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十二 工政十八江苏水利中
卷百十二 工政十八江苏水利中
东南水患论江西水患附
李祖陶
天下之患。有积之数百年之久。已成痼疾。及今治之。尚可以救。再迟数十百年。则病入膏盲。其患有不可胜言者。东南之水患是也。大江为东南之纪。凡四川两湖江西江东六省之水。皆流入于江以入海。此如人身之有肠胃。肠胃通利。则上可纳饮食。下可以通大小便。而人无病。否则积之于中。其人必胀塞死矣。道光甲午。予馆吉安府鹭洲书院。为张南山司马书黄梅御灾录后。谓南纪之有大江。犹北纪之有黄河。黄河水挟泥沙。性善怒。惟有以堤束水。以水攻沙。庶可保全旦夕。南方则厥土涂泥。又处处石山高耸。沿江▯。以御其暴。故水患时有。民亦不致荡析离居。乃数十年以前。水患未剧。近岁则频频告灾。无异于河。因出辛卯壬辰癸巳等年。雨水过多。然雨止而水不即退。有延至二三月而后田土涸出者。其故何也。则以大江两岸。处处围地为田。与水争地。故致横溃四出而不可止也。且潴两湖之水者。南莫过于洞庭湖。湖旁为人围占。湖不容而溢于江。荆州沔阳。遂处处为患。通湖北之流者。北莫过于汉水。汉水自襄阳南下折东至汉阳府。下流水面狭于上流。堤逼水筑水涨。无可宣泄。汉川天门等县。遂长在水中。予丙戌丁亥戊子等年。在湖北学幕。随使舟上下。熟察情形。尝作七古一首以言其意。大旨谓湖北不可筑堤。无堤则水势散缓。虽大雨而不为灾。譬之一杯之水。固虞其溢。若注于大盘。则见盘而不见水矣。主人与幕中客皆骇其言。而卒莫之能易也。至黄梅以下。则江汉与彭蠡会。禹贡所云三江也。水势洪大。倍逾黄河。而处处围田。处处作室。江面渐狭。江水遂不能畅流。且地尽垦辟沙土。无草根坝住。雨即涌入江中。江亦渐浅。夫江面不。则容水不多。江底不深。则泄水不快。加以雨连▯。蛟螭怪发。水安得不横溢为患。黄梅居其中间。上涌下逼。区区土堤。一触即破。此韩子所云。引绳而断之。其断必有处者也。司马出其全力。为黄梅御此大灾。固非寻常吏治可及。然职守所拘。亦不过眼痛医眼。足痛医足。至此洗涤肺肠。流通血脉。上合咽喉。可以吞而不致哽噎。下令尾闾。可以泄而不致鼓胀者。则未暇及也。他日擢居言路。或持节坐领一方。知必有道以处此矣。其时予尚未与吴竹庵司马相交。文亦统论东南而非指江西。后竹庵以所著此君园稿付予勘。校得见稿中之文。有与予暗合者。其记登新吴文昌阁也。谓文昌阁居考棚之中。西望远山隐隐。杳与天际。相与论棚民开垦之勤。稻畦竹林。与山俱上。桑麻鸡犬。如在云端。然而地力尽开。山皮亦破。骤而冲激。往往淤塞良田。填高河路。桑海变迁。将有贻患千数百年之后者。乃生息既蕃。无田可耕。遂至斩山布种。跨岭植松。固缘人力之勤。亦迫谋生之亟也。落落数言。祸之根已揭出矣。其为石钟山新洲记也。谓石钟山临水为高。石皆峭骨玲珑。水则穿穴激荡。风来涌之。则呼吸有声。此石钟之所以名也。
丙申冬舟过湖口。望上下石钟山。皆▯立平地。水竟不至其足。缘近年傍山涨出一洲。与西岸土勘相植。岸既狭。则受水之地。不能廓其有容。将水流之地。渐且滞而难畅。则此洲之继长继高。所关非浅鲜也。且夫江汉朝宗。其东汇为泽者。彭蠡也。彭蠡流江西十三郡之水。聚而为东西鄱阳湖。东湖之水。由徽饶广信南康而来。西湖之水。由南赣吉临南昌而来。其合流在吴城之罐子口。其出路则惟湖口。湖口之水阻于洲。则将逆流散漫而无所归。恐江西之水灾不可问矣。予自丙戌以后。未尝北上。不以此言为然。后甲辰往安庆过之。则石钟竟绝响矣。此犹肠胃间生一大毒。上之饮食不能容。下之大小便亦不通利也。其为江西之害。可胜言哉。其为江西水势论也。曰沧海果可为桑田也哉。其说近于荒唐。其变由于积渐。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予到江西三十年。今
译卷一百十二 工政十八 江苏水利中
东南水患论(附江西水患)
李祖陶
