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一　兵政十二塞防下

译兵力少则防备多而力量分散，不足以弹压；留兵多则耗费军饷难以支撑，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回疆虽然土地肥沃，但都被戈壁环绕，零星细碎，没有可以建立为重镇的地方。军队行进到那里，军需就近采买是可行的。至于他原奏中提到的军饷就地取资的说法，则绝对行不通。各城的缠头回民，种类繁杂分歧。我朝旧制，总是以宽厚安抚怀柔，未曾有所征收，尚且导致日久生乱。如果突然增加租赋，变乱会更加滋生，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况且即使横征暴敛，又能得到多少呢？旧制西北之地，有兵无饷，这是祸乱的根源。单以甘肃一省来说，额定的地丁税，年收入仅二十八万多两，而满营和绿营，依赖其他省份协济的军饷，每年定额三百二十多万两，利弊显然。试问甘肃与回疆，哪个重要哪个次要？其利害得失，哪个大哪个小？整顿内地居民，与办理荒远偏僻的回民，哪个难哪个易？如果说回疆土地肥沃，甘肃寒冷贫瘠，那么甘肃境内如秦州的富饶，宁夏、甘肃、州、渠的水利之便，在西北首屈一指。肥沃虽不如回疆，但广阔程度却超过它。身为封疆大吏督理军务，近来又身兼将相之职，已有十多年了。不能兴利除弊，以甘肃的土地养活境内的制兵，为国家做长远打算。只见到他挟持威势，搜刮各省的储备，供给楚军的军饷，坐视导致海内凋敝，日益严重。却想在他的说法施行于万里荒远之外，这是欺骗谁呢？既然如此，那么在西陲建省的说法，也可以打消念头而返回，不需要再计算就决定了。

译善后方略

李云麟

前面所述的各条，其种种情形已经如彼。然而将怎么办呢？回答说：今日西陲之事，外强中干，贫弱在内。想要谋求日后的自强，应当先谋求目前的自立。自立的方法在哪里？迅速修治乌鲁木齐的根本就是了。当乌鲁木齐被收复的时候，这是西陲治乱安危的一个重大转折。那时伊犁的情形，难以得到也难以守住；南疆的情形，容易得到却难以守住。主持计策的人，应当知道伊犁虽然得到却难以守住的实情，暂缓经营南疆，不应当为了想要收回伊犁的缘故，而在南疆大肆用力。然而善后的方略如何？回答说：以乌鲁木齐为腹地，安插各项带有家眷的士兵，那么就有根基；将伊犁改为换防的地方，不安置带有家眷的士兵，那么就可以长久；将南路等同于边远荒僻之地，多建政权而分散其力量，不设防守的士兵，那么就没有侵扰争端；迅速撤除各项征召的士兵，那么军饷不至于虚耗；稍微留下余地，对外用来办理西陲的善后，对内用来整顿陕甘的营伍，那么元气逐渐稳固，后患不产生。这四个方面，只在于明白地知道、果断地实行。犹豫观望，时机就坐失了。实行的方法是什么？在于去除虚名、追求实际。现在关外如迪化地方，并没有汉族士兵，却仍然简拔任命提督；古城、乌鲁木齐等处，并没有满族士兵，却仍然设置领队；哈密无事可办，却仍然设置正副官员缺额。以此类推，至于将军、都统的定额缺额，都与现在的事件不符，按照章程简拔派遣，名义和实际都受损。为当时的计策，朝廷应当全部罢免各项官员，特别简拔重臣，经略西陲，便宜行事，改弦更张。规模确定后，再设置定额缺额，那么名义和实际就相符了。有人说：改弦更张，难道不与建省的说法相同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关外各部，种类纷杂，都不可以用郡县治理。适宜用郡县治理的，只有内地迁居的百姓。现在大乱之后，关外数千里内所剩余的百姓不到五千户，合计抵不上内地一个县，郡县的根基已经断绝，却还夸言建省，情理和形势都受阻，怎么能成功。查考乌桓旧制，是郡县与军府参用。现在即使想要恢复旧规，也不是几十年生息聚集人口不可。这里所说的归并方法，打算去除郡县而专门设立军府，略微仿照前代卫所边军的制度，事情非常容易，效果非常迅速，不到一年，规模就可以确定。请分条分类地陈述并申说它。乌桓大乱之后，城市成为废墟，萧条无人。想要迁移内地驻防的军队充实那里，路途遥远费用沉重，最终难以举办。查考伊犁及塔城寄居现存的百姓，满营绿营各八百名上下，索伦不到万人，锡伯一万八千余名，厄鲁特上三旗的百姓在俄国竟然没有回来，下五旗在伊犁的一万余人，察哈尔两翼共二万余人，合计丁口六万。去掉老弱妇女，也可以得到精壮二万人。如果将这些人众，全部移入乌鲁木齐境内，那么乌鲁木齐既不致有地无人，各项人众，也不致流离失所，受俄国控制。至于安插的方法，则适宜将满汉营及索伦、锡伯各旗安置在乌桓附近，其外则是察哈尔，再其外则是厄鲁特。再查考土尔扈特各旗，人丁最多，当年为了多建政权分散力量的方法分隶各城，现在该部众世代忠诚，大乱后流亡散失，合计丁口不过数万，适宜将该部落各旗人众调集一处，安顿他们的游牧于伊犁以东、塔城以南、乌桓以北一带地方，使他们联络一气，对外抵御哈萨克、布鲁特等众，作为北路的一大屏障。至于乌桓以东到木垒一带，土地肥沃，旗蒙人众，尚不能尽其地利，从内地迁徙百姓，也属于缓不济急。查考关外现有客兵六七万人，兵多饷少，劳费不支，适宜撤除其四分之三，酌情留下精锐一万五千人，分屯乌桓境内，以备缓急，其余的均遣散使归关内。其中有眷口的约可万余，都编入军籍，分隶卫所，使他们成为屯丁，合并山北现有居民二三千户，如果还不足，酌情迁移山南安、敦、玉三处居民补充，再迁移关内甘肃的百姓补充三处，费用节省效果迅速，实际计算可以得到一万五千户。像这样布置，乌桓境内耕屯卫所，分布星罗棋布，三年之内，军粮有资，既没有仰给内地劳费转输的痛苦，又没有朝夕匮乏借措俄人的忧虑，实在是边塞久远的谋略。屈指计算，其利益有六：乌桓重地，不致长久空虚，一也；各旗人众，免受俄人控制，二也；眷兵移出后，交收伊犁之事，可迟可速，进退从容，免生枝节，三也；土尔扈特部众，散而复聚，四也；客勇实时遣散，免致坐耗粮饷，五也；南疆诸部落，临之以威，结之以恩，使他们倾心归化，堪垂久远，六也。有人怀疑这样收束，未免示弱于俄国，是大错特错。中国与俄国的强弱，在于修内政，不在于务外观。试问今日能将常住卡伦为界这一条翻案吗？如果能翻案，前面的说法可以废除，否则重镇必不可临极边，四面被围吗？康熙中，黑

