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　礼政十六正俗下

译卷六十九 礼政十六 正俗下

鬼神篇上

周元鼎

鬼神是什么？是阴阳。阴阳是什么？是气。气之所以成为气，无法命名，就把它命名为太极罢了。阴阳之所以成为阴阳，仍然无法命名，就把它命名为鬼神罢了。既然已经是气，它存在于天上，不得不张开和闭合。日月星辰，不得不从东方升起而向西方落下。不得不白天和黑夜，黑夜之后又变为白天。春夏秋冬，不得不生长和收藏。大凡万物不得不枯萎和繁荣，变化和孕育。这张开、升起、白天、春夏、生长、繁荣和孕育，都是神。这闭合、落下、黑夜、秋冬、收藏、枯萎和变化，都是鬼。而在人身上，就有呼气和吸气，有动和静，成为气和血，成为魂和魄，成为醒和睡，成为生和死，都是气的阴阳作用的结果。那么都是鬼神作用的结果。再进一步说，心是太极，性是它的本体，属于鬼；情是它的作用，属于神。耳目是它们的本体，属于鬼；能看能听是它们的作用，属于神。四肢百体，没有一样不是气的作用，阴阳的作用，那么没有一样不是鬼神的作用。人如此，大凡万物包含生命承载气息，没有不这样的。这就是所说的看不见听不到，体现于万物而没有遗漏。这就是所说的鬼神的德行盛大。明白了这一点，天地间的鬼神，就是我心中的鬼神。然而只有我心中有鬼神，然后天地间才有鬼神。为什么呢？日月星辰的明亮，这是鬼神常常可以看见可以指出的，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了。风雨霜雪和雷霆，这也是鬼神的常态，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也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了。就拿人来说，心的驰骋，忽然间在千万里之外，而眼睛好像看见了，耳朵好像听见了。游历于千百年之间，可以评论世事，可以等待百世之后。大凡这些难道不是很奇特很怪异，非常令人惊愕吗？再从最近处来说，人的饮食，把食物放在杯盘里，心里想要而心动，身体就靠近，手肘伸过去，手腕趋向，手指拿着筷子探取，嘴巴张开，舌头搅拌，牙齿切割咀嚼，咽喉送气，喉咙接纳，于是进入腹部。从外面到进入腹部，各自担任职责，共同发挥功能，大凡其中的曲折很多，而在转眼之间，发挥作用的神速竟然不商量就传授，不需要言语就明白，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又是至灵至妙，极神极奇，非常令人惊愕了吗？然而也习惯了就不认为奇怪。心里不认为有鬼神，天地间又怎么会有鬼神呢？反而在听到不寻常的传闻，看到不寻常的景象时，像伯有的厉鬼，曹社的阴谋，髻的鬼魂，沈的鞋子，就认为是鬼了。而台骀实沈，降临在莘，在宋国说话，就认为是神了。自己认为是鬼神，却唯独对万物有鬼神感到奇怪。整天处在无非是鬼神的地方，却忽然只有可惊可愕的鬼神。同样的鬼神，同样的见闻者都是鬼神，不觉得奇怪，却忽然把一个人所见所闻的不寻常的，认为是至灵至妙，极神极奇的鬼神。大概也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圣人，是与鬼神合其吉凶的人。对于鬼神不说是有的，也不说是没有的，只是用不语来端正它。

