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　礼政四学校

译没有不亲身践行实学的。而所谓修养自身以安定他人，也就体现在这里了。礼教推行，风俗便繁盛美好，哪里见得潜移默化没有其凭借呢？如今嘉君又将升迁离去，未能看到他的成效。各位士子应当摒弃浮华、崇尚务实，期望不辜负嘉君的心意，以符合国家对人才培育的教化。后来在此地任职的官员，英才俊杰蓬勃兴起，而栽培造就的方法，必定会相沿传承至无穷无尽。我因此乐于写下此文，以赞美嘉君，并且以此勉励永州的人士。

译安康县兴复兴贤学仓序

高建瓴

感叹近来专门研习科举应试文章，世间便没有真正的文章了。没有真正的文章，是因为没有真正的学问；没有真正的学问，便没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没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便没有真正的吏治；没有真正的吏治，便没有真正的人才。追究其中的原因，总归是因为没有真正的传授，没有真正的栽培罢了。

什么叫没有真正的传授？如今那些坐在讲席上教书的人，大多都犯了割裂脱节的毛病。从孩童束发入塾读书起，只读不讲，直到十四五岁时，四书五经都读完了，然后才不管深浅精粗，一起讲解。资质中等的人，往往因为畏惧困难而荒废学业，这就是“读”与“讲”割裂了。讲解时只论字义，全然不讲文章的来龙去脉、章节层次，等到作文时，又另起炉灶，这就是“讲”与“作”割裂了。作文时，全然不调和四音五声，有的人八股文写得极顺理成章，却对音韵全然不懂，这就是“文章”与“诗赋”割裂了。况且作文时，只讲究陈腐的套路，而对汉宋各位大儒的注疏理解，以及《文选》的各种文体、唐宋各位大家的文章，全未过目。他们或许侥幸考中乡试、会试，除了八股文和试帖诗之外，一无所能，这就是“时文”与“古文”割裂了。等到步入仕途后，做小吏，对民情全然不了解，听讼断案糊涂蒙混；做大吏，处理日常事务只讲究排场，遇到变故便对着墙角哭泣，这就是“为学”与“为政”割裂了。

如果有真正传授的人则不然。从七八岁读《小学》时，就挑选其中字义浅显的，一一讲究。到十岁后讲解经书时，就传授作文的方法，讲究音韵的和谐。十三经读熟后，就把《文选》和古文中精粹的部分，让他们熟读。而且在讲解经书之余，兼讲历史。凡是名臣的奏疏、地方要害、行兵机宜，都详细指示，务必让他们心里明白。这样就能一举而全部成功。

什么叫没有真正的栽培？如今教导士子的人，动不动就责备他们要砥砺廉隅，不知道世上并非都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人。孔子如果没有粗茶淡饭，颜回如果没有一箪食一瓢饮，想必也无从产生快乐。所以宋元时期讲理学的大儒，必定从治理生计开始。所谓恒心产生于恒产，这才是真正的道学。然而恒产之治，断难期望在井田制废除之后实现。如今只有书院的膏火资金，还保留着古来养育士子的遗意。如果荒废的就努力整顿，微薄不足的由上级倡导捐资，聘请名师以严格教导，聚集益友以广泛切磋。这样上等智慧的人可以成为汉宋的名儒，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勉力成为循良正直的士人，渐渐地不懈怠而达到三代的境界，以仰副圣天子教化人才的雅意，以及各位大官养育士子的婆心，难道不是美事吗？

我的同年张补山，怀有班固、司马迁的才华，具备龚遂、黄霸的政绩，却生不逢时，退居乡里。他重修文庙，创建塔，信义深入人心，一呼百诺，巨大的工程立刻建成。又因为四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家塾势不能容纳，他仔细查明明朝名宦乡贤所捐的四百多亩田地，设立学仓，作为养育士子的资金。到了崇祯年间兵火之后，这些田地全被官府、豪强夺去。二百多年来，积重难返。补山随同乡绅长老，禀明陕安道蔡渔庄先生，逐一登记收回，兴复兴贤学仓。在别人不敢问津的进程中，他慨然独自前往；在别人不能做的举动中，他挺然独自辛劳。任劳、任怨、任津贴，毫无所顾。而且拿出五年应得的修脯钱六百七十六缗，继续增加学田，又捐献经史子集法帖四百八十多种。他培养人才的方法，都从真心血性中流出，不是抱有古君子之风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儒者显达而在上位，那么当世百姓，必定在朝廷中有功绩；困穷而在下位，那么言慈言孝，期望惠及乡邻。或出或处，踪迹分显分隐，而自我承担的道义，无论巨细都是一样的。我曾读《元史》，世宗问赵孟頫说：“南方的人才，刘梦炎与叶李相比如何？”孟頫回答说：“梦炎读书博洽，叶李不过是狂直罢了。”世宗说：“梦炎以状元之位位列卿相，当宋室衰微时，沉默无一言；叶李以布衣身份上书，可惜当时不能任用罢了。以朕看来，叶李比梦炎强多了。”刘梦炎面有惭色。以此论之，人才的高下，全不在功名的显赫与隐微。如今看补山的所作所为，怎么知道被一时人怪罪的人，不会转而受后世看重呢？掌管学仓方法的善巧、防范的周密，路闰生先生的序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这里不再赘述。

请定乡试考官校阅士子剿袭诸弊奏折

林则徐

奏为乡试临近，请求制定同考官校阅章程，预防士子抄袭雷同的弊病，恭敬上奏，祈求圣鉴的事。

臣钦奉上谕：“本年壬辰科江南乡试，着派林则徐入围监临。”钦此。臣到苏州接任印信，已接近入闱日期，当即遵照科场条例，将监临应办的事宜，预先布置。查本年四月内钦奉上谕：“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是选拔人才的大典，各直省主考官，经朕特别加意简任，应当如何涤虑洗心，认真校阅，务必求得为国家得到人才。顺天同考官，以及会试同考官，都是翰林、詹事府、科道部属的官员，这些人甲第本高，又经朕亲自校试，尚无荒谬之人充选，所以得人较盛。各直省同考官，则年老举人居多，势不能振作精神。”

译悉心审阅试卷，即便是近年考中的进士，也不免因处理簿册钱粮等事务，导致文学修养日渐荒废。各省督抚虽然按例对帘官进行考试，但仍担心这被视为形式上的具文，完全依靠主考官搜阅落榜试卷，或许才能严格取舍而选拔出真正的人才。此后各直省督抚，务必认真考校帘官，不得让年老昏庸的官员滥竽充数，等等原因，奉此。又于上年上月内，钦奉皇上谕旨，责令各直省督抚，将书肆中的小木板片一律销毁；贡院左右如果有公然售卖小本文策的，枷责严办；倘若士子仍有不知检点约束、夹带侥幸者，立即斥退革除；那些倚仗人多逞强、不服从约束的，枷号示众，处以应有的罪责。士子考中后，除了策论学问中援引经史语句相同无需议处外，四书经文中有全篇抄袭旧文的，一经磨勘官查出，立即斥退革除，务必期望永远杜绝此弊，以端正士人风气，等等原因，奉此。仰见我皇上慎重选拔人才、清理积弊的深切用意。

私下查访，江南是人文荟萃之地，进入考场考试的士子多达一万四五千人，定额设置的同考官十八房，每房大约需要校阅八百多卷试卷，稍有草率，即恐留下遗才滥取的讥讽。臣听说近年房官，常有争先推荐试卷的弊端，认为推荐得早，则考中者多，推荐得迟则录取名额已满，难以入选，所以在头场分卷到手后，往往只看首篇八股文的中幅大概，称之为“望气”，合乎心意的，汇成一束，以备加圈呈荐，稍不合意的，即列入落卷，不为之下笔批阅。推究其初衷，仍想等佳卷荐完后，再将落卷仔细覆看，以决定取舍。然而头场荐卷未毕，而二三场的试卷已陆续送入内帘，于是又急忙寻找已荐试卷的字号，连同经文策问一并加圈，赶紧随头场呈荐，恐怕别房的荐卷三场均已齐全，而该房仅有头场，不能早供考官比校，则所录取的人数就不及别房多，因此相率效仿，总以赶早荐完作为分房的诀窍。直至三场荐卷都已完成，然后将先前只看大意的落卷，批点塞责。那时中卷已定，意兴阑珊，纵然见到佳文，也推托说是那人命该如此。于是有分段落选的情况，有读破句的情况，有文章并非荒谬，仅点首篇八股文开讲几句即被摈弃的情况，其批驳之词，不说是欠精警，就是少出色，这类批语，竟可预先写好，不论何等文字，皆得以此贬低。

这样的校阅情形，在顷刻之间决定弃取，在恍惚之际判定升降，诚如圣谕所言，回想未考中之先，与众多士子有何不同，却对落卷漠不关心，设身处地，于心何忍？

译臣先前在京任职，曾两次担任乡试考官，一次担任会试同考官。自忖学识浅薄，唯有细心勤勉地阅卷，才能稍微减少压抑人才的情况。以往在考场中，我将批语的版片刊刻，刷成批纸，分别标注首艺、次艺、三艺以及诗歌。凡是头场的四篇文章，逐篇都有批语；对于被黜落的试卷，必定将如何存在瑕疵弊病之处，分篇批出，并自己抄录底本，不使有一篇批语相同。

此次臣担任监临职务，除了考试帘官必须选择文理优长、精神振作的人员，不敢让年老荒疏庸碌的人滥竽充数之外，私下打算将臣逐篇分批的章程，责令该帘官遵照办理。除了第二、三场的批语不拘泥外，首场四篇文章，必须逐一批出。凡是泛泛而不切题的字样，如“欠精警”、“少出色”之类，一概不许使用。三艺统批，往往借口概括全面，反而不切实际；逐篇分批，则对于这一篇文章的得失利弊，不是心里明白，就不能口头上明白。该帘官受到这种约束，不敢草率了事，对于衡量人才似乎有裨益。