天下的祸患,有的积存了数百年之久,已经成了顽固的病症。到现在去治理,还来得及挽救;如果再拖延数十上百年,就会病入膏肓,那祸患就说不尽了。东南地区的水患就是这样。大江是东南地区的纲纪,凡是四川、两湖、江西、江东这六省的水,都流入大江然后入海。这就像人的身体有肠胃一样,肠胃通畅,上面才能容纳饮食,下面才能通利大小便,人就不会生病;否则积滞在体内,人必定会胀塞而死。道光甲午年,我在吉安府鹭洲书院做馆,为张南山司马写《黄梅御灾录》的序言,说南方有大江,就像北方有黄河一样。黄河水挟带泥沙,性情容易发怒,只有用堤坝约束水流,用水流冲刷泥沙,或许可以保全一时的安全。南方则土壤是涂泥,又处处石山高耸,沿江修筑堤坝来抵御水流的暴烈,所以水患时有发生,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然而几十年以前,水患还不严重,近年则频频报灾,和黄河没有两样。这是因为辛卯、壬辰、癸巳等年雨水过多,但是雨停后水不立即退去,有的拖延到两三个月后田地才干涸露出。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大江两岸,处处围地造田,与水争地,所以导致洪水四处横溢而无法制止。而且蓄积两湖水的地方,南方没有比洞庭湖更大的了。湖旁被百姓围占,湖泊容纳不下而溢出到大江,荆州、沔阳于是处处成为祸患。贯通湖北水流的,北方没有比汉水更大的了。汉水从襄阳南下,折向东到汉阳府,下游水面比上游狭窄,堤坝逼近水流,水流筑起堤坝,水势上涨,无处宣泄,汉川、天门等县于是常年泡在水中。我丙戌、丁亥、戊子等年,在湖北做学幕,跟随使者的船只上下往来,仔细观察情形,曾经作了一首七言古诗来表达我的意思,大意是说湖北不应该筑堤,没有堤坝则水势分散缓和,即使大雨也不会成灾。好比一杯水,固然担心它溢出;如果注入大盘,那就只见盘子而看不见水了。主人和幕府中的客人都对我的话感到惊骇,但最终没有人能改变我的看法。到了黄梅以下,则是江汉与彭蠡湖汇合的地方,也就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水势洪大,超过黄河一倍,而处处围田,处处建房,江面逐渐狭窄,江水于是不能畅流。而且土地全部开垦,沙土没有草根坝住,雨水就涌入江中,江也逐渐变浅。江面不宽阔,则容纳的水不多;江底不深,则泄水不快。加上雨水连绵不断,蛟龙怪异发作,水怎么会不横溢成患呢?黄梅处在中间,上面涌来,下面逼迫,小小的土堤,一触即破。这就是韩愈所说的,拉紧绳子去折断它,它断裂的地方必定有确定的位置。张司马拿出全部力量,为黄梅抵御这场大灾,固然不是一般官吏所能达到的。但是受职守的限制,也不过是眼痛医眼,足痛医足。至于洗涤肺肠,流通血脉,上合咽喉,可以吞咽而不致哽噎,下令尾闾,可以排泄而不致鼓胀,则来不及顾及了。他日后升任言官,或者持节坐镇一方,知道一定有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了。那时我还没有与吴竹庵司马相交,文章也是统论东南而非特指江西。后来竹庵把他所著的《此君园稿》交给我勘校,得以见到稿中的文章,有与我暗中契合的。他记登新吴文昌阁,说文昌阁位于考棚之中,西望远山隐隐,深远地与天际相接。一起谈论棚民开垦的勤勉,稻畦竹林,与山一起向上延伸,桑麻鸡犬,如在云端。然而地力全部开发,山皮也破损,骤然冲击,往往淤塞良田,填高河路。沧海桑田的变迁,将给千数百年之后留下祸患。于是百姓繁衍,没有田地可耕,于是砍山播种,跨岭植松,固然因为人力的勤勉,也是因为谋生的迫切。寥寥数语,祸根的根源已经揭出。他写石钟山新洲记,说石钟山临水而高,石头都峭骨玲珑,水则穿穴激荡,风来涌之,则呼吸有声,这就是石钟山得名的原因。丙申年冬天,我乘船经过湖口,望见上下石钟山,都矗立在平地,水竟然不到它的脚下。