鬼神篇下

周元鼎

只有圣人与鬼神合其吉凶。所以明则治理人，幽则治理鬼。神怎么治理？用礼来治理罢了。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南郊北郊，用地来区分。冬至夏至，用气来区分。燔柴瘗埋，用形理来区分。朝日夕月，六宗是禋。星辰寒暑，各有其位置。以及山的岳镇，水的江淮河汉，作为望祭和旅祭，有源头有末端，大凡都是为了治理神。社稷由句龙后稷主持，大凡有功德，抵御大灾，抵御大患，就祭祀。祭祀其先祖，就从七庙五庙三庙一庙，到祭于寝。庙有等级，器有制度，礼有数量，祀有时间，大凡都是为了治理鬼。并不是因为鬼神确实有而不得不治理，也不是因为鬼神确实没有而可以不治理。是为了尽人之道，而基于人的心，有必须这样才快的。为什么呢？人施于人，不一定希望回报，而人受施于人，则必然思考如何回报。不回报，心里就不能安宁。受施于人尚且如此，而头顶的是天，脚踏的是地，它们的照耀所覆盖，雨露所滋润，草木货财禽兽的生殖以利用，它们开始播种以养活我，它们赋予形体禅气以生我，它们作为鬼作为神，不一定希望回报，而人回报它们，难道可以停止吗？礼崇尚往来。圣人治理鬼神，基于人心而尽其道，也就是用礼来治理罢了。用不望回报的态度对待鬼神，这是对鬼神的厚待。所以说它未曾有也可以。用不可不回报的态度对待人，这也是对人的厚待。所以说它未曾无也可以。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他的敬，是因为鬼神未曾无。他的远，是因为鬼神未必有。而且我已经思考回报它们了，又不远离它们。

译如果有求于鬼神，那么鬼神就会对人有所回报，这尚且是不可以的，这是没有满足的贪求，难道可以吗？后世的人侍奉鬼神，不依照礼制，他们所恭敬的，必定是有求于鬼神；他们所疏远的，必定是无求于鬼神。况且应当有所求时就恭敬鬼神，等到无所求时就疏远鬼神，扩充这种贪求的心，名为鬼神的事物就越来越多，用来侍奉它们的礼仪就越来越盛大，超过礼制的倍数。即使鬼神果然灵验，也不会任凭人忽而恭敬忽而疏远，而满足他们的贪求。这难道不说是极大的愚蠢吗？况且鬼神中不是我所能够侍奉的很多啊，即使是我的祖先，来不及侍奉而祭祀的也很多啊。人所能够朝夕侍奉的，没有比得上父母的。我用侍奉鬼神的道理，在宗庙和寝宫中侍奉父母，哪里比得上用侍奉人的道理，在厅堂上和膝下侍奉父母呢？父母难道希望得到回报吗？人子回报父母，那珍惜父母在世时光的诚心，可以停止吗？所以保持自身清白、思考显扬父母名声的志向，可以不努力吗？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勤勉恳切地教导人们以孝道，用孝道治理天下的用意啊。至于活着时没有供养，死后没有显扬，甚至到鬼神那里寻求遗留的恩泽，埋葬就是藏匿，过了几十年还不藏匿，或者甚至狐狸埋了又挖出来，这难道不是做儿子的吗？

译请求同文馆不必招募正途出身的官员奏疏

张盛藻

臣私下考察《尧典》中关于颁布历法的记载，分派羲和二人掌管。《周礼》中缺失《司空》一篇，汉代儒生用《考工记》来补全。未曾听说掌管水火、工匠、山泽的官员，都学习关于鸟、火、虚、昴等星宿天文知识的文章；也未曾听说天官所属的六个部门，都学习《考工记》中的工艺事务。我朝颁行历书，完全遵循御制《数理精蕴》，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可以说超越并凌驾于前代古人了。即使使用算术，也不过是借用西方方法来印证中国方法罢了。近来看到邸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专门任用正途科举出身的官员，学习天文算术，作为制造轮船、洋枪之用。列举了六条措施，意在专门讲习和考核。又恐怕人们不乐意服从，于是厚给俸禄，优厚给予奖赏，来鼓舞他们。这种诱导、扶持、奖赏、劝勉的做法，用心良苦啊。臣愚昧地认为，朝廷任命官员必定使用科举正途出身的人，是因为他们读孔孟的书，学尧舜的道，通晓根本原理并加以应用，格局宏大深远。何必让他们学习机巧之事，专门明白制造轮船、洋枪的道理呢？如果从自强方面来说，朝廷的强盛，没有比整顿纲纪、严明政令刑罚、严格赏罚、求取贤才、养育百姓、训练军队、筹措军饷这些大端更重要的了。臣民的强盛，则只有气节这一端罢了。朝廷能够培养臣民的气节，因此遇到灾祸患难来临，天下臣民，没有不同仇敌忾、赴汤蹈火而不推辞的。用这种精神抵御灾害，灾害可以平息；用这种精神抵御敌寇，敌寇可以消灭。这都是数百年深仁厚泽，以尧舜孔孟之道作为教化，有所培养的结果。如果让正途科举出身的官员，学习机巧之事，又借升迁途径和银两来引诱他们，这是重视名利而轻视气节。没有气节，怎么能期望他们建立事功呢？臣认为设立专门的馆所，只应责成钦天监衙门，考取年轻聪慧的天文生、算学生，送入馆中学习，使西方各国与中国互相考核。至于轮船、洋枪，则应让工部遴选精巧的工匠，或者军营中有心计的武官，让他们专心演习，传授其方法。不必使用科举正途出身的官员学习这些事，以培养士气并专一责成。臣的职责是进献忠言，不敢因沉默而自安。只念及此举，对于士风习气和人心，关系重大。

