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学术六师友
卷六 学术六师友
座师门生辩
康乃心
南海梁药亭先生佩兰。中丁酉解元。与京师一巨公号同学。兄弟交好甚笃。梁自丁酉至戊辰。绝意仕进已三十余年。巨公恳招之入都。令载试礼部。是岁巨公适典试事。梁成进士。登科后。梁以门生礼来谒。巨公徘徊微顾曰。吾辈老兄弟。奈何。既而曰。否者。当先拜故人。遂彼此为四拜礼。若断前好者。拜已。受梁拜如师生仪。河山氏曰。君臣之道重于朋友。万古之通义也。然所谓君臣者。经礼曲礼。[纲](网)常名教之大闲耳。若夫受爵公朝。而拜恩私室。则私也。非公也。至是友谊为重矣。国家之制。以座师门生称者例有禁。非有必不可解与夫万不可逃之议也。方巨公之招梁也。何为乎。以其故人宿儒也。而恳之试。同学之雅。以人事君之诚也。出其门而弟子之。是以朝廷之爵位为一己之德。名利之媒也。且二人之不为好友也无论矣。如曰布衣同学数十年。而四拜者尽之。弃置若骛焉。则其为友也。亦仅矣。安坐而受拜。以故人为弟子。是戕友也。是欺名也。有所为而招之以试。是以故人为名。而植党朋比以为实也。无一而可者也。且夫巨公之所以重梁者。岂仅以门人弟子为贵哉。巨公之为门人也。亦已名矣。必曰彼名士也。而吾能录之。夫与其以名士而弟子之之为荣也。无以名士而友之而兄弟之之为尤重且大也。汲长孺曰。使大将军有揖客。顾不重耶。嗟夫。世风之降也。罔上行私。一以富贵利达为归。巨公故称雄杰。而亦不免焉。则流俗之卑鄙。古道之无存也。抑已久矣。
寄裕鲁珊同年
俞德渊
分承另示胡公一事。节相言之最早。亦不解其何由得知。节相耳目甚宽。有常情所不能及者。渊辈虽日聆其言。而亦莫名其妙想天分高人数倍。不仅好问周谘已也。再闻楚北传言。称阁下有胆有识。风骨棱棱。此语节相早知之。极为称赏。渊再三诵说。钦佩实深。顾有一言。窃思奉质秉正嫉邪。固吾人之本性。藏锋敛锷。亦处世之微权。昔韩魏公务容小人。善恶黑白。不大分明。故忌之者少。范富欧尹尝欲分君子小人。故忌怨日至。朋党亦起。宦本属险途。近世人情尤多叵测。我辈自守宜严。不妨如乔松孤立。待人则当居和与介之间。不宜大着象。窃愿阁下为韩公。不欲其为范公也。渊戆直性成。有言必尽。前在长洲四年。径情直行。幸所遇皆君子。未至蹉跌。自道光五年首邑卸事后。回思前事。动触危机。因改号默斋以自儆。不意此番复出。又居首郡。欲默不能。去岁摘取吕子呻吟语。刻图记二方。一曰浑涵不露圭角最妙。一曰只气盛而色浮便浅。对病之言也。然虽知自省。究亦不能自克。常隐痛于厥心。阁下英材卓越。固非促促辕下者可比。然渊以夙夜之针砭为良友之药石。殆不啻以自爱者爱阁下耳。若论形之疏。本不当谬附知己。第叨居谱末。又自揣气味略同。不觉率臆陈之。以自托于古人神交之列。阁下闻之应笑。作吏十年。尚未脱书生之气。则渊之为幸多矣。敢祈采择。无尽驰思。
潘四农手札书后
朱琦
叶润臣中翰。裒其师手札十余通。出以示琦。且曰。此吾曩昔所谓潘四农先生者也。先生山阳人。名德舆。博学有挚行。犹长于诗。其与手书署曰生。曰生云者。今时师于其弟子之称也。初先生随计北上。润臣与论诗。长安风雪中纵酒歌呼。相乐十余年。来往复不厌。其后先生归淮上。不复出。润臣遂拜书。执弟子礼。先生退然不敢居。既而曰吾以存师弟子之真也。昔昌黎有感于李蟠。作师说贻之。谓近世士大夫于相师。呜呼。其果于相师耶。今之时去古人之时又远矣。士大夫汲汲有求于人。自座主及仕宦。有荐拔之恩者。皆谓之师。其为师也多矣。曰师曰弟子云者。以势而已矣。彼座主犹以文字知者也。谓之师可也。仕宦有官守者也。而强名曰师。何为者也。且今之人既以官达矣。于其少所执业者无加礼焉。其它有毫毛轻重。礼之过其分。岂
