天下更加不忌惮周。礼乐征伐,出自诸侯。霸主兴起而周于是衰落了。唉,夏、商的灭亡,我不奇怪。桀、纣的无道,本来就有招致灭亡的原因。周的子孙,难道有像桀、纣那样无道的吗?不过是因循苟且,以没有事端为安,日复一日,天下的权柄,因而失去,而自己不知道。那么拥有天下而只求没有事端,确实不可。现在汉文帝、宋仁宗,难道不是三代以下所说的贤君吗?在文帝时,诸侯强盛,贾谊本来曾经为此进言,而文帝不能采用。到了景帝时代,晁错谋划削夺七国,竟然爆发大难,而汉几乎灭亡。宋仁宗时,吏治因循,百事废弛,文彦博曾经以琴瑟不调,必须重新张弦为言,而仁宗不能采用。到了神宗时代,王安石为相,改变法度,天下骚然,最终导致宋的灭亡。假如文帝能采用贾谊的谋略,那么晁错的策略就不会实行;仁宗能采用文彦博的话,那么王安石的主张就不会兴起。所以这两位君主治理天下,也只是求没有事端罢了。以汉文帝、宋仁宗的贤能,而只求没有事端,这是后世的天下,所以多乱而少治的原因。澶渊之战,寇准想让契丹称臣,如果稍微坚持一下,议和就会定下来了。而仁宗厌恶战争,不能完全采用他的谋略,急忙答应和议而返回。由此契丹更加骄横,最终成为子孙的祸患。其后高宗南渡,偏安于杭州,韩世忠、岳飞之流,都是中兴名将,而高宗安然没有恢复的志向。到了孝宗,虽然想有所作为,而旧臣宿将都尽了,所依靠的只有一张浚。苻离一败,不可再振,俯首而达成和议。于是感叹高宗时,可以有所作为而不为,这是可惜的。况且君主上承祖宗的重托,下为万世打算,而说我只求没有事端,怎么可以呢?《易经》说:“其亡其亡”,是求没有混乱的人吗?《尚书》说:“今日耽乐”,是求没有事端的人吗?所以我说过,治理天下先要审察所求。如果治理天下,而只求没有事端,其不至于混乱的,是没有的。