拟选子弟出洋学习技艺奏折

曾国藩

奏为拟选聪慧子弟前赴泰西各国学习技艺以培养人才，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鉴之事。臣曾国藩上年在天津办理洋务，经前江苏巡抚丁日昌奉旨来天津会同办理，多次与臣商议，拟选聪慧幼童，送赴泰西各国书院，学习军政、船政、步算、制造等书籍。大约十年左右学业完成归来，使西方人擅长的技艺，中国都能熟悉，然后可以逐渐谋求自强。并且说，带领幼童前赴外国的人加授四品官衔，刑部主事陈兰彬、江苏候补同知容闳，都能胜任等语。臣曾国藩深深赞同他的话，曾于上年九月和本年正月，两次附奏在案。臣李鸿章又往返商议。私下认为自从斌椿，以及志刚、孙家谷，两次奉命游历各国，对于海外情形，也已经窥知其要领。如地图、算法、天文、测海、造船、制器等事，没有一样不与用兵互为表里。凡是游学他国获得长技的人，归来就延请入书院，分科传授，精益求精。他们对于军政、船政，直接视为关乎身心性命之学。现在中国想要效仿他们的意图，而精通他们的方法，当此风气已经打开，似乎应当急切地选拔聪慧子弟，前往外国学习，切实讲求，以仰副我皇上逐步谋求自强的深切意旨。查美国新立和约第七条内记载，此后中国人想要进入美国大小官学学习各类文艺，须按照待遇最优国人民一体优待。又美国可以在中国指定外国人居住的地方设立学堂，中国人也可以在美国一体照办等语。本年春天，美国公使经过天津时，臣李鸿章当面与他商议，答应等知照到达时，即转告本国妥善照料。三月间，英国公使来天津接见，也以此事有无相询。臣李鸿章当即如实告知，意思颇为欣喜赞许，也说先赴美国学习，英国大书院极多，将来也可以随便派往。这固然是外国人深深愿意的，似乎对于和好大局，有益无损。臣等伏思外国所长，既然肯让人共同学习，志刚、孙家谷又已开辟先路，计算由太平洋乘轮船直达美国，一个多月可以到达，应当不是很难的事。有人说天津、上海、福州等处，已经设立局所仿造轮船、枪炮、军火，京师设立同文馆，选拔满汉子弟，延请西方人教授，又上海开设广方言馆，选拔文童学习，似乎中国已有基础，无须远涉重洋。不知道设立局所制造，开设馆所教习，是用来谋求振奋的基础。远行学习，集思广益，是用来收取远大效果的。西方人学习追求实际效用，无论是士人、工匠还是士兵，无不入塾读书，共同明白其原理，常见其器物，亲身从事其事，各自竭尽心思巧力，依次互相传授，期望每月每年都有不同。中国想要吸取他们的长处，一旦企图全部购买他们的器物，不仅力量达不到，而且其中的奥秘，如果不长期阅览学习，那么根本原因无法透彻明白，而曲折细节也无法自行明了。