译卷六 学术六 师友
座师与门生的辨析
康乃心
南海梁药亭先生，名佩兰。在丁酉年中了解元。与京城一位显贵号称同学，两人兄弟般交好，情谊深厚。梁先生从丁酉年到戊辰年，断绝做官的念头已三十多年。这位显贵诚恳地邀请他入京，让他参加礼部的考试。这一年显贵正好主持考试，梁先生考中进士。登科之后，梁先生以门生的礼节来拜见。显贵犹豫着微微环顾四周说：“我们本是老兄弟，怎么这样呢？”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行，应当先拜故人。”于是两人行了四拜之礼，如同割断以前的交情一样。拜礼结束后，显贵按照师生的礼仪接受了梁先生的拜礼。河山氏评论说：“君臣之道重于朋友之道，这是万古不变的通义。然而所谓的君臣关系，是经典礼制、纲常名教的大界限罢了。如果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在私室拜谢恩德，那就是私情，不是公义。到了这个地步，友谊就显得重要了。国家的制度，对于座师与门生的称呼有禁令，并不是有什么不可解除或万不可逃避的议论。当初显贵邀请梁先生时，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以前的朋友、老儒生，所以诚恳地让他参加考试。这是以同学的情谊，来表现事奉君主的诚意。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而成为弟子，这是把朝廷的爵位当作自己的恩德，作为求取名利的媒介。况且两人不能成为好朋友也就罢了。如果说布衣之交的同学几十年，通过四拜就尽到了情谊，抛弃旧情如同追逐利禄一样，那么他们作为朋友，也就仅仅如此了。安坐接受拜礼，把故人当作弟子，这是伤害友情，是欺世盗名。有所图谋而邀请他参加考试，这是以故人为名，而结党营私为实。没有一样是可以的。况且显贵之所以看重梁先生，难道仅仅是因为门人弟子尊贵吗？显贵作为门人，也已经成名了。一定要说他是名士，而我能录取他。与其以名士为弟子为荣，不如以名士为友、为兄弟更为重要且重大。汲黯说：‘如果大将军有作揖的客人，难道不尊贵吗？’唉，世风衰落，欺瞒上级谋取私利，一切都以富贵利达为归宿。显贵本来号称雄杰，却也不能免于此。那么流俗的卑鄙，古道的不存在，已经很久了。”
寄给裕鲁珊同年
俞德渊
分别承接另外指示关于胡公一事。节制相国说得最早，我也不理解他怎么知道的。节制相国耳目灵通，有常情所不能及的地方。我们这些人虽然每天听他说话，但也莫名其妙，猜想天分高的人比常人数倍，不仅喜欢询问广泛咨询而已。再听到楚北传言，称赞阁下有胆有识，风骨刚正。这话节制相国早就知道了，极为称赏。我反复诵读谈论，钦佩实在深切。不过有一句话，私下想向您请教：秉正嫉邪，固然我们的本性；藏锋敛锷，也是处世的微妙权宜。从前韩魏公宽容小人，善恶黑白，不大分明，所以忌恨他的人少。范仲淹、富弼、欧阳修、尹洙曾经想要区分君子小人，所以忌恨怨恨每天到来，朋党也起来了。做官本来就是险途，近世人情尤其多不可测。我们自我约束应当严格，不妨像乔松一样孤立；待人则应当处于温和与耿介之间，不宜太露锋芒。私下希望阁下做韩公，不希望他做范公。我愚直性格已成，有话必尽。以前在长洲四年，直率行事，幸好遇到的都是君子，没有跌倒。自从道光五年卸任县令后，回想前事，动不动就触及危机，因此改号默斋来自我警戒。没想到这次复出，又居首郡，想沉默也不能。去年摘录吕子《呻吟语》，刻了两方图记，一曰“浑涵不露圭角最妙”，一曰“只气盛而色浮便浅”。这是对症的话。然而虽然知道自省，终究也不能自我克制，常常在心里隐隐作痛。阁下英才卓越，固然不是庸碌之人可比。但我以日夜的针砭作为良友的药石，大概不啻以自爱的人来爱护阁下罢了。如果论及书信，本来不应当错误地附会知己。只是承蒙列在谱末，又自揣气味略同，不觉率意陈述，以自托于古人神交之列。阁下听了应该会笑。做官十年，尚未脱去书生之气，那么我的幸运就多了。敢请采纳选择，无尽的思念。