等到揭晓之后，臣仍将落卷再次核查，如果首场文章，没有大瑕疵，仅点几行就停止的，据实参奏，予以处分，尤其足以警戒懈怠之心，而免除物议。

只是想到头场三文一诗，每卷大约有两千多字，如果认真校阅，那么穷尽一天的力量只能以四十本为限度。每房卷帙八百多本，大约需要二十天，才能完成首场。查条例记载，大省在九月十五日内揭晓，不得匆促攒办等语。近科揭晓的日期往往赶早，此次钦遵新奉谕旨，主考官须将落卷全部校阅，江南卷帙最繁，那么揭晓的日期自应照例以九月十五日为断。如果临时尚怕匆促，或者再仰恳圣恩，宽展数日，总不出九月中旬的期限，庶几主考房官均能悉心细阅，真才自然不至于有遗漏了。

至于士子中敦品自爱的固然很多，而希图侥幸获中的也不少。科场搜捡自当从严，只是人数多达一万数千，难以保全无遗漏，而且往往因为搜捡而更加拥挤，因为拥挤而不免稽迟。查嘉庆癸酉科，江南乡试，因首场封门太迟，奏请议处，这是在认真搜检之中，又须不耽误时间，方为得体。

臣查夹带之弊，大约有三端：一是专门携带文中典故，以及经解策料，虽然有所取资，而尚须选用；一是坊刻小本成文之类，明知不可抄袭，只图采掇成篇；一是分请多人，将四书题文全行制就，带入场内，见题即抄，不费思索。听说近科以此侥幸获中的颇不乏人。因此平时谈论馆地的人，在教读之外，别有作文席面，每撰一篇，自二三百文至洋钱一圆不等。文名愈著的人士揽作愈多，则众人争托其名，以售文艺，大半脱胎录旧，非独出心裁。而一篇或售卖两家，一稿又传抄数手，如斯之类，必犯雷同。但帘官眼力不齐，雷同者，未必均在一房，故有通篇一样之文，此中而彼黜者。臣前在江西典试取中的文章，已经发刻，及搜阅落卷，竟查出许多雷同，将已刻者复经黜落。虽彼时未被侥幸获中，而事后无以示惩究，恐不知自爱之徒，仍存侥幸万一之想。

查录旧幸中例有斥革之条，但闱墨纸刻前魁，其通榜中式之文，榜后即已解部，未必人人得见。即闻有录旧雷同之卷，而事无左证，孰肯坏其已成之名？是以剿袭幸售，仍无忌惮。惟于场内阅卷之际，对出雷同，即记档册，于撤闱后，加以惩儆，庶可杜其恶习。且本科钦遵谕旨，将落卷通行校阅，雷同剿袭者更无所逃。

臣请移行主考帘官，记其字号，揭晓之后，移臣查办。除策学援引语句毋庸议外，其四书经文雷同至三行以上者，正途贡监生员照考案事例，以次降等，罚令对读；若系俊秀监生，以后不许应试。至全篇雷同剿袭者，毋论正途俊秀，概行斥革，永不准考。如此则士子皆有畏惮之心，不敢录旧，而倩人作文者，恐其无益有害，则怀挟之弊，似可立除，而真才愈以辈出矣。

请以乡试荐卷分别征入书院正课启

舒化民

学宫是汇聚人才的地方。书院是培育人才的区域。学宫以岁试、科试两试定优劣，考核贵在严格。而书院的设立，则每年有甄别陶冶，每月有廪饩供给，策励尤为真切。这是作养人才者，非常盛大的心意。然而郡州县邑，无不各有书院，而只有省会之书院，其征才也广，其庇士也宏。山长既多聘请名师，而各宪又严加考课，有较之省外迥不相侔者。所以聚集人才虽仅百数十人，而每逢乡试揭晓，则获隽者不下十数辈，这是明显的征验。然而每年甄别，仅凭一日之诗文，得则一年长领膏火

译如果考不中，就只好对着墙角叹息，徒步回家罢了。虽然主考官明察秋毫，取舍完全秉持至公，这里原本没有委屈压抑的情况。然而文章总有优劣长短之分，那些请人代笔侥幸考中的人，也是常有的事。即使说每月的月考偶尔有升降，但升降的幅度究竟有多大呢？至于有人说，利用每次等第前列的名额，借取膏火银作为奖赏的费用，那么前来应试的人就会过多，良莠混杂，希望从中猎取利益，也很难做到选拔十人能得五人。

我私下认为，想要选拔真正的人才，不如变通甄别的方法。查考三年一次的大比，本省有七千多人。那些自问学业荒废的人，已经不肯来观光应试；那些不远千里百里而来的人，多半是读书之士。而这七千多人之中，经过各房官呈报推荐，不过五六百卷，淘汰剩下的，已经十去其九了。然而，在取足录取名额之外，有因名额已满而被遗漏的，有因犯规被磨勘（审查）的，有因小瑕疵被黜落的，何止数十人？他们积累三年寒窗灯火的苦功，在九日矮屋风檐下激烈竞争，所有的三场文艺、试帖、经义、策学，都可以窥见一斑。汇聚作者的精神，映照阅卷者的眼光，分校官推荐给主考官，主考官又悉心持衡评判。那些因名额溢出、小瑕疵以及堂备（备用）的试卷，这其中难道果真没有真正有才学、积学深厚的人吗？

况且查考北闱乡试、会试榜发后，有将名额溢出中的佳卷挑取出来，让誊录官誊写的先例，三五年考满可以得到官职，仰见我皇上爱惜人才无微不至。而外省乡试的荐卷中，虽然有佳卷，却与落卷一同归于无用，实在可惜。我私下认为，这种人才既然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进身，似乎应该选拔进入书院，再进行甄别。选取若干名，就进入正课。偏僻的州县，士子本来稀少，师友陶冶培养；现在把他们安置在省会书院，既可以广泛学习、亲近老师，互相观摩而向善，而贫寒的优秀人才，又能得到奖赏膏火银，作为读书的资斧。眼界既然开阔，功力尤其容易长进，他们的造就真有不可限量之处。

雍正年间，鄂文端公总制云贵，征召滇士进入书院，取全闱落卷观看，每当夜深人静公务之余，挑灯披览，共得五十二卷，自认为像玉在石中，未制成一件器物，而经过琢磨，大小都能得到其用。确定之后，就折号书写名下郡县，各送至省城，聚集在书院。那些郡县及广文（学官），知道有学问优通的人，或者天资高妙、能记诵、颖悟过人的人，也一同保送。所以当时滇省中奇才异能之士辈出，实在自文端公此举开始。他的教文是煌煌大篇，载入《云南通志》，确实是盛事。

本年各郡州县乡试的落卷，想必已经发下，分散无从搜查。可否仰恳宪恩，檄文饬令各州县，会同教官，调取呈荐的试卷。那些因名额溢出、微小瑕疵，备而未中的人若干名，将三场朱卷，包封送呈鉴阅。选择文章品质佳，以及经策具有腹笥（学识）的人，就檄文饬令各州县，将该生姓名详送，仰候送入泺源书院，作为来年正课。其次的人，各州县收入本处书院，也列正课。不足的人，仍然进行甄别考取。这样一变通之间，比起只凭一日之短长，定一年之膏饩（奖学金）的人，较为真实。

古人说，养士与养孤贫不同。养孤贫是哀怜他们的终老而收容他们；养士则是谨慎他们的开始而任用他们。

译告诫训导学官

李棠阶

为了严格确立课程以激励士子上进的事。查得士子是教化风气的源头，而教职人员实在是士子的表率。专门负责训导课业，人心风俗的根本系于他们，将相牧令的才能基础也系于他们。关系极其重大。所以按月考核的定例非常严格。近来因循旧例，职责大多不能履行，而书斗等人又或许借此作为勒索的资本。名义存在而实际被掩盖，士子凭什么上进？本院奉命视察学务，学校是我的专责。士子习气未端正，文风未纯正，我深感痛心。然而全省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势不能全部知晓并普遍教导，不得不倚重各学官，以分担责任并扩大教诲。况且各属地都是各位教职人员的家乡，士子的优劣，与你们的荣辱相关，怎么能漠不关心，视为无关痛痒的事呢？

学生来求学有拜师的礼物，这是礼仪所不能废除的。近来听说诸生入学后拖延怠慢的很多。虽然属于他们无礼，但也必定确实有迫于饥寒的人。推究而论，我们未必没有过错。老师接受礼物，是为了教导学生。深夜自省，士子的品行，果真由我敦促了吗？士子的学问，果真由我进步了吗？假如真能诚恳劝勉课业，视他们如子弟，谁没有良心？正将恭敬行礼都来不及，怎会故意拖延怠慢呢？必定没有这种礼节了。

现在与各学官约定：本案新生及在学的旧生，按定人数，分为每月四课。约定汇集于明伦堂，先教导他们敦厚人伦、确立品行，反复劝谕，然后命题面试，秉公甄别录取。将所取的优等生，每一课呈送几本试卷，每三个月呈送一次。其余每课的二三等生，只造清册呈送。其中文理通顺、屡次考取优等的，本院酌情给予奖励；劣等的则相反。如果无故三个月不呈送试卷，本院定行查究。至于武生，也在每月定期传集，默写《武经》一段，以及《圣谕广训》一二百字。对他们更应委婉训诫，或者给他们讲解《圣谕》一二段，让他们恭敬聆听，久了也可以感化他们桀骜傲慢的习气。如果有三次不到者，照例严加传讯告诫；无故整年不到者，详请斥革。

如果确实能实力奉行，认真训导课业，激励劝勉的方法，无不详尽，那么诸生即使间或有不肖之徒，而安守本分、好学之士必定很多。本院巡视时从优奖赏优异者，决不辜负苦心。如果仍然视为具文，诸生毫无进境，本院定行严惩，也不能格外宽贷。

河朔书院谕示诸生

李棠阶

国家设立科举，以四书、经义、策论、诗赋取士，原本是想让士子讲求圣贤的实学，稽考经史，通晓时事，把切实掌握在内心的东西发挥出来写成文章。国家凭借他们写出的文章，来考察他们的行为。这就是古人考察言论、询问事务的意思。

源头深远而支流分散，弊端百出，到了不可究诘的地步。确实守本分从事举业的人，已经属于杰出，又怎能期望他们留心正学，刻苦勤修，以期达到古代圣贤的境界呢？然而这是流弊造成的，不是设立科举的本意。