译龙江将军驻于爱珲。乾隆年间，因其地处边疆，迁驻齐齐哈尔。当时爱珲城距离俄国边境约一千里，尚且需要酌情迁移，往事可以验证。伊犁不能再作为重镇，早在庚申年签订条约时就已经决定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译密陈夷务折

袁保恒

再，东三省是我朝的根本重地。那里的骑兵精锐强劲，天下无双。据臣所见，自战争兴起以来，调往各省的东三省军队，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各军都倚仗他们作为中坚力量。绿营的马兵、中原的马勇，即使经过百炼也无法企及。近二十年来，平定广东、捻军之乱，他们立下巨大功劳，但优秀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卒也因此消耗殆尽。听说近来他们的纪律和技艺，都已大大不如从前。然而，那里风气刚劲，人们习惯于勤苦，敢于作战。如果能够挑选其中骁勇强健者，申明军法，增加他们的粮饷，勤加训练，不出几年，就能全部成为精锐部队。自古以来，兵马聚集之地，就是控制天下的资本。中外争衡，往往对此格外谨慎。宋朝自从失去燕云十六州，军事从此一蹶不振，评论者每每为此叹惜。以古鉴今，不得不深谋远虑、周密筹划。近来道路传闻，说吉林边界时常有俄国军队增兵往来，有人说他们是防备其他国家，此事未能深入了解。但臣纵观各国情形，只有俄国最强，也只有俄国最狡诈。他们往往不动声色，在十几年前就布局，在十几年后施毒，其举动尤其难以预测。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蛮触之争（小国之间的争斗），在我们看来，却难免有虞虢之惧（担心被灭国的恐惧）。见微知著，修治桑土应当事先准备。恳请特别简拔久经战阵、熟习兵法谋略的重臣，专门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除三省地方事务仍归各将军、府尹办理外，凡属兵马、粮饷、边防之事，全部委托给他。使数千里疆域联为一体，赋予他重大事权，给予充足时间。无事时，可以消除觊觎之心；有事时，可以作为征伐的助力。用来拱卫京城，震慑他族，这是根本大计，不可委托给一两个互不统辖的武臣，认为这样可以威震邻邦、消除外患。至于福建的台湾，地处偏僻的海边，但物产丰富，最被各国垂涎。如果被夷人占据，那么南北洋沿海各处的轮船，几天就能到达，出没窥伺，防不胜防，我们就没有安枕之日了。加上汉人与番人杂居，规划尤其困难。如果不派驻专任大臣，用重兵镇守，将当地的民风吏治、营制乡团，事事实力整顿，以恩德感化，以威信取信，很难成功。如果让福建巡抚每年驻守台湾半年，恐怕闽中全省的政务，因距离遥远而荒废；台湾刚定下的规模，因去住无常，最终成为虚文。这非常不是上策。查直隶、四川、甘肃等省，都由总督兼管巡抚事务。可否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常驻台湾，管理全台事务；福建全省事宜，归总督办理。这样事务各有主管，责任各有归属，似乎对台湾目前的情形，不无裨益。以上两处地方，关系极重。皇上的谋略广博深远，自然有权衡。臣的一点愚见，是否得当，谨就力所能及的范围，供圣明采择。恳请圣鉴。谨附片密奏。

论驭俄疏

张之洞

奏为驾驭俄国的策略，断然应当先修武备后讲和，详细筹划边防大计，以决定皇上的谋略。恭敬地呈折奏请圣鉴。臣在本月初五日，曾上奏一疏，详细论述俄国条约从违的利害关系。皇太后、皇上已经一再下旨让朝廷议论。臣前疏的意思，主要是要以急修武备为主。私下揣度朝廷的意思，也未尝不认为修备是对的，但不免认为修备很难。难道不是洞察到二十年来，边防一无可恃，于是觉得中国大势，断不足以抵御强邻，所以不免长虑顾惜，不得已而至于讲和吗？臣愚以为，不修备就不能战，不修备则连讲和都做不到。趁现在修备，还有可备的兵，还有可备的饷，还有可备的人。所以将前疏未尽之意，详细陈述，恳请圣明垂鉴。修备的方法，一是练兵，二是筹饷，三是用人。练兵如何？首先训练蒙古兵。蒙古各盟，与圣清历代休戚与共，与今日中华利害相同。雍正、乾隆年间征讨准噶尔、回部各部，都借助他们的兵力，以成就大业。近年各藩王无能，日渐贫弱，俄国人乘机侵入乌梁海，南北受其控制，喀尔喀河东西被侵占为田牧，渐渐全部夺取肥沃土地，杂居没有界限。一旦有事，卡伦、鄂伦、博直等边防设施都形同虚设，敌人将逼近边墙。恳请特别命令蒙古大臣，随带几名熟悉边事的文武官员，周游各盟，体察土谢图汗等四项王公居住的情形、消息、强弱，以及诸五台吉才智的高低，详细禀报。布告各盟，晓谕他们俄国人心机叵测，意在蚕食蒙古疆土，激励部下，讲求牧政，简练成军。创办之初，酌情给予粮饷。蒙古人以畜牧为生计，多发国库资金购买他们的战马，配给边军。蒙古人得到金钱，我军得到战马。边军马多则兵强，蒙古马易售，则蒙古人因富裕而力量强大。如果俄国人内犯，我们坚守边墙，蒙古人截断他们的辎重，打击他们疲惫撤退的军队，出师必胜。蒙古强，则是我方的屏障；蒙古弱，则成为敌人的鱼肉。出入之间，利害不可用里程来计算了。其次训练西兵。沙漠荒寒，驰骋搏击，南人

