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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八十七

卷八十五 兵政十六海防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34–837 段

卷八十五 兵政十六海防下

  请禁开铁路疏

彭玉麟

窃俄人远慑  天威。敬服  怀柔。似可消弭兵革。渐纾  宵旰隐忧矣。然臣伏查汉唐以来。和戎之策。可恃而未可恃者。则以彼族性犹犬羊。贪狠无厌。祗知畏威。不知怀德。和与备固不可偏废也。我 国家承平日久。前此海禁之严。未尝稍懈。嗣因粤逆之乱。兵力不暇及远。泰西各国。乃得乘隙窜入。要挟百端。请求万亿。 朝廷念疮痍未复。不忍再兴赫怒之师。辑柔抚绥。包涵无外。乃洋人不知恩德。得寸进尺。得尺进丈。至于今日。气焰益张。卧榻之旁。已为鼾睡。普天率土。疾首痛心。凡稍有血气者。莫不发指。欲求一日得而甘心焉。而当事复不思自强。反以学尚西法为得计。不知智出人下。气已先夺。食其唾余。揶揄更甚。今幸俄事就和。边尘永定。疆臣大吏。正宜卧薪尝胆。协力同心。举凡造船舰。储器械。擢人才。筹兵饷。要皆不避嫌怨。实力举行。讲武备以固藩篱。求吏治以培根本。务使士习民风。咸趋于正。庶顽廉懦立。日进于强。又何虑远人之不服哉。若犹粉弥缝。顾全爵禄。喜功好大。妄逞才能。甚至舍己求人。用夷变夏。仅图目前之无事。不计日后之安危。祸福之机。殊非臣所敢预料也。从来强兵必先富国。未有不富而能强者。此时库空虚。疲于征应。求富之法。惟在省不急之需。以济有益之用。当用者不掊克以偾事。则费归实济矣。当节者不附和以取容。则费无虚冒矣。如居家然。饮食酬应。无一浪费之金钱。则日积月累。不求富而自富于无形。治家治国。其理一也。今如购铁甲船。造火轮路。尤縻费之至巨者。查自古祗有海防。并无海战。不防海口以固门户。而欲以铁甲争胜于大洋。果确有把握乎。再以铁路言之。夫铁路云者。无非欲求自便也。不思便于己者亦便于人。我于此铁路往来。能禁彼不于此铁路往来乎。洋人海口通商而不及腹内者。以不便于转运耳。铁路开则轮车可达。倘我倡之于前。而洋人复于舟车所不能至之处以铁路为请。不许则失好。许之则损威。彼时将何以处之。往年云南之衅。为铁路也。上海吴淞之费。亦为铁路也。岂有不准洋人开铁路而永禁在案者。今乃可以自相矛盾耶。夫长江万里之险。天所以限南北也。能战亦能守。铁路开则天险失。王营至京千五百里。供行李往来为生者数千万人。铁路开则生计绝。饥寒所迫。为盗为乱。俱在意中。密迩京畿。尤深惴惴。是言铁路能获大利者。臣恐大利未获。而大害已随之也。为今之计。莫若节此巨资。以增防费。海口有备。内地自可从容以图富强。反是而作无益以害有益。以臣之愚。未见其可。应请   皇太后  皇上睿谋独断。永不准开此铁路。以免日后另生若干枝节。臣去秋奏请添造兵轮十只。以固长江门户。仰蒙  天恩俯允。饬江南等省分造。以期速成。查此需费无多。可否于节省铁路巨之中十分之一。 饬下沿江各省。通力合作。迨成此军。以为南洋大臣之助。是亦自强之一端也。臣一介书生。不学无术。加以老病颓唐。未能补报涓埃。而愚鲁性成。罔知忌讳。值时事艰危之际。寝馈不安。虽无位之可尸。实有职之当尽。管见所及。冒昧直陈。是否有当。不胜惶悚待命之至。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南洋形势

黄楙裁

南洋岛。星罗碁布。环遶中华。其民皆巫来由种类。最为诚朴。近世以来。太西诸国轮舶东驶。争踞其地。但用一二兵船。震以巨。即鸟惊兽散。割地请和。▯土民不习战。部落散处。不相统一。是以不烦兵力。取之甚易也。葡萄亚据有西吕伯。西班牙据有小吕宋。荷兰据有葛剌巴。婆罗洲。苏门答拉。惟英吉利据地最多。澳大利亚一。幅员万里。所产金矿甚旺。称为新金山。华人至鹜集。多至四十余万。此外地问。雪梨。槟榔屿。马六甲皆繁盛著名之区。旧时泰西