说治下

俞樾

天下之物。同类者相济也。异类者相制也。物之白者。投之黑则黑矣。物之黑者。投之白而白矣。若白雪之白。与白玉之白。白玉之白。与白羽之白。则安能以相变。故天下之物。未有同类而相制者也。今夫医之用药。必察其品之孰为温孰为凉。又察人之疾。孰为热孰为寒。有热疾者。投之以凉。有寒疾者。投之以温。故随其所用。而无弗效焉。若热而益之热。寒而益之寒。其不至于杀人者几希。是故良医不反其性。不足以治疾。圣人不反其道。不足以制人。昔项羽既破秦兵于巨鹿。遂鼓行而西入关。杀秦王子婴。烧秦宫室。分建诸侯王。而王汉高帝于汉中。当是时。羽挟百战百胜之锋。诸侯相顾。莫敢枝梧。高帝虽有良平之善谋。韩彭之善战。不能与之争。于是逡巡引去。俯首而入汉中。烧绝栈道。示天下不复出。然而数年之间。天下卒归于汉。高帝之能胜项羽者。以柔制刚也。及汉之衰。三国立。诸葛亮以王佐之才。善用其民。既定南蛮之地。整师而出。北伐中原。其势不可当。然以转饷之艰。利在速战。司马宣王知之。与之相持。而不与之战。受其巾帼之辱。而亦安之。人谓司马懿畏蜀如虎。而亮固已坐困矣。司马宣王所以能胜诸葛亮者。以钝制利也。夫刚与利。天下至美之名也。柔与钝。天下至不美之名也。使汉高帝司马宣王。耻其名之不美。而欲以己之刚。胜人之刚。以己之利。胜人之利。则终归于败而已。故夫名无论美恶。取足以相制而止。柔与刚反。则柔虽不美之名。而制刚者必柔也。钝与利反。则钝虽不美之名。而制利者必钝也。吾故曰。凡异类者相制也。方今天下所与吾为难者谁欤。其人无多也。其地至远也。以大小之形言之。我大而彼小也。以主客之势言之。我主而彼客也。徒以其人心计之巧。技术之工。遂足抗衡乎中国。而与我为难。于是吾士大夫相与谋曰。吾安得亦如其人心计之巧。技术之工乎。日夜思所以及之。甚者奉其人以为师。嗟乎。彼以巧胜我。而我亦欲以巧胜彼。则非吾向者之说矣。学人之巧。以求胜人之巧欤。秦青天下之善讴者也。有从之学讴者三年。自以为尽其妙矣。将辞而归。秦青曰。子今将归。吾为子讴。于是抗声而讴。声振梁欐。学讴者大惊。终身不言归。甘蝇古之善射者也。有从而学射者三年。自以为天下莫己若矣。乃谋杀甘蝇。引弓而射之。甘蝇张口而承之。嘻曰。子从我三年。未教子囓镞也。学射者大惊。播弓矢而谢之。是故学于人者。未有能尽其人之技者也。而望以胜其人乎。羿之尽其技以授逢蒙也。不知其将杀己也。今明告之曰。吾将以尔为羿。而求其尽术以予我。必不可得之数也。是故学人以求胜人。大惑之道也。然则胜之将奈何。曰。吾固言之矣。两刚不能以相制。制刚者柔也。两利不能以相制。制利者钝也。然则两巧不能以相制。制巧者拙也。今使朝廷之上。屏弃繁文。删除缛节。凡铺张粉饰。以为耳目之观者。悉置不用。罢不急之官。废无实之事。赏必副其功。罚必当其罪。内与外不相遁。上与下不相蒙。然后封疆之吏。诚于察吏安民。而不文饰于章奏。郡县之官。诚于兴利除害。而不诿諈于簿书。将帅之臣。诚于杀敌致果。而不以冒滥为功。学校之师。诚于敦品励行。而不以速化为教。然后士信而民敦。工朴而商。然后田野辟而衣食足。廉重而礼让行。若是者皆拙之效也。彼挟其心计之巧。技术之工。以眩吾之耳目。而吾不为之动。则彼固索然而返矣。即或命于疆场。彼之利器。足以伤我者。不过数百人耳。数十人耳。吾赏罚信必。号令严明。千百为辈。如墙而进。彼奈我何。故曰惟拙可以制巧。以大拙制大巧。必胜之术也。吾愿世之士大夫。但求其可以相制。而无乎名之不美。以中国。而抚四夷。其诸犹运之掌欤。