译十个南方人抵不上一个北方人。关内的十个士兵抵不上关外的一个士兵。刘锦堂的军队，名义上是湘军，实际上是陇西的壮士，从关外流入，因此所向披靡，战功卓著。额鲁等几种人性质强悍。阿拉善部的内部，训练有数千名喇嘛兵，也非常可用。如果推广西北各部的喇嘛，挑选其中杰出的人，多授予呼图克图的名号，必定能够号召并约束他们，让他们手持兵器作为先锋。哈萨克人大多被俄国人胁迫，逃出后归顺的不乏其人。如果命令锡纶安抚招徕这些人，加以训练，那么湘军的势力就不会孤立。以后屯田戍守的任务，就不再需要频繁调动南方的军队了。其次要训练东方的军队。黑龙江人向来朴实勇敢，古代有“满万无敌”的说法，本朝的名将多产生于此地。如果将领得人，那么所有人都会成为精锐部队。吉林的骑马匪徒，盘踞已久，同党众多，如果一定要剿灭驱逐，清空那片土地，是绝对做不到的。不如安抚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以免被俄国人引诱，反而多树立一个敌人。再次要训练北洋的军队。李鸿章新购买的炮船，颇为便利，可惜数量不多，价格尚且低廉，似乎应该向欧洲继续制造几十艘，专门派遣统领分别驻扎在北洋的大站、营口、台三处。一旦一方有警报，另外两处前往救援，等敌人登陆，包围他们的船只并烧毁，敌人就无法回去了。只是水师的海战，十个淮人抵不上一个闽广人。请命令闽广的督臣挑选几名熟悉海战的将官，招募闽广的精锐士兵，来朝廷听候调遣。水陆的防备既已完备，如果再秘密命令曾纪泽联合英国对付俄国，进攻时必定救援以牵制局势，这是上策。筹饷方面如何？北洋所需的经费，现在有海防经费；新丰所需的经费，本来有西征饷和东三省饷项，可以从南洋海防经费，或者各海关提存的二成中筹措，以整顿朝廷的蒙古军队，以及沿边的重镇，如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归化城、张家口等处。虽然这些地方属于次要的战略要冲，但如果从容布置，也需要增兵增饷。我私下认为，除了津防和西征两军外，现存的不下一百多个营，节省内地省份的耗费，就可以供给边疆军队的充足粮饷。

译拟请敕令各总督、巡抚酌情裁撤。大约淘汰四成，保留六成。此外，如果加倍征收洋药税，每年可获数百万两。酌情提取江广地区的漕粮折价运费，也可获得二三十万两。整顿淮盐纲纪，只要能够专门杜绝商人走私，所得也不下数十万两。治理边疆，关键在于用人得当。用人之道如何？蒙古地区应当由蒙古王公统领。科尔沁亲王伯彦诺谟世笃，忠诚贞洁，廉洁朴实，勇敢坚毅。如果让他统辖各盟，再派遣大臣分别防守乌里雅苏台和库伦两路，应当能够远追超勇亲王策陵的英风，近承忠亲王僧格林沁的余威。刘锦棠是前线的大将，如果授予他重权，那么军威会更加振作。锡纶现在驻守塔尔巴哈台，地处极边；张曜在科布多作为后路，都应当加重他们的责任，充实他们的兵力，充裕他们的军饷，使各军互为犄角，那么俄国骑兵就不敢向西放牧了。至于东三省对内安抚、对外抵御，绝非平庸之才所能胜任。现任的各将军才能都不超过中等，恐怕不足以应对紧急事态。是否可以在京内外大员中遴选数人，特别颁布谕旨，令他们将经营关东的策略分条陈述上报。从中考察那些确实有条理、器量宏大、志向壮烈的人，授予他们东方的重任。至于总览九边、指挥诸将，就像问耕问织一样，应当责成熟悉此事的人去做。似乎应当秘密谕令左宗棠将各路战守的机宜，明白地分条呈上。假如日后俄人背弃盟约，必然开启战端，就令左宗棠另外推荐老成持重之人，委托他处理陇右事务，而左宗棠本人亲自入朝进入内阁，以备朝廷咨询对策，也未尝不可。从前范仲淹自请巡视边境，有识之士认为处理西部事务，应当在中书省。可见运筹决胜，不在于亲自领兵镇守一方，哪里比得上策划全局呢。筹饷的事理，尤其在于度支部门用人得当。侍郎阎敬铭擅长稽核，理财有效，朝野皆知。如今他虽然养病隐居山中，但并非年老体衰。阎敬铭的心，何曾有一天忘记天下呢？只要蒙受温旨宣召，以时局艰难动之以情，以大义晓之以理，该侍郎岂忍心坚决推辞。得到阎敬铭来管理度支，朝廷应当不再为军饷供给担忧了。此外，文武人才的储备应当严格。拟请敕令故李鸿章、左宗棠切实荐举，以备录用。边才本属专门之学，当今京内外通病，冗员多而真才少。不去寻求哪里能获得？不去学习哪里能具备？就像李鸿章、左宗棠等人，如果不是中原多事，他们长期身处其中，他们的才能从何而来？从何显现？恳请敕令各部堂官、各省大吏，在属员中访求志气可造就的人，有愿意讲求边防事务的，立即奏请派往东西两方，以资练习。隐居未任职的人，也允许一体列荐。数年之后，人才辈出，怎知不会再有超越李鸿章、左宗棠的人呢？为何至今朝廷东顾西盼，兴起得不到廉颇、李牧的感叹呢。出使绝远之国，汉代有专门的科目。必须像陆贾那样的辩才，苏武那样的节操，傅介子、陈汤那样的权谋略，常惠、班超那样的勇猛，才称得起这个职位。并请谕令地方长官，急切地物色人才，以备得人之选。这样才可以与谋臣战士相辅相成，建立功业。有如此准备，就可以作战了。然而臣知道国家的意思，并非想要作战。必须确实有作战的决心，确实有作战的装备，然后才可以作为谈判的资本。那么请再筹划筹饷的方法。第一，以道义责成。自从我圣祖以来，与俄国长久通好盟聘，不把它当作藩属来豢养，也不把它当作外夷看待。我军包围雅克萨城，俄人陷入困境，圣祖不忍心舍弃而不攻取，前有徐光文的碑记，后有察华那的案件，记载在盟府中，明亮如日星。这是我对于俄国的恩德之一。屡次所俘获的罗刹宜番等一百多人，不加诛戮，赐予在京师居住，并编为佐领。这是我对于俄国的恩德之二。世宗时俄国官员往来求学，于是建立俄罗斯馆，设立俄罗斯学。学医则派遣蒙古医生前往，学喇嘛经典则派遣托波番前往。这是我对于俄国的恩德之三。在哈克图开关互市以利于俄商，纵容茶、黄出口以养活俄民。乾隆年间俄人违背盟约触犯禁令，我高祖以如天之度，不加以兵戈，因其悔罪，仍允许通商。这是我对于俄国的恩德之四。俄国不知报答，咸丰八年，趁我方有战事，跟随奕山破坏我乌苏里江以东五千里之地，又欺骗我沿边常往卡伦以外万余里之地。文宗念及旧盟，重视邻邦，怜悯两国生灵，因而容忍。环海四洲，没有不认为俄国理屈的。如今又趁我天子年轻，边事刚刚平定，挟带小恩小惠以谋求大利。俄国的君臣，难道不畏惧不祥的灾祸吗？第二，以条约折服。陆路通商不便，原本允许酌情商议，不得节外生枝，则有咸丰十年续约第十四条在。有紧要妨碍之处，尚未限满，立即商议修改，则有同治八年改定之约第二十二条在。界碑永远不更改，他地也不侵占，则有咸丰十一年续约第一条在。边界既已确定，登船绘图，两国永远没有此疆彼界的争端，则有咸丰十一年之约第九条在。京城、哈克图一处，公文允许使用台站，站费两国共同承担。如今说在蒙古山南北地方行路寄信，一概使用台站，新约中有，旧约中没有，允许设立

