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吏政七守令上
卷二十一 吏政七守令上
书李毓昌传后
管同
江苏候补知县李毓昌。以冒赈欲揭山阳知县王伸汉。伸汉使仆包祥与毓昌仆李祥顾祥马连升。谋缢毓昌。以死事败。 仁宗震怒。杀伸汉包祥。及淮安知府土毂。寘顾祥马连升于极刑。而命押李祥至毓昌墓。摘心祭之。天下称快焉。石士先生为是传言之详矣。夫山阳事已为定狱。世虽有异辞无足取。愚独怪李君正人。而一旦死于四仆之手。彼包祥不足论矣。而余三人者何自而来与。呜呼。士辛苦得一官。不必矢心为俗吏。而长官亲戚荐仆无算。是犹率数十百之虎狼。出山林入城市。纵之则食人。饥渴之则必反而噬其主。曷足怪哉。曷足怪哉。元和顾问苹尝谓同曰。古时大家仆皆粥身。主人杀之无抵罪之法。故仆随主势为盛衰。无敢肆也。今则朝去暮来。视主家如传舍。士商工贾。易姓名杂其间。是直白日之盗贼耳。攫金足则去矣。而主人者受其害而无如之何。吾尝拟一法。愿随官者即同粥身之家奴。主人杀之置不问。如此则贵贱之分明。而廉耻之道立矣。涧苹此言。其亦有激而云然与。
致广顺但云湖[书]明伦十二则
胡林翼
一贵州知府。有自理地方。则词讼案件。首当尽心。尽心之道。莫如使蠹役无所藉手。拟放告日。当堂收呈。或准或驳。实时批明榜示。已准者具呈时两造均到。即谕令批呈事毕。本日即为讯结。无庸差唤一被告未到。查非显然犯法。不致逃匿之案。即于呈尾批令中证约邻。转饬被告。定于某日某时。自行赴质。以免差传。并声明逾限不到。立即差传原告。不到即营销案。一必须差唤之案。分别道里远近。人数多寡。事由难易。限以到案日期。收呈之日。实时出票签差。词讼案件。一票一差。逾限不到。将差分别惩处。仍自立号簿。每日稽查。一中证不干紧要。即行删除名姓。仍标明某某不必到案字样于差票中。总求少唤一人。即可保全一家。中证有未尽到。而案情已无遁饰。可结即结。不使拖延。至呈词已准者。期必审。不准和息。一差票内拟粘连章程数条。如不准练。不准私押人证。多带白役等弊。使乡愚一目了然。则棍蠹之恐喝讹索。庶可少戢。人到不问何时。立即禀明。不得在外羁押。致滋勒索。且免在城讼师代为设法。如差人不如限到城。及到城不即禀到者。如何尽法惩差准。被害人鸣锣喊禀。或当堂面禀。即能明察无遗。一贵州白役最多。石阡一府。最僻最瘠。白役尚数千人。此外各府。已可概见。似可约留十余人。及数十人。并榜示乡城。载明榜上无名。均非官役。留者签分名次。以次差遣。仍令五人互结。取具连环保状。以免逃匿。其裁汰之散役。不致别滋事端否。有紧要大案。须差之时。不致为差役所动摇否。一命案之扰害闾阎。其祸尤烈。拟命案到后。即刻查问初供。不分风雨早暮。带仵作刑书皁役各一名。轿夫四名。马一匹。路远或被褥。及盐菜饭食一肩。近则删去。共不得逾十名。每名自发饭食钱文。家人差役。一概不带。一切陋规。概行禁除。所带夫役仵作即随身傍。可免在外滋弊。凶手饬差同乡约邻证挐送。酌量优赏。自尽及希图拖累之案酌予惩处。似于地方可免滋扰。惟缉挐凶手。如何而能迅速。无误程限。尚须随地审察。一盗案与其用捕。不如用民。捕利盗之财。则匿之惟恐不深。民恶盗之害。则除之惟恐不尽。然民恨贼。而每畏贼。非畏贼也。畏官耳。送贼需费。又不即理。苛求细故。问拟擅杀擅伤制缚诸法。又或贼口诬攀。事后报复。种种刁难。恩贼仇民。则除害而先受害。惟有裹足不前。忍气吞声而已矣。诚能予民以制贼之权。洞察民隐。力除陋习。仍严防挟嫌妄挐诬陷等弊。则盗风亦当少息。一昔人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况我 朝深仁厚泽。大德曰生。内外问刑衙门。均以民命为重。杀人且不死。而盗贼更无论矣。彼知破案而罪不过如此。则其胆益壮。昔汉帝治盗。使盗自相捕斩。而纪文达