译古人说，学习齐地语言的人，必须把他带到庄岳之间去。又说，听一百次不如见一次。通过类比事物，道理也是如此。如果确实掌握了方法，回来后触类旁通、引申推广，那么今天孜孜以求的东西，不就能向无穷的方向扩充了吗？只是试办的困难有两点：一是选拔人才，二是筹措经费。因为聪明的子弟不可多得，一定要志向远大、气质朴实、不被家庭拖累、不沉溺于繁华的人，才能远游异国，安心学习，所以选拔人才很难。国家的财政，每年有固定的额度，增加派遣人员出洋学习的费用，更需要筹措办理，所以筹措经费也很难。这两点，臣等也深知其难。但是，堆积成山始于第一筐土，积蓄艾草需要三年时间。趁现在谋划，或许日后随着积累增长，会稍微容易一些。于是命令陈兰彬、容闳等人仔细斟酌商议，加以复核，拟定派遣官员在上海设立机构，访选沿海各省聪明的幼童，每年以三十名为标准，四年共计一百二十名，分年搭船赴洋，在外国学习。十五年后，按年分批次，依次回国。计算回国之日，各幼童不过三十岁左右，年富力强，正可以及时报效国家。

译听说以前福建、广东、宁波等地的子弟，也时常有人前往海外学习。但他们只是图识得粗浅的洋文洋话，以便与洋人交易，作为谋生的手段。因此，在选拔之初，必须极其谨慎。等到带往外国后，全部由委员管束，分门别类，务必追求学术精深。又有翻译教习随时用中国文义考核他们，使他们懂得立身的根本大节，可以期望成为有用的人才。虽然未必都能成为杰出的人才，但既然人才众多，其中应当会有奇异出众者出现。这就是“拔十得五”的说法。至于总计费用，前后二十年，需要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确实属于巨额。但这不必一时凑齐拨付，分开计算，每年接济六万两，尚不觉过于困难。除第一年的路费发给委员携带外，其余款项都有定数，按年预先拨付，交给银号陆续汇寄，事情也容易办理。总之，在谋划事情的开始，固然不能给予得太吝啬，也不能期望得太急迫。远适异国，储备人才以备使用，更不可以因为经费偶尔缺乏，就浅尝辄止、中途停止。近年来设立局所制造器械，开设馆舍教习技艺，凡是西方人擅长的技术，中国都很知道用心研究。所须经费，都蒙谕旨批准拨付，也是以志在必成，虽难不畏惧，虽费不吝惜。日积月累，成效渐渐可观。现在拟选拔聪颖子弟前往外国学习，事情虽然稍有不同，意思其实相同。谨将章程十二条，恭呈御览。恳请天恩，命令江海关在洋税项下，按年指定拨付，勿使缺乏。恭候圣命下达，臣等即命令设立局所挑选聪颖子弟，妥善谨慎办理。如有章程中未尽事宜，并请下达总理衙门斟酌核定更改，臣等也可以随时奏请更正。所有拟选拔聪颖子弟前赴泰西各国学习技艺的缘由，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教堂一案设法办理折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五日 沈葆桢