译关于领事。以往只限于伊塔喀三城。如今又增加了乌鲁木齐等六处。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进入边境的道路以往只有恰克图。靠近边境的马头（驿站）以往只有张家口。如今又开辟了经由关陇到达汉口的道路。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在松花江行船至伯都讷，并与沿江一带居民进行贸易。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俄国人的来路以往走北道，尚且可以免除西线的防备。如今从科布多经过归化城运输货物，前往天津。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蒙古地区的贸易，以往有时允许有时不允许。如今却将中国蒙古以及蒙古各盟，无论已设官职或未设官职的地方都包括在内。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不纳税的情况，以往只在两国边界百里范围内如此。如今在中国蒙古地方、关外、天山南北，一概不纳税。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通商总制，以往缴纳正税。如今却说陕西、甘肃、汉口不缴纳子税。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交易原本需要双方获利，华商岂能处于劣势。如今却说允许用货物抵偿债务。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通商的洋人携带一件兵器，以往并未提及火器。查得洋枪、洋炮、火药均为禁物。如今却说每人可携带一支枪。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领事官以往只与地方官平级，自然不能与朝廷大员平起平坐。如今的领事，与朝廷大员往来使用信函，会晤时采用友邦之礼。新约中有此规定，旧约中没有。就我所指出的驳斥点，已经如此之多。其他条款有的自相矛盾，有的影射欺骗。如果总理衙门在更换各国条约时，参考比例，并查阅俄国历次照会，逐一仔细推敲，可以驳斥的地方更是无穷无尽。以此质问俄国，俄国将有何借口？第三点是用形势威慑。俄国人被意大利震慑，被言语钳制，这很好。如果仍然不听，那就请对他们说：俄国逞强贪利，以为中国仁厚退让而不能取胜。我方防守已经稳固，我军已经愤怒。关闭边境，断绝茶叶、大黄出口。在东边联合混江思归的愚民，在西边收编哈隡克布鲁特反正的旧部。俄国从西边侵犯，我就派一员将领袭击尼布楚；从东边入侵，我就用轻骑兵攻破浩罕。俄国人万里孤军，前有长城，后有戈壁，士兵疲惫，粮草断绝，俄军必定失败。即使用兵不能取胜，我方力量也不足以支撑，那么我方仍有万全之策，掷下孤注一掷：在西边割让阿里给英国，让他们跨越里海去夺取土尔扈特旧牧地；在东边割让台湾山后给日本，让他们越过库页岛来切断东海口。激起土耳其的旧怨使其仇恨俄国，用重利引诱德意志使其进攻俄国。祸患连连，结怨重重，俄国的精锐在外渴战，俄国的乱党在内兴起，恐怕彼得堡连同都城，都不再是俄国所有了。俄国人自命为大国，近年来收纳难民，代为采购军粮，其内心长久以来颇想沽名钓誉。如今见我有备，又兼用情理势，刚柔并济地行动，没有什么难的。至于使臣在紧急情况下变通处理，则应当在东边另求操纵之法。或者新约不允许，但增加费用以处理伊犁事务；或者新约不允许，但让左宗棠划定穷边荒边无关要害的数百里土地给他们，使伊犁完全归还。山川要隘，是我方放弃一块石田而保全了伊犁。如果新约不允许，伊犁不归还，那就让他们归还我方罪人白彦虎，我方仍以此作为酬谢。这一招，俄国有所得，足以遏制其野心；我方清除遗孽，也足以保全国家体面。这三者作为奇兵和活棋，临事时相机而动，在于使臣善于应对了。