现在皇上以年轻之年，企慕尧舜的盛世，励精图治，孜孜不倦地讲学。朝廷气象，和谐地发生巨大变化。登基诏书中，已有举荐孝廉方正的条款。现在听说又有议举博学鸿词的说法。将来变通旧章，参用征辟，也未可知。凡是举人、贡生、监生以及布衣之士，平日修行积学，而困于屋宇（指困于寒微）的，都可以自我表现。真是千载一时的机会。诸生自我审视，什么足以回应圣主的所求呢？如果没有什么足以回应所求，那么愧悔之心发动，能不思考如何自我奋勉吗？

希望诸生对所示的条约，留心深思，不要视为迂阔而置之不理。务必端正趋向，务必谨慎言动，务必戒除欺伪，务必拓展格局。对于六经、《通鉴》以及《小学》、《近思录》等书，精研博考，务必期望切实获得于身心，施之于事业，以符合圣天子务实学、求真才的至意。如果教诲谆谆，听者藐藐，自甘暴弃，终归污下，那么我也无可奈何了。思考吧，勉励吧。

说士上

管同

现在的士人不外乎三等。上等的是从事诗文，中等的是考取科第，下等的是经营货财。从事诗文的，猎取古人的辞藻华丽，而学习圣人、希冀贤人，没有这种志向。考取科第的，志在一身的富贵，而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建立功业，没有这种心思。至于经营货财的，轻的兼营商业，重的兼做吏员，甚的引导争讼，从事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里。百姓畏惧他们如同虎狼毒虫。纵观史传以来，士习的衰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议论的人怜悯这种情况，有人说教化没有器具，有人说养育先于教化，现在士人没有养育，即使善于教化又能怎样。这两者都得到了一方面，而不知道其根本。

现在士人作为一类人，他们的名位很尊贵，而他们的品格很高尚。名位尊贵，那么实际拥有的人不能多；品格高尚，那么选拔不可以滥竽充数。三代以前，这里不详细论述。考察汉史，太学的士人，以及所谓的郡文学、博士弟子员，合计海内计算，人数很少。因此士风之美，没有比汉世更好的。到唐太宗增广生员，沿袭到宋元，人数越来越多。沿袭到明朝，于是开了以资财入监的例子。到今日，府州县学间，每年收入少的十余人，多的到二三十人。

译十人。不用等到十年。而一个县里号称是读书人的。就有几百几十人了。唉。怎么这么多呢。山里有金。水里有珠。它们作为宝物不能很快得到。如果每天去索取。按固定的数额去追求。不问精粗。不论真伪。那么砂石的到来。必定比金玉多得多。现在选拔读书人每隔一年。一个县就增加几十人。一个县那么大。哪里能每隔一年就有几十人足以担当读书人的名号。而没有读书人品格的。上面昏昧地去寻求。那么下面混浊地去迎合。读书人之所以混杂出现、不伦不类、无所不至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世上的人不深入思考其根本。就切齿痛恨。归咎于读书人习气的衰败。唉。把砂石当作金珠。没有用处。就说金珠不是宝物。那金珠就受委屈了。把非同类的人当作真正的读书人。既然做了坏事。就说读书人习气衰败。那真正的读书人也就含冤了。所以为现在的计策。不如少选拔读书人。削减其名额。延长其期限。使一个学校不过几十人。那么读书人就尊贵。而他们的风气必定改变。读书人的风气改变。而对国家有益的就多了。古代的名臣有话说。希望陛下十年不实行科举。那么天下太平。从前我曾怀疑这是过激之言。以现在思考。确实如此。有人说。现在选拔读书人用无用的言论来考核。在一天之内决定。即使削减名额而延长其期限。那些贤良和不贤良的人又怎么知道呢。回答说。确实不敢知道。虽然如此。拥有国家的人。多得到一个贤人。不如少收纳一个不贤的人。所以选拔读书人。与其扩大名额而贤良和不贤良的都多。不如减少名额而贤良和不贤良的都少。

译游说之士（下）

管同

扩大士人的名额，不仅多收留了不贤之人，而且教育和供养都落空了。缩减士人的名额，不仅少收留了不贤之人，而且教育和供养都落到实处。教育是否落实，愚者应当另作讨论，请先从供养方面来说。如今做士人的规矩，不可以经商，不可以做吏，不可以争讼欺诈，挟制官府，在乡间专横跋扈。那么做士人的，除了做童子的老师，就没有别的可做了吗？童子的老师，一个县多达数千人，有不是士人而做这行的，也有士人做了却不足以养活自己的。那么做士人的，难道要让他们闭门在家受冻挨饿吗？士人固然有坚守道义至死不变的原则，但圣明的君王不拿坚守道义至死不变来要求一般人。况且坚守道义至死不变的品质，可以在贤人身上得到，却不可能在中等才能及以下的人身上得到。国家知道这一点，所以供养士人的办法有廪膳，有学租，有书院的膏火，恩德非常深厚，不必再议。然而天下的士人，仍然急切地谋求钱财，无所不为，像前面所论述的那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人太多啊。一个县的士人，得到廪膳学租的二十人，得到书院膏火的七八十人，合起来仅仅达到百人，而号称是士人的，却多达千人。那百人或许能活下来了，而那八九百人靠什么养活自己呢？孟子说：“没有固定产业却有固定志向的，只有士人才能做到。至于百姓，如果没有固定产业，因而就没有固定志向。如果没有固定志向，就会放纵邪僻，无所不为。”如今的诸生，号称是士人，但实际上十分之九都是百姓。用百姓的实质冒充士人的名义，却让他们没有固定产业来养活自己，所以轻者兼营商业，重者兼做吏役，更严重的引导争讼，从事欺诈，挟制官府，在乡间专横跋�，放纵邪僻，正如孟子所论述的那样。唉！把五个人的食物分给十个人吃，十个人都会饿死，不如减去五个人，让五个人都能吃饱。廪膳、膏火、学租这类东西，供养上千人、几百人则不够，集中起来供养几十人，就可以达到中等人家的产业水平。那么供养士人，与其扩大名额让每个人都不足，不如缩减名额让每个人都富余。这样供养就落到实处，可以要求他们不做坏事了。周朝时士人有士田，人人都能得到供养，所以那时士人尊贵且多贤才。到了战国时期，士人中有没有固定产业的，纵横捭阖之流，于是兴起而无法再禁止。孟子认为他们有固定志向，是指那些贤者而言罢了。沿袭到后世，士人名额越来越多，于是选择人来供养。选择人来供养，不仅无助于敦厚士风，而且足以败坏士习。宋朝胡瑗在太学，旧制士人每月有考试，胡瑗说：“学校是礼让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不是成就人才的方法。”于是把考试改为考核，不再区分高低上下，有不听从教导的，召来教导他们罢了。有考试尚且担心他们竞争，在廪膳膏火上，给或不给，而让他们争夺利益吗？邓志宏说崇宁以来，蔡京招揽天下学者进入学校，考核他们的文章，分为三等，饮食供给，因此有差别。表彰辨别人才只付之于鱼肉斤两之间，学者不以为羞耻反而贪婪地追求。学校的败坏，从崇宁开始。唉！这种办法，是蔡京制定的。

请陕甘乡试分闱并分设学政奏疏

左宗棠

私下认为甘肃地处西北边远荒凉之地，旧时隶属于陕西行省统辖。康熙年间，开拓的土地日益广阔，才开始设置甘肃巡抚，驻扎在临洮。乾隆年间，又把临洮改为兰州府，后来设置总督驻扎在那里，兼管巡抚事务。地方处于西部边疆的要冲，南北边界连接藩属和荒服之地，汉、蒙、回、番各族杂居其中，风俗习惯不同，习尚各自有别，汉族尊崇儒术，回族信奉天方教，蒙番崇信佛教，从古至今，未曾改变。设置行省以来，各种建设，有的开创有的沿袭，对武备尚且详细，唯独文治特别缺乏。与各省不同的有两点：各省除了疆域相连、一水可通的安徽一省，乡试归并到江南，录取士子，久已习以为常。此外都在全省适中、督抚驻扎的地方，设立贡院，届时考官进入考场阅卷，按名额录取。唯独甘肃距离陕西，道路险阻且漫长，而乡试必须去陕西。陕甘学政远驻在陕西三原，三年一次，到甘肃巡视，举行岁试和科试。

这两项考试都与各省不同。所以自从改建省治以来，甘肃士人中，通晓经术、品行端正、能自我修养并教化乡里的，尚且不缺乏人。至于考中高科、以文章和经济才能被当世看重的人，一概不多见。并不是各省都知道研习古学的力量，争相自我磨砺，而甘肃士人独自安于固陋不求显达。计算甘肃府厅州县，距离陕西近的，平庆泾巩秦阶两道，大约八九百里到一千里，兰州一道，近的有一千三四百里，远的一千六七百里。兰州以西的凉州、甘州，西宁以北的宁夏，远的有二千多里，或者三千里。至于肃州、安西一道，则是三千里或四千里。镇迪一道，更是五六千里不等。边塞路程遥远，又加上惊沙乱石，足以阻碍奔驰，比起中原行路的艰难，何止数倍。士人去陕西应试，不是一个多月就是两个月之久才能到达。所需的车马雇价、饮食、草料等各种费用，旅费和卷费少的数十金，多的百数十金。他们去乡试，与东南各省举人去会试的劳苦费用相等。