译卷二十一 吏治第七 守令上
《李毓昌传》后记
管同
江苏候补知县李毓昌,因揭发山阳知县王伸汉冒领赈灾银两,王伸汉便指使家仆包祥,与李毓昌的家仆李祥、顾祥、马连升合谋,将李毓昌勒死,企图以死灭口,但阴谋败露。仁宗皇帝震怒,处死王伸汉、包祥,以及淮安知府土毂,将顾祥、马连升判处极刑,并命令押解李祥到李毓昌墓前,挖出心脏祭奠他。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石士先生为此事所作的传记,叙述得非常详细。山阳一案已是定论,世间虽有不同说法,也不值得采信。我唯独奇怪李君是个正直的人,却突然死在四个家仆手中。那个包祥不值得讨论,但那其余三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唉!读书人辛苦得到一个官职,不必发誓要做那种庸俗的官吏,但长官和亲戚推荐的仆役无数。这就像率领成百上千的虎狼,从山林进入城市,放纵它们就会吃人,让它们饥渴就一定会反咬主人。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元和的顾问苹曾对我说:“古代大户人家的仆役都是卖身为奴的,主人杀了他们也没有抵罪的法律,所以仆役随着主人的势力盛衰而变化,不敢放肆。现在却是早上离开晚上就来,把主人家当作旅馆一样看待。士人、商人、工匠、小贩,变换姓名混杂其中,这简直就是白天的盗贼罢了。抢够了钱就离开了,而主人遭受祸害却无可奈何。我曾经拟定一个办法,希望跟随官员的人就等同于卖身为奴的家奴,主人杀了他们也不予追究。这样贵贱就分明了,廉耻之道也就建立了。”涧苹这番话,大概也是有所感慨才这样说的吧。
致广顺但云湖《明伦十二则》
胡林翼
一、贵州知府,有自行审理地方事务的职责,那么诉讼案件,首先应当尽心。尽心的方法,没有比让贪官污吏没有可乘之机更好的了。拟定在受理诉讼的日子,在堂上接收诉状,批准或不批准,立刻批明并张榜公示。已经批准的,在具呈时双方都要到场,就告知他们批呈完毕,当天就审讯结案,不需要差役传唤。如果有一方被告未到,经查并非明显犯法、不至于逃匿的案件,就在诉状末尾批令中证、保甲、邻居,转告被告,定于某日某时,自行前往对质,以免差役传唤。并声明如果超过期限不到,立即差役传唤原告;如果原告不到,就销案处理。一、必须差役传唤的案件,分别路途远近、人数多少、事由难易,限定到案的日期。接收诉状之日,立刻发出票签差役。诉讼案件,一票一差。超过期限不到,将差役分别惩处。仍然建立号簿,每日稽查。一、中证如果不关紧要,就删除姓名,仍在差票中标明某某不必到案的字样。总求少传唤一人,就可以保全一家。中证如果没有全部到齐,但案情已经没有隐瞒掩饰,可以结案就结案,不使拖延。至于诉状已经批准的,期限必须审理,不允许私下和解。一、差票内拟定粘连几条章程,如不准勾结地痞,不准私自羁押人证,不准多带白役等弊端,让乡下愚民一目了然,那么地痞恶棍的恐吓勒索,或许可以稍微收敛。人到了不问何时,立刻禀明,不得在外羁押,导致滋生勒索。并且避免城里的讼师代为设法。如果差役不按规定期限到城,以及到城不立刻禀报的,如何依法惩处差役?准许被害人鸣锣喊禀,或者当堂面禀,就能明察秋毫。一、贵州白役最多,石阡一府,最偏僻最贫瘠,白役还有数千人,此外各府,大概可以想见。