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零九　工政十五直隶水利上

译运道于二月初九日折返济南府，随即在十一日巡查下游，直至利津的铁门关以下，会同山东巡抚陈士杰查看海口地方，又从南岸返回省城。臣所经过的地方，自济水上下游，北边包括济阳、惠民、滨州、利津，南边包括青城、章邱、历城，直至邹平、长山、高苑、博兴等属，因水汛冲决漫溢，共有十一处相继告急。臣当即与巡抚紧急筹措物料，商调熟悉河工的将吏，并谆谆告诫地方官率领乡绅、董事，征集民夫，极力抢修办理。

私下揣度，黄河水灌入济水已逾十八年。起初，边疆大臣以山东没有办理黄河工程的先例为由，推诿给民间堤防，任由百姓自行修筑，纵然屡次决口成灾，也不肯在奏章中提及，所以遗害至此。如今泛滥数百里，淹没数百个村庄，历经灾区，景象伤心惨目。以臣平庸的才能和浅陋的见识，实在觉得苦无良策。然而自从奉命以来，日夜忧思，急切谋求补救。援用古例，验证今情，谨拟定办法三条，恭敬地向圣主陈述。

一是疏通河道。黄河水本性湍急凶悍，自从遇到龙门水流汇合注入，便裹挟泥沙而奔流，全赖清水冲刷。济水本来深通，两岸原本高三四丈左右。黄河初入济水时，尚能容纳，无奈淤积日渐增高，即使在水势消退之时，也已几乎与岸齐平，何况遇到伏汛、秋汛呢？至于海口更是日益淤塞，不能顺畅排泄，这就是泛滥的原因。然而泥沙淤积在水底，人力难以施展，万无挑浚的道理。反复筹划，计只有多用船只，每只船尾各带铁篦子、混江龙等器具，驾驶往来上下，拖拽冲刷，借助水力，使河水不能停蓄，日渐刮深。虽然见效迟缓，但疏浚河道的方法似乎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至于所需船只，查山东仅有杉板船十六只，如今巡抚陈士杰带来八只，共二十四只，未免过少。一时赶造不及，或许暂时雇用民船试用，容待详细审量后，再行奏请准行。

二是分减黄流。

译臣认为，事物聚合则所见多，分散则所见少；多则盈满难以容纳，少则虚空能够接受。这是事理固然如此。黄河之水汇入济水，其水势危急，难以终年保持。查大清河北岸的徒骇河最近，马颊河较远，鬲津河更在其北。徒骇河由沾化九镇入海，马颊河由海丰月河口入海，鬲津河、红庆云由海丰大沽口入海，都是古九河的遗迹。虽然河面宽窄、河身深浅不一，两岸也有多处残缺，但查其形势，平时干涸，只有夏秋间有坡水数尺，尚能循迹挑挖。计大清河与徒骇河最近处，莫如惠民县东南白龙湾地方，相距不过十里左右。若由此处开通，筑一减水坝，分流入徒骇河，其势较为便利。再设法疏通其中的沙河、支河、宽河、屯民等河，引入马颊河、鬲津河，分流入海。《易经》说地道变盈而流谦，应当不再担忧其涨满。这是古圣开辟九河，汉臣王景沿袭而为之的遗意。然而今人多误会，同为逆河，一清坚执水可合而不可分的说法，认为分则易淤。黄水经过之处，确实难保其不淤；说既开辟为九河，又复合为一，这即使是神禹也不能做到，何其不思之甚也。现今徒骇等河明系分道入海吗？且黄流入济南，未曾分河以日淤日甚。臣拟开通引河，作坝分水，实为救急万不得已之计。而近河居民犹或不免惊惧，惟有恳切晓谕，示以保全生民、免遭水患之意。统俟奉旨允准，再行勘酌举行。

一是亟筑缕堤。御灾捍水，无过修堤。缕堤近临河干，民间自行修筑，取土太近，多不合法，且大率单薄，又断续相间。即使有堤之处，一筑再筑，亦复屡经塌陷，民力困竭，端由如此。今求济急之方，拟上自长清，下抵利津，南北两岸先筑缕堤一道。本有之堤加高培厚，无堤之处一律补齐。其顶冲险要处所，再添筑重堤。一面约长六百余里，两岸牵算计千余里。为民捍患，民自乐从。拟仍藉资民力，加以津贴，尽可计日告成。至谓治水者不与水争，第其法无过普筑遥堤。现今坚持此议者甚多。臣窃计遥堤筑成，未始非平稳之策、长久之谋。然济、武两郡地狭民稠，多占田亩，小民失业，甚非所愿。既难相绳，且展宽五里或三里，其间村镇庐舍坟墓不可数计。兼之齐河、济阳、齐东、蒲台、利津等县城皆近临河干，使之实逼处此，民情未免震骇。遥堤一律创修，价买民田，再以底宽十丈、顶宽三丈、高一丈二尺计之，需不下四五百万金。工艰费巨，又非旷日持久不办。深恐民间骚动，纵或将来万不容已，在目前量度情势，只可作为缓图。臣所以请筑缕堤以济急，而不敢轻持遥堤之议者，此也。