译总而言之，修筑防御是根本，讲论道理是辅助，权变操纵是变化。我方如果没有防备，俄国人就会知道我们的虚弱，从而肆意恫吓。即使有善辩之士，也会因为言辞不当而陷入被动，所说的话也不被信任。然而，修筑防备的方法，并不是朝廷颁布一道诏书，强行要求办理一份复奏就完了的。我私下认为，自从咸丰年间以来，没有一年不办理洋务，没有一天不讲求自强。因为办理洋务而被提拔任用的人有数百人，因为办理洋务而耗费的钱财有数千万。使节冠盖交错往来于海外各国，管理商船的机构在内地日益增多。委屈自己，捐出爱心，打算等待时机。这件事关系到三朝皇帝，但积弱状况依旧如故。一旦有俄国之事发生，顺从还是违抗无法决断，士大夫束手无策，将士们面色惊恐。即使号称忧国之人，持高论者，也只是徒然叹息，而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们懈怠从容，把忧虑推给君主和父亲。现在还是中兴的时候，不知道十几年后，又该如何处置。有七年的病，却不积蓄七年的艾草，这是自古以来志士仁人之所以扼腕叹息、饮恨的原因。我恭敬地认为，皇太后、皇上从今天开始，君臣上下，卧薪尝胆，警惕像酒毒一样的安逸，警惕像肘腋之患一样的威胁，专心寻求贤才，打破常规施行赏罚。如果有人仍然进献含垢忍辱、姑且安身、韬光养晦、放纵敌人的言论，一概斥退不用。这样，修筑防备才不是虚文。从前晋国到了失德的地步，苻坚依仗强大去攻打它，渡过淮河后苻坚灭亡；宋朝没有改变政令，完颜亮依仗强大去攻打它，到达长江边后完颜亮死亡。上天眷顾所在之处，即使是偏安一隅的朝廷，也足以战胜强大的敌人。以国家德泽之深厚，疆域之广阔，物产丰富而未穷尽，人才虽然稀少但未用尽，如果说修德修政，竭尽禹迹九州的全部力量，却不能与一个邻国抗衡，这大概是数千年来史册上所未有的。

俄国图说

黄楙裁

俄罗斯地域跨越三大洲，版图辽阔。然而偏居北海，天气寒冷，物资贫乏。论其大体，分为三部：西部在欧罗巴洲的，是俄罗斯的本国；东部在亚细亚洲的，是西伯利亚；中部则介于两洲之间，都是游牧部落，靠近里海、咸海一带，详细情况都记载在我所翻译的《西域回部图》中。又将俄国人东西两部，补绘了两张图，限于纸张大小，缩小绘制，不过得到大概轮廓罢了。考察俄国西部，东起乌拉尔大山，西至巴提海湾，南界黑海，北达大洋，广袤五千多里。内外大俄十八部，小俄三部，东俄五部，西俄七部，南俄四部，比特革部、波兰部、芬兰部、敦戈沙司部、亚萨塔坎部以及南新藩十一个部。并兼并各个小国合而为一，以及侵占割取土耳其、波斯两国的领土很多。国中有两个都城，一个叫莫斯科，是旧都，位于国家中央；一个叫彼得堡，是新都，建在巴提海滨。考察俄国的建国，在古代没有证据。唐宋以来，未与其他国家通好。元太祖北伐，才开始有“厄罗斯”的名字。又有钦察、亚速两国，也在俄国境内，太祖都灭掉了它们，用来封给长子术赤。到明朝中期，有宜万王，于是借西费雅国的兵力，驱逐蒙古，开创基业。传了几代后，国势逐渐强大，于是越过乌拉尔大山，开辟土地向东发展，诱降西伯利亚各部族。康熙时有察罕汗，雄才大略，微服远游，延揽贤才俊士，招致技艺人才，兵强财富，与英法抗衡。从此以后，战胜攻取，日益兴盛，四邻畏惧它。因此英、法、普、奥、土耳其各国，合纵连横，无异于六国防备强大的秦国。我私下观察俄国大势，根本在西部，它的一举一动，与欧洲大局息息相关。至于与中国交涉的，则在中部和东部。中部与我新疆相邻的，另外著有《西域形胜》一篇。姑且就其东部论之。东部叫西伯利亚，西自乌拉尔大山起，车辙直达海边，绵延万里，与中国首尾相接。内部分为七个司科：一个叫托波儿司科，一个叫多木司科，在科布多的西北，与哈萨克、土尔扈特相连；一个叫叶尼赛司科，一作芸益士，在乌梁海唐努山的北边；一个叫义尔古德司科，在土谢图汗的北边；一个叫萨林加儿司科，在车臣汗的北边。这两部中间有麦嘉湖，就是《汉书》所说的北海，是坚昆、丁零、骨利干等国的故地。元朝时隶属于岭北行中书省，后来被海都、昔里吉等王占据用来叛乱。再往东是雅古萨司科，与黑龙江索伦等部接壤，其境尤为荒凉空旷，终年冰雪不消。极东有地形像斗一样伸入海中的，叫甘查甲，风土奇异，别有境界，与日本所属的虾夷诸岛错落相连。从此向东，则与美洲相近，中间隔断未连接的，叫墨领峡，不过二百多里而已。俄人也跨海占得一隅之地。北极洋，号称寒带，土地贫瘠，人所穷困。而俄罗斯全境，几乎环绕地球一圈，所谓人弃我取。其东方的藩属，本来都是边塞小部，不相统属。俄国人诱使他们来降，未费一兵一矢，就相继归附。于是迁移本国的百姓去充实那里，广泛兴办教化，逐渐导致繁盛。

译兴。每个司科设置一名噶噶林来镇守安抚。主客双方相互维系，不至于背叛。他们与中国的互市贸易，地点在恰克图，距离库伦八百多里。内地商民也在对面建立木栅栏，称为买卖城，各种货物堆积如山，俨然是一座大都市。设置库伦办事大臣来管理此事。龚之钥在《后出塞录》中说：走下库伦山，就是俄罗斯的楚库柏兴，望去都是平坦的道路，而且有池塘溪港，大小船只往来不绝。芳草长堤，桃李掩映，宛如中华的风景，不再是黄沙白草的地方了。他们的驿使往来，则以色棱格河为重要渡口。从库伦进入张家口。康熙年间议定疆界，在格尔必齐河及额尔古纳河岸刻立石碑。自大兴安岭直到海边，凡是山南流入黑龙江的溪水，都属于中国；山北则属于俄罗斯。雍正五年，又在沿边设立五十九处卡伦，派驻士兵戍守。到了咸丰以后，俄国人越境蚕食，凡是黑龙江东北使用犬、鹿的国家，以及海东三部鱼皮达子捕貂的部族，以及库页岛顺着海岸向南越过绥芬河，直到珲春，这里是朝鲜、吉林三地的交界之处。于是他们在混同江口建造船厂，停泊水师，逼近我国东三省的根本之地，怎能不预先加以防范呢？