译卷八十五 兵政十六 海防下

请求禁止修建铁路的奏疏

彭玉麟

私下认为,俄国远道畏惧天朝威严,恭敬顺从朝廷的怀柔政策,似乎可以消除战事,逐渐缓解陛下日夜操劳的隐忧了。然而臣伏案查考,自汉唐以来,对敌国采取和亲安抚的策略,可以依赖却不可完全依赖,这是因为那些部族的性情如同犬羊,贪婪凶狠没有满足的时候,只知道畏惧威势,不懂得感念恩德。因此,和谈与战备不可偏废。我国家太平日子长久,此前海禁严厉,未曾稍有松懈。后来因为广东逆贼作乱,兵力顾不上远方,泰西各国便趁机窜入,百般要挟,提出无数请求。朝廷念及创伤尚未恢复,不忍再兴起震怒之师,于是安抚怀柔,包容无外。然而洋人不知恩德,得寸进尺,得尺进丈,到了今天,气焰更加嚣张,卧榻之旁,已让人无法安睡。普天之下,百姓痛心疾首,凡稍有血气之人,无不怒发冲冠,恨不得一日将其消灭以解心头之恨。而执政者却不思自强,反而以崇尚西方法度为得计。不知智力不如人,气势已先被夺去;吃人家剩下的残羹冷炙,受到的嘲讽更加厉害。如今幸好俄国之事达成和议,边境永远安定,边疆大臣和高级官员,正应当卧薪尝胆,协力同心,凡是建造战舰、储备器械、提拔人才、筹划军饷,都要不避嫌怨,切实推行。讲求武备以巩固边防,整顿吏治以培植根本,务必使士风民俗,都趋向正道,使顽固者廉洁、懦弱者自立,日益强大,又何必担心远方之人不服呢?如果仍然粉饰弥缝,只顾保全爵禄,喜欢功名好大喜功,妄逞才能,甚至舍弃自己依赖他人,用夷狄之道改变华夏,只求眼前无事,不计日后安危,祸福的契机,实在不是臣敢预料的。历来强兵必先富国,没有不富而能强的。此时国库空虚,疲于应付征调,求富的方法,只在于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来资助有益的用途。应当用的不苛刻聚敛以致败事,费用就归于实际济事了;应当节省的不附和以取悦他人,费用就没有虚报冒领了。就像治家一样,饮食应酬,没有一分浪费的钱财,那么日积月累,不求富而自然在无形中富裕了。治家治国,道理是一样的。如今如购买铁甲船、建造铁路,都是耗费极大的项目。查自古只有海防,并无海战。不防守海口以巩固门户,却想凭借铁甲在大洋上争胜,果真确有把握吗?再拿铁路来说,所谓铁路,无非是想图自己方便。不想对自己方便的,对别人也方便。我在这条铁路上来往,能禁止别人不在这条铁路上来往吗?洋人通商只到海口而不到内地,是因为转运不便。铁路开通则火车可达,倘若我先倡行在前,而洋人又在舟车不能到达的地方请求修筑铁路,不许则失去友好关系,许之则损害威望,那时将如何处理?往年云南的争端,是因为铁路;上海吴淞的费用,也是因为铁路。难道有不准洋人修筑铁路而永远禁止在案的先例吗?如今却可以自相矛盾吗?长江万里的险要,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能战也能守,铁路开通则天险丧失。从王营到京城一千五百里,靠行李往来为生的人有数千万,铁路开通则生计断绝。饥寒所迫,沦为盗贼或作乱,都在意料之中。靠近京城,尤其令人深深忧虑。那些说铁路能获得大利的人,臣恐怕大利未获,而大害已随之而来。为今之计,不如节省这笔巨资,用来增加防务费用。海口有备,内地自然可以从容图谋富强。反之,做无益之事以损害有益之事,以臣的愚见,未见其可。应请皇太后、皇上以睿智谋略独断,永远不准修建此铁路,以免日后另生若干枝节。臣去年秋天奏请添造兵轮十只,以巩固长江门户,仰蒙天恩准许,命令江南等省分别建造,以期速成。查此费用不多,可否从节省的铁路巨款中拿出十分之一,命令沿江各省通力合作,等到建成此军,作为南洋大臣的辅助,这也是自强的一端。臣一介书生,不学无术,加上老病颓唐,未能报答丝毫,而愚鲁性成,不知忌讳。正值时事艰危之际,寝食不安,虽无职位可居,实有职责当尽。管见所及,冒昧直陈。是否有当,不胜惶恐等待命令之至。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南洋形势