潘四农手札书后
朱琦
叶润臣中翰，收集他老师的手札十几封，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说：“这就是我以前所说的潘四农先生。”先生是山阳人，名德舆，博学且有高尚的品行，尤其擅长诗歌。他在手书上署名曰“生”，曰“生”是当时老师对弟子的称呼。起初先生随科举北上，润臣与他谈论诗歌，在长安风雪中纵酒歌呼，相乐十几年，来往不厌烦。后来先生回到淮上，不再出来。润臣于是拜书，执弟子礼。先生退让不敢居此位。过了一会儿说：“我这是为了保存师弟子之间的真情。从前韩愈有感于李蟠，作《师说》赠给他，说近世士大夫对于互相为师，唉，他们真的互相为师吗？现在的时候离古人的时候更远了。士大夫急切地求人，从座主到做官的，有荐拔之恩的，都称为师。他们作为老师的多了。曰师曰弟子，只是因为权势罢了。那些座主尚且以文字相知，称为师也可以。做官的有官职，却强行命名为师，是为什么呢？况且现在的人已经因为做官显达了，对于年少时从事的职业没有加礼，其他有毫毛轻重的，礼节超过本分，难道
其厚于古人哉。盖古人耻于相师。而师之实犹存。今之人不于相师。而师之实亡。故曰势而已矣。传云。学不称师曰悖。吾未见以势者之果能不倍也。先生一诗人之穷者耳。今其没也有年矣。人之知之。且或寡矣。而润臣独惓惓于此。其异于世之以势交而终倍之者与。余既重润臣能行古道。又尝读先生养一斋诗。知先生之不仅为诗人也。乃为之记。
译难道他对于古人更厚道吗？大概是因为古人以互相拜师为耻，但拜师的实质却仍然存在。现在的人不以互相拜师为耻，但拜师的实质却已经消亡。所以说，这不过是时势使然罢了。《礼记》上说：“学习却不尊称老师，叫做悖逆。”我没有见过那些依仗时势交往的人，最终能够不违背师道的。先生不过是一位穷困的诗人罢了。如今他去世已经多年了，了解他的人，或许已经很少了。而润臣却唯独对此念念不忘，这难道不同于世上那些依仗时势交往最终却背弃师道的人吗？我既然看重润臣能够践行古道，又曾经读过先生《养一斋诗》，知道先生不仅仅是一位诗人，于是为他写了这篇记。
复曾制军书
胡林翼
天下惟左右近习不可不慎。左右近习无正人。即良友直言。亦不能进也。危乎微乎。宫中府中之事。大抵以此为消长否泰之关。昔年在黔。与黄心斋魏将侯纵谈。凡官自督抚司道至于牧令。均应岁奉千余金或数百金。敦请道德忠鲠之儒以为师友。匡正其心。思增益其耳目知虑之所不及。必如是而后德可修。名可保也。黄公魏公均韪其言。祖庚寄耳目于抚标弁兵。寄爪牙于卢袁。寄心腹于杨恩绂。未有不溃败裂者。近年颇举此义以戒鄂中友朋。质之高明。以为何如。国是进兵之路。此机不失。秋冬战功。必有伟绩。不仅有益于浙江之兵事。兼可大慰朝野之人心。此地不守。则处处为坚城坚垒所阻。功效稍迟耳。皖南吏治。必以佳者来助。善守竟者。守于竟外。林翼早知此义矣。近事非从吏治人心。痛下工夫。涤肠荡胃。必难挽回。斯言也。其平吴之第一功乎。丈已得其纲领。游夏不复赞词。
量交
王柏心