译西域图说

黄楙裁

泰西各家的地图，对于欧罗巴洲及沿海各国记载得很详细。至于西域回部一带，商船不通，游历的人很少到达，那里的山川道路、部落种族，大多有所缺漏。去年在孟加拉国博物院内，见到一幅中亚细亚的地图，最为精密准确。于是我悉心临摹，译成中文。回来后便参考校勘中原的图志、历代史传，以及近世各家的著述，缺少的加以补充，繁杂的加以删减。所有的通都大邑、名山巨川，以及疆域界限、电铁路之类，都用颜色加以区别，以便一目了然。

按照地图，东起金山，一名阿尔泰山，又名按台山；西至黑海；南起波斯湾；北至乌拉岭。经度四十度，纬度三十度，广袤万里，位于亚细亚洲的中央。而岭一山，又位于此图的正中，磅礴蜿蜒横亘南北，最高最大，是天下众山水的源头。岭以东，是中国的新疆三藏；岭以南，是英国所属的五印度；岭以西以北，都是俄罗斯的部属。这是三大国的界限，也是天下万国的关键。

两汉时期开通西域，设立都护府时原本有三十六国，后来稍增至五十余国。张骞、甘英奉命驾车远行，李广利、班超在遥远的边陲振扬军威。北连乌孙，西击大宛，斩断匈奴的右臂，清空漠南的王庭，可以说是极盛了。

出玉门、阳关，玉门在敦煌以东，是通往伊吾的道路；阳关在敦煌以西，是通往鄯善的道路。通往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坡，向西行至莎车（今叶尔羌），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岭，则出大月氏，自铁门以南，贺罗、巴达克山，都属于月氏，今为阿富汗北境；安息（今波斯）、土尔基（土耳其）。从车师（今吐鲁番）前王庭沿着北山北坡，向西行至疏勒（今喀什喀尔），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岭，则出大宛（今浩罕）、康居，康居最大，兼有赛马尔罕、布哈尔、哈萨克左右诸部；奄蔡（今机哇）。又自于阗南行，经过皮山西夜，登上岭，踏着悬磴，到达罽宾，以抵达天竺，这是晋代法显、北魏慧生所走的行程。这三条道路都在天山南路。

都护府治所在乌垒城，即今天的乌鲁木齐，位于西域适中的地方，四通八达的要冲。古城以东，则是匈奴的地界；轮台以西，则是乌孙的地界。南路为城郭居国，北路为游牧行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唐代设置北庭都护府，又将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今库车），统领羁縻十六州。于是建立四镇，开始开通山北的道路。由姑墨（今阿克斯）越过乏驴岭（今穆素岭），经过热池（今特穆尔图治）、千泉（今吹河）、昭武九姓诸国，然后越过铁门向南渡过缚刍河，进入北印度，这是玄奘法师所走的行程。

辽朝灭亡，耶律大石借道回鹘，率领部众西迁，创立国号曰西契丹，有两座都城。一座叫寻思干，寻思干与邪迷思干译音相近，中原人往往混淆为一。我起初著《西域形胜》，怀疑寻思干是霍罕城，后来遍考各种书籍，才知道西辽的都城实在今天的塔什干。另一座叫虎思窝鲁，在伊丽河西南、太清池东北，属于哈萨克右部。传国百年，直到元太祖崛起于朔漠，统一天下，剪灭数十个强大的汗国，开拓数万里疆域，南及申河、中印度，西抵富浪（地中海之滨，一名忽鲁谟斯），北并厄罗斯、钦察、亚速三国（都在俄罗斯境内，亚速即亚萨塔坎也）等国，拥有亚细亚洲全境及欧罗巴洲的一半，疆域之广，古代无与伦比。于是分封懿亲，众多树立屏藩，设置阿母河行中书省，驻在寻思干，统领岭以西诸国；别失八里元帅府驻在乌鲁木齐，统领天山南路；阿力麻里元帅府驻在伊犁，统领天山北路；火州、曲先元帅府，统领吐鲁番、哈密至玉门、阳关以东。后来鞭长莫及，尾大不掉，诸王跋扈，各自擅权发令。直到今天，土耳其、波斯以及五印度各部酋长，尚有多元裔。

我朝平定新疆，武略文治，远超前古。人口繁盛，物产丰富，如同腹地。出嘉峪关至安西州，折向北至哈密，分为南北两路，建筑城堡，设立台站，满汉军营，星罗棋布。其天山南路，自吐鲁番始，所辖五回城，曰辟展、曰鲁古沁、曰色更木、曰托克逊、曰哈拉和卓，雍正时归附最早，伊敏和卓的子孙世袭土司。西南行曰哈喇沙尔、曰库车、曰阿克苏、曰乌什，谓之东四城；曰喀什哈尔、曰英吉沙尔、曰叶尔羌、曰和阗，谓之西四城，所称回疆南八城是也。其天山北路，本是额鲁特四卫拉之地，及剿灭准噶尔之后，数千里空虚无人，于是移驻满汉官兵，流放罪犯以充实之。又土尔扈特十数万众归顺，安置其间，分给游牧之地焉。

译从巴里坤向西行进，经过古城奇台，一千四百多里，到达乌鲁木齐。汉代时这里是山北六国，元代称为回鹘五城。这里水草丰美，足以供给耕种和放牧。设立迪化州，阜康、昌吉、绥来三县隶属于它。居民富裕，商人汇聚。建立学校振兴文化，风俗教化使得这里从游牧民族转变为衣冠文明之地。

再向西行进二千里是伊犁。准噶尔曾占据这里作为巢穴，乾隆年间归入清朝版图。修筑惠远城，驻扎将军、都统，以及索伦、锡伯、察哈尔的领队大臣，俨然成为西部边疆的重镇。周边数十个外国，商贾贸易，都聚集在这里。繁华富裕，是长城以外第一大城市。