黄楙裁

南洋岛屿,星罗棋布,环绕中华,其民都是巫来由种类,最为诚实淳朴。近世以来,泰西各国轮船东驶,争占其地,只用一二兵船,以巨炮震慑,便如鸟惊兽散,割地求和。土民不习惯作战,部落分散居住,不相统一,因此不费兵力,很容易夺取。葡萄牙占据西吕伯,西班牙占据小吕宋,荷兰占据葛剌巴、婆罗洲、苏门答拉。只有英国占据的土地最多,澳大利亚一地,幅员万里,所产金矿甚旺,称为新金山,华人趋之若鹜,多达四十余万。此外如雪梨、槟榔屿、马六甲,都是繁盛著名的地区。旧时泰西

诸国之商船来中国者。必遶亚非利加之南。经好望角由巽他峡峡在苏门塔拉葛留巴二之间以入七洲洋。自后凿开苏士运河。地中海与红海相通。轮舶往来。皆舍彼而就此。捷近二万里。而星加坡一埠。遂为海道咽喉。四方电文报。悉萃于此。英国镇以巨酋。戍以重兵。屹然为南洋巨镇。▯自英人侵占印度。国富兵强。挟其诈力。渐拓而东。蚕食缅暹邻境。计诱番小。攘夺诸国市埠。经营牟利。无孔不入。数十年来雄长海上。莫与为敌。他如法兰西之觊觎安南。匪伊朝夕。俄罗斯新与暹罗立约通商。其意尤为[叵](巨)测。夫中华自古帝王。务修文德。不勤远略。宋捐珠。明弃交址。台湾一。至我 朝乃隶版图。区区南洋。未尝措意。然而古今异宜。前后殊势。昔为夷杂番。今为欧洲雄国。环起而伺。狡焉思逞。昔时之南洋无足介意。今日之南洋必当预谋也。夫海禁宏开。华人出洋营生者。实繁有徒。夫同类则相怜。异类则相轧。人情大抵皆然。或受土民之欺侮。或遭异邦之虐政。无所控诉。其情可悯。故论其地则近在肘腋。为中华之门户。论其人则百万旅。尽中华之赤子。亟宜添设领事以资保护。特遣大臣一员。驻星加坡。统辖南洋一带事务。并添置兵船。散布各。轮流游弋。以壮声威。如此则声势联络。人心固结。不必与诸国据地争城。而南洋数十之形胜利权。已归我掌握。更足以上崇 国体。纲纪万邦。节制东西两洋而无难矣。今论者于沿海港口修筑台。为自守之策。顾海疆万里。港纷繁。节节设防。备多力分。何若扼之于外洋。尤易出奇而制胜。必能战而后能守。必能制人而后不为人所制。夫陆军步卒。华人擅长。非他国所敌。惟水师战舰尚须讲究。若能练成精军数万。分驻南洋。抑强扶弱。长驾远驭。不但邻近藩属夷杂番俯首听命。彼欧洲雄国。自不敢妄生窥伺之谋矣。方今东西洋各国。既已分遣使臣。设立领事。梯航重译。修好睦邻。而咫尺南洋。岂可视为缓图。谨将南洋事宜。具陈四条如左。一曰添设领事。以收人心也。查欧洲诸国。华人寥寥无几。惟南洋。所在多有。综而计之。不下数百万众。太西之商。皆纠合股分。萃为公司。赀本富厚。多财喜贾。华人则只身空拳。不数年而致巨富者有之。经营贸易之事。独为擅长。至于开垦耕种。能耐勤劳。尤非番人所及。华人愈多。市埠愈盛。故诸国始而招致。继而忌。既无官长保护。难免虐政侵渔。宜将户口详细稽核。凡满万户以上。设立领事一员。不及此数者。或数埠共一领事。领事之下。分设客长。令商民公举。夫英人占据各处马头。多系公司众商之谋。今可仿其意为之。客长之中。有才能素着。为众所服者。即给以顶戴。以职事。上下一体。中外一气。将见生齿日繁。商贾渐兴。南洋数十之利权。一旦尽归于中华矣。