这是因为近年傍山涨出一个洲,与西岸的土坎相连接。岸既然狭窄,则受水的地方,不能扩大其容量,将水流的地方,逐渐停滞而难以畅流,那么这个洲的继续延长增高,所关系的不浅显啊。而且江汉朝宗,其东汇为泽的,是彭蠡湖。彭蠡湖汇聚江西十三郡的水,聚为东西鄱阳湖。东湖的水,由徽州、饶州、广信、南康而来;西湖的水,由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南昌而来。它们的合流在吴城的罐子口,它们的出路则只有湖口。湖口的水被洲阻挡,则将逆流散漫而无所归,恐怕江西的水灾就不堪问了。我自丙戌年以后,未曾北上,不认为这话是对的。后来甲辰年前往安庆经过那里,则石钟竟然绝响了。这就像肠胃间生了一个大毒,上面的饮食不能容纳,下面的大小便也不通利。它对江西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他写江西水势论,说沧海真的可以变成桑田吗?这种说法近于荒唐,它的变化由于积渐,大概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了。我到江西三十年,现在
昔情形。已有月异而岁不同者。如水势日涨。河道日浅。不知伊于胡底也。自戊辰需次豫章郡。无论公所民房。未有以水为宅者。今辛卯以后。水灌城内。淹没数次。自东大街而东。屋内水迹皆及墙腰。沿河居民。以堤为命。荡析离居。几不能胥匡以生矣。然而河道转由此日浅。十年前粮艘不闻起剥。今起剥不止一处。即出江以后。闸河亦处处浅阻。夫豫章各郡之所以浅。由山土开垦之日淤。闸河以北之所以浅。由河工挑挖之不力。而其源则因海口狭而江水壅。江水高而湖水滞。近湖口又生洲数里矣。湖水艰于出。乃浸溢于江西各郡。水涨时。则忧其深而不安于居。水涸时。又忧其浅而不利于行。虽有智者。不识将何以善其后也。于是有为疏江之说者。裕鲁山制军守武昌时。见湖北年年水灾。堤高则水与俱高。良由江底淤浅。不能容纳。即欲知会各省同力疏江。而未及行。
译过去的情形,已有每月不同、每年不同的变化。比如水势日渐上涨,河道日渐变浅,不知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自从戊辰年我在豫章郡候补任职以来,无论是官署还是民房,没有把水当作住宅的。如今辛卯年以后,洪水灌入城内,多次淹没。从东大街向东,屋内的水痕都达到了墙壁的一半高度。沿河的居民,把堤坝当作性命,流离失所,几乎无法相互救助以维持生计了。然而河道反而因此日渐变浅。十年前,粮船还未听说需要起剥(转运),如今需要起剥的地方不止一处。即使出了长江之后,闸河也处处因水浅而受阻。豫章各郡之所以变浅,是因为山土开垦导致日益淤积;闸河以北之所以变浅,是因为河工挑挖不力。而其根源则是因为海口狭窄导致江水壅塞,江水水位高导致湖水停滞。靠近湖口又新生了几里的沙洲,湖水难以流出,于是浸溢到江西各郡。水涨时,就担忧水太深而居住不安;水退时,又担忧水太浅而航行不利。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妥善处理。于是有人提出了疏浚长江的说法。裕鲁山制军在守卫武昌时,看到湖北年年遭受水灾,堤坝越高,水也随着越高,实在是因为江底淤积变浅,无法容纳江水。他本想通知各省共同出力疏浚长江,但还没来得及实行。