巽而正。恭而无失。处上交之道也。肃而不慢。惠而不昵。处下交之道也。虚而有容。和而不流。处泛爱之交也。善则相劝。过则相规。处同心之交也。敬以远狎。厚以远薄。处故旧之交也。开之而后达其衷。测之而后入其言。处新集之交也。交必信。未有己不信。而能孚于人者也。交必慎。未有始不慎。而能固其终者也。信矣。慎矣。择之以明。推之以恕。而交之道得矣。易合者必易睽。好誉者必好毁。多同者必多异。怨莫大于恃望深。隙莫大于求无已。衅莫大于广攀援。殃莫大于痛绳人。尚其公无尚其通。交乃有功。执其贞无执其情。交乃可成。贵元黄之适于色也。不贵琴瑟之胶于一也。贵淄渑之呈其味也。不贵甘醴之湛于醉也。贵椒兰之袭于久也。不贵荃茅之变于后也。易着三人之损。复占二人之同。诗陈伐木之仁。复戒阴雨之薄。百尔君子。敬哉敬哉。交而后量则必败。量而后交则旡悔。
卷七 治体一原治上
论课良吏
舒化民
山东曹邑沂济各属。界近江南。捻匪最多。大聚则盈千累百。小聚亦数十成。无非以劫掠裹胁勒索为生计。加以连年黄水淹浸。虫伤岁歉。济东武临各属偏隅。波及者不下数十处。幸而高塽之地尚有收成。其被淹而未涸者。村庄卢舍荡。然父子夫妻离散。自经沟壑者。不一而足。万一再遇荒歉。此种无业无食穷民。既不能易子析骸。坐以待毙。能不聚而为匪。结而成枭。所以捻徒或不尽有。而土匪则无地无之。设一处有借口之端。不免各处有招呼之举。爝火燎原。蚁穴溃川。不敢谓无其事也。此非有实心为民父母者。如星罗碁布。参错其间。悯百姓之疮痍。拯闾阎之疾苦。而又为之分别缓急。寓抚字于催科。俾民生国计。两不相妨。其何以靖叵测之心思。消丑之观望哉。则惟有慎课良吏一着。使之鼓舞奋兴而已。昔郝雪海中丞抚广西。尝读其统筹国用全局一疏。中有何必仗节拥旄。而后为讨贼之人。陷阵冲锋。而后为讨贼之事。中外大小文武各官。其所行合理。不合理。皆足以讨贼。皆足以致贼也。此实探本之论。然则有韬者。纵使声威并着。足以斩杀生擒。固超迈众之才。尚非正本扶元之上策也。夫治盗贼。如治痰涎。养良民如养津液。善医者。不能使痰涎化为津液。当无使津液尽化痰涎。蔽痼甚者。不事攻。则痰涎之凝结阻隔。无由而开。既攻之后。元气无不受伤。则或滋或补。相其体▯之虚实轻重。而调养扶持。斯病可日就痊愈。良吏为治。何莫不然。然则所谓合理者何也。当此之时。迂远之治。缓不济矣。蔡梁村有云。大约亲民之官。以廉为基。以仁为本。引而进之欲其亲。格而禁之欲其严。虑民之不给也。为之保富室。劝赒。崇节俭。严保甲。勤守望。遇有故或请赈贷。或发仓廪。又加详焉。虑民之不戢也。为之教孝弟。端士习。息争讼。除盗贼。惩诬黠。讲团练。寓勇于农。以事至者。随时剀切诲谕。如家人妇子。又加详焉。根于中而
译再次给曾制军写信
胡林翼
天下只有身边的亲信侍从不可不谨慎。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即使是良友直言劝谏，也无法进言。危险啊，微妙啊。宫廷与官府中的事务，大抵以此作为消长、否泰的关键。从前在贵州时，我与黄心斋、魏将侯纵论，认为凡是官员，从督抚、司道直到地方长官，都应当每年拿出千余金或数百金，敦请道德高尚、忠诚刚直的儒者作为师友，匡正自己的心志，思考并弥补自己耳目知虑所不及之处。只有这样才能修养德行，保全名声。黄公、魏公都赞同这话。祖庚把耳目寄托给抚标兵弁，把爪牙寄托给卢、袁，把心腹寄托给杨恩绂，没有不溃败分裂的。近年来我颇举此义来告诫鄂中的朋友，向高明之士求证，认为如何？国家进兵的路径，这个时机不可失，秋冬的战功，必有伟大业绩。这不仅对浙江的军事有益，更能大大慰勉朝野的人心。此地若不守，则处处被坚城坚垒所阻，功效稍迟罢了。皖南的吏治，必定要派优秀者来协助。善于守边境的人，守在边境之外，林翼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近来事情若不从吏治人心方面痛下工夫，涤荡肠胃，必定难以挽回。这话，大概是平定吴地的第一功吧。您已得其纲领，子游、子夏不再赞词。