以上三条，仅就大概情形筹之，与抚臣筹商意见均属相同。查浚疏河道，如造船百只，加修制器具，约需银二万余两。水手口粮，照东省旧章，临时酌照。其开挑引河，底宽十丈，面宽十五丈，高二丈，就白龙湾地方开至徒骇河，其间相距十里，并坚筑减水坝，工料即所费约需十七八万两。将徒骇河一律挑深，亦约需费二十万两。筑缕堤一道，两岸千有余里，按前臣办过成案，每土一方酌给津贴，约需银四五十万两。至黄河势水浩瀚，引入徒骇河不过减去十分之一，将来仍应设法缕分，引入马颊、鬲津等河，计所需又数十万金。此臣拟开挖徒骇、马颊等河以分水势大概情形也。窃以黄水之大，由众流汇聚而成，上游之水少一分会黄，则下游黄水自减一分。

查济省以东有小清河一道，系济泺及山泉诸水会流，自历、章、邹、长、高、博等县，由乐安入海。现因年久失修，半多湮塞，以致济泺诸泉及巨冶江等河之水，均并入黄河。中间浒山泊、日云湖支派，利津众水，亦无从宣泄。近年屡次淹没田庐。现署历城县知县陶钖祺请挑挖，各县绅民亦纷纷呈请。臣已饬委候补知府朱采前往查看。如能开通，使诸水由小清河入海，则黄流又可少减，而内地山水所容纳消泄，亦免泛溢为灾。一俟详查确实，会商抚臣，再另行入奏。统计疏、堵、分三事并举，约用总在二百三四十万两内外。惟臣赋性庸愚，材力疏拙，虽不惮劳瘁，而以本处之人筹本处之事，民间多各顾其私，稍不遂欲，窃恐动生怨谤，获戾滋深。且不谙勾稽，于工程等项从未历练，此不过大概计算，约需此数。至核实勘估，应否简派熟习工程大臣前来，会同山东抚臣督办，出自圣裁。所有臣察看黄河情形，酌拟办法，是否有当，谨披沥直陈，并绘图贴说，恭呈御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马颊河不宜开挖疏

李鸿章

为开马颊河分黄流、地势未宜、民心不顺、工费无出、后患难防、据實覆陈、仰祈圣鉴事。窃臣前准工部咨开，会同

译户部议复侍郎游百川奏请开凿马颊河以分减黄河水流的折子，又议复御史吴峋奏称不宜开河分流的折子，应当命令直隶、山东派遣官员勘验，通盘筹划商议，折中取一，等项奏折，奉旨依议，钦此，钦遵知照前来。当即遴选派遣熟悉河工事务的候补知府吴士湘，随带向来精通机械的员弁，迅速抵达海丰县沙土河海口，逆流而上，将马颊河、高唐、禹城、齐河、长清十一州县至长清县所属黄河北岸，至五龙潭原拟设运坝之处，待勘验完毕后，又因津海关道周馥先前曾受委勘验东境黄河上下游，熟悉情况，命令他与吴士湘悉心妥议。现在据该道、府绘图附说，分别详复，并先准山东巡抚陈士杰派员前往勘验，函请会同上奏等因。查据吴士湘称，五龙潭至平原县的锅培口马颊河源头，计长三万四千三百四十丈，合一百九十里，其间迂回曲折，须穿过徒骇等河九道，只有漯、蒲两河，尚有河道，宽而不深，若徒骇、巴公、范公、赵王、赵牛、正岔等河，宽度只有二三丈，深度只有六七尺，那些没有河道的地方，须新开陆地六千二百二十丈。又自锅培口进入马颊河，至海丰沙土河海口，即马颊河的尾闾，计长七万四千三百七十五丈，合四百一十三里，其在德州、平原境内者，河口宽七八十丈，深一丈左右，在德平、乐陵、庆云、海丰境内者，河口宽不过十丈八丈，深仅数尺，全河总计，狭浅处约有十分之七，总计自五龙潭至沙土河海口，共长十万八千七百十五丈，合六百三十里。照游百川原奏，挑宽四十丈，深一丈，其两岸堆土及留河滩至出土，须有六十丈，合计占地宽一百丈，计长清县境，占地一万六千四百余亩，坟墓二千八百余冢，又四十七村，合三千四百三十余户，齐河县境占地六千七百余亩，坟墓一千二百余冢，又二十五村，合一千余户，禹城县境占地九千五百余亩，坟墓三千八百四十余冢，又五十九村，合四千一百余户，平原县境占地七千九百余亩，坟墓四千九百余冢，又七十村，合五千一百余户，德州境占地一万余亩，坟墓五千一百七十余冢，又九十四村，合七千七百余户，德平县境占地一万四千余亩，坟墓四千六百八十余冢，又九十八村，合五千九百二十余户，乐陵县境占地七千五百余亩，坟墓四千四十余冢，又八十四村，合四千五百五十余户，庆云县境占地七千五百余亩，坟墓三千三百余冢，又五十村，合三千四百五十户，海丰县占地与荒废盐碱地相间，难以细核，约计一万亩，坟墓二千八百余冢，又四十九村，合四千四百三十余户，统计占地七万九千余亩，除原有河形外，实占现在民田六万余亩，又五百七十六村，共三万九千六百余户，又坟墓三万一千七百余冢，此五龙潭在马颊河尾闾，若拟开凿引流，须占用民业的实在数目也。又查五龙潭本系百年不易的险要之处，自铜瓦饟口，黄河水流汇入大清河，向东趋迎溜湾，其险更甚，常有漫溢溃决。