去岁恭逢 圣主下诏求言。顺天府丞臣陈宝禾即以此言进。谓近年东南所以屡受水害者。非江水年盛一年也。其弊在下流积河成滩者。岁增数十区。而所以岁增之故。半由湖广等处无业游民私垦山田。每将所掘细碎沙石抛掷江干。或为雨水冲倒。或为潮汛飘转。渐涌江心。历时既久。高出水面。阻河成陆。下流苏松居民。又以河田易种。茭芦税轻利重。往往据为己有。藉以谋生。小则数十里。大则数百余里。与水争地。无怪水之横溃而为害也。臣愚以为及今江水未涨时。 钦派一二臣工。如明永乐朝夏原吉袁浚故事。乘驾小舟。顺流上下。体察通江情形。访闻滨江父老。孰为旧有之沙滩。孰为新增之苇荡。滩形已成。应如何开垦。沙势已聚。应如何疏通。究众水汇江处所。应如何引而聚之。俾得蓄水力以去淤沙。大江出海口门。应如何浚而广之。俾得泄洪流以顺水性。绘图贴说。恭呈 御览。或竟交阅视之人办理。抑或分交各督抚细估工赀。量设丁力。委婉开导附近居民。不得争此些小之利。以致岁受浸没之灾。并严禁江广游民。不得于逼江左右抛弃沙石。庶江流顺轨。而水患可以永息。此折言所以致弊之由。止以上游抛弃沙石。下游垦种沙洲为言。而不言垦山开土。围地为田。虽尚未尽。而其奏请 命官体察访闻云云。则实实可行。若果能行。则江西尤大受其福。
盖江西之近频患水者。皆由于鄱阳湖口之不能消。湖水之所以不能消者。由于江水一与湖平。即能阻遏湖水。使不得遽泄。禹贡所以言东汇泽为彭蠡也。江水或高于湖。则且乘其隙以倒灌。黄河所为以浊流而淤运道也。如能由海口以上。节节疏通。傍岸为田者。尽皆废弃。中流起洲者。并即除。则江水皆滔滔东下。鄱阳湖水与洞庭湖水。即随之而行。则东南之水患除。而江西之水患亦除矣。然而此盛举也。亦大役也。须为一劳永逸之计。不可苟且以塞一时之责。首在用人。须得一智深勇沉。晓事而兼能任事。如元之贾鲁。明之潘季驯。本朝之靳辅者。驻扎九江适中之地以主之。各省督抚相与应和。从长计议。按轻重缓急之势以举之。不一年可底于成。费用浩大。不必请帑。亦不必开捐。各州县皆依田科派。不独近江附湖者可派。即远不相及。而有水流入于湖者亦可派。以沙土随流可下。其受惠均也。工则调取附近州县之丁。计口给赀。附近居民。身被其患。必乐于从事。可不劳督责矣。大江既治。以余力并治鄱阳湖。洞庭湖。及汉水大为民患者。然后申饬州县。凡小港支流。有水可入通川者。及通川之归于鄱阳洞庭者。并加疏浚。俾泥沙皆得随之以入海。并令州县岁委丞倅查一遍。有不如法者。随督责之。则地平天成。其功当与神禹比烈矣。盖禹之治水也。禹自言之矣。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言先决大川之水。使归于海。后决田间之水。使归于川也。孟子复代言之矣。曰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当洪水横行。怀山襄陵。何以能使之由地中行。则疏瀹决排。孟子复历历言之。而非如近人筑堤作坝以障之也。夫东南之水。无大于长江者。江西之水。无大于章江者。长江以大海为归宿。章江以鄱阳为归宿。而鄱湖之水。又流入长江以趋海。故必江水深通。由地中行。而后湖水不致壅积。湖水不致壅积。而后章江得顺轨安流。章江得顺轨安流。而后各郡之通川小港。及田间畎浍沟渠之水。皆不致横溢为患。此犹人身肠胃通达。血脉周流。而上之咽喉可以纳。而下之尾闾得以消也。吴竹庵有见于此。故言之重焉。词之复焉。虽未及疏江。而意实重在疏江。陈府丞本其意而申言之。而后治病之方。一旦为之拈出。但需善于用药。主攻伐而不主补剂耳。予故牵连书之而为此论。世有大力者行之。则东南数千里之福。亦东南数千年之福也。
上河督请复淮水故道书
裴荫森
窃职等分隶淮扬海各属。亲见连年淮水为灾。而去年清水潭漫衍。下流十数州县。
译去年有幸逢圣主下诏征求意见。顺天府丞臣陈宝禾便以此进言。说近年东南之所以屡次遭受水灾。并非江水一年比一年盛大。其弊端在于下游堆积的河流形成沙滩。每年增加数十处。而每年增加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湖广等地无业游民私自开垦山地。常将挖掘出的细碎沙石抛掷在江边。有的被雨水冲倒。有的被潮汛漂转。逐渐涌向江心。时间一长。高出水面。阻塞河道形成陆地。下游苏州、松江的居民。又因为河田容易耕种。茭白芦苇税轻利重。往往据为己有。借此谋生。小的有数十里。