译各国的商船来到中国,必定绕行非洲南部,经过好望角,由巽他海峡(位于苏门答腊与爪哇两岛之间)进入七洲洋。自从开凿苏伊士运河后,地中海与红海相通,轮船往来,都舍弃远路而走近路,快捷了近二万里。于是新加坡这一港口,便成为海道的咽喉。各地的电报通讯,都汇聚于此。英国派重臣镇守,用重兵戍卫,俨然成为南洋的重镇。

自从英国人侵占印度,国家富强、兵力强大,凭借欺诈与武力,逐渐向东扩张,蚕食缅甸、暹罗的边境,设计诱骗小国,掠夺各国的商埠,经营牟利,无孔不入。几十年来在海上称雄,没有对手。其他如法国对安南的觊觎,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俄罗斯新近与暹罗订立通商条约,其意图更是难以揣测。

中华自古以来的帝王,致力于修明文德,不热衷于远略。宋代放弃珠崖,明代抛弃交趾,台湾直到本朝才纳入版图。对于小小的南洋,未曾放在心上。然而古今情况不同,前后形势迥异。过去是蛮夷杂处的小国,如今是欧洲强国,环绕四周伺机而动,狡猾地想要逞强。过去的南洋不值得在意,今日的南洋必须预先谋划。

如今海禁大开,华人出洋谋生的,实在人数众多。同类则互相怜悯,异类则互相倾轧,人情大抵如此。有的遭受土著的欺侮,有的遭遇异邦的暴政,无处控诉,其情状令人怜悯。所以论其地理位置,近在肘腋,是中华的门户;论其人口,百万旅人,都是中华的赤子。应当尽快增设领事以资保护,特别派遣大臣一人,驻扎新加坡,统辖南洋一带事务,并增置兵船,散布各港口,轮流游弋,以壮大声威。这样则声势联络,人心稳固,不必与各国据地争城,而南洋数十国的形势利权,已归我掌握,更足以尊崇国体,统辖万邦,节制东西两洋也就没有困难了。

现在议论者在沿海港口修筑炮台,作为自守的策略。但海疆万里,港口纷繁,节节设防,防备多则力量分散,哪里比得上扼守外洋,更容易出奇制胜呢?必定能战而后能守,必定能制人而后不为人所制。陆军步兵,华人擅长,不是他国所能抵挡的。只是水师战舰尚须讲究。如果能训练成数万精兵,分驻南洋,抑制强权、扶助弱小,长远驾驭,不但邻近的藩属蛮夷小国俯首听命,那些欧洲强国,自然也不敢妄生窥伺的阴谋了。

如今东西洋各国,都已经分别派遣使臣,设立领事,通过翻译沟通,修好睦邻。而近在咫尺的南洋,岂可视为缓图?谨将南洋事宜,详细陈述四条如下:

第一条是增设领事,以收拢人心。查欧洲各国,华人寥寥无几,只有南洋,到处都有。总计起来,不下数百万众。西洋的商人,都纠合股份,组成公司,资本雄厚,多财善贾。华人则只身空拳,不出几年而成为巨富的也有。经营贸易之事,独为擅长。至于开垦耕种,能吃苦耐劳,尤其不是番人所及。华人越多,商埠越兴盛。所以各国起初招致,继而忌恨。既然没有官员保护,难免遭受暴政侵扰。应当详细稽核户口,凡是满万户以上的,设立领事一人;不及此数的,几个商埠共设一领事。领事之下,分设客长,由商民公举。英国人占据各处码头,多是公司众商的谋划,现在可以仿效其意行事。客长之中,有才能素著、为众人所信服者,就给予顶戴,以职务相任。上下一体,中外一气,将看到人口日益繁衍,商业逐渐兴起,南洋数十国的利权,一旦尽归于中华了。