为遵旨酌核教堂一案，谨拟设法办理情形，仰祈圣鉴事。窃臣承准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元年闰八月二十四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江西教堂一案，久悬未结，请饬妥速办理，并将照会等件照录呈览一折，着沈葆桢悉心酌核，飞速覆奏等因，钦此。臣当即督同司道，邀集公正绅士，将抄发照会等件，公同阅看，嘱咐他们各自晓谕士民，仰体国家怀柔远人的心意，消除小忿，成就大信，务必消除猜疑嫌隙，永远缔结和好。所议条款，定须一一照行。各官绅深明事理，并无异议。于是传语刚过几天，通衢处所遍贴扑灭异端邪教的公启，据南新二县揭呈前来，怨愤情词，几乎有不共戴天的态势。臣一面命令县衙严密查拿，一面传讯诘问绅士，据称奉谕后，即遍告各亲友，或晓以义理，或悚以利害，听者无不帖然，都说全省自有公论，我们只知从众而已。近来喧传揭帖，各绅具有见闻，然而莫能查出何人所撰。臣又诘问夏子春、徐士章是何人，据称绅士中实无此两个名字，但江省此姓甚少，既然照会中指为捏控唆使之人，则各衙门自有案可稽，不难着落研究。于是遍查臣及司道府县各衙门，并无此二人控词，而教堂一案，也未曾有人具控。臣只得令绅士再行逐加晓谕，如士民人等，别有实在冤抑，许其联名具呈，意谓既得主名，使有操纵把握。于是数月并无一人呈诉，惟匿名揭帖，愈帖愈多，此处揭去，他处复帖，理谕势禁，均无从下手。臣访闻街谈巷议，都说官府借外国威逼小民，人情汹汹，深恐复激成变，故因密派素信亲友，假扮外路客商，于茶坊酒肆中，托为邂逅间谈，乘其不意，与之反复辩论，冀其渐开觉悟，兼可访出倡首之人。于是察其所记问答之词，则满腹疑团，始终不释，人言藉藉，众口雷同。臣思此案必使民间毫无猜疑，而后教士重到省城，可以安心传教。若只由臣等含糊答应，将来必大起衅端，即法国公使，也豫料事势所必然，故照会第一条，即有仍蹈前辙，惟各该省督抚是问之语。两国既敦和好，臣等与该教士亦休戚相关，若不早策万全，致后来有不忍言之事，臣等从重惩处，固分所应得，要何补于该教士之业已吃亏。即如本年二月间，何尝无委员防护，兵役弹压，然众怒难犯，势如潮涌，谁能御之。所以再四熟商，数月莫能定议。窃思传教与用兵不同，用兵则以力屈人，传教则以心服人。人何以服，信之斯服之矣。人何以信，示之以可信，斯信之矣。即如佛教来自西藏，当其初入中国，夫谁信之，今则士大夫以至愚夫愚妇然信之矣。即天

译天主教在上海等地传播，百姓趋之若鹜唯恐不及；而江西、湖南却突然发生这种变故，并非江西、湖南百姓有意与法国作对。上海等地传教时间较长，百姓确实看到其可信，所以不强迫他们相信，他们便自然相信；江西、湖南传教时间很短，百姓不知道其可信，所以迫切要求证明其可信，反而更加不相信。如果传教士慢慢展示其可信之处，不强迫百姓立刻相信，时间久了，断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古人有句话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这些传教士既然以传播教义为己任，必定学识渊博深远，通晓人情世故，一定认为这话没有错。

译查江西前案，与湖南、贵州颇为不同。在事发之时，教士和教民已经离开，并没有人受伤或受辱。该教士一向秉持爱人如己、以德报怨的理念，必定不会因此耿耿于怀。教堂本是普通民居，价值不高。该教士尚且愿意舍弃家属和财产而来传教，教民也都乐善好施，也绝不会因此吝惜。揣测该教士的心思，只是因劝人为善反而遭受不白之冤，如果罪责没有归属，恐怕会被他国轻视。臣打算由官府筹措五千两银子，等到罗教士到达浔阳时，交由九江道妥善交付，作为赔偿修建的费用。凡是百姓愿意出售的土地，任凭罗教士自行选择建造，以壮观瞻。至于臣防范疏忽，又缺乏调停之术，导致中外大局几乎引发争端，仍请皇上旨意将臣交部严加议处，似乎这样可以保全该教士的体面并使其心服。该教士从此可以顺应舆情，因势利导，由近及远，由易到难。那些一时未能立刻信任的人，不要与他们计较；教民倚仗势力结怨的，晓谕禁止，不要听信片面之词，导致产生嫌隙。让百姓欣然相传说：“那个宗教爱人如己，确实如此；那个宗教以德报怨，确实如此。”有不顺从的，恐怕会落后于人。所以说，慢慢展示可信之处，不强迫立即信任，久而久之断无不信的道理。如果说用兵威震慑，期望在朝夕间见效，那么匹夫不可夺志，万众同心，背城借一，只凭上天授予，胜负哪有定数？劝人为善的人，不会采取这种做法。可否请皇上旨意饬令总理衙门，照会法国公使，晓谕该教士遵照办理。除了议复条款另具清单外，理应通过驿站急奏，并抄呈匿名揭帖一张、密访问答一张，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奏请推广文化疏