译去年凌汛延续三百多丈，测量该处黄河宽口一百二十丈，南面正对鸡嘴老滩，顶入河心，迫使水流向北，北岸水深二丈，南岸水深六尺，北岸地面平坦，又比南岸地面低七尺二寸，当地人说，去年秋汛水涨，高于平地二尺，如果按照游百川原奏修建滚水坝，北岸低二三尺，那么汛涨过水时，应当在一丈上下，又度量平原县锅岸口，地面比五龙潭低一丈五尺五寸，海丰沙土河海口，地面比锅岸口又低十二丈八尺六寸，可见越往北越低，而天津三岔河口，地面比庆云的马颊河北岸，又低九丈五尺四寸，又查马颊河北距南运河，远的百余里，近的如恩县、德州两处，相距仅四五十里，这是五龙潭黄河大溜仅逼近北岸，迤北地势，节节低下，而马颊又有切近南运河处所的实际情况，臣督饬周馥、吴士湘通盘筹议，不可开引黄流入马颊的理由，大约有七点，黄流自古少有闸坝分水的先例，汉代的瓠子、酸枣，宋代的六塔、二股，明代的沙湾，都因为分水贻害，后来都引以为鉴，我朝河臣靳辅修建毛城铺、太谷山、龙虎山天然减水闸坝，都是就山骨坚硬处建立坝基，下面有湖荡可以归水，并且挑挖引河以防夺溜，然而不久大多废弃，以后无人敢再效仿，现在五龙潭是极险之地，一片纯沙，坝基难以建立，如果要想改河北行，贻害甚广，抵御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引水，这是不可的第一点，河流所经，横穿徒骇、巴公、赵王等河九道，迂回曲折一百九十里，势必将这九河东去的路，全部堵塞，挽使北趋，恐怕天生地脉，不可以人力扰乱，汛涨涌至，依旧泛滥，这是不可的第二点，黄流入济以来，两岸客民，长期困于沉溺，识者认为因为城镇太多，未能早筑遥堤的缘故，现在分黄入马颊，斜行六百三里，即新增两岸堤工一千二百余里，官守民守，都苦于无力，这是使六百三里向不被水之区，都没有完好的土地，这是不可的第三点，黄流下游淤浅，实因上游分溢过多，正河水少的缘故，如果以徒骇、马颊一再分，而视拦水之遥堤为缓图，则下游必更停淤，下壅上溃，恐怕长清以上益多漫溢，这是不可的第四点，六里三里之中，除旧河垦种不计外，新占民田六万余亩，小民已苦失业，且有五百七十六村，三万九千余户，又坟墓三万一千七百余冢，从河迁徙，这是不可的第五点，自来运河不能两行，东汉以后，讲论纷纭，办法不一，大抵合则偶治，分则必坏，往籍班班可考，禹河虽暂分行，但今昔时异势殊，未可泥古，现勘济北地势，节节低下，土性松浮，天津又低于庆云马颊北岸九丈数尺，而上游德、川、恩县之马颊，距南运河祇四五十里，黄河善徙，往往横侵骤，设使开引之后，就下势顺，改道北趋，加以直境永定、滹沱、潮白、漳卫、拒马三易五大河之水，将见畿南全成泽国，势所必至，理有固然，京畿根本重地，极宜慎重，这是不可的第六点，五龙潭以下至入马颊，除原旧河形不挑外，照原奏丈尺，核计土方，应挑八百八十五万余方，又开马颊各，并培补两岸残堤，应挑土一千一百三十九万余方，按山东原估每方银一钱五分，共需银三百余万两，而建滚水坝之费，尚不知凡几，迁徙村户坟墓，并给地价一切，更无从预估，其原估筑堤项下，焉能节出各许经费，开办此河，当兹时势艰难，重耗巨兴此无益有害之工，殊属非计，这是不可的第七点，自开引之议起，直东沿河州县绅民，或在臣处，或于委员经过时，纷纷递呈，吁恳免办，情词迫切，地势既不相宜，民情又复不顺，工费无出，后患难防，实以不开为便，至游百川原奏开社家沟分水入徒骇一事，已经山东抚臣奏明秋后查看，又御史吴峋条奏亟筑缕堤，并筑遥堤，创筑围堤，任民修守，核免钱漕，并筹帑项，勘定海口，取直河身，考核旧河，历练贤才各节，似多可行，惟节目甚烦，非一时所能措办，亦非直隶所能遥度，如何次第举行，期于河防大局有裨，应由山东抚臣随时察酌妥筹，分别奏办，除将吴士湘绘送图说，分咨军机处工部查核外，所有马颊河不宜开挖分黄流缘由，理合会同山东抚臣陈士杰恭折据实复陈，伏

译恳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予以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