一曰考取洋学。以罗人才也。查各国互市。办理洋务。急需人才。中华特遣幼年子弟。分投外国学习。为数有限。经费甚巨。不若于南洋各兴立书院。训课洋学。翻译汉文。其经费由商民自筹。每隔三年考试一次。择其尤者。作为生员。给以顶戴。再至三年复试之。择其尤者咨送总理衙门学习仪节。以备翻译领事之用。夫外国语言文字。必须自幼学习始能精通。内地学者不能兼擅。而华人生长海外者。又多解洋文而不谙华语。求其中外兼通。足任翻译之事者。颇难其选。夫领事之职。办理交涉事件。尤宜畅晓洋文。熟悉土语。而后情形无所暌隔。措施鲜有窒▯。若专设一科予以登进之路。彼旅居华人。不致自外生成。必皆踊跃从事。而 朝廷声教。远被遐陬。尤足以维系人心。鼓舞人才。因时制宜。获收洋学之实效矣。一曰探测海道。以资习练也。夫海疆设防。以轮船为要。轮船驾驶。以海道为先。全船之命。系于舵师。西人于舵师一职颇为慎重。必须深明算术。兼通天文。熟习潮信风期。谙练水性地理。所绘海图。浅深曲折。一礁一砂。纤悉具备。遇有危险之处。必建塔灯浮标以识之。按图计程。不差尺寸。外洋各国常遣兵船探测海道。虽借口商舶往来。实为阴谋叵测。我华人聪明才智不让于人。但驾驶之事。必须亲身阅历。非可徒托空谈。宜设专门以资训练。又水师将士。必能惯狎风涛。熟习形势。须分派兵船。时常出洋。东至日本。西至印度。南至新金山。其间国岸国。港口海道。一一探试无讹。绘成图说。无事则商船出入。无所窒碍。有事则兵舶逻。有所把握。斯为筹海之急务也。一曰联络邻国。以固藩篱也。查缅甸暹罗越南三国。皆濒于海。为我藩属。世修职贡。华人旅居其地者。多至数十万众。诸国亦与华人相习。不分畛域。独是缅甸见逼于英吉利。越南见侵于法兰西。耽耽日睨其旁。狡焉思逞。暹罗介乎二国之间。不便海道。仅能自保。惟槟榔屿割隶于英。英人陆路电必经暹地。故降志修好。得以专力从事于缅。肆其远交近攻之术。此外如真腊。大年。彭亨爪哇。亚齐。及巫来由之种类。久已降在臣仆。等于江黄不祀。良可慨已。今宜于缅甸之阿瓦。暹罗之宾角。越南之顺化。各设领事一员。常川驻。讲信修睦。联络声气。彼三国者自知强弱不敌。皆思仰仗  天威。得绵禋祀为幸。至若廓尔喀布鲁克巴。为三藏之屏蔽。虽蕞尔弹丸。然地形险固。民性勇悍。亦当抚以恩信。坚其内附之忱。非然者。封豕长蛇。曷其有极。将藩篱之谓何。一任羝羊之触。而不为之思患预防哉。

  机器论

方浚颐

今天下言时务者。动以泰西机器为至巧至精。而欲变吾之法。师彼之法。谓舍此不足以强中国而慑岛夷也。一唱百和。万口同声。于是海滨之区。委官设局。沪上之。闽中继之。津沽踵之。广管建业又因之。岁縻金钱。不可以数计。瑰玮才智之士。降心敛气。听彼指挥。制枪制制火轮船。旷日持久。勼工集匠。殚精竭虑。寒暑不少休。震于彼国之说。谓开山浚河。农田耕作。皆可以不假人力。而胥于机器乎是赖。方将张大而扩充之。广制器之所。讲利器之方。谋非不善也。志非不壮也。图维规画。非不精详而周至也。顾吾思之。机主于动。生于变。戾于正。乖于常。以技艺夺造化。则干天之怒。以仕宦营商贾。则废民之业。以度支供鼓铸。则损国之用。试问欧罗巴诸夷。其皆强横无敌雄长百世乎。曰不能也。强凌弱。众暴寡。无岁无之。有以机器胜者。即有以机器败者。有以机器兴者。即有以机器亡者。以吾所闻。番舶攘利。横行海上。遭▯风触礁石而覆溺者。不知凡几。近则招商局轮船。载运天庾正供。竟有福星之厄。沈米七千余石。官民死者六十余众。云以大雾不辨东西。番舶撞击之碎。是机器亦有时而不灵已。不特此也。去年澎湖之役。东倭狡焉思逞。称贷于西人。购铁甲船。与番社为难。