余思诒

为推广文化，请皇上旨意饬令议行，以收怀柔之效，而广治平之业。敬陈管见，恭折仰祈圣鉴事。

我认为天下的要务，只在于广泛推行教化而已。我朝深仁厚泽，教化遍及百姓，海边山隅，道义通达蛮夷之地。因此数万里外的船只云集，千百个国家带着玉帛来朝拜，确实可以证明教化的盛行了。只是自从立约互市以来，各国商民学习中华语言文字的，确实很多。而我们出洋的民众，不下数百万人。日久寄居，见异思迁，深恐习惯成自然，逐渐忘记根本。这是可大可虑的事情。臣详细考察翻译出的西书、外国新报，详细询问各国商情，私下认为可以维系华民的，大约有四点。一是建立文庙学宫，考试商民，以资广兴文教。二是颁发时宪通书，以便华民使用。三是公颁会典律例，申明教令，使百姓知晓法纪。四是汇集各国同义字体，使中外民情相通。这四者都简单易行，确实对中外人心大有维系作用。仰见皇太后、皇上慈惠百姓，无远弗届，崇尚文道，逐渐遍及四方。臣自知愚陋，献曝之心殷切，恭敬陈述所知，以备采纳。

臣查访，我们的民众因为奔走衣食的原因，流入他国，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时间最长的，儿子已生子，孙子又生孙了。衣食起居，都或许异于习俗。怀念故土，能不悲伤吗？大概贫富同情，老少同志。幸蒙圣恩高厚，垂念远民，简放大臣，分驻各国，又设领事官妥为保护，使寄居绝域的人，得见圣朝衣冠，重戴皇仁，感深骨髓。只是富庶子弟娴习文字礼义的，既难以考试，又缺少师承，未免向隅而泣，殊堪怜悯。

伏以至圣孔子内圣外王之道，配天地，贯古今。所以舟车所至，人力所通，日月所照，霜露所降，凡有血气的，无不尊亲。可否请皇上旨意饬令在各国设领事官的地方，租买地址，建立文庙学宫，设立教官，宣讲圣谕广训，诠释经义，并设义学，教习小学经书文字。商民中如果有文理清顺的，准领事官考试，如府县考之例，申送大臣，考取作为生员佾生，并准咨回原籍地方，一体应试，以资观感。只是经费甚巨，一时恐难筹划。或许请先在商民聚集最多的地方，先行拨款，陆续创设。商民中如果有愿意资助经费的，准该大臣先给奖札，奏请议叙。

查各国在中国地方设立各教堂，皆蒙恩饬官一律保护。现在在该地方建立文庙学宫义学，设立教官，各国定必乐从，实是一道同风之盛轨也。

臣见泰西各国，以冬至阳生为岁首，与中华建寅为正月，历日迥异，无节气朔望，无宜忌各条。华民寄居者，农工商贾，均有其业，男女婚嫁，市肆经营，几无岁月之可稽，亦无宜忌之可择。华民即使辗转相托购买通书，又苦程途遥远，时节递差。可否请皇上旨意饬令钦天监按照经纬度数

译推算各国的节气、朔望、昼夜时刻，另列一页，附入时宪通书，分发给设立领事官的地方以及通商口岸，方便百姓使用。使得在春秋的美好时节，依然能享用德国皇帝钦赐的和合之历；即便寒暑气候不同，所过的日子仍是尧天舜日般的太平盛世。这也是朝廷恩泽远近不遗的一方面。