所以诸生依附府厅州县学籍后，竟有终生不能去乡试的。穷究经书，白发

译起初，尝试一次却未能如愿，实在令人感慨。自战事兴起以来，督学官员未曾巡视甘肃，已逾十年。幸而前任督学许振祎不避艰险，依次巡视考试，生员童生们踊跃欢呼，在马前迎拜。统计补行的各岁试、科试，录取的新生不下万人，而此前录取的生员尚不在内。只是因路费无着，无法远行，加之夏秋暑雨，水患纵横，有的人无从问路前往；有的人中途困顿，导致错过考期，失望而返；有的人路费耗尽，抑郁成疾而死。能够抵达陕西完成考试的人，不到三千人。那么，甘肃士子参加乡试的人数，将新旧生员合计，不过十分之一二而已。臣自肃州凯旋，途经甘州、凉州各郡，见众生员在道旁迎候拜见，起初怀疑他们是秋试落榜者，询问考试之事，则都称无力前往陕西，不知详情，言语间已叹息不止。我安慰劝谕后遣散他们。此前接到督学许振祎咨文，送交甘肃赴试士子公恳分设考场的呈词，当时已行文两司议详。昨日自肃州凯旋后，又据绅士、前刑部主事滕烜、道员曹〇及汉回士绅等人联名呈称，捐建贡院，已选定袖川门外地基，筹备砖瓦材木，已有头绪，请求参照湖广、云贵乡试分闱取中的先例前来。并称甘肃武试本系分闱，文试宜可仿照，恳求具奏。臣认为湖广、云贵等省，乡试道路险远，历来蒙受列圣恩旨，分闱取中，士林感颂至今。如今甘肃赴陕乡试，道路险远，较各省数倍有余。皇上视同仁，怜悯士人赴试艰难，倘若恩准分闱取中，使边远地区的寒门学子，能像各省一样就近应试，则放下武器研习艺业，士气振奋兴起，文治的兴盛，可计日而待。

译只是这分闱录取的名额，应当定为多少，难以拟定。陕甘乡试，向来是两省合并录取，从未分开。如今刚刚议定分闱录取，如果将两省的名额平分，各占一半，那么陕西应试的人员，向来多于甘肃，现在而且有增无减。甘肃如果占据名额的一半，致使陕西录取的名额顿时减少，实在不符合情理。如果按照臣初到甘肃时，奏准甘肃录取二十一名成案计算，无论当时因为贼寇气焰正盛，赴考的人稀少，一时权宜酌定，本来就不是甘肃的定额。等到陇境肃清，应试的士人，自然必定增加数倍，而录取名额只有这么多，反而导致落榜者失望，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按照永广中额的部章计算，甘肃军兴以来，各府厅州县，派捐粮料饷需，正值人物凋零、市价昂贵之时。查核各厅州县历年案卷，稽核捐输的数目很大，而又限于部议永广中额，不得超过十名，定章无从推广。这拟定名额，很少可以依据的实情。追溯考察从前两省合并录取时，道光丁酉、己亥，咸丰壬子等科，甘肃每榜曾录取三十多名。同治九年庚午科乡试，臣接到陕西巡抚蒋志章的信说，主考评阅考场试卷，甘肃独优，只嫌名额已满。本年癸酉科乡试，据陕西布政使谭锺麟禀报主考，所论也相同。可见陕甘文风没有高下之分，而甘肃分闱后人文日新月盛，尤其在意料之中。可否仰恳皇上天恩逾格，特准比照各省录取名额最少的贵州，每科录取四十名，满营应试士子，每科录取二名，合计四十二名，作为定额。遇到简放主考学政的年份，另简甘肃正副考官各一员，甘肃学政一员，使全省士子，得以就近乡试。而岁试科试按届举行，学臣得以免除跋涉之劳，生童得以时常亲承教诲，通习旧学而启发新知，不独边疆士习文风可以期待大振而已。臣自从西征以来，目睹民俗衰败，混乱日益严重，不但杀人争夺视为平常，动辄啸聚多人，恣意不法，而且民间伦理不明，礼教久已败坏，千名犯义的案件，杀不胜杀。因为地域混杂华夷，习俗渐染日深，正担心华夏变为夷狄，没有止境。不得已设立局处在陕西，刊刻四书五经小学善本，分售各府州厅县，师行所至，饬令设立汉回义塾，分别训课，希望耳濡目染，逐渐移风易俗，恢复华夏风气。近来汉民尊崇儒术，诵读六经，回民也颇知向往，争请设立义塾，聘请老师课读儒书。前学臣许振祎依次巡视，多方激励，回民生员得以附入学籍，贡入太学的，所在多有，更加欣欣然以能附入孔门为意外荣幸。吃桑葚而怀念好音，正是时候。如果蒙受皇恩，允许分闱应试，时常简派学政，按期校阅，那么经术端正，民风兴起，边疆百姓长治久安的基础就在这里了。臣也知道圣贤之学，不在科名，士人志于学问，不因科名才开始劝勉。然而没有科名无法劝学，不劝学就没有读书明理的人，希望他们转移风化，同享太平，无法达到。固不是说科第文章，足以吸引庸耳俗目，兼可博取民誉。愚见所及，谨以附陈。

爽溪书院记

李元度

古代的教化，国有学，党有庠，州有序，家有塾。人生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没有一天不在学校之中，没有人不在教化之中。担任老师的人，国学有司徒、乐正之类，庠序则由党正、遂大夫主持。至于二十五家的闾，则由不仕的父老，坐在门侧的屋子里，担任左右师，按时督促子弟，这就是所谓的塾。现在的制度，府厅州县都设立学校，又有社学义学，是党庠术序的遗存。凡是学校都建有明伦堂，这就又明确揭示立教的根本作为目标了。自从朱子在岳麓讲学，我们平江闻风兴起的人很多。宋十三君子，以族祖练溪先生居首，而木川草堂及雄公都是我们族中的先正。昔日贤人的流风遗韵，所以教化成就于乡里的，多么伟大啊。我家在爽溪已经九代了，泉水甘甜而土壤肥沃，距离练溪及草堂遗址，都只有几十里。同治戊辰年，告养请求获批，于是仿照古代家塾法，在家庙西边建造精舍，叫爽溪书院。聘请经师一人，蒙师二人，分别教导子弟。先太高祖的后裔都入学。买田供粟，供给师生的饮食。院设讲堂五间，仍以明伦为匾额。堂后有亭，祭祀先圣先贤的牌位，以十三君子附祀。左边叫养正斋，右边叫立诚斋，斋各十间。门庑五间。院西屋三间，有楼翼然，作为藏书处。后面是花圃，是听书声亭，以回廊环绕。厨房、厕所、井、粮仓都具备。工程始于戊辰年八月，落成于己巳年四月。已经释菜鼓箧，于是将子侄们引入堂中告诫他们说，你们知道古人立学的意义吗？孟子说，庠序学校，都是为了明人伦，这是千古学的根本。虞书所说的五典五教五品，就是中庸所说的五

译这是通达的大道。学者学习的不过是这个罢了。尧舜的大道，不外乎孝悌。圣人只是人伦道德的极致罢了。如今用圣贤的标准来要求学者，很少有人能不感到局促不安、来不及应对的。然而圣贤也是人。不能成为圣贤，终究不能不做人。有了人伦才有作为人的资格，超出人伦就是超出做人的范畴了。超出做人的范畴就是陷入禽兽的行列而不自知了。既然不敢期望成为圣贤，难道甘愿做禽兽吗？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只是因为有人伦罢了。我建造馆舍、选择老师来教导子弟，不仅仅是为了研习科举文章、谋取功名，为宗族增添光彩。而是希望让读书人明白道理，各自成就作为人的品格。成就人格没有别的特殊方法，就是要求各自尽到人伦的本分罢了。人伦的尽善，其道无穷无尽。现在也不敢过多要求，只是希望大家去除自私自利的卑劣之心，不逾越大德的界限罢了。我不能将广博的教育方法推行于乡里、国家乃至天下，只能在家庭私塾中发起。力量微薄而施予狭小，我更加感到惭愧了。登上这座厅堂的人，能够顾名思义，尽到人伦以成就作为人的品格，确立爱心从亲人开始，确立敬意从长辈开始，追求不违背尧舜、孔孟、程朱的教诲，并且延续练溪、木川、草堂诸位先贤的宗风，这就是能光耀门庭的好儿子。内在的德行修养好了，外在的官位爵禄自然会跟随而来。将来成为名臣、通儒、循吏，建立功业、著书立说，都由此产生。他们的荣耀就多了。否则人伦纲纪有亏缺，舍本逐末，纵然身处显赫高位，也解脱不了乡愿、妾妇、穿裔、垄断的讥讽。其极端情况以至于离禽兽不远了。这就是即使考取高科、爵位达到三公，我也不愿意有这样的子弟。于是张贴朱子的白鹿洞学规，以及蔡忠襄公的圣门律令于厅堂，并将这些话依次记录在墙壁上，来告知后来在这里学习的人。

译请整顿宗学疏

王榕吉

我私下认为，国家设立宗学，是为了为国家储备人才，也是为了彰显亲近亲族的道理。宗学分为左、右两翼，每一翼的宗学额定设置教习官四员、总管二员、副管八员，又有总理的王公统管其事，又钦派科举出身且官阶在三品以上的京官二员，专门负责稽查。法令极其严密，用意极其深远。实在是因为宗室子弟，生长在富贵之中，血脉源自天潢贵胄，必须让他们入学学习，开阔他们的见闻，以免固陋狭隘；陶冶他们的性情，以消除骄纵矜持。谦逊志向，及时勤勉，破除世家子弟的习气，才可以长久保持富贵。教习官三年任期届满，必须核查有实际成效，才由稽查大臣加上切实的评语，送往宗人府带领引见，请求圣旨施恩录用，奖励他们的勤劳，也就以此严格督促他们的教学。本朝宗室，代代都有伟人，无不仰赖历代圣祖的教育。直到如今，宗学几乎成了虚设。我从同治九年奉命稽查左翼宗学时，曾向该管官员切实叮嘱，课程务必认真。初次入学时，还有几位教习，二十多名学生在学接见。此后时常前往，却日渐疏懒懈怠，荒废的官署有时竟无一人稽查教习，很难与宗室学生见面。出题考核，交卷的也寥寥无几。责问他们为何如此，据该管官员一致称，宗室子弟荒废学业，大多是因为贫困所累，糊口无资，实在难以认真。因为宗学肄业生，按旧章每人每月供给米三斗，纸笔墨按时领取，夏季供给冰块，冬季供给木炭。自从经费不足，每月米粮被裁减，又改为折发现金。以前领取三斗米的，现在领取的米不足二分，其他更不必说。每月所领仅够两天的口粮，想责令他们常常入学，读书作文，势必做不到。因此宗学的设立有名无实。那些家境充裕的人家，有时也自行聘请老师授课。然而能聘请老师的十分之一，不能聘请的十分之九。实在担心他们安逸放纵，既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又得不到诗书的益处，坐耗聪明，大为可惜。在各学的教习，不过是敷衍岁月，借此作为出身的阶梯。而负责稽查的官员，附和隐忍，实在让我内心感到愧疚。我在担任顺天府尹时，在金台书院考课期间，遇到宗室子弟应试，必定酌情给予奖励勉励，提拔至一二等，稍微分发一些膏火银，既爱惜他们的才华，又怜悯他们的贫困。我想，我们皇上亲近亲族的道义深厚，推恩及类的仁爱，无所不至。唯独入学读书的子弟，月米没有恢复旧规，似乎不足以显示优待并昭示激励劝勉。况且两翼宗学，每年所节省的，不过五六百石米。地方遭遇水旱偏灾，一经奏报，朝廷不惜截留漕粮十万石、二十万石，立即给予恩赐。即使是京师的普济堂、功德林，以及通州的王恕园，每到冬天尚蒙恩赏仓米，五六百石及三四百石不等。难道会因为宗室子弟的培养关系重大，而稍有吝惜吗？可否请旨命令宗人府王公妥善商议，整顿章程。肄业生的月米，应如何恢复旧制。勤学和不勤学者，应如何分别劝奖和惩戒。教习官应如何专门责成。倘若任期届满没有实际成效，是否应再留任数年，以观察后续成效。奖励勤勉，警戒懒惰，使得教习专心教导，学者崇尚德行而效法贤人。将看到宗室子弟，通晓经义，品行端正，大的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小的也不失为圭璋般的品德。那么圣朝的恩德明达，道义美好，将历久弥新，更加光辉。