  西汉论

廖连城

汉宣帝谓太子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此不知王霸者也。制度无所谓王霸道也。其

译论治下

俞樾

天下的事物,同类的相互辅助,异类的相互制约。白色的物体,投入黑色中就会变黑;黑色的物体,投入白色中就会变白。至于白雪的白与白玉的白,白玉的白与白羽的白,怎么能互相改变呢?所以天下的事物,没有同类而相互制约的。现在医生用药,必定考察药品的性质哪些是温的、哪些是凉的,又考察人的疾病哪些是热症、哪些是寒症。有热症的人,给他用凉药;有寒症的人,给他用温药。所以随着所采用的方法,没有不生效的。如果热症反而增加热药,寒症反而增加寒药,那不至于杀人的情况就很少了。因此,良医不违背药物的本性,就不能治疗疾病;圣人不违背道理,就不能驾驭众人。从前项羽在巨鹿打败秦军后,就进军向西进入函谷关,杀了秦王子婴,烧毁了秦朝的宫室,分封诸侯王,而让汉高祖刘邦在汉中称王。当时,项羽凭借百战百胜的锐气,诸侯们互相观望,没有人敢抗拒。高祖虽然有张良、陈平的善于谋略,韩信、彭越的善于作战,也不能与他争锋。于是高祖退让离去,低头进入汉中,烧断栈道,向天下表示不再出来。然而几年之间,天下最终归于汉朝。高祖能够战胜项羽,是因为以柔克刚。等到汉朝衰微,三国建立,诸葛亮凭借辅佐帝王的才能,善于使用民众,平定南蛮之地后,整顿军队出征,北伐中原,其气势不可抵挡。然而因为转运粮饷艰难,利于速战,司马懿知道这一点,与他相持而不与他交战,承受他送巾帼的侮辱,但也安然处之。人们说司马懿怕蜀军如怕虎,而诸葛亮已经坐困了。司马懿能够战胜诸葛亮,是因为以迟钝克制锐利。刚强与锐利,是天下最美好的名声;柔弱与迟钝,是天下最不好的名声。假使汉高祖、司马懿以名声不好为耻,而想用自己的刚强战胜别人的刚强,用自己的锐利战胜别人的锐利,那么最终只会归于失败。所以名声无论好坏,取足以相互制约就停止了。柔与刚相反,那么柔虽然是名声不好的,但克制刚的必定是柔;钝与利相反,那么钝虽然是名声不好的,但克制利的必定是钝。所以我常说,凡是异类的相互制约。现在天下与我作对的有谁呢?人数不多,地方极远。从大小的形势来说,我大而彼小;从主客的态势来说,我主而彼客。仅仅因为他们心思计谋的巧妙,技术工艺的精湛,就足以与中国抗衡,与我作对吗?于是我们的士大夫们一起谋划说:我们怎么能也拥有他们那样心思计谋的巧妙,技术工艺的精湛呢?日夜思考如何达到他们的水平,甚至奉他们为老师。唉!他们以巧妙战胜我们,而我们也想用巧妙战胜他们,那就不是我刚才说的道理了。学习别人的巧妙,以求战胜别人的巧妙吗?秦青是天下善于唱歌的人,有人跟他学唱歌三年,自以为穷尽了其中的奥妙,将要告辞回家。秦青说:“你将要回去,我为你唱一曲。”于是高声歌唱,声音震动屋梁。学唱歌的人大惊,终身不再提回家的事。甘蝇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有人跟他学射箭三年,自以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于是谋杀甘蝇,拉弓射他。甘蝇张嘴接住箭,笑着说:“你跟我三年,我没教你咬住箭镞啊。”学射箭的人大惊,放下弓箭谢罪。所以向别人学习的人,没有能穷尽别人技艺的,却指望以此战胜别人吗?后羿穷尽技艺传授给逢蒙,不知道他将杀害自己。现在明确告诉他说:“我要把你当作后羿,而求你穷尽技艺给我。”这是必然得不到的。所以学习别人以求战胜别人,是大惑不解的做法。那么战胜他们将怎么办呢?回答说:我本来就说过了,两刚不能相互制约,克制刚的是柔;两利不能相互制约,克制利的是钝。那么两巧不能相互制约,克制巧的是拙。现在假使朝廷之上,摒弃繁琐的礼仪,删除繁复的礼节,凡是铺张粉饰,作为耳目观赏的,全部搁置不用。罢免不急需的官员,废除无实效的事务,奖赏必定符合功劳,惩罚必定相当罪行。内外不互相隐瞒,上下不互相欺骗。然后边疆的官吏,真诚地考察官吏安抚百姓,而不文饰于章奏;郡县的官员,真诚地兴利除害,而不推诿于文书。将帅的臣子,真诚地杀敌取胜,而不以冒功滥赏为功;学校的老师,真诚地敦厚品德激励品行,而不以速成为教育。然后士人诚信而百姓敦厚,工匠朴实而商人……然后田野开垦而衣食充足,廉洁受重视而礼让施行。像这些全都是拙的成效。他们凭借心思计谋的巧妙,技术工艺的精湛,来迷惑我们的耳目,而我们不为所动,那么他们本来就会索然返回了。即使或在疆场交战,他们的利器,足以伤害我的,不过数百人罢了,数十人罢了。我们赏罚诚信必行,号令严明,千百人为队,像墙一样推进,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呢?所以说只有拙可以克制巧。以大拙克制大巧,是必胜的方法。我希望世上的士大夫,只求可以相互制约,而不顾名声是否美好。以中国安抚四方夷狄,大概就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吧。