译臣仔细查考各国境内寄居的华人，不下数百万人。蒙受皇恩简派大臣设立领事官，妥当地加以保护，立法极为详尽完备。但担心愚昧的百姓无知，习染了异国的风俗，致使违背法度，实在令人隐忧。自然应当由各大臣率领领事官，时常申明教令，使他们知道虽然居住在国外，并未被朝廷的恩泽所遗忘。可否命令各该衙门，恭节《大清会典律例》中官民常用应知的简明条目，刊刻颁发，各领事官并在通商口岸行用，并裱糊张贴在领事官的公署中，使华人触目惊心，不至于久而忘本。这又是维系远方百姓的一个方面。臣查考闽、广、江、浙通商口岸，经史书籍销出洋外的，每年不下数十万金，税则都按照纸张纳税。虽然这是华人讲习的需要，但外国商民学习中华文字以备来华之用，也多有购买的。因此各国的情形，亟宜设法使之通达。臣私下看到英、法、俄、德、荷、日、义各国字体不同，虽然秘（瑞典）与同心（丹麦？疑为笔误或特定指代，此处依文意理解为某国），奥同德，比同法，丹同英，而美国与英国略有差异，各有专门的字学书籍。如果以《中华字汇》的部首笔画数为纲领，汇集各国同义的字体，编为一书，探究起来并不难通过读音来求义，通过意义来求形。曾经考据《左传》，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菟；《礼记·内则》说左边佩带纷帨，郑玄注说是佩巾；齐人有说纷的，这实际上是方言文字翻译的开始。大概声音虽然各不相同，意义却可以相通。可否命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汇集各国同义的字体，编辑成书，使阅读者通过字形见到意义，通过意义求得读音。不仅翻译可以按书查索，即使远近各国的民情，也可以借此通达。天地同文，车书一统，确实是中外关系的关键。如果这样，那么声教遍及地球，真诚感动远近，圣化施行于域外，德行贯通古今了。臣参合时事，访察洋情，谨陈管见四条，似乎对地方没有阻碍，对大局不无裨益。冒昧陈述，不胜惶恐。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训示施行。谨奏。

卷七十 兵政一 兵制上

议汰兵疏

曾国藩

奏为简练军实，以充裕国家用度事。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大患，有两方面：一是国家用度不足，二是军队不精锐。军队的状况，各省不同。漳泉的悍卒以千百人持械斗殴为常事，黔蜀的冗兵以勾结盗贼为业，其他吸食鸦片、聚众开设赌场，各省都是这样。大体上无事时游手好闲、恣意妄为，有事时雇佣无赖之人代充，见到贼寇就望风奔溃，贼寇离去就杀害百姓以邀功请赏。章奏屡次陈述，谕旨屡次训诫，不能稍变这种积习。至于财用不足，内外臣工，人人忧虑。从庚子年到甲辰年，五年之间，一次耗费于夷务，二次耗费于库案，三次耗费于河工，已经不胜其浩繁了。乙巳年以后，秦豫两年大旱，东南六省大水，估计每年歉收常在千万以上，又拨发帑银数百万以赈救。天下财产，怎能不短缺？宣宗成皇帝，每次与臣下谈及开捐一事，无不咨嗟叹息，遗憾宦途的滥杂，后悔取财不是好计策。臣曾经根据国家岁入的数额与岁出的数额通盘筹划，一年本可剩余二三百万。然而水旱偏灾，尧汤时代也不能避免。以去年的丰收，江浙因大风受灾，广西因兵事延缓，计算额内的歉收，已不下百余万。假如再有额外的浮出，将如何对待？现在虽然捐例暂停，但不另筹一个长久之策，恐怕将来仍不免于开捐。以天下之大，而没有三年的积蓄，汲汲乎只图朝夕之需，而贻留君父之忧，这也是为臣子者所深感耻辱的。当此之时，想在岁入常额之外，另求生财之道，那么搜括一分，百姓就受一分之害，确实不可以妄议了。至于岁出的数额，兵饷是一大项。臣曾经考据本朝绿营的兵制，私下看到乾隆四十七年增兵的案子，实在是兵饷盈亏的一大转折。请就为我皇上陈述。自康熙以来，武官就有空名坐粮。雍正八年，因此定为惯例。提督空名粮八十分，总兵六十分，副将以下依次递减，下至千总五分，把总四分，各有名粮。又修制军械，有所谓公费银的；红白喜事，有所谓赏银的，也都取自名粮。所以自雍正至乾隆四十五年以前，绿营兵数虽然名为六十四万，但实际缺额常达六七万。到四十六年，增兵的议论兴起，武职坐粮，另行添设养廉；公费赏银，另行开销正项。向所谓空名的，都令挑补实额。一举而添兵六万多。于是费银每年二百余万。这就是臣所说的饷项盈亏的一大转折。这时海内殷实，没有战争，普免天下钱粮，已经四次，而户部尚余银七千八百万。高宗规模宏大深远，不惜散财以增兵力。那时大学士阿桂