河北精舍学规

陈宝箴

三代培养人才的方法达到了极致。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由明德到亲民，体用完备。士人没有等级差别，都教导他们穷究事理、尽性修身、治理他人。唉，对待士人多么厚道，担忧世道多么深远啊。晚周时期的学校，仅存虚名，先王良好的法度和美好的意图荡然无存。汉唐以来，体用于是分裂为二。国家在学校之外广泛建立书院，吸纳英才于经籍之中，因袭明制而更加详备。降及末流，考察其教学内容，大都不出经义和试帖。利禄的禁锢蒙蔽人心已经很久了。乾嘉年间，士人稍微认为这很浅陋，一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儒，相继从事考证之学。仪征阮文达公于是在浙江、广东创建了诂经精舍和学海堂。我曾阅览其学规，确实勤勉严密。然而数十百年间，考据辞章之士，多出自其中，而能以道德经纶应对世变的人，渺然少见。这究竟是上天生才有限定吗？还是教者与学者都相互感应同类呢？此后江苏、湖北、四川、陕西逐渐设立精舍，但都不超出学海堂的体制。精舍的规模或数十人，或百人，每日从事训诂名物，辨白考订。余姚朱肯夫庶子，提学湖南，沿袭设立校经堂，广泛选拔俊异之士，厚给廪俸。因袭文达公的学规而加以扩充。经训之外，令学者用心研究宋五子的著作，而务求在汉宋两家的学说上持平。比其他方面更加谨慎。然而其规模制度，成于仓促，对于培养人才的根本，或许有所缺失而未完备。世运的盛衰，取决于人才；人才的盛衰，取决于学术。为国家得到人才，不如为国家培养人才，其用途更为广泛。

译供养于一州一府，而天下使用不尽；供养于一世，而数世十世使用有余。古代学识渊博、品德高尚的君子，规划宏大深远的人，就是这样的。国家设立官职，把百姓交给你并责成你进行教化养育，但承担教化百姓责任的人，往往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忽视此事，一旦遇到变故，就委任无人，而让平庸无能的人担任，导致败坏混乱，于是感叹人才难得。这真的是人才难得吗？嘉美的谷物不种植就不会生长，优良的树木不灌溉就不会美好。晚近的人才，可以说是匮乏了。大致计算起来，也有四个方面：一是义理，二是经济，三是辞章考据。辞章考据，虚浮华美而无实际用处，暂且不论。研习义理学问的人，专门谈论心性，以记诵语录为能事，拘泥于古而轻视今，轻视事功而鄙薄名实，执着于义理非常坚定，但才能不足以应对变化，持论似乎正确，但见识不足以预料长远。谈论经济实务的人，动不动就把正心诚意说成是迂腐，不知道根本不确立则枝节无法治理，没有不修养内心而能不流于功利的人，没有忽视君子与小人心态区别而能始终做君子不做小人的人。他们平时拍案谈论忠义，激昂慷慨，大都是意气用事，意气消退则忠义也就枯竭了。所以，气节从学问存养中产生的，可以在仓促间、颠沛流离乃至生死关头保持；而出于意气的，称为客感，鼓动它就行动，第二次就衰退，第三次就枯竭了。这是当今人才的大弊病。所以说，源头不清则水流浑浊，根本不牢固则枝干朽坏。国家的法律，重在更改。各行的省学书院，足以培养经学之士，不足以培养通才，这是因为体用不明，本末混淆的缘故。在立法之前，规划不宏大的人浅陋了，宏大而不精细的人粗疏了，不浅陋也不粗疏，弊端却百出，浅陋且粗疏吗？那么该怎么办呢？说：义理为体，经济为用，辞章考据为文采。文采不必要求每个人都具备，但体用则不可偏废。以义理为本而发挥于事功，凭借它来著书立说，那么学术不至于偏颇，人才不至于苟且简略。教化必须先根本而后枝末，学习必须同条而共贯。君子观察体用一原的道理，就知道贤哲与常人相距不远了。恭敬地撰写学规若干条列在后面，各位肄业生得以全面阅览。

译一、读书的总目标在于明晓根本、通达应用。如今参酌景迂、曾文正公的课程安排来使用。经学以四子书为主，《易》《书》《诗》《三礼》《春秋》作为辅助。史学以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毕沅的《续资治通鉴》、夏燮的《明通鉴》为主，二十四史作为辅助。作为主修的书，每日每月不可离开；作为辅助的书，轮流诵读学习。关键在于随时体会印证，用古代的事证明当今的事，用别人的事印证自己。经学则通过训诂来探求义理，通过平实来抵达精微；史学则广泛通晓古代史事以求其要点，参究时势以穷尽变化。

一、各位学生在诵读学习经史之外，或许旁涉诗文、天文、算学，各自跟随喜好，期望不荒废正课为止。至于盐政漕运、地理、水利、农田、兵法、河工、屯田畜牧、造船，尤其是有用世之志的士人应当急切讲求的。所置备的各项书籍，应当依次尽情阅览，与经史课程一起，每月按名册考核一次，检验其聪敏迟钝，考察其勤奋懒惰。天文算学，本来与地理互为表里，因为功用繁琐耗费时间，恐怕荒废正课，又不容易专精，暂且不列入课程。

一、各位学生所读的书，如果有阐发新意，或者有指摘驳斥，不论是否恰当，不妨记录在日记册中。山长考核学业时，得以据此纠正。平时与师友讲论的内容，也应当记录以备遗忘。至于身心细微的过错，写下来，尤其有助于警醒戒惧。不能因为日记要呈给师长，就掩盖而不写。生人痛病，中等以上的人才也难以避免，只在于勇于自我改正，过错有什么妨害呢？凡是过错肯与人共同观看的，其心必定光明；不肯与人共同观看的，其心必定昏暗。光明与昏暗，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分别。师长中见识精审的人，自然能鉴别。读《大学》中“小人闲居”一章，就可以豁然开朗了。

一、成就德行与成就才能，本来属于一贯之道。后人将其分而视之，于是导致学术不如古时。肄业的各位学生，有的文才可观，但在孝悌这一根本源头上不能尽职，虽然有一切聪明才辩，恰好足以成为小人罢了。孔子说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古人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家庭内部多有缺失，那么日后辅佐君主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大学》说他所重视的反而轻慢，而他所轻慢的反而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有的人内在品行诚恳笃实，但对于经世的大务，荒废不治，只取浅近的语录，奉为师资，那么也不足以成为大器。精舍的设立，原本是想将体用合为一体，为国家培养千百个孝子、忠臣、贤相、良将，所以对各位学生的期望很深厚。山长在考察课程之外，咨询访问各位学生平时侍奉父母、长辈的道理。如果内在品行不敦厚，那么宫墙就有瑕疵，就不能以士礼相待。各位学生应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一、学问以心得为主。近世汉宋门户之习专门，党同伐异，肯定自己否定别人，以至公至大的事，却存有自私自小的见解，谁为祸首，是大雅所讥讽的。我私下认为“骄矜”二字，在学问中绝对不可有。即使真诚如程朱，精博如马郑，只可以说是尽了自己本性中固有的、职分中应当做的，没有什么可骄矜的。那些党同伐异、肯定自己否定别人的，都是未曾广泛观察而深入求索的，这是世俗儒者的浅陋，有志之士应当深深警戒。骄矜就不能集思广益，长傲饰非，百病都由此产生。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且吝啬，那么就不值得看，是有原因的啊。

一、考核高下，所以启发人的争心，因此伊川先生非议它。学海堂的制度，每年定四次考核。黄彭年先生条议天津精舍规例，以稽课代替考核，这个意思很好。湖南校经堂，则在日记中评定高下，优秀者给予奖赏。山长初到，不了解成规，出题试士，品评甲乙，引起喧哗。〇各人用力的地方不同，山长取录，或许赏识其意，或许采用其辞，断不能人人满意，反而使学子有轻慢师长的过错，长者受不明之讥。现在仿效参酌其意，不定考试，只稽考课程，有褒贬而无等第，不仅避免争执，也用来崇尚敦厚。至于说这个方法足以堵塞抄袭代替的弊端，杜绝利欲之门，不论是否如此，也断不忍心用这种心态薄待众多士人。

一、各位学生在四书、通鉴都注籍诵读学习之外，各自专治一经，或《诗》或《书》；各自专治一史，或《史记》或《汉书》。兵农盐漕各项政事，听任本人专习或兼习。往昔孔门教士，政事言语，不必同科；虞廷用才，教稼明刑，各专其职。诚然因为人生才力有限，与其广博而不精，不如专精而能一。至于精力过人者，原本可以兼收蓄积。