西汉论

廖连城

汉宣帝对太子说:“汉朝自有制度,本来是以王道和霸道混合使用的。”这是不懂得王道和霸道的人说的。制度无所谓王道和霸道。

制度之得欤。是为王道。如其失欤。不足为霸道。大抵王霸之制度。皆有得而鲜失。多失则不霸。焉能王。予观汉家制度近古。若出自王者。谓之王道。谁曰不宜。独其君多霸者流。罕近乎王。庸主不足论。即英伟如高帝武帝景帝宣帝。亦第可谓霸。不可谓王。而以为杂用王霸。殊不然也。且夫王霸之分。不分于制度之纯驳。而分于人主之一心。心王者之心。即行霸者之政。亦纯乎王。心霸者之心。即行王者之政。亦归于霸。齐桓之连乡轨里。岂得谓非周公官礼之遗。晋文之仁亲为宝。岂得谓非尧舜孝弟之道。然而有所为而为之。与无所为而为之。其心正自不同。是故汉家制度。未为尽善。而王霸之分则不在此。同此制度。王者用之为王道。霸者用之为霸道。不可以一概论也。高帝初入关中。除秦苛政。与民休息。视武王之反商政。有以异乎。顾武王迫于救民。无所为而为之。高帝则不然。其设心以为不若是。则不足以结秦民之心而得天下。汲黯谓武帝内多欲而施仁义。仁义王道也。自多欲者施之。则霸道也。高帝之施仁义。亦同于武帝。特武帝为尤甚耳。若夫景帝宣帝。守成致治。贤于孝武。然而天资刻薄。虽有不忍人之政。未有不忍人之心。乌足以言王道。或曰。是皆然矣。顾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自周至汉。八百有余年矣。何独无王者作欤。曰。有之。惟文帝一人而已。其出贾谊于长沙。不能如先王之任贤也。其时可兴礼乐。而谦让未遑。不能如先王之制作明备也。然吾尝谓其近乎王者。以其心为王者之心。斯其道为王者之道耳。文帝于汉家制度。未尝多所变更。而其治国也。有战兢惕厉之情。其保民也。有至诚恻怛之意。露台惜百金。帷帐无文绣。而后宫衣不曳地。为天下留财。而非徒示俭也。赐租税。除租税。赈贫养老。为天下散财。而非欲示恩也。止辇受言。可用用之。不可用置之。为天下集思广益。而非以鸣谦也。缇萦上书。遂除肉刑。吴王不朝。赐之几杖。张武受赂。金钱愧心。论议务在宽厚。言人之过失。为天下厚风俗。而非违道以干誉也。史称躬修元默。是其行道之本。化行天下。是其行道之效。其为人也寡欲。正其谊不谋其利。夏之启。殷之高宗。周之成康。不过如此。是故制度者。霸与王略相近者也。心德者。霸与王大相远者也。高帝立汉家之制度。适成其为霸。文帝守汉家之制度。适成其为王。义利之辨。王霸之辨也。然则人主欲追踪三代。亦在先正其心。岂必变祖宗之法哉。余故因宣帝杂用王霸之说而明辨之。以告后世之有志王道者。