大的有数百里。与水争地。难怪江水横溢泛滥造成灾害。臣愚以为趁现在江水未涨之时。钦派一两位大臣。如明永乐朝夏原吉、袁浚的先例。乘坐小船。顺流上下。体察整个江流的情况。询问滨江的老百姓。哪些是原有的沙滩。哪些是新增加的芦苇荡。沙滩形态已成。应如何开垦。沙势已经聚集。应如何疏通。究查众水汇入江中的地方。应如何引导并汇聚。以便积蓄水力来冲走淤沙。大江出海口门。应如何疏浚并拓宽。以便宣泄洪流以顺应水性。绘制地图并附上说明。恭敬呈上供御览。或者干脆交给巡视的人办理。或者分别交给各督抚详细估算工程费用。酌情设置人力。委婉开导附近居民。不要争夺这点小利。以致每年遭受淹没之灾。并严禁江广游民。不准在紧靠江边的左右抛弃沙石。这样江流才能顺轨。而水患可以永远平息。这篇奏折所说的导致弊端的原因。只提到上游抛弃沙石。下游开垦沙洲。而没有提到开山垦土。围地造田。虽然尚未详尽。但其奏请命官体察访闻等语。则是切实可行的。如果真能实行。那么江西将尤其大受其福。
因为江西近来频繁遭受水患。都是因为鄱阳湖口不能消纳。湖水之所以不能消纳。是因为江水一旦与湖水持平。就能阻挡湖水。使其不能迅速排泄。《禹贡》所以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如果江水高于湖水。就会乘隙倒灌。黄河之所以用浊流淤塞运河航道。如果能从海口以上。节节疏通。靠岸为田的。全部废弃。中流形成沙洲的。一并清除。那么江水都会滔滔东下。鄱阳湖水与洞庭湖水。就随之而行。那么东南的水患就消除了。而江西的水患也消除了。然而这是盛大的举措。也是巨大的工程。必须做一劳永逸的打算。不可苟且以应付一时的责任。首要在于用人。必须得到一位智深勇沉。通晓事理且能任事的人。如元朝的贾鲁。明朝的潘季驯。本朝的靳辅那样的人。驻扎在九江适中的地方来主持。各省督抚相互呼应。从长计议。按照轻重缓急的形势来推行。不到一年就可以成功。费用浩大。不必请求国库拨款。也不必开捐。各州县都依据田地科派。不仅近江附湖的可以派。即使远不相及。而有水流流入湖中的也可以派。因为沙土随流可下。其受惠是均等的。工程则调取附近州县的人丁。按人口给资。附近居民。亲身遭受其患。必定乐于从事。可以不劳督责了。大江既已治理。以余力并治理鄱阳湖。洞庭湖。以及汉水等大为民患的河流。然后申饬州县。凡是有水可以流入通川的小港支流。以及通川归于鄱阳洞庭的。都加以疏浚。使泥沙都能随之入海。并命令州县每年委派副职查一遍。有不依法的。随时督责。那么地平天成。其功当与神禹相比了。因为禹治水。禹自己说了。说“我决通九川。通向四海。疏通田间沟渠通向河流”。意思是先决通大川之水。使其归于海。后决通田间之水。使其归于川。孟子又代为说了。说“水在地中流动。江淮河汉就是这样”。当洪水横行。包围山陵。怎么能使之由地中行。那么疏通决排。孟子又历历说了。而不是像近人筑堤作坝来阻挡它。东南的水。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江西的水。没有比章江更大的。长江以大海为归宿。章江以鄱阳湖为归宿。而鄱湖的水。又流入长江趋向大海。所以必须江水深通。由地中行。而后湖水不至于壅积。湖水不至于壅积。而后章江得以顺轨安流。章江得以顺轨安流。而后各郡的通川小港。以及田间沟渠之水。都不至于横溢为患。这就像人身肠胃通达。血脉周流。而上的咽喉可以纳。而下的尾闾得以消。吴竹庵有见于此。所以言之重。词之复。虽然没有提到疏江。但意实重在疏江。陈府丞本着他的意思而申说。而后治病之方。一旦为之拈出。只需善于用药。主攻伐而不主补剂罢了。我故牵连书写而为此论。世有大力者行之。那么东南数千里之福。也是东南数千年之福。
上河督请复淮水故道书
裴荫森
私下里职等分隶淮扬海各属。亲眼见到连年淮水为灾。而去年清水潭泛滥。下游十数州县。