三面环绕阴山，中间贯穿大河，向西北流入夷播海，即巴勒哈什湖，又名腾吉思湖。南岸多沙石荒地，北岸泉水环绕，原野湿润肥沃，分别屯田耕种和放牧，修筑八座城池：熙春、惠远、绥定、拱宸、广仁、瞻德、惠远、塔勒奇。西北边界连接哈萨克，西南边界连接布鲁特。沿边设置卡伦三十多处，规制极为周密。

东面边界是库尔喀喇乌苏、大小珠勒都斯，山径复杂。正北越过果子沟，经过赛里木湖，通往塔尔巴哈台的绥靖城。正南经过铅厂诸山，越过穆素尔岭，又名凌山，通往阿克斯城。西南沿着特穆尔图湖的南面，通往喀什噶尔城。都是山路崎岖，穿过布鲁特的境地。伊犁换防，官兵往来，都取道于此。这是新疆南北两路的大致情形。

自从咸丰以后，俄罗斯兼并里海、咸海一带的游牧部落，以及岭西的机洼、布哈尔、塔什罕、敖汗等国。东西布鲁特、左右哈萨克，过去本是中国的藩属，现在都被俄国人诱降。又趁回疆之乱，窃取占据伊犁，将附近的城堡全部毁坏，而取用砖石木料，在距大城东南九十里处的金顶寺建造洋楼，几乎长达二十里，街市稠密。赋税繁重苛刻，得寸进尺，狡猾地想要逞强。

查西北各处，与俄国边境交涉的地方，从伊犁大城向西行进，经过霍尔果斯，到塔勒根渡河，折向西南经过虎思窝鲁朵、吹河、千泉、塔剌速河、欧梨分路，一路向西通往陀尔奇司丹，一路向南通往赛马尔罕。伊犁西北卡伦以外，到巴勒哈什湖，是色密尔志迁司科，土地多沙卤，小径很多。塔尔巴哈台西南，有阿拉图勒湖，过去设置卡伦八处。每逢冬季雪大，就允许哈萨克暂时进入卡伦以内放牧牲畜。

从绥靖城向西行进，经过沙吉呵波来，折向北到色密巴那丁司科，是商贾往来的要道。塔尔巴哈台的东北，有额尔齐斯河，与科布多交界。其水源发源于阿尔泰山，足以供给屯田。向西流汇入宰桑湖，又从湖的西北蜿蜒流出俄国边境，加孟罗各司科，左右接纳几条小河，到巴那丁司科，水势逐渐变大，可以通行船只。向西北流二千多里，经过阿木司科、托波儿司科，下游汇合阿阿比河，注入北海。俄人在港口建筑堡垒，以控制东方各国。

从科布多西北，越过阿尔泰山，与多木司科接壤。古代的坚昆、丁零、骨利干等国，元代是海都、笃哇、昔里吉诸王的封地。后来设置谦州、益兰州，隶属于岭北行省。海都叛乱时，他入侵中原的道路，往往越过金山窥视和林。

那里土地肥沃，兵力强大，另成一派境界，不是其他部落的戈壁旷野可以比拟的。俄罗斯用大酋长镇守，用重兵戍守。东藩四大司科，以此为首。

按岭北干山，发源于阴山，绵延连接伊犁、塔尔巴哈台，与阿尔泰山相连。其间天然的险要地势，足以资助攻守。而阿尔泰山尤为雄伟，弯曲环绕科布多的三面，实在是外蒙古喀尔喀西北的屏障。

译西域形胜

黄楙裁

出嘉峪关外到达哈密，分为南北两路，中间隔着腾格里山，也就是天山。天山绵延五千多里，一直延伸到岭。南路是回部八城，北路是乌鲁木齐、伊犁以及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统称为新疆。其行政建置和里程距离在官方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详细论述了。只就岭以外的地区来说，从伊犁向西南行进，经过特穆尔图泊一千七百里，进入霍罕境内，这是古代的大宛国。纳林河从中流过，向西流然后折向西，向北注入咸海。都城叫寻思干，西契丹在此建立牙帐。元朝初年设置阿母河行省，用来控制西域各国所属的城市。东边有马尔噶朗、霍什，东北有纳木干、安集延，这些是商人聚集的地方，所以特别有名。其西北的霍占、科拉普、塔什罕等城，很久以前就已经割让给俄罗斯了。近年来又受俄人诱骗，举国投降归附。查探新疆南城通往霍罕的路有两条：一条是从喀什噶尔向西行进，翻越山岭，经过奈曼布鲁特的游牧地，穿过喀喇库儿泊，到达霍罕，路程一千四百里；另一条是从叶尔羌向西南行进，沿着徙多河向上翻越山岭，经过塞勒库儿泊，折向西北到达克什南，再向北经过贺罗境，到达霍罕，大约需要二十天的行程。虽然都是山路崎岖，但沿途回族村庄密集，水草方便，与伊犁北路那种沙石荒漠、辽阔无垠的情况有所不同。从霍占渡河向西南行进七百多里，到达赛马尔罕，这是康居的故城。此地处于四通八达的要冲，自古以来就很有名。康居兴盛时，有十万户人家，或者叫飒末建，又作悉万斤，又名邪迷思干，都是同一语音的转译。西契丹在此设置河宁府，元朝封驸马塞因帖木耳在此。到了明朝中期，于是称霸西戎，向北兼并俄罗斯，向南吞并五印度，疆域万里，号称大蒙古王，就是《四洲志》中所说的莫卧尔。莫卧尔就是蒙古儿的转音，华人因为寻思干和赛马尔罕两个城名的译音相近，往往把它们混为一谈，不知道它们相距一千多里，一个是古代大宛的都城，一个是古代康居的都城。《明史》说赛马尔罕是汉代的罽宾国，魏源极力辩驳其错误。当时赛马尔罕跨有北印度和克什米尔，罽宾确实隶属于其封地内，只是《明史》沿袭了王圻《续通考》的错误，未能区分罢了。从赛马尔罕向东南越过铁门，渡过缚刍河，经过博罗尔、巴达克山，进入阿富汗国，方圆三四千里，兼有月氏、高附、厌达等国的土地。东边倚靠印度河，北边背靠大雪山，也就是兴都库什山。元太祖征讨印度时，驻军在此避暑。四周地势险要，风俗勇猛强悍，乐于战争，所邻接的多是强国。南边与俾路芝接壤，西边与波斯接壤，北边与布哈尔接壤，东北边与塞哥接壤，东南与英国所属的信地接壤，本来就像犬牙交错一样，全都是劲敌，天天寻找借口发动战争。当月氏兴盛时，向西越过哥兰森侵犯安息，向东跨越印度河割占塞哥。等到它衰落时，有的向波斯称藩，有的向罽宾投降。这三个国家，疆域毗连，交替强弱，互相兼并，所谓的疆界，时而属于这边，时而属于那边，起初并没有一定的界限。波斯国名最古老，南边沉陷的海湾就是波斯湾，又名墨生丁海，又名叫东红海。北面的大泽，就是里海，又名加斯比安海。分为十二部，藩臣专权，各自世袭其职。旧时建都于伊士伯兴，现在迁都于得希阑城。精兵二十万，擅长击刺，多养刺客来窥伺敌人，并在里海设立水师战舰以资防护。西北一角，与俄国藩属高加索相接，其耳利、穵那、格什穵等城，被俄国所占。东境哥兰森部内，有眉什奚城，就是《元史》所称的木乃奚国。眉什奚的东边是哈烈国，又名墨腊，又名叫亚加业垣。元朝驸马塞因帖木耳，派遣其子哈鲁沙占据此城，疆域日益开拓，逐渐成为强国。明朝时西域各国进贡的使者，常常把哈烈排在首位。后来波斯转强，哈烈降为附庸。现在又落入阿富汗手中，而波斯屡次起兵征讨它，哈烈向英俄求助才得以幸免。然而北境与机哇、布哈尔紧邻，恐怕终究会被俄人捷足先登。