译制度得当吗?这就是王道。如果失当呢?那就不足以称为霸道。大抵王与霸的制度,都有得当之处而很少失当。如果失当太多,那就连霸道都算不上,怎么能称王呢?我看汉朝的制度接近古制,好像出自王者之手,称之为王道,谁说不合适呢?只是它的君主大多属于霸者一流,很少接近王者。平庸的君主不值得讨论,即使是像高帝、武帝、景帝、宣帝那样英明伟大的,也只能说是霸者,不能说是王者。认为他们杂用王霸之道,这完全不是事实。况且王与霸的区别,不在于制度的纯粹或驳杂,而在于君主的一心。心里怀着王者之心,即使实行霸者的政治,也是纯粹的王者之道;心里怀着霸者之心,即使实行王者的政治,也归于霸道。齐桓公连接乡里,难道能说不是周公官制礼法的遗存吗?晋文公以仁亲为宝,难道能说不是尧舜孝悌之道吗?然而,有所为而为之,与无所为而为之,他们的心本来就不一样。因此,汉朝的制度并非尽善尽美,但王霸的区别并不在此。同样的制度,王者使用它就成了王道,霸者使用它就成了霸道,不能用一个标准来一概而论。高帝刚进入关中时,废除秦朝的苛政,让百姓休养生息,这与武王推翻商朝暴政相比,有什么不同吗?但是,武王是被救民的紧迫形势所迫,无所为而为之;高帝则不然,他的用心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收买秦地百姓的心从而得到天下。汲黯说武帝内心多欲却施行仁义,仁义是王道,但从多欲的人那里施行出来,就是霸道了。高帝施行仁义,也与武帝相同,只是武帝更为严重罢了。至于景帝、宣帝,守成致治,比武帝贤明,然而天资刻薄,虽然有不忍心的政治举措,却没有不忍心的心,哪里足以谈论王道呢?有人说,这些都是对的。但是孟子说,五百年必定有王者兴起。从周朝到汉朝,已经八百多年了,为什么唯独没有王者出现呢?回答说,有的,只有文帝一人而已。他把贾谊外放到长沙,不能像先王那样任用贤才;当时可以兴起礼乐,但他谦让不及,不能像先王那样制作完备。然而我曾说他接近王者,因为他的心是王者之心,所以他的道就是王者之道。文帝对于汉朝的制度,未曾多有变更,但他治理国家,有战战兢兢、警惕戒惧的情态;他保护百姓,有至诚恻隐的意念。爱惜百金不建露台,帷帐没有文绣,后宫衣服不拖地,是为天下节省财物,而不是仅仅为了显示节俭。赐予租税,免除租税,赈济贫困,养老送终,是为天下散财,而不是想要显示恩惠。停止车驾接受进言,可用的就任用,不可用的就搁置,是为天下集思广益,而不是为了显示谦虚。缇萦上书,于是废除肉刑;吴王不朝见,赐给他几杖;张武受贿,金钱让他羞愧;议论务求宽厚,谈论别人的过失,是为天下厚植风俗,而不是违背正道来博取声誉。史书称他躬行玄默,这是他行道的根本;教化行于天下,这是他行道的效果。他为人少欲,端正道义而不谋取私利,夏朝的启、殷朝的高宗、周朝的成康,也不过如此。因此,制度方面,霸与王略微相近;心德方面,霸与王大大相远。高帝建立汉朝的制度,恰好成就了他的霸道;文帝遵守汉朝的制度,恰好成就了他的王道。义与利的辨别,就是王与霸的辨别。那么君主想要追随三代的足迹,也在于先端正自己的心,何必一定要改变祖宗的法度呢?我因此因为宣帝杂用王霸的说法而明确辨析,以告诉后世有志于王道的人。

防议

方浚颐

防之有不胜其防者。以不防为防。转愈于防而不防。非不防也。曰防内弗如防外。防近弗如防远。防城弗如防乡。防江弗如防海。防各口弗如防要隘。防中腹弗如防边界。防之以兵。弗如防之以民。防之以将士。弗如防之以官吏。防之以器械营垒。弗如防之以礼义忠信。必在在设防。将力为之绌。财为之竭。心为之涣。势为之分。虽防等于不防。有人焉审其利害。权其轻重。区其缓急。辨其难易。明其劳逸众寡。知其主客强弱。排众论之张皇。振情之畏葸。戒帑藏之縻耗。重根本之要图。至艰至巨。持之以镇静。至危至险。处之以坦夷。至繁至剧。御之以简约。至纷至扰。剂之以疏。不防为防。岂有他道哉。众志成城。固若金汤。万里之筑。实为厉阶。吁。往古可鉴也。譬诸一家。重门户。潭潭之府。夜防奸宄。掫者无几。不必男衣甲而妇枕戈也。明季流寇之祸。通都大邑。所向瓦解。而山中筑砦自守者。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虽天崩地陷。彼独若无事者。然防之不得其道。则先事惶惑。临事恇怯。未事罢敝。既事空虚。其不至开门揖盗也。果足恃乎。抑无可凭乎。而议者曰。有备无患。安不忘危。申画封守。垂诸经训。广为之防。犹虞乘间而入。夫安有漫不设防。以任其冲突蹂者。曰由外而内。由远而近。由乡而城。由海而江。孰则要隘。孰则边界。兵之数少。民之数多。将士但能用兵。官吏足以用民。器械营垒无人。则委而去之。礼义忠信。固人人之甲冑干橹也。矧彼劳而我逸。彼寡而我众。我主而彼客。我强而彼弱。其利害轻重。缓急难易。彼未尝不了然于胸中。而多方以挟制我。虚声以恫喝我。使我堕其术中。绌我之力。竭我之财。涣我之心。分我之势。彼方暇豫。而我已不支。设令狡焉思逞。又将何以御之哉。故曰不防之防。乃为大防。张皇畏葸。因之而縻耗帑藏。均无补于国家也。然而舍本逐末者。终弗之悟也。