似乎可以大约保留十余人,以及数十人,并张榜公示城乡,载明榜上没有名字的,都不是官役。保留的人签分名次,依次差遣,仍然令五人互相担保,取具连环保状,以免逃匿。那些被裁汰的散役,不会另外滋生事端吗?有紧要大案,需要差役的时候,不会被差役动摇吗?一、命案对民间的骚扰危害,其祸害尤其猛烈。拟定命案到达后,立刻查问初供,不分风雨早晚,带仵作、刑书、皂役各一名,轿夫四名,马一匹,路远则带被褥,以及盐菜饭食一肩,近处则删去,总共不得超过十名。每名自己发饭食钱文,家人差役,一概不带。一切陋规,全部禁止。所带的夫役仵作就随身旁边,可以避免在外滋生弊端。凶手责令差役会同乡约、邻居、证人捉拿送交,酌情给予优厚赏赐。自尽及企图拖累他人的案件酌情惩处。似乎对地方可以避免滋扰。只是缉拿凶手,如何能够迅速,不耽误期限,尚须随地审察。一、盗案与其用捕快,不如用百姓。捕快贪图盗贼的财物,那么隐藏盗贼唯恐不深。百姓厌恶盗贼的危害,那么铲除盗贼唯恐不尽。然而百姓恨贼,却往往怕贼。不是怕贼,是怕官府罢了。送贼需要费用,又不立刻审理,苛求细故,问拟擅杀、擅伤、制缚诸法,又或许贼口诬陷牵连,事后报复,种种刁难。恩贼仇民,那么除害却先受害,只有裹足不前,忍气吞声罢了。如果真能给予百姓制贼的权力,洞察民间疾苦,大力革除陋习,仍然严防挟嫌妄拿诬陷等弊端,那么盗风也应当稍微平息。一、古人说百姓不怕死,为什么用死来恐吓他们?何况我朝深仁厚泽,大德在于生养。内外问刑衙门,都以民命为重。杀人尚且不死,而盗贼更不用说了。他们知道破案后罪过不过如此,那么胆子更加壮大。从前汉帝治理盗贼,让盗贼互相捕杀,而纪文达
说部中。载一婢主使工作尾缀盗后。盗返即返。盗行即行。天未明而盗已委弃所赃物。此诚知盗贼之情状者矣。可否仿其意以侦察窝顿。一保甲团练。第一良法。亦可为第一弊。政何以使城乡军民。不费一文。不见一役。而自能成功。一苗民之刁诈者。须加严处。而江西四川湖广客民之百端盘剥。实为大害。何以两得其 共知感惧。一州县公事。有废弛蹋茸不振者。何以作其气。其例设循环簿。向归道提查。知府可否一并提查。此外有何鼓舞歆动之法。如何而可按期催结。照例遵行。以上各条。皆入仕浅陋之说。总之勤快耐烦。而民之枉费钱文者必少。或疑如此则烦难琐碎。不知官果能刻刻以惩爱民为念。则期月之后。狱讼自然少息烦难琐碎。正以求简便法门耳。愚昧无知。伏乞分条训诲。永为遵守。
译小说类书籍中,记载有一个婢女受主人指使,尾随盗贼之后。盗贼返回她就返回,盗贼行走她就行走。天还没亮,盗贼已经丢弃了所偷盗的财物。这确实是了解盗贼情状的人啊。是否可以仿照这个意思来侦察窝藏赃物之处?保甲团练制度,既是第一好的方法,也可能成为第一大的弊端。政令如何能使城乡军民,不花费一文钱,不劳役一人,而自然能够成功?苗族百姓中刁钻狡诈的人,必须加以严厉惩处;而江西、四川、湖广等地客民的各种盘剥,实在是大害。如何能让他们两方都得到好处,共同知晓感激与畏惧?州县公务,有废弛懈怠、萎靡不振的情况,如何能振作其士气?按规定设立循环簿,向来由道台提审查核,知府是否可以一并提审查核?此外还有什么鼓舞激励的方法?如何能够按期催办结案,照例遵行?以上各条,都是初入仕途浅陋的说法。总之,只要勤快耐烦,百姓枉费钱财的情况必定减少。有人怀疑这样做会烦难琐碎,却不知道官员如果真的时刻以惩恶爱民为念,那么一年之后,诉讼案件自然减少。烦难琐碎,正是为了寻求简便的法门罢了。愚昧无知,恳请分条训诲,永远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