译第一条是考取洋学,用来招揽人才。查访各国通商口岸,办理洋务,急需人才。中国特别派遣年幼子弟,分派到外国学习,人数有限,经费巨大。不如在南洋各地兴办书院,训课洋学,翻译汉文,其经费由商民自筹。每隔三年考试一次,选拔其中最优秀者,作为生员,给予官衔顶戴。再过三年复试,选拔其中最优秀者,咨送总理衙门学习礼仪节度,以备翻译、领事之用。外国语言文字,必须自幼学习才能精通。内地学者不能兼擅,而华人生长海外的,又多懂洋文而不通华语。寻求中外兼通、足以胜任翻译事务的人,很难选择。领事的职责,办理交涉事件,尤其应当通晓洋文,熟悉当地语言,然后情况没有隔阂,措施少有阻碍。如果专门设立一科给予晋升之路,那些旅居海外的华人,不至于自我疏远,必定都踊跃从事。而朝廷的声威教化,远播边远之地,尤其足以维系人心,鼓舞人才。因时制宜,就能获得洋学的实际效果。

第二条是探测海道,用来资助学练。海疆设防,以轮船为关键。轮船驾驶,以海道为先决条件。全船性命,系于舵师。西方人对舵师一职颇为慎重,必须深明算术,兼通天文,熟习潮汐风向,谙练水性地理。所绘制的海图,深浅曲折,每一礁石每一沙洲,细微详尽具备。遇到危险之处,必定建立灯塔浮标以标识。按图计算航程,不差尺寸。外洋各国常派遣兵船探测海道,虽然借口商船往来,实为阴谋叵测。我们华人聪明才智不让人,但驾驶之事,必须亲身阅历,不能徒托空谈。应当设立专门机构以资训练。又水师将士,必须能习惯风涛,熟习形势,须分派兵船,时常出洋。东至日本,西至印度,南至新金山,其间各国海岸、港口海道,一一探试无误,绘成图说。无事时商船出入,没有阻碍;有事时兵船巡逻,有所把握。这才是筹谋海防的急务。

第三条是联络邻国,用来巩固藩篱。查缅甸、暹罗、越南三国,都濒临大海,是我国藩属,世代修职纳贡。华人旅居其地的,多达数十万众。各国也与华人相熟,不分界限。唯独缅甸被英国逼迫,越南被法国侵扰,敌人虎视眈眈,狡诈地想要逞强。暹罗介于两国之间,不便海道,仅能自保。只有槟榔屿割让隶属英国,英国人陆路电报必经暹罗之地,所以降低志向修好,得以专力从事于缅甸,施展其远交近攻的权术。此外如真腊、大年、彭亨、爪哇、亚齐,以及巫来由的种类,久已降服臣服,等于江黄不祀,实在令人感慨。现在应当在缅甸的阿瓦、暹罗的宾角、越南的顺化,各设领事一员,常驻当地,讲信修睦,联络声气。那三国自知强弱不敌,都想仰仗天威,得以延续祭祀为幸。至于廓尔喀、布鲁克巴,是西藏的屏蔽,虽然是小国,但地形险固,民性勇悍,也应当以恩信安抚,坚定其内附的诚意。不然的话,贪婪的猪蛇,哪有尽头。那藩篱又怎么说呢。任凭公羊冲撞,而不为之思患预防吗。