卷九 治体三政本上

  论开言路疏

谢济世

臣闻治政在于求言。求言期于闻过。与其求诸有官守之人。不如专求诸有言责之人。而欲收开言路之利。且先除开言路之弊。夫开言路何弊之有。告密是也。古之帝王。冕旒蔽目。纩塞耳。恶至察也。语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自后世有密奏之例。小人多以此谗害君子。首告者不知主名。被告者无由申诉。上下相忌。君臣相疑。无论捉影捕风。将无作有。就令情真事实而臣子阴私小过。亦非君父之所乐闻。恐虞舜好问好察。非此之谓也。请自今除军机外。皆用露章。不许密奏。即或论列宫壸。指斥乘舆。如唐魏征之于太宗。后人美魏征之能谏。未尝不美太宗之能容。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安用密为哉。至于有言责者。台垣是已。内而六卿。外而督抚提镇。皆有官守。所条陈者。任内之事。所举劾者。下之官。惟六科十三道职衔。虽有部省之分。而天下之事皆得条陈。天下之官皆得举劾。今恐言路不开。舍科道而问之督抚提镇及藩臬。犹御膳不调。舍尚食而问之尚衣尚宝及百执事也。臣愚以为言路当仍责成于科道。其责成奈何。一曰严不言之罚。古者君有过而臣不匡。其刑墨。御史拜官百日而无弹文。谓之辱台。近世居此官者多巧宦之徒。或更变旧章。或敷陈细事。以塞讥评。或发摘孤立之小吏。或排挤失宠之大僚。以示风采。甚有▯其冠而箝其口。历俸数年。坐致大位者。苏轼曰。养所以捕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畜狗所以吠奸。不可以无奸而畜不吠之狗。似此言官。或放归田里。或改授闲曹。则人知所惩矣。一曰恕妄言之罪。凡章奏而言祥瑞者。佞人也。言利孔者。小人也。皆宜罢斥。此外上者补衮职之阙。次者论君侧之奸。又次者陈朝政之失。言而当。褒美之。言而不当。亦优容之。虽其中有结党挟▯。形迹可疑者。亦宜给之冠带。不宜加以僇辱。何者私负国之人。纵免于国