一、每日课程按学海堂规制，分句读、评校、钞录、著述四项。句读钞录，按日无缺；评校著述，全听学生自己，不列入课程。文达公所定的读经每日二十页，似乎过多。本朝汉学诸公，穷尽一日之力，不过五页，因为参考众说，所以稽留时日。如今课程经史并重，又与专治经籍者不同，定为五页，繁简合宜。四子书不定页数，通鉴以三十页为度，史汉或一卷为限。总之课程，只要能使归于一律，各位学生应当视为切己之事，不要仅仅视为具文。这样施教者尽其心，受教者获其益。不然，虽然条例繁密，终究无补。

一、各位学生的功课，每月稽考一次

译考察当时，各位学生将所读的书籍恭敬地呈交给山长，以质疑问难。所有的评阅校勘和著述，都留在山长处，安静地等候评订。即使评订不当，学生的心意也应当恭敬地接受决断，不可立刻产生轻慢薄待之心。老师对于学生，在君主和父亲之外，这是最尊重的。师生间的情义周全融洽，原本没有形迹可见。偶尔有训诫纠正，或是因病下药，或是杜渐防微，或是借彼攻此，无非是化育陶成的心意。倘若稍加指责驳斥，就显露出怨恨愤怒，不仅学生的本分有亏缺，也是品德器量不宽广了。

译凡出入必加讥讽，这似乎不是对待士人的正道。如果漫不经心、不加省察，那就完全没有约束。对于好学的君子，原本不需要这种约束。然而众人之中勤勉者多，难保没有懒惰之人，那么讥讽正是用来制约懒惰的手段。出入没有节制，必然导致朋友往来频繁。即使诸生本性厌恶应酬，也没有借口推辞。有了门籍记录，正好可以借此堵住这条路。从前邴原勤奋学业，口中不饮酒；董仲舒读书，目不窥园。如果纷纷接待应酬，只会白白荒废时日罢了。颜回在壮年时，盛德焕发；邓禹、周瑜在英年时，功名震动宇宙。在静夜自我反思，则有想要征逐却来不及的情况，哪里还需要讥讽呢？

一、师道主张有教无类。人才越多，成就的人就越多，将来施展抱负的范围就越广阔。精舍本来不是只为一州一县考虑，自然应该来者不拒。然而经费不足，不得不限制名额。那些被录取充额的，未必人人都是高才，不需要过于深究其过往；那些未被录取的，或许受限于见闻，难免有遗珠之叹。那些自备膏火、愿意来附学的，对待他们与对待录取者没有差别，但不应该妄自菲薄，私结党羽。山长看待诸生如同子弟，断没有厚此薄彼的心意。诸生应该深切体会这个意思，敬业乐群。如果稍有隔阂，恐怕会开启末俗奢侈放肆、凌驾他人的习气，这关系到世道人心，实在不是小事。

一、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山长率领诸生穿戴衣冠拜谒圣人。拜谒圣人之后，诸生依次拜谒山长。这虽然是礼仪的末节，但古人的一拜一跪，都存着精微的意旨。常人的性情，在安逸居住、深居简出时就会放肆；而斋戒沐浴、穿戴整齐以承接祭祀时，懒惰的人就会恭敬，奢侈的人就会收敛。将古代的圣贤君子悬置于心中，那么世俗琐碎的见解顿时消散。所以观察圣贤的升降，贤者借此凝聚心神，约束筋骨。三天不见叔度，鄙吝之心就会复生；见到君子然后感到满足，有道的君子不可不日日亲近，就是这样的道理。诸生千万不要把这看作繁琐的仪式，找借口不去。那些明理的人，更应该率先倡导。如果犹豫观望，那就是自我排斥于名教之外了。

一、早起是学者第一要务。舜的门徒，鸡鸣就起来，勤勉地行善。所以早晨接受学业，是士人的职责。清明之气在身，志气如神，古人说这时求道容易领悟，做事容易成功，确实有原因。诸生应该在黎明即起，温习诵读四书，反复涵泳品味。如果能澄澈心神、静心契合，那么今天的精神自然收敛，放逸的心自然收回，虚灵自然清澈。《大学》中“知止而后有定”这一节，尤其是用功切要的话，应该时常在心中玩味。这颗心有了主宰，那么今天无论读什么书，自然有要领。不然，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一、抄录应该分为三项，这是为了内修本体而外施功用。诸生平日读书，凡是遇到学术精深渊微之处，录入内篇，以厚植根本；典章政事、高论宏议、远略壮猷，录入外篇，以扩大施政措施；权谋术数、兵机诡道，录入杂篇，以应对紧急变化。这才是本末兼该，细大不遗。

一、近人的著述，一定要以注解经书、子书来担当，否则不能算作著述，这大概是当时贤达的习气。注解经书、子书，如果不是真正有所心得，足以补充前贤并启发后学，千万不要轻易为之。那些轻易为之的人，或者铺张门面，借以欺骗流俗；或者自忘浅陋，敝帚自珍，最终被高雅之士讥笑。这次精舍，实在想要为国家造就几位有体有用的人才，不能仅仅用博闻强识来敷衍塞责。诸生端坐，或者议论古人的贤否，或者辨析学术的是非，或者议论政事的得失，都可以称为著述，不必像各省精舍的例子那样，以解释经书若干条、考订制度若干篇为标准。然而古代的制度，通才岂能不知道？关键在于重本轻末，由大及小罢了。诸生要明白这一点。

另设专棚考试折

杜瑞联

为昭通府属道路遥远，请另设专棚，使士子就近赴试，以体恤贫寒士子，恭敬地呈折仰求圣鉴的事。

我私下查访得知，云南昭通府所辖的大关、鲁甸、镇雄、恩安、永善五厅县的文武童生，一向前往曲靖府考棚参加岁试和科试。该郡地处滇边，距离曲靖几千里，士子往返艰难，应试人数很少，因此五属之中，一向只有镇雄、永善设有学额。前任大臣到任后筹办善后事宜，私下认为教化的源头必须先振兴学校，人文的兴盛贵在振兴，因此在各属呈请增设学额的案件中，奏请将昭通的大关、鲁甸、恩安三属以及安平等厅州县一体设学定额，并声明应行添设考棚及各学署都由地方自行筹捐办理等情况，仰蒙圣鉴批准，并准部覆自光绪九年岁试取进，当即转饬分别遵办。

现在据署理藩司李德莪详报，准署理迤东道苑文达转据昭通府知府景惟申，据大关同知周瑞璧、代理鲁甸通判谢诗纯、署理镇雄州知州胡绪昌、署理恩安县知县陈葆龢、永善县知县安宝震等详报称：昭通郡自从兵燹之后，土地更加贫寒，前往曲靖应试道路遥远，虽然功名之念迫切，但路费难以筹措。现在奉奏准增设学额，计算昭通郡每届岁试、科试两试，共应取进文武生员一百二十名。学校既然宏大，文风可以期待日益兴盛，自然应该请设专棚，使士子得以就近赴试，以免因跋涉而阻断了他们向上的阶梯。现在督同各邑绅士杨耀奎等共同商议，拟请在昭通府城捐建考棚。

译一、缘由：学政在曲靖考毕后，随即接试昭通，仍沿袭往例将岁试、科试合并举行。其考棚……四川练军提督李培荣等人……行动举止不邀议叙，并请求免除造册报销。至于所需夫马及一切经费，由该五厅州县各自从地方公款中筹措，共计银二千六百五十两。据各该儒学造册，取具各士绅切结，申呈由该管厅、州、县、府、道层层加结，由布政司核明请奏前来。臣复查无异，相应请旨俯准将昭通府属另设专棚，即自光绪九年岁试开始，由学臣在曲靖考毕后，立即接试昭通，使士子得以就近赴考，以免跋涉之苦，体恤贫寒学子。至于修建考棚的各项费用，既系由地方自行捐办，不动用正项钱粮，不邀议叙，应请免除造册报销。其余安平等厅州县应建文庙、学署等事宜，容俟饬催赶紧勘估详报，至日再行汇总核办。除册结咨送兵部查核外，所有昭通府属请设专棚缘由，谨会同云贵总督臣刘长佑、云南学政臣卢崟恭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关于举行乡间考核的议论

刘汝璆

如今考核士子的方法可以说是非常严密了，科举考场之外，还有书院和学官的考核。然而居住在乡间的人，有的不能进入书院学习，而学官每月的考核近来已被视为敷衍的形式。不知道设立月课的本意，原本是期望学官与士人朝夕相见，随时教导亲近，不仅了解他们的文章，也了解他们平素的品行。所以朝廷法令规定，在学政考试文章之外，另外命令学官上报士子的优劣，作为升降黜陟的依据。实在是因为在那短暂的时间、狭窄的考场中，不能迅速辨别文章的优劣，又能凭文章来了解品行吗？然而学官职权轻，不如地方长官职权重，足以兴起人心、磨砺士风。因此举行乡间考核，确实是教育士人的好方法。读书的人都乐于跟随，好学能文之士又能借此将名声上达。即使考场外的作文放宽限制，给予充裕的时间，让他们从容钻研锤炼，那些器识不凡的人可以抒发自己的抱负，与地方长官借笔墨谈心。有时正值考核期，还可以询问考察时事，命令他们详细切要地回答，陈述民间的疾苦，使长官能了解下面的情况，根据事情的缓急来调整政策。这固然不仅仅是用一首诗、一篇文章来评定优劣就完事了。况且士人知道官员与百姓亲近，而后不甘于自暴自弃；百姓知道读书的可贵，而后懂得自我珍重。不仅诉讼案件可以澄清，人才也借此兴起。至于花红、膏火等项费用，就地筹备，无须动用公款，这更是容易办到的事情，其收效很大。然而想要端正人心、淳厚风俗，必须先进行教化。现在金华、衢州、严州等郡都已举行，不可延缓。