机器论

方浚颐

如今天下谈论时务的人,动不动就把泰西的机器说成是最巧妙最精密的,想要改变我们的方法,学习他们的方法,说舍弃这个不足以强大中国而震慑岛夷。一唱百和,万口同声。于是海滨地区,委派官员设立局所,上海首先开始,福建接着跟进,天津随后效仿,广州、南京又因循沿袭。每年耗费金钱,不可胜数。瑰玮才智之士,降心敛气,听任他们指挥,制造枪炮、制造火轮船,旷日持久,召集工匠,殚精竭虑,寒暑不停。被那国的说法震撼,说开山浚河、农田耕作,都可以不借助人力,而全靠机器。正将要扩大扩充,广设制造器械的场所,讲求制造利器的方法。谋划不是不好,志向不是不壮,图谋规画,不是不精详周至。但我思考,机器主于变动,生于变化,违背正道,乖离常理。以技艺争夺造化,就会招致天怒;以仕宦经营商贾,就会废弃百姓的生业;以度支供给鼓铸,就会损害国家的用度。试问欧罗巴诸夷,他们都强横无敌、雄长百世吗?回答说不能。强凌弱,众暴寡,没有一年没有。有以机器取胜的,就有以机器失败的;有以机器兴盛的,就有以机器灭亡的。据我所闻,番舶掠夺利益,横行海上,遭遇风暴触礁石而覆没的,不知有多少。近来招商局轮船,载运朝廷正供,竟有福星号的厄运,沉没大米七千余石,官民死者六十余人,说是因为大雾不辨东西,被番舶撞击破碎。这是机器也有时不灵验了。不仅这样,去年澎湖之战,东倭狡诈想要逞强,向西方人借贷,购买铁甲船,与番社为难。

将图大举。扰我中原。迁延数月。士卒死亡过半。垂首丧气而归。机器固无所用之也。往者在岭南。闻三元里之战。以九十八乡义民。传檄举旗。助官兵夷虏。彼皆纷纷引避。我无机器。亦足与彼抗也。至于津民焚烧教堂之日。五羊城外。西人得凶耗大骇。不知所为。一夕将天主堂藏匿之妇女数百人。尽遣他郡。传教之士。皆趣之遄返。夷虏眷属不敢居城中。则移家于香海(港)焉。卒未闻其恃机器以自卫。而处之晏然也。往者杨么之四轮激水船。王彦威之飞虎战舰。韩世忠之飞轮八。虞允文之蒙冲海。其制初不在西人下。即我 朝前代善用机括以造器者。亦不乏人。见于著录。如婺源之江永。其名尤显。然则西法实出于中国。而流传至彼。彼之人无礼乐教化。无典章文物。而沾沾焉惟利是视。好勇狠。恃其心思技巧。以此为富强之计。而我内地奸民。遂与之结煽惑。陈书当道。几几乎欲用夷变夏。夫岂知中国三千年以来。帝王代嬗。治乱循环。惟以德服人者。始能混一区宇。奠安黎庶。虽武乡侯之木牛流马。亦仅能行于蜀汉。鼎足三分。而所谓天锡勇智表正万邦者。要不在区区器械机巧之末也。曰有本在。本何在。在民。

译打算发动大规模进攻,扰乱我的中原地区。拖延了几个月,士兵死亡超过一半,最终垂头丧气、士气低落而返回。他们的机器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处。过去在岭南时,听说三元里之战,九十八乡的义民,传布檄文、举起旗帜,协助官兵消灭侵略者。那些侵略者纷纷退避,我们虽然没有机器,也足以与他们抗衡。至于天津百姓焚烧教堂那天,在广州城外,西方人得到凶信后大为惊恐,不知如何是好。一夜之间,将天主堂中藏匿的数百名妇女全部遣送到其他郡县,传教士也都催促迅速返回。侵略者的家属不敢居住在城中,于是把家迁往香港。最终没有听说他们依靠机器来自卫,而是安然处之。过去杨么的四轮激水船,王彦威的飞虎战舰,韩世忠的飞轮八,虞允文的蒙冲海,其制度起初并不在西方人之下。即使是我朝前代善于运用机括来制造器械的人,也不乏其人,见于记载。如婺源的江永,他的名字尤其显赫。那么西方方法实际上出自中国,并流传到那里。那里的人没有礼乐教化,没有典章文物,却只看重利益,喜好勇猛狠毒,凭借他们的智谋技巧,以此作为富强的计策。而我内地奸民,于是与他们勾结煽动迷惑,向当权者上书,几乎想要用夷狄改变华夏。哪里知道中国三千年来,帝王更替,治乱循环,只有以德服人者,才能统一天下,安定百姓。即使武乡侯的木牛流马,也仅能在蜀汉使用,形成鼎足三分的局面。而所谓上天赐予勇智、表率万邦的,关键不在于区区器械机巧的末节。说是有根本在,根本在哪里?在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