译防备,有防不胜防的情况。以不防为防,反而比防而不防更好。并非真的不防,而是说防内部不如防外部,防近处不如防远处,防城市不如防乡村,防江防不如防海防,防各个关口不如防要害隘口,防腹地不如防边界。用军队来防,不如用百姓来防;用将士来防,不如用官吏来防;用器械营垒来防,不如用礼义忠信来防。如果处处都设防,力量就会不足,财力就会枯竭,人心就会涣散,形势就会分散。这样虽然设防,却等于没有设防。有人能审察利害,权衡轻重,区分缓急,辨别难易,明了劳逸众寡,知晓主客强弱,排除众人夸张渲染的言论,振奋畏惧退缩的情绪,警戒国库的浪费消耗,重视根本的大计。面对极艰难极巨大的局面,以镇静持守;面对极危险极险峻的处境,以坦然平易对待;面对极繁杂极剧烈的情况,以简约驾驭;面对极纷乱极扰攘的状态,以疏朗调剂。以不防为防,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众志成城,坚固得像金属造的城墙和沸水灌的护城河。万里长城的修筑,实在是祸乱的阶梯。唉,往昔的历史可以借鉴。比如一个家庭,重视门户,深宅大院,夜里防备盗贼,打更的人很少,不必男人穿甲女人枕戈。明末流寇的祸乱,大城市大城镇,所到之处土崩瓦解,而在山中修筑寨堡自守的人,一人把守关口,万人难以抵挡。即使天崩地陷,他们却像没事一样。然而防备不得其道,就会事前惶恐疑惑,临事胆怯懦弱,事前疲敝,事后空虚。这样不至于开门揖盗,果真值得依赖吗?还是说毫无凭借呢?而议论的人说:有备无患,安不忘危,明确划定封疆守卫,这是经典训诫所垂示的。广泛设防,还担心敌人乘虚而入。哪有漫不设防,任凭敌人冲突践踏的道理呢?回答说:由外而内,由远而近,由乡村到城市,由海到江,哪里是要害隘口,哪里是边界?军队数量少,百姓数量多。将士只懂得用兵,官吏足以动员百姓。器械营垒如果没有人,就会丢弃离开。礼义忠信,本来就是人人身上的铠甲盾牌。况且他们劳累而我们安逸,他们人少而我们人多,我们是主而他们是客,我们强而他们弱。这些利害轻重、缓急难易,他们并非不清楚,却用多种手段挟制我们,用虚张声势恐吓我们,使我们落入他们的圈套,削弱我们的力量,耗尽我们的财力,涣散我们的人心,分散我们的势力。他们正悠闲自得,而我们已支撑不住。假如狡猾之徒想逞强,又将用什么来抵御呢?所以说,不防之防,才是大防。夸张渲染、畏惧退缩,因此浪费国库,都对国家没有补益。然而舍本逐末的人,终究不会醒悟。

卷九 治体三 政本上

论开言路疏

谢济世

臣听说治理政事在于征求意见,征求意见旨在听到过错。与其向有官职的人征求,不如专门向有言责的人征求。而想要获得开言路的好处,且先除去开言路的弊端。开言路有什么弊端呢?就是告密。古代的帝王,冕旒遮蔽眼睛,纩絮塞住耳朵,厌恶过于明察。俗话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追随者。自从后世有了密奏的惯例,小人多借此谗害君子。首告的人不知道主谋的名字,被告的人没有途径申诉。上下互相猜忌,君臣互相怀疑。无论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即使情况真实事实确凿,臣子阴私小过,也不是君父所乐意听到的。恐怕虞舜好问好察,不是指这个意思。请从今以后,除军机事务外,都使用公开奏章,不允许密奏。即使议论宫廷内事,指责皇帝,像唐代魏征对太宗那样,后人赞美魏征能谏,没有不赞美太宗能容的。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一样,有过错,人人都看见,改正了,人人都敬仰。哪里用得着秘密呢?至于有言责的人,就是御史台。内部的六卿,外部的督抚提镇,都有官职,所条陈的,是任内的事,所举劾的,是下属的官员。只有六科十三道的职衔,虽然有部省的区别,但天下的事都可以条陈,天下的官员都可以举劾。现在担心言路不开,舍弃科道而询问督抚提镇及藩臬,就像御膳味道不对,舍弃尚食而询问尚衣尚宝及百官一样。臣愚以为言路应当仍然责成于科道。如何责成呢?第一,严厉惩罚不言的罪过。古代君主有过错而臣子不匡正,刑罚是墨刑。御史上任百日而没有弹劾文书,称为辱台。近代担任此官的多是巧宦之徒,有的更改旧章,有的陈述细事,以堵塞讥评;有的揭发孤立的小吏,有的排挤失宠的大僚,以显示风采。甚至有戴着官帽却闭口不言,任职数年,坐致高位的人。苏轼说: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不捕鼠的猫;养狗是为了吠叫奸邪,不能因为没有奸邪就养不吠叫的狗。像这样的言官,要么放归田里,要么改授闲职,那么人们就知道惩戒了。第二,宽恕妄言的罪过。凡是章奏中谈论祥瑞的,是佞人;谈论利孔的,是小人,都应当罢黜。此外,上等的补益君职的缺失,次等的议论君侧的奸邪,再次的陈述朝政的失误。言论得当,褒奖赞美;言论不当,也宽容对待。即使其中有结党营私、形迹可疑的,也应当给予冠带,不应当加以侮辱。为什么呢?辜负国家的人,即使免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