关于崇尚经学的奏疏

游百川

臣听说为政的根本，在于获得人才。获得人才的根源，在于造就士子。国家招揽贤才，原本是期望天下士子读书明理，将所学发挥为文章，进而应用于实际。然而自从做学问的人，求取名声的心太急切，往往四书五经还没有熟读背诵，就阅读肤浅的考卷，学习应试的文章。既然致力于应试，就束之高阁不看经典，专门选取几十篇文章揣摩以求售。询问经义，茫然不知；甚至有连句读都不知道的。老师这样教导，学生这样学习，寻求所谓精通经史的人很少，寻求所谓砥砺品行修养的人更少了。哪里知道学问没有根基，怎么会有好文章？贫寒的士子不读书，临场就犯夹带作弊的弊端；富有的子弟不读书，就依靠请人代考冒名顶替。人心日益浮躁，风俗就愈发败坏。即使有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况且这种弊风，起初还以为是郡县偶然现象，等到询问各直省，大抵都是如此。何必疑惑文风不振、真才不出的原因呢？现在想要改变这种顽固的习气，没有比杜绝人们侥幸的心理，引导他们专心读经更好的了。私下认为人才晋升的途径，依赖乡试、会试两科；人才培植的基础，尤其在于岁试、科试两考。按照岁试、科试考核生员、童生的惯例，正场考试之前，有一场考古考试。应当请皇上旨意，命令督学使者，晓谕生员、童生中如有能默诵五经、通晓经义的，允许他们到该学报名注册。就在考古场中按名面试，测试几条，其能否背诵讲解，不难立刻辨别。可以录取的，即使正场文章不是特别优秀，也提拔以示鼓励。那些没有报考，只在正场文字中录取的，也在发落时，命令他们认习某部经书，各自注在名下。等到下一届按册测试，勤奋的立即给予奖励，懈怠的加以惩戒。如此殷勤劝诱，将来到了选拔举优的年份，可以期望得到经明行修的儒生，以仰副我皇上乐于培育人才的至意。经学与文章并重，参用面试的方法，那么夹带、代考等弊端就无处施展。各省士子或许勤勉，尽皆务实学，而上面的习气可以赖以挽救，这也是整饬学校、正本清源的一条途径。

关于劝置学田的论述

张之洞

养育百姓、养育士子，是经传中常说的话。不养育而只教育，以前从未听说过。养育百姓的方法，难道能让众人受益、人人喜悦吗？只有在上位者不剥夺他们的生计，不扰乱他们的生活，这就是养育的方法了。养育百姓固然如此，养育士子也一样。如今士人多而贫困，即使有书院、义学、宾兴等类，百计培植，还担心不够，忍心加重剥削吗？四川学校的事务，使者对于应当做、能够做的，竭力谋划。唯独有一件事令人忧心如焚，寝食不安，莫过于新生复试、计较束修这一件事。往年四川的风气，新进谒见老师，贽礼丰厚。实在是因为生计富饶，学额珍贵，沿袭成为惯例，动不动就索取足额。常有一朝进学，毁掉大半家产，负债终身。即使非常孤寒，也索要常规费用。结费的契约还没分开，扣除的牌子已经悬挂。全省习以为常，视为理所当然。使者少见而骇为怪事。每到复试之日，终日彷徨，如芒在背。如果操之过急，则恐怕狡猾的生童藉词挟制；如果听任迟缓，更恐怕贪婪邪恶的书吏，逼迫勒索孤寒之士。操纵都不对，无从决断。所以使者不以昼夜考校、不寝不食为劳，而以复试日为苦。由衷之言，有如白日。试想童生应试，穿着草鞋、背着斗笠，三十天吃九顿饭，想谋求一个馆舍，艰难如移山。终年修脯不足供给日常用度，甚至寄食无门，破鞋无处可穿。侥幸考中，哪里能有多余的钱？即使稀粥粗食勉强够吃，而求得一个秀才功名，就责求他破产，也可以说是忍心违背情理，伤心惨目了。只是广文一席，自唐代以来，就号称冷官。束修自行

译尚且不在礼法之外。如果一定要连这也禁止断绝，靠什么来维持生计？送考办公，资粮用度，从哪里获取呢？那些富有而好礼的人，自愿表示敬意，难道也不允许吗？况且将让他们借机讹诈，勾结劣等生员，嘱托公事并以此谋利吗？学校官员的子弟也希望能进入学校学习，各位生员家中难道没有担任教职的吗？为何如此不公平、不宽恕，只致力于责备别人？使者巡视各部所到之处，不畏惧严厉地禁止告诫，多方面督促催促。如今各位学校官员固然大多能磨砺廉洁的品行，甘愿刻苦。然而不肖的书吏斗殴，造谣挑拨，设谋串通陷害，各种怪事层出不穷，又岂是人意料所能及的。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沿着现在的道路，书吏利用舞弊侥幸晋升的人一切从宽，必然导致包庇串通，无所不为。而陆续送考复查、随棚带考复查、单身补考复查、下届补考复查等各种弊端，终究也不能禁止断绝。顶替买卖，各种弊端潜伏其中。考试事务怎能望其澄清？真正的人才怎能望其舒展抱负？这是四川积年的痼疾，已经明白的事实，都是士人亲眼所见、亲身所受的，扼腕痛心而历历在目地陈述的。如果不思考一劳永逸的长久方法，仍将成为本省师生永远的累赘。今天只有一策，你们可以自行办理。四川尚称殷实，各州县公局义举，项目很多。士民乐善好施、急公好义，捐款施舍唯恐落后。四民中以生员为杰出者，地方以读书人为元气。这些不讲究，好善又为了什么？如果能让各处绅士、官员、粮民，感发集议，共同捐出一笔款项，购置学田，计算其三年收获的租税，足以抵偿两次考试的束脩之数。各学丰歉不同，须根据本处历届情况酌情商议。分年均匀供给，送考时酌情增加资斧。这样，偏远郡县任职的人，即使不遇送考，也不至于困顿难以归家。录取后限定只以千钱为贽见礼，一切书吏小费，认号转案、补廪、帮增、出贡、举优、报丁、起复、录遗等各种费用，都从这里取办。陋规一概洗除。士民在下议定，然后禀请长官督率施行。官吏劝捐则滋生弊端，士民筹办则可行。由本州县详细立案立石，永远不得变革。如果不能筹措这笔买田巨款，或者每年仿照其他公事的例子，酌情议定数额，按年捐助。或者另筹他法，取息给用，因地制宜，不必千篇一律。那些贫瘠狭小之乡不能办理的听之，不愿办理的听之，仓促不能办理的慢慢图谋。全省办理则全省的士林受益，一县办理则一县的士林受益。这样，贫士不困，冷官不饥，各位生员宽然无累，然后可以一心读书。学师廉洁正直无所求，然后可以昂首训导士子。这不仅是学校之乐，也是教化风俗的源泉啊。四川公举的费用也很多，然而饱食豪强棍徒、饱食衙门蠹虫，不如饱食贫寒士子来得得当。三费扃之设确实很好，然而体恤捕衙、体恤汛官，不如体恤学师来得重要。三费大是善政，不可移东补西。如果吝惜钱财费用，则有话来说明。要知道富室大户谁没有子弟，谁不希望他们成名。既然有公举，那么日后子弟入学，不至于遭受无名的压制勒索，耗费无益的口舌。就说为自己谋划，也甚好。纵使家中没有儒士可决，其后必昌盛。既享有乐施的美名，又获得济物的善报。况且今日的孝廉秀才，就是日后的缙绅。今日得到乡人的帮助，日后必然想着造福桑梓。无往不复，更不是其他捐资所能相比的。像学校官员，虽非本县人士，但也是同省的寒儒。即使说对他们有益，也是楚弓楚得，并非波及局外。此举在其他省份则很难，在四川则很容易。在其他省份则可缓行，在四川则很迫切。近来南川县令文昌黄君际飞，即持此议，设法劝捐，有志竟成，购置学田一千多石。计算其收入，足以与往年相当。章程都与上面所说相同。前年岁试招覆时，师生同欢，确有成效。黄君的贤能爱士，南川士民的好义知本，使者敬重奖赏，希望全省一百六十州县效仿。如果想查照南川县办法的，准到本衙门抄录案卷。俗话说，富者赠人以财，仁者赠人以言。使者庸愚，不能另画一养士之策，敢以此一隅小补之言进献，可以吗。

译整顿乡会试誊录敬陈管见疏

邵曰濂

我私下认为，乡试和会试这两项考试，是选拔人才的大典，采用糊名、誊录的制度，是为了防止杜绝舞弊的漏洞；外帘设置誊录、对读等官员，让他们各自负责事务，这制度是非常完善的。然而，历来磨勘（复核）时的处罚，似乎过重地集中在内帘官员身上，因此受卷、誊录等官员，往往不认真清理剔除（错误），而誊录这一环节，其草率恶劣的情况，尤其不堪询问。臣在今年秋闱，承蒙皇恩，有幸参与分校工作，首场朱卷，我分阅到六百九十多本，其中誊写潦草、脱漏的占十分之二三，第二场则占十分之三四，第三场则几乎超过一半，偶尔有极尽目力，终日揣摩一卷，却仍不能看清的。一个房官如此，其他房官的情况可想而知。

我查考誊录这一项，都是由直隶各州县咨送的书吏，必定是平日书写没有错误的人，才准许入选。听说近来这些书吏害怕长途跋涉，多半雇人代替，州县奉行故事，也习惯性地不加查察。等到他们来到京城，又因为考试日期紧迫，来不及考核，都让他们充当誊录。等发卷交给誊录后，誊录官又漫不经心，不仔细查看，就立刻交给对读官；对读官又因为卷多而人少，分派给应差的各吏，任意勾点，交给外监试官送入内帘。等到主考官录取后，发给同考官仔细审阅，必定按照科场条例内规定的各项处罚，或者条例未载明的，也害怕比照获罪，必定将这些有问题的试卷呈堂撤去。其实试卷中是否有这些问题，他们不及知道，也不及看见。而发榜的日子临近，势不得不另选荐卷，选取字画没有错误的，来凑足名额。那些已经拟定录取的试卷，尚且因为誊录的问题，一概不能登科，那么优秀试卷因此而不能呈荐的，估计也不少。