俱成泽国。顷岁以来。河流渐北。而江淮水患不衰。则其过在淮而不在河也。淮路久为河夺。不能自达于海。因而泛滥为灾。日增无已。伏思川渎必有尾闾。始无壅过之患。今杨庄东之废黄河。至云梯关以下入海。即禹时故道也。禹贡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虞夏以来。未之或变。自宋明黄河南徙。淮水尾闾遂为黄夺。日久沙垫。海口益高。清口益塞。淮不能入海。壅于洪湖。始为患于淮扬。泗不能入海。壅于中河。始为患于徐海。溃决之害。或三四年。或八九年。或十数年。小则漂庐舍。没田畴。大则灌城邑。杀民人。其惨视兵劫为甚。不独流离沈溺。民被其灾。即赈贷堤防。蠲租减税。亦大为国家之累。在当日河与淮合。浚始实难。今则河水日北。河淮之间。皆成陆地。颇易施工。宜及此时浚凿故道。导淮入海。庶沿淮州县。永无垫之灾。伏乞宪台据情入告。借发帑金四十万两。遣官浚修。工竣后按亩分摊。代征归。或谓当此军兴财匮之时。安得闲款。供此不急之需。不知朝廷养兵击贼。为民也。浚河导水。亦所以为民也。苏轼曰。国之有民。犹鱼之有水。树之有根。民心一日不去。则国势一日不倾。军兴至今。百姓不惜舍身命。输钱币。以助将帅杀贼者。正以数百年来 列圣相承。无日不以保民为念。偏灾未告。赈贷先施。尺水方濡。堤防已设。厚德深恩。沁敷甚久。故能快然收效于一时也。今民遘洪灾。疾呼哀吁。而官长不为之计。则草野之心。必有愀然以悲。汩然以解者。他曰有事。何以责其急公。仰惟大君子为国培元。为民捍患。必不惮此经营。故敢合词呈请。并具图说以闻。
译全都变成了水乡泽国。近年以来,黄河河道逐渐向北迁移,而江淮地区的水患却没有减弱,那么过错在于淮河而不在于黄河。淮河流域长久以来被黄河侵占,无法独自通达大海,因而泛滥成灾,日益严重没有止境。我私下思考,河流一定要有入海口,才开始没有淤塞泛滥的祸患。现在杨庄以东废弃的黄河河道,到云梯关以下流入大海,就是大禹时代故道的所在。《禹贡》记载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从虞夏以来,未曾有过改变。自从宋代黄河向南改道,淮河的入海口就被黄河侵占。时间久了泥沙淤积,海口越来越高,清口越来越堵塞。淮河不能流入大海,淤积在洪泽湖,开始在淮扬地区造成祸患。泗水不能流入大海,淤积在中河,开始在徐海地区造成祸患。溃堤决口的灾害,有的三四年一次,有的八九年一次,有的十几年一次。小的则冲毁房屋,淹没农田;大的则淹没城邑,杀害百姓。其惨状比起兵祸抢劫还要严重。不仅仅是流离失所、沉溺水中,百姓遭受灾难,即使是赈济借贷、修筑堤防,免除租税、减轻赋税,也大大成为国家的负担。在当时黄河与淮河合流,疏浚确实困难。现在黄河水日渐向北,黄河与淮河之间,都成了陆地,颇容易施工。应当趁着此时疏凿故道,引导淮河入海,希望沿淮的州县,永远没有淤积的灾害。恳请上级长官据情上报,借拨国库银两四十万两,派遣官员疏浚修治。工程完工后按亩分摊,代为征收归还。有人说,在这用兵经费匮乏的时候,哪里有空闲的钱款,来供给这不急迫的需求。不知道朝廷养兵打击贼寇,是为了百姓。疏浚河道引导水流,也是为了百姓。苏轼说,国家拥有百姓,就像鱼拥有水,树拥有根。民心一天不离去,那么国势一天不倾覆。用兵至今,百姓不惜舍弃身家性命,输送钱币,来帮助将帅杀贼的,正是因为数百年来历代圣君相继,没有一天不把保护百姓放在心上。灾害尚未报告,赈济借贷已经施行;积水刚刚湿润,堤防已经设立。深厚的恩德,浸润很久。所以能够迅速在短期内收到成效。现在百姓遭遇水灾,疾呼哀求,而官员不为他们谋划,那么民间百姓的心,一定会有悲伤而失望的。将来有事,凭什么要求他们急于为公。仰赖大君子为国家培植元气,为百姓抵御祸患,一定不畏惧这样的经营。所以敢共同呈请,并绘制地图说明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