波斯以西，是土耳其。其国分为两部，东部在亚洲，西部在欧洲。都城叫君士坦丁堡，建在奥地海峡，扼守两海的咽喉，占据两洲的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必争之地。俄罗斯长久怀有并吞的志向，而英、法、普、奥等国厌恶其逼近，联合结盟，共同合力抵抗俄国，以保全土耳其来维持欧洲均势的局面。丙辰年，六国公使在巴黎城会盟，规定俄国兵船不得出地中海，其他国家兵船不得入黑海。然而近年普鲁士已与俄国交好，法国败于普鲁士一蹶不振，奥地利则自顾不暇，于是盟约解散。而土耳其女主执政，国内多生变乱，俄人得以乘虚而入，肆意蚕食。英国独力难支，也只能坐视而不能救援。希腊、埃及两国，本是土耳其的藩属，后来都背叛而自立，英国与俄国屡次援助他们，袒护同教之民。

译不希望被回回人控制。然而土尔其国的存亡，与欧洲大局息息相关。过去厌恶它强大而压制它，现在怜悯它弱小而扶持它。倘若一旦没有土尔其国，俄国人出黑海而与各国争夺南洋的利益和权力，想要求得片刻的安宁，怎么可能得到呢？考查土尔其、波斯，都是古代安息国的地境，其南方的阿拉伯则是条枝国，又称天方，是回教的祖国。自从穆罕默德创立教门，逐渐影响西域，蔓延到五印度以及岭南东西、天山南北。一旦信奉其教，便专心坚守，百折不回。每七日礼拜，国王为臣民讲论教义，杀敌者授予福报，战死者升天。逞凶刃寻仇，奋不顾身。即使英国和俄国占据了他们的土地，终究不能改变他们的宗教和习俗。至于西北一带，游牧部落追逐水草，没有定居，都是哈萨克种类，分为左、右、中三部，散处在里海、咸海、腾格里海以及额尔齐斯河两岸。毡帐毛幕，迁徙无常。他们的都会叫达奇司丹、布哈尔、机洼，颇为繁盛。现在都被俄国人降服。况且俄罗斯地跨三洲，拥有百万骑兵，凭借欺诈和武力，日以开疆拓土为事。自乌拉尔山以东，叫西伯利亚，绵延万里，直抵黑龙江。俄人不费一兵一饷，诱降了他们。近来尤其极力经营，在中亚细亚（西方人称西域为中亚细亚）建造火车铁路。由布哈尔东北，经过赛马尔罕、霍罕、塔什罕等城，到札木干分为两路。一路向东经过伊犁西境，折向北到波那丁司科，顺额尔齐斯河而下，到达呵木司科。一路向西经过达奇司丹，沿纳林河北岸，到咸海折向北再向西，到阿林伯克，又分为两路。一路向西南沿乌拉江到达里海的格昭城。一路向西北经过索麻拉到达马司孤部城。此外如窝雅江、高加索地区内新建的铁路，不胜枚举。统计俄国境内共有铁路四万余里，四通八达，都是近二十年内建成的。去年又商议增修一路，由俾格什穵沿里海向南，经过波斯哈烈到达阿富汗。特别派遣大将高福满统领重兵，驻扎在霍罕，向南窥伺印度，向东觊觎新疆。其阴谋诡计，狡猾地想要逞强，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同治初年，趁着回部叛乱，窃取占据伊犁，得到一寸就是一寸，得到一尺就是一尺。现在想要索还，这难道是口舌之争所能解决的？伊犁是新疆的精华，北路的门户，俄国人紧逼在此，终究是边疆的祸患。及早谋划，兴修铁路，添设电报，才足以长驾远驭，保卫疆土。不然的话，路途遥远万里，奏报延误，转运粮饷辛劳，即使有智者，也难以谋划。有人说工程浩大，难以筹集巨资。我说中华财力之富，十倍于他国，人民之众，百倍于他国。综合五年计算，用驿站传递的费用，增设电报还有剩余；用转运的费用，建造铁路也不缺乏。南北两路，地势平坦，易于施工。见识短浅的人，必定会听到而觉得奇怪。然而古今适宜不同，世道变化日新月异，难道是循规蹈矩的人所能参与议论天下大计的？因此绘制西域地图，不禁感慨而言，以等待筹划边疆的人有所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