交往的分量
王柏心
谦逊而端正，恭敬而无过失，这是与上级交往的道理。严肃而不轻慢，恩惠而不亲昵，这是与下级交往的道理。虚心而有包容，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是与广泛爱人交往的道理。善则互相劝勉，有过则互相规劝，这是与同心朋友交往的道理。恭敬以远离狎昵，厚重以远离轻薄，这是与故旧交往的道理。先开启而后通达其内心，先揣测而后接纳其言语，这是与新结识者交往的道理。交往必须诚信，没有自己不诚信而能取信于人的。交往必须谨慎，没有开始不谨慎而能巩固终局的。诚信了，谨慎了，以明智选择，以宽恕推己及人，交往的道理就得到了。容易结合的必定容易背离，喜欢赞誉的必定喜欢诋毁，多相同的必定多差异。怨恨没有比依赖期望过深更大的，嫌隙没有比索取无厌更大的，祸端没有比广泛攀援更大的，灾殃没有比苛责他人更大的。崇尚公正而不崇尚通达，交往才能成功；坚守正道而不拘泥私情，交往才能成就。看重元黄适合颜色，不看重琴瑟胶着于一；看重淄渑呈现味道，不看重甘醴沉溺于醉；看重椒兰香气持久，不看重荃茅后来变质。《易经》指出三人相损，《复卦》占卜二人相同；《诗经》陈述伐木之仁，又告诫阴雨之薄。各位君子，敬慎啊，敬慎啊。交往后才衡量必定失败，衡量后才交往则没有悔恨。
卷七 治体一原治上
论考核优秀官吏
舒化民
山东曹州、沂州、济宁各属，靠近江南，捻匪最多。大聚集则盈千累百，小聚集也数十成群，无非以劫掠、裹胁、勒索为生计。加上连年黄河水淹浸，虫灾伤岁歉收，济东、武临各属偏隅，波及者不下数十处。幸而高燥之地尚有收成，那些被淹而未干涸的地方，村庄庐舍荡然，父子夫妻离散，自缢沟壑者，不一而足。万一再遇荒歉，这种无业无食的穷民，既不能易子析骸，坐以待毙，能不聚而为匪，结而成枭吗？所以捻徒或许不尽有，而土匪则无地无之。假如一处有借口的缘由，不免各处有招呼的举动。爝火燎原，蚁穴溃川，不敢说没有这样的事。这不是有实心为民父母者，如星罗棋布，参错其间，怜悯百姓的疮痍，拯救闾阎的疾苦，而又为之分别缓急，寓抚字于催科，使民生国计，两不相妨，其何以靖叵测之心思，消丑之观望哉？则惟有慎课良吏一着，使之鼓舞奋兴而已。昔郝雪海中丞抚治广西，曾读其统筹国用全局一疏，中有何必仗节拥旄，而后为讨贼之人；陷阵冲锋，而后为讨贼之事。中外大小文武各官，其所行合理，不合理，皆足以讨贼，皆足以致贼也。此实探本之论。然而有韬略者，纵使声威并著，足以斩杀生擒，固超迈众之才，尚非正本扶元之上策也。夫治盗贼，如治痰涎；养良民如养津液。善医者，不能使痰涎化为津液，当无使津液尽化痰涎。蔽痼甚深者，不事攻，则痰涎之凝结阻隔，无由而开。既攻之后，元气无不受伤，则或滋或补，相其体之虚实轻重，而调养扶持，斯病可日就痊愈。良吏为治，何莫不然。然则所谓合理者何也？当此之时，迂远之治，缓不济矣。蔡梁村有云：大约亲民之官，以廉为基，以仁为本。引而进之欲其亲，格而禁之欲其严。虑民之不给也，为之保富室，劝赒，崇节俭，严保甲，勤守望。遇有故或请赈贷，或发仓廪，又加详焉。虑民之不戢也，为之教孝弟，端士习，息争讼，除盗贼，惩诬黠，讲团练，寓勇于农。以事至者，随时剀切诲谕，如家人妇子，又加详焉。根于中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