我想到，国家慎重选择考官，原本是为了选拔人才，然而有的文章已经入取，却因有俗字、错字，未经抹出，仍不免受到部议，这是让考官衡量文章的同时兼考誊录，这是让考官衡量文章的责任变轻，而考誊录的责任变重。臣愚以为，舍本求末，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查科场则例，立法非常完备，臣本无需轻易议论，只是旧例遵行日久，因循玩忽的弊端便产生了。想要杜绝目前的弊端，就应当从慎重选择誊录开始。既然州县有咨送誊录的责任，就责成该州县，遇到乡会试的年份，务必选择字画清楚的书吏充补，并令该吏亲笔书写履历一张，赍送礼部，在考试前五日就在礼部报到，应当令其默写履历，如果笔迹符合，才令其入场，否则就给予该州县应有的罪责。入场后，倘有潦草、脱漏等弊端，允许誊录官从严惩治，如果徇私包庇，磨勘出来后，一并给予誊录官应有的罪责。至于对读的勾点句读，原本应当照墨卷原本勾点，如果不认真对读，而派人任意动笔的，磨勘出来后，也给予对读官应有的罪责。至于发卷誊录的责任在受卷官。应试的士子，是草野新进之人，他们或许不熟悉朝廷法令，细微之处原本可以从宽，如果有明显违反贴例的试卷，则例所载，一概不发誊，以免夹杂。又恐怕有罚无赏，难免临时规避，臣认为外帘不尽职的，既然给予惩罚，如果始终没有过错，似乎应当酌情增加奖励。拟请此后三场考试完毕，并无各项违规议处的，可否出自天恩，赏给誊录、对读各官，随带加一级，那么赏罚既明，自然不敢仍蹈旧辙，而衡文者也能悉心校阅，无所顾虑。那些文理荒谬、识见乖僻的，一经磨勘出来，就只追究内帘的责任。如此各专责成，似乎对于求才之意，不无小补。又顺天乡试的年份，合满汉及南北中皿之卷，将近一万二三千之多，此后钦派对读各官，可否额外添派数员，从容校对，也不致稽迟时日了。查条例规定，考试之年，不准条陈科场事宜，只是现在各直省秋闱已经结束，臣为了整顿规制起见，不敢缄默，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并请饬部核议施行。又各省乡试的誊录生，其弊端不止于潦草脱漏，弊端丛生，积重难返，应如何加意整顿之处，也请饬部妥议。谨奏。

复杨礼南学使书

刘愚

十八日，接到您的手书，并赐赠新刻的《四子书》一部，又托恭冠儒太守转交一部，应当已经转交了。书中称我才能大而遭遇吝啬，并且赞许我的文章可以信今传后，我哪里能当得起。我幼年读经史，颇知道以名节自重。军兴以来，目睹时局艰难，想为世所用，所以有乙卯年上策廉学使之事，几乎自取祸患。随即投笔从军，隶属曾涤生爵相的水师，因而得以与罗忠节、李忠武、王壮武、黄忠壮诸公列于军阵，东西奔驰，多次濒临危险。近来十一年了，同事多持节钺，走卒且为提镇，我矫情却荐，擢升十数次，大概是不敢贪大之功以为己力。况且圣朝养士二百余年，士林中没有一个捐躯纾难的，贪利营名的，比比皆是，深用自悼。不自量仗孤忠

译以伸张大义于天下。让那些欺瞒君主的人知道，儒生中正直的人大有人在。所以他每到一处就上书直言利害，不能实现志向就辞职离去。世人都苟且偷安、自私自利，他以一个狂生的身份坚持正道而行，夹杂在这些人中间，没有招来杀身之祸，也就很幸运了。遭遇吝啬又何必多说什么。至于天下没有享受到他的福泽，而我却承受了他的名声，并且用那些无关紧要的文章，在大乱未平之时欺骗世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希望阁下最终教导我，不要加以修饰，加重我的罪过。阁下督理西蜀学政将近两年了，考核精审严格，蜀地人士争相传颂，说这是近代以来所没有的。我认为这是治理了末节而遗忘了根本。治理根本应当如何？我试着拟定四条，向阁下陈述。第一条是力求实学。古代的学者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为了取悦他人。天下的学者，都趋向于贪图利益、不知羞耻，不知道孝悌忠信是什么事，难怪天下日益趋向混乱。现在的言官，也常有端正士人习气的奏疏。历代圣君相传，无不有严厉整顿学政、讲求实学、选拔真才的旨意。但终究是表面遵从、暗中违背，没有把这当作重要事情的。四川士子的恶习，比其他省份更严重。刚入学时，也读四书五经，刚知道写文章，就取当时腐烂臭秽的时文，早晚揣摩，以求获取功名。四书五经被束之高阁，从不看一眼。父兄的教导，子弟的诵读，就是这样罢了。每逢考试，抄袭拼凑成文，要求他们独立写作，不允许借助任何资料，顺理成章，我见到的也很少了。既然已经窃取了功名，就自以为学问已成，于是有放纵越轨、不安本分，不知道世间还有廉耻之事，竟然成为名教中的罪人。士人是四民之首，想要端正风俗，先要端正士人的习气。士人习气不端正，却想要民风大变，这是缘木求鱼，在山顶寻找珍珠，怎么可能得到呢？因此应该严厉整顿各人讲求实学，熟读四书五经，反复讲求，身体力行。在乡间成为善士，贫贱不能改变他的志向，那么出仕成为一代名臣，富贵不足以动摇他的念头。这样的力学之士，在按临之时优加礼遇，或者特别推荐几人，作为众多士人的表率。反之则严厉惩治，像古代的申明亭那样，将他们的劣迹直接写在亭中，让他们改过自新，这也是惩戒劝勉的一种方法。

译第二项是整顿教官。朝廷设立教官，名目有教授、学正、教谕、训导。顾名思义，他们的职责并不轻。我曾说教官的职责，与宰相相当。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以求得人才为首要任务；教官则培养人才，以供宰相使用。所以王中子在河汾讲学，门下多有王佐之才；胡安定在苏湖讲学，弟子多显达。如今四川各属的教官，卑鄙无耻的占十之八九。到任以来，无所事事，“讲学”二字，自古以来未曾听闻。只有院试期限到来时，他们如同接受九锡大礼般得意。每录取一名生员，索要钱一二百串，少的也索要四五十串不等。对于枪替顶替之事，他们不过问。曾有教官自叹，说今年科考没有枪替顶替，不能多捞钱。那些不肯出钱的，就暗中指使廪生保人及两三个无赖恐吓诈骗，或将人关在空屋里，断绝饮食，务必填满他们的欲望才罢休。否则就不让参加覆试。其他省份新入学的文童同日覆试，唯独四川的覆试权掌握在教官手中。这使得学使奉天子之命凭文章取士，反而成了教官搜刮钱财的工具，实在令人痛恨。况且藩司委派缺额，规定以送考一次为限，这明明是暗示可以贪财。既然以贪财为事，行为如同市侩，又何必用这些教官呢？然而教官俸禄微薄，维持生计的费用，势不得不代为筹划。因此应当与制府商议，通行各属，及早筹划，各置学田若干亩，使每所学校一年可收租钱四五百串之间，那么教官的衣食就有依靠，又何必做这种寡廉鲜耻的事呢？况且各属的绅士百姓无不乐意照此办法，乐于出资成事，即使各教官也无不乐意得到学田作为俸禄的补充。一劳永逸，岂止是小补。第三项是慎重选择山长。各府州县的书院，实为培养人才的地方，法度良好，用意美好。然而地方官视其为例行公事，他们延请的山长，多是上司推荐的私人，或是乡绅中强而有力者占据，或终年不到馆，只是坐收束脩而已。将有用之财，作为人情往来的手段，令人浩叹。因此应当通行各属，力除前弊，或直接奏闻朝廷，使山长一职，由地方士子公举品行端正、学问笃实者主持。地方官确有见闻，便礼请到馆。倘若山长不认真教育，或始勤终怠，允许另行延请，或就近聘请本学教官中堪以胜任者，也未尝不可。既然已经奏闻，那么上司就不能再以私人坐收束脩了。地方官有何掣肘，有何忌讳，而不乐于从事呢？第四项是校正书籍。四川书坊刻印恶劣，冠绝天下，亥豕鱼鲁之误，大误后学。其所刻四子书，不但小注概不刊刻，即使章节也错乱莫分。您首先校正，重刊四子书，虽已告成，未闻分散各学。因此应当广为印刷，通饬各属，一体发给。或饬各府知府筹措刻一版，存郡印刷，分给属县。无论穷乡僻野，均令舍旧图新，酌情缴纳纸本工值，贫穷不能缴纳的听之。其经费准其设法筹办。又如《小学》一书，实为入德之门，也宜仿照四子书，一例分给各属，使士子诵习。牛雪桥廉访有版，可取印之。至于十三经读本，也宜设法筹措，赶紧兴工付梓。并将各处书肆严行禁绝，以后不准发卖一切恶劣板片、四子各书。其现存未卖之书及板片，并各属前此读过之劣板各书，一并照价收买，尽行焚毁，以期绝其根株，无为后害。其收买经费，也由地方官量为筹措。所费无多，关系甚大。以上四项，都是治本之急务。诚能采而行之，文翁不得专美于前矣。您盛德在躬，含宏光大，才足以为之，力足以为之，登高一呼，万山皆应。我知道您必有以处此。我年来奔走衣食，志气昏迷，久无意于人世。惟一息尚存，值大有为之君子，不得不发狂奴故态，致贻可与言而不与言之讥。故愿您为今日之文翁也。

卷五十八 礼政五宗法上

嘉靖大礼议

谢济世

臣谨按大礼之议，至今是非未定，且多偏袒张璁、桂萼者。礼之不明久矣。张璁等人议论说：兴献王无后，不宜为孝宗之后。此言已非礼。礼有君服在身，不敢私服，曾子问君重于亲也。为君服丧则不得为亲服丧，为君之后，又安得为亲之后呢？兴献王有子，王子可为后。至于说未尝育于宫中，与汉哀帝、宋英帝不同，更是谬误至极。无论天下重器，今有公卿大夫，暴卒无子，其室老选小宗为之子，之子也，受其产，袭其爵，而曰彼生未尝以吾为子，吾仍为吾父之子，尚得谓之有人心者乎？虞夏继统，不继系，禅也。以置后得立，而自比于圣德神功，揖让改号之舜禹可乎？由此言之，张璁等人排众逢君，希图富贵，其心可诛，其议亦可破也。杨